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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回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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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田园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事实上,她正恨不得把这个叫做伊达尔斯·埃塞尔的古代人团巴团巴一脚踢回他的老家。
“我会慎重考虑。”国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预祝您一路顺风。另外,请记得转达我对克里斯皇帝陛下的问候,达尔兰地王国和我的家人都随时欢迎皇帝陛下有时间能够来这里看一看。”
“当然,国王陛下。”伊达尔斯看了看淡定从容的巴雷西国王,又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国王身边的卞卡公主。她神情冷漠,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迎视着他的目光,他甚至觉得那里面依然还带着她在比武大赛上将他挫败时的那种锐气与锋芒。
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他要挫败这个女人,如果她的哥哥企图阻止他这么做,他就将挫败他的王国。
伊达尔斯和贝拉尔各自跨上战马,礼号鸣响,声势浩大的仪仗队缓缓走出了梵卡露斯王宫大门。他终于走了,但是田园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神清气爽,事实上,那个可恶的男人阴魂不散地留下了一个大麻烦,那远比他的到访令她烦闷的多。
在大臣和宫廷侍从的簇拥下,田园跟着她的“父母”和“哥哥”向国王办公室方向走去——在那里,国王将对皇太子到访期间的各项事宜进行一个简短的小结。“通知斯塔伦斯伯爵,亲王回来之后,调齐护卫队所有校级以上军官,我有话要说。”国王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里文斯勋爵说。
“是,陛下。”勋爵俯首应道,空气一时间变得一片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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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名王家护卫队军官在国王办公室御阶下的空场上整齐列队,红色的披风如同一面面静止的旗帜。尽管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庄重,但一颗颗突突乱跳的心却象是悬浮在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里一样,窒闷、惶恐、无所适从。
“通知斯塔伦斯伯爵,亲王回来之后,调齐护卫队所有校级以上军官,我有话要说。”——温文尔雅的国王只有在盛怒之下才会使用“通知”这个强硬得让人只能俯首称是的字眼。
国王当然会震怒。如果不是诺曼帝国的皇太子这两天仍然呆在那比城里,这场暴风雨可能早在卞卡公主返回梵卡露斯宫的时候就已经到来了。
斯塔伦斯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深蓝色的眼睛就象午夜的天空一样深邃、沉寂。他不知道国王会怎么处置他这个治军无方的护卫队统领,除了离开王家护卫队,他愿意坦然接受一切责罚——监禁、鞭笞、降职……——只有留在王宫里,他才能更为顺利地一步步走向他的目标;也只有留在王宫里,他才可以时常见到那个名叫卞卡·菲尔拉法的女人。
是的,他希望能够时常见到她。即便她不在他的身边,即便她对国王充满热爱,但只要他穿着这身制服留在梵卡露斯宫里,他就会感到自己是守护她的骑士,他就会感到自己与她是如此地接近。
“国王陛下到!”“亲王殿下到!”“公主殿下到!”
报事官洪亮的通报声骤然响起,军官们动作整齐地向国王办公室方向致礼。面色阴沉的巴雷西国王顺着汉白玉台阶不急不缓地走了下来,亲王和公主一左一右地走在他的侧后方,罗文将军、里文斯勋爵和隆克利勋爵则静静地跟在三位王族身后。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国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在护卫队军官的队列间踱着步子,踏在青石板上的皮靴声令人感到心力交瘁。
站在亲王身边的田园担忧地看了看护卫队统领,心里七上八下的。贝拉尔回来之后,国王与他的弟弟就皇太子到访和离境期间的有关事宜进行了交流。其间,里文斯曾禀报护卫队军官已经奉命集合完毕,国王只是点了点头,既没有任何指令,也没有半句解释。尽管田园很希望了解国王打算对护卫队和他们的统领做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决定象她的“亲王哥哥”一样闭上嘴巴。
“你们知道我打算说些什么。”国王终于打破了难捱的沉默,“我试图冷静地对待你们的丑闻,但是,我很难做到。我感到异常震惊和极度失望,并且,我要求你们把我的这种感受传递给你们的每一个部署。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几乎不能确定梵卡露斯宫是否需要你们这支队伍,请你们告诉我,它需要吗?”
严厉的口吻,犀利的用词,暴风雨正迅速地、直截了当地席卷而来。军官们纷纷低下头去。
“卑职无能,陛下。”斯塔伦斯单膝跪了下来,“卑职万分羞愧。”
“您的确应该感到羞愧,统领大人!”国王看着斯塔伦斯毫不留情地说道,这令田园情不自禁地心头一紧。“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统帅的这支队伍,在整个侯爵府刺杀事件中麻木不仁的表现已经足够糟糕了,而您的副统领竟然勾结杀手,企图刺杀王国的公主!难道您没有告诉过他,拥有他那样的职位,完全不必大费周折地选择西赛尔侯爵府或者塞文思山,在梵卡露斯宫里会做得更加容易?!难道您没有告诉过他,即便选择背叛,也最好错开重大的国事活动,以避免整个王国在众目睽睽之下蒙受那么大的羞耻?!”
“卑职无话可说,陛下,卑职实在无地自容。”斯塔伦斯深深地低着头,军官们一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今天起,免去您达尔兰地王国大将军的军衔,王家护卫队统领一职暂时保留。”国王极其明确地说道,“至于其他当值军官的失职,或者护卫队里可能存在的范德萨的同党,我没有精力去逐一追究,而且,这本就是您该做的事情。针对这一系列丑闻,如果我在半个月之后没有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释,那么,罗文将军,”第一将军急忙应声向前跨了一步,国王用冷峻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军官,一字一顿地说道,“请您推荐新的护卫队统领的人选。”
“是,国王陛下。”第一将军俯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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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独自坐在公主寝宫外的长椅上,远远地看着集合在国王办公室前的军官们井然有序地向护卫队驻扎区走去。
她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公主身边的侍女告诉她,她的朋友正跟两个“哥哥”在一起。虽然侍女已经将她到来的消息转告了在国王办公室外侍侯的约瑟芬夫人,但要么是领侍女没有及时向公主禀报,要么是她的朋友实在无法脱身,总之,她仍然留在了国王和亲王的身边。
整个王宫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人们看上去都小心翼翼的,连张笑脸都很难找到。一个与她相熟的宫廷侍女告诉她,出现了反叛的王家护卫队很有可能在今天受到国王的严惩。护卫队的确应该好好清理一下了!苏晴想着,谁能想象杀手的帮凶就潜伏在这些佩剑武者里面,每天逡巡在自己身边呢?可怜的园园,短短的三个多月里,两度受到生命威胁,一个无聊的政治婚约,她一定在怀念圣罗西那些快乐的日子。哦,那个年代,现在看起来是多么遥远啊!
就在她的思绪开始飘忽不定的时候,一些侍女簇拥着玛丽安娜太后迎面走来。在太后的身边,她看见了蒂亚戈将军的女儿劳拉。
“太后陛下。”苏晴急忙站起身,露出一脸笑容向那位地位显赫的贵妇人施了一礼。
“哦,西赛尔侯爵小姐。”太后看了看外交大臣的女儿,用一种疏远的口气说道,“您是来觐见公主的吗?”
“是的,陛下。”苏晴立即察觉了太后不同寻常的态度,这虽然令她有些不解,不过她并没有把这种不解表现出来,“公主殿下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一直希望有机会当面向殿下表示感谢。”
“我想不只是公主为您做了很多事情,”太后神情冷淡地说道,“国王和亲王也曾因您的遭遇花费了不少心思。我很高兴见到您跟三位王族建立起这样友爱的关系,不过我希望这样的关系不会影响到王国的利益。”
“我……不太明白,太后陛下……”笑容凝滞在苏晴的脸上,她有些愕然地看向太后。
“我一直非常欣赏您的父亲,”太后似乎转换了一个话题,“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在处理各种关系的时候,永远懂得把握最佳尺度。他的才华和他多年的努力帮助这个国家赢得了非常良好的口碑和地位,而我相信,您一定能够从他的身上学到很多有益的东西。”
“是的,太后陛下。”苏晴听懂了太后的言外之意,这令她感到异常尴尬和委屈。
“您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吗?”太后继续说道,“经历了那样一件可怕的事情,您真应该呆在家里悉心调养一段时间。对公主的谢意请您的父亲代为转达就可以了,何况公主每天也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今天,西赛尔小姐,伊达尔斯皇太子才刚刚离开那比城,公主和亲王的时间都不宽裕,而国王陛下则更加繁忙。”
“我……我很抱歉,陛下。”苏晴羞臊地低下了头。她隐隐感到有人在太后面前说了些什么,事实上,在太后说话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劳拉·蒂亚戈的眼中一直充满了凶狠而得意的神色。
“听上去您似乎正打算赶走我的客人,太后陛下!”随着一个极度不悦的声音,田园出现在人们面前。在她身后,领侍女约瑟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劳拉和侍女们纷纷施礼,苏晴也急忙向来势汹汹的朋友俯下身去,一颗心狂跳不止。
“您是在指责我吗,公主?”太后脸色铁青地瞪着她的女儿。
“不敢,太后陛下。”女儿桀骜不逊的说道,“我只是不能理解您的做法。如果您还在因为贝拉尔跟我放走了黑衣骑士队的事情耿耿于怀,进而迁怒奥莉维娅的话,也未免太不通情达理了。”
“您在说些什么?!”太后厉声斥道。
“您知道我在说些什么。”田园怒道,“另外,诺曼帝国的皇太子离开那比城之后,我的时间简直宽裕得可以环游世界,奥莉维娅实在没什么可抱歉的!”
虽然太后尽量保持着王族的风度,但还是被剑拔弩张的田园气得直哆嗦。“这段时间您到底都在做些什么,约瑟芬夫人?!”她转向公主的领侍女,犀利的目光就象两把利剑一样,吓得领侍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您不用责怪约瑟芬夫人,太后陛下!”田园扬声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毫无教养的乡下丫头,这辈子都没法改变!您要是不能容忍,就直接拿我开刀,别牵扯其他人!事实上,您不是已经打算把我丢到另一个国家去了吗?您甚至给诺曼帝国的皇帝写了一封亲笔信,不是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太后颤声说道。
“我根本就不是您的女儿!而且,我对这一切也已经受够了!”她一边怒气冲冲地说着一边抓起苏晴的手臂,“我们走吧,奥莉维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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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托帝公爵回到寝宫之后,气急败坏的玛丽安娜太后就象火山爆发一样讲述了她们之间的争吵,进而历数了田园此前的种种不良行径。公爵没有试图打断滔滔不绝的妻子,而是耐心地等待她把所有怒气全都发泄出来。最后,太后终于安静下来,非常不快地看着她的丈夫,“你怎么不说话,奥威尔?你难道更愿意对她听之任之吗?”
“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玛丽安娜。”公爵沉吟道,“事实上,我们的女儿直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这个家庭,都没有把我们当作亲人。”
“可我们还要怎么做呢?”太后做了个气愤的手势,“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治疗她的失忆症,不是吗?”
“也许对她来说,记忆并不十分重要。”公爵道,“而我们要做的也不应该只局限在这个方面。你想想,玛丽安娜,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叫过你‘母后’吗?”
玛丽安娜摇了摇头。
“同样的,她也从没有叫过我‘父亲’。她总是称呼你‘太后陛下’,称呼我‘公爵殿下’,因为在她的心里,我们还仅仅是‘太后’和‘公爵’。相比之下,她的两个哥哥要比我们做的好得多。我们总是一再地要求她,让她呆在王宫里学习宫廷礼仪,让她用我们认为正确的方式维护王室的权威,甚至让她嫁给一个她完全没有好感的男人。当然,也许我们有充足的理由,但是我们并没有花时间得到她的理解和认同。她本能地排斥这些东西。于是,争吵开始不断发生,这让我们感到伤心,同时也会令她倍觉孤独;于是,她会说‘打扰了你们的生活,我感到非常抱歉’,她会说‘拿走这个身体,但别想改变我的意志’,她会说‘我根本就不是您的女儿’。是的,我清楚地记得她说过的这些话,它们听上去真的很刺耳,很让人沮丧。”
“你说的对,奥威尔。”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而且,我也知道她不愿意嫁给伊达尔斯皇太子。但是,诺曼帝国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让战火染指达尔兰地的领土,而卞卡,作为这个王国的公主,她应该懂得自己身上担负着怎样的责任。”
“在赫德堡,她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而绝不允许那些败类玷污海军的军旗和国王的意志,不是吗?”公爵认真地看着她的妻子,“她懂得自己身上担负着怎样的责任,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公主。”
“她的确很了不起。”太后揉了揉太阳穴,“她甚至在比武大赛上亲自出场,挑飞了伊达尔斯皇太子手中的佩剑。”
“那个男人羞辱了这个国家,”公爵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就象他张狂的求婚方式一样,让人根本无法一笑了之。我倒是觉得,如果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把公主嫁到诺曼帝国,我们所丧失的将不仅仅是卞卡一生的幸福,还包括了达尔兰地的尊严。”
“我现在暂时不想讨论这件事情,奥威尔。”太后疲倦地说道,“而且我相信,国王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断的。”
“好吧。”公爵看了看他的妻子,既而微微点了点头。
“关于卞卡,你看我是不是需要找她单独谈一谈?”
“我想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做吧,”公爵道,“有的时候父女之间会更容易沟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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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田园独自坐在千色湖边的长椅上。她很喜欢这个地方。不管她是快乐还是悲伤,它都一样敞开心扉,让她能够拥有一片清幽的世界稍作停留。
她的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坏了。她也不想跟太后发生直接冲突,但是当贝拉尔说起伊达尔斯在出城时得意洋洋地提及玛丽安娜太后写给诺曼皇帝的亲笔信,又看到太后冷言冷语地开罪她的朋友的时候,她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激烈的争吵之后,苏晴离开了王宫——她当然不能跟着她在太后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走掉,事实上,她的冲动将会令她的朋友陷入更加窘困的境地。
她把手中的石子丢进湖水里,于是,月亮变成了一些银色的碎片。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感到有些筋疲力尽。
斯塔伦斯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遇见公主。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因为他知道她喜欢这个地方。
他看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月光令她跳脱出沉寂的暗夜,象颗钻石一样散发着明艳无瑕的光芒。那一刻,他感到满足。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做了许多自相矛盾的事情,他知道红衣大主教对此十分不满,而这些事情也确实令他自己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之中,但是,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后悔。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他的眼前将永远是沉寂的暗夜。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
“公主殿下。”一个深沉的声音在田园耳边响起,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今天被解除了军衔的护卫队统领。
“哦,斯塔伦斯先生。”田园站起身。
“您一个人在这里吗,殿下?”护卫队统领问道。
“是啊,大人。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所以就从窗户出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您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不,不是的,殿下。”斯塔伦斯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大人。”田园对心事重重的青年伯爵歉意地笑了笑,“都是我惹出的麻烦。我总是惹麻烦。”
“请别这么说,殿下。”斯塔伦斯的心中充满了柔情,“是我辜负了王室的信任,是我没能好好地保护您。我甚至时常违背您的意愿——其实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都会很难过。”
“对不起。”田园想起了前几天在王家护卫队驻地自己曾经对斯塔伦斯说过的那几句气话,心里感到更加歉疚,“很多话都不是我真正想说的,大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乱。”
“您问我为什么要把您从黑衣骑士队的手里带回来,您说您‘宁愿在那里结束而不是开始’,那是什么意思,殿下?那是您真正想说的吗?”斯塔伦斯神色忧郁地说道,“请恕我冒犯,殿下,但那句话一直令我寝食难安。”
“我……我不知道。”田园怔怔地说道。
那是我真正想说的吗?她静静地走向湖边,湖水也象天空一样深邃得看不到出路。我想那的确是我真正想说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彻底塌陷下去。
巴雷西在经过公主寝宫的时候看到二楼卧室的窗子是打开的,而侍女们从来不会忘记在公主就寝的时候关好门窗。她出去了吗?他心想。他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她,于是,他独自来到了千色湖边,并在那里看到了护卫队统领和他的妹妹。
他没有让护卫队统领因自己的到来打扰妹妹,只是默默地朝斯塔伦斯做了个手势。斯塔伦斯向国王鞠了一躬,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朦胧的夜色包围着她,使她看上去就象沉浸在一团白色的迷雾里,不够清晰,也不够真实。
“我不知道。也许结束才是我最好的归宿。”他听到她幽幽地说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塞文思山,王室或许就不必做出那样一个丢脸的决定;如果不是我提出了侯爵府的生日晚会,人们就不会经历那样一个血腥的午夜;如果我没有闯进这个世界,一切都将跟现在完全不同。这原本就不是我的世界!”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凄凉,“是我打破了这里原有的秩序,同时也把自己送上了一个没有后路的悬崖!可是上帝!我爱这个国家,我爱这个国家的国王,伯爵,我到底该怎么办?!”她转过身来,并在看见国王的那个瞬间完全僵立在那里,只有泪水仍然静静地流淌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浮云遮住了月亮,使他们一时无法看清对方的神情。
黑夜静止了。
“这里为什么不是你的世界?”国王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冻结在两人之间的长时间的沉默。
“……”
“你到底是谁?”在这个冲动而清晰的问题掷入黑夜的一刹那,巴雷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你们告诉我,我是卞卡·菲尔拉法。”田园颤声说道,紧接着,她的整个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第四节 深夜的访客

 王室的专用马厩位于宫殿群的后面。那里放养着数十匹最为优良的骏马,不同的品种,不同的毛色,适用于不同的场合,例如仪式、狩猎、长途奔袭和战场拼杀等等。负责马厩的侍从虽然不象一些王室的近侍们那样衣着光鲜,更不能与荣耀的王家护卫队军官相提并论,但他们所担负的职责却是相当重要的。他们经常会近距离地接触王室,除了饲养好马匹之外,还需要陪同王室出席相关的活动。因此,只有经验丰富、深谙骑射礼仪的人才能负责这里的事务。
托帝公爵一直有早起骑马的习惯,有时候会约上一些亲朋好友,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人。他不喜欢身边总是跟着一大堆侍从,他的妻子虽然认为这样做不合乎宫廷礼仪,但也只能偶尔唠叨几句而已。
当公爵象平常一样来到马厩的时候,他意外地看见了跟司厩官闲聊的女儿。尽管失忆的女儿对骑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看上去对此也颇为擅长,但她却从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单独来过这里,何况自从前天她跟她的母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不肯露面。
“早上好,公爵殿下。”女儿一边说着一边迎向他。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马装,这令她的脸色看上去过于苍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上面,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哦,卞卡!”公爵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要一起骑马吗?”
“事实上,我正是这么想的。”田园露出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微笑。在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她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要把那个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的事实说出来,砸碎一直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沉石。她宁愿自掘坟墓,也不要在煎熬中等待国王有一天查明真相,然后对她做出宣判。
“既然如此,我们顺便到外面去吃早餐怎么样?”公爵笑道,“我打赌你一定会喜欢那些东西的。”
“听上去棒极了,公爵殿下。”田园安静地回答道,“就我们两个吗?”
“如果你同意的话,亲爱的。”公爵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司厩官,“请转告太后陛下,就说公主跟我在一起。”
“是,公爵殿下。”司厩官应了一声。希望这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司厩官心想,我最好也把这件事禀报给国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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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雷西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认真听取了西赛尔侯爵和罗文将军对于各国局势的分析。虽然国王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提及伊达尔斯皇太子威胁式的求婚,但两位重臣完全明白他们提供的信息和观点将与国王在这件事情上的决策直接相关。
“非常感谢,这些内容对我十分有益。”最后,国王站起身,“我仍然需要两位针对我今天所提出的每个问题给予进一步关注,以便我们在未来能够就某些核心话题展开更为深入的讨论。”
“是,国王陛下。”两个人向国王鞠躬道。
就在这时,里文斯勋爵走进了国王办公室。“陛下,公爵殿下和公主殿下已经回来了。”勋爵禀报道——在会议开始之前,司厩官曾将两位王族早晨的安排告知了国王的贴身侍从,而国王则希望能够在他们返回王宫的时候立即知晓。
巴雷西点了点头,既而沉吟道,“征询一下公主殿下的时间安排,勋爵,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在下午三点左右请公主跟我和罗文将军一起去看一看菲雅计划的进展情况。”
“是,陛下。”勋爵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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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文将军离开之后,西赛尔侯爵应邀与国王共进午餐。除了里文斯之外,巴雷西并没有让其他侍从留在他们身边。
“我很想听听您对于伊达尔斯皇太子求婚这件事的看法,侯爵大人,”国王道,“尤其是他在郁金香镇所传递出来的某些信息。”
“伊达尔斯皇太子对公主殿下的爱慕之情由来已久,殿下在皇太子20岁生日庆典期间所受到的隆重礼遇一直被人们广为流传。我相信,皇太子这一次对达尔兰地的访问是有着特别期望的。但是……”外交大臣微微迟疑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请直说吧,大人。”国王微微一笑。
“请恕我冒犯,陛下。”外交大臣欠身说道,“但是,公主殿下失忆之后有了很多明显的变化,而且,在皇太子访问期间,人们能够感受到殿下对诺曼帝国的王储并不十分欣赏。现在看来,发生在比武大赛之后的求婚虽然出人意料,但却也合情合理。伊达尔斯·埃塞尔本人具有很强的征服欲和攻击性,他把在公主殿下面前的失败视为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他要挽回颜面,告诉大家没有人能够击败他。并且,他将不惜代价。这一点也正是他在郁金香镇给我的最为直观的感觉,陛下。”
国王没有说话,但听的非常认真。
“因此,”西赛尔侯爵继续说道,“如果他用和平的方式得不到他所要的,他将有可能发动战争。另外,在诺曼帝国攻陷巴赫王国之后,《五国合约》事实上已被撕毁。克里斯皇帝一直窥伺着那些曾经属于诺曼的领土,并且将达尔兰地视为潜在的威胁,战争将不会是他不愿见到的事情。”
“所以您认为,如果菲尔拉法王室拒绝了这门婚事,将不可避免地带来两国之间的战争,侯爵大人?”国王道。
“克里斯皇帝是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的,陛下。”侯爵回答,“但是,如果王室允诺了这门婚事,达尔兰地的外交将会陷入一个相当不利的局面当中。我们将在诺曼帝国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且,我们与其它国家的关系也势必受到严重的影响。虽然没有人敢于跟诺曼帝国发生直面冲突,但很多国君的心里都对那个蛮横的帝国颇有微词。联姻将把达尔兰地放在他们的对立面,那将是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那么,抛开外交大臣的身份,作为一个单纯的达尔兰地人,您希望王室做出怎样的决定呢?”国王道。
“根据我的了解,‘伊达尔斯皇太子胁迫王室联姻’的传闻已经从首府那比城向外扩散开去,并且引发了许多百姓的争论。”侯爵道,巴雷西听了以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人认为王室不应将国家拖入战争,而另一些人则将联姻视为达尔兰地的耻辱。作为王国的子民,陛下,我选择后者。”
“您呢,勋爵?”国王转向里文斯——很多时候,他都很乐于听到这位精明强干的贴身侍从的看法。
“我赞同侯爵大人的观点,国王陛下。”勋爵说道。
“奥莉维娅小姐怎么样?”国王突然结束了刚才的话题,“这几天我一直没有时间去探望她。”
“微臣万分惶恐,陛下。”西赛尔侯爵急忙低下头去,“奥莉维娅给王室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对此我深感惭愧。”他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女儿离开王宫之后满脸委屈的样子。
“请您理解太后陛下的心情,侯爵。”国王道,“同时,我也对前天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
“陛下……”简单的一句话令外交大臣感动的跪了下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请起来吧,大人。”国王做了个手势,“于公于私,我都很赞同亲王殿下在塞文思山做出的决定。我会在合适的时候与太后陛下再次沟通那件事情。”
“感谢您的恩典,陛下。”西赛尔侯爵颤声说道。
“侯爵小姐的失忆症有什么进展吗?”国王问道。
“没有,陛下。”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尽管我做过很多努力,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甚至非常满意于自己目前的状态。”
国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奥莉维娅小姐看上去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是的,陛下。”侯爵道,“她的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我也没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她。可能是因为这些原因,她的性格一直比较孤僻。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喜欢社交,也没什么朋友。平时只习惯呆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弹弹琴。可是现在,她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唧唧喳喳的,见到什么都会觉得好奇和兴奋,虽然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是却更加乐观地、甚至是充满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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