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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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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这样说我?”迟韬那“有节操的采花方式”得不到世界的认可,觉得很挫败,“你当初选他,放过我,我还以为你理解我!”
“我选你因为他比你好看,肉比你多。”狐娘子坦率的给迟韬插了一刀。迟韬蹲墙角哭去了。
狐娘子转身对蝶笑花道:“好啊我加入你们。”
斗转星移,狐娘子在盐帮贡献不小,往事都被抛在了身后,也就“馒头娘子”的外号,偶尔还有人叫,藕断丝连的跟了她下来。她睡在黑暗中,一开始睡不着,张了张眼睛,觉得张了眼睛又无聊,还是闭上。
几尺之外,迟韬也是张了张眼睛,又闭上了。
这一室之内,多少人躺着睡不着觉,又或昏迷过去难以醒过来。
第二天的阳光带来了新希望,还有新的饮食。
狐娘子发现,外头传进来两种饮食,荦素不同。做法也不一样。最主要还是一种比较干,简直就是干粮了,另一种则好歹多带点汤水。但这些饮食并不是供应所有病人的。外头传进信来:“你们分成三拨。一拨用里面的食材与水源自己做吃的。一拨吃甲种饮食,另一拨吃乙等的。不要混淆。”
狐娘子奇问:“这是干什么?谁吃哪一种呢?判断标准是什么?”
答案是:没规定谁吃哪一种。就是吃了一种之后不要换就好了。因为烧的方式不一样。不同人吃不同的食水之后,想试验看看有谁会好转、有谁会恶化。
这法子还是林代想出来的。只因这“瘟疫”传得太诡异了,寻常的隔离好像都没什么用处。林代想:会不会不是瘟疫?只是同时接触了相同的带病源,这才病了?那末只要把带病源找到并排除。剩下的人就不会继续生病了。
大灾之后很多食物腐烂。确实容易让人闹肚子。但私盐山寨这儿条件好,食材基本都是过得去的。林代仍然按荦素、还有新鲜程度,把它们分了下类。拿病窟里那些人当最好的小白鼠,叫他们分类饮食,来看结果。洞外的人,当然也做了不同的分食试验规划。
眼下。山寨里连水都分了三等!
第三等是外头直接取的水,经过简单的沉淀处理。没有烧煮过。山寨很多人一直在喝这种水。因为都是粗豪汉子嘛!水里只要没有可见的脏物,掬着也就喝了。叽叽歪歪非要喝大灶里烧的水干嘛?那是公子哥儿们才犯的毛病!
第二等是烧过的水。截至林代插水之前,这水主要由蝶笑花等“比较娇贵”的人才喝。还有厨房烧菜烧饭,也会用到烧过的开水。当然。生水直接舀到锅里,最后出锅也是熟的。这点区别,似乎倒可以忽略。
第一等则是林代介绍的新式方法:蒸馏法!
这个法子一般是在取香时才用的。蝶笑花跟林代聊天时。曾经介绍过:把整筐整筐的香花,放进蒸瓯里。下头大火熬着,让热气通过香花,通过长长的管子出来,水汽在管子里冷凝成水珠。再把水珠收集在一起,成其为“香露”。一亩的香花收集来,能做一瓶子香露就不错了,因此极贵。能蒸馏香露的作坊也极少。
如今好在是不要取什么香,只是取其原理。林代想着:至少这时候有人听说过蒸馏这个概念、对蒸馏器皿也有所了解。这就行了!
蒸馏出来的水,会比烧过的水更干净。烧过的水,某些病菌啊病毒啊可能被高温杀死,也可能并不。它们仍然留在水中,危害人体。而蒸馏水,先作为水蒸气逸出,这样就与其中的有毒成份分离了。之后再冷凝恢复为水,会更纯净。
于是山寨现在真成了热火朝天的地方。不但要烧药,还要蒸水!能用的竹管和容易几乎全用上了,好用来运输和装水蒸气。水蒸气在这些管道和容器中,逐渐冷凝为水。
这样能搞到的水,毕竟少。所以用了蒸馏水来制作的一等饮食菜式,相当干燥,只能保证基本水份摄入量而已。
狐娘子觉得这法子完全是瞎折腾!说不定她是知道了林代想出这个法子,于是恨屋及乌,连这法子也觉得讨厌了。总之,如果这个法子没效,而狐娘子又染病身亡的话。狐娘子放出话来,死不足惜,总之变成鬼也要拜访一下“足智多谋专能折腾人的林姑娘”。
迟韬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人家好歹在帮我们出主意。”
“是帮我们吗?她自己也陷在这里。她帮自己!”狐娘子不领情。
“那也是帮忙了。”迟韬道,“何况打狗还看主人。她好歹是盐杠子请回来的。”
“看主人?”狐娘子心里酸酸的,“看你吧!你不会采过她了吧!”
猛听一声怒斥:“再敢把脏水泼到林姑娘身上,我做鬼把你们都收拾了!”
这人也病着,声音是吼不多响了,但气势足,狐娘子也哆嗦一下,定睛看他:谁啊?不认识!
原来这就是邱慧天,被蝶笑花一伙儿劫过来了,也染上了病,就一起到病窟里了。听得狐娘子说林代坏话,他不能忍,就发一声金刚吼。
狐娘子果然被他吼得不言语,安静了好一会儿。迟韬觉得不对劲了:狐娘子不是不能安静。但她安静的时候都是有原因的!说不准就出什么坏主意了!
怎么说都是盐杠子要用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闹大了不好吧?万一大家能生还,以后还要做同事哪!万一都死了……咳咳,死前也犯不着自相残杀一场吧?
迟韬这么想着,心中打鼓,悄悄去观察狐娘子,大吃一惊,捉着她的手:“你怎么了?”
狐娘子想摔开他的手:“没怎么。”但力气微弱,竟甩不开。迟韬一抚她额头,已然发烫。狐娘子还想逞强,但肚子一阵叽咕,她只好去出清存粮了。
本次“瘟病”的病症,身体虚弱、低烧、跑肚子。她都有了。
“还说不是瘟病?”有病人呻吟,“看狐娘子都传染上了。迟小哥,你也完了。”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嘛。神前盟过誓的!”迟韬心里也难受,嘴上放得开,“十八年后还是好兄弟!”
邱慧天不是不感动,但见到狐娘子的憔悴样子,还是忍不住来一句:“活该!”
“你要再敢对狐娘子不尊敬,”迟韬阴恻恻道,“我包她变成鬼之后,会叫你好看。很好看。”
狐娘子也向邱慧天剜了一眼。邱慧天但觉一股阴气透骨,机伶伶打个寒颤,真的不敢说话了。
狐娘子也躺下来休息。迟韬给她盖被子时,听她喃喃自语问:“不是瘟疫倒也好。盐杠子吃的是一等的水罢?”
迟韬心里一阵难受,没有说什么。
蝶笑花用的确实是一等的蒸馏水。林代是这样说的:“你身体最弱。要说传染病,你这样弱的应该第一个被袭击。看你现在都没事,我看就有点门了。拿好水养着你,你一直都没事的话,就可以证明是水有问题。”
蝶笑花道:“你不用劝我。”
林代一听,不好,这人要逞英雄,去吃最脏的水不成?现在不缺生病的啊!重点是搞出一个明明该生病、却就是不生病的人,推广其生活方式,来提振士气啊!她正准备再劝蝶笑花,蝶笑花道:“你不用劝我,我当然会惜命,去吃你觉得最安全的饮食。”
林代翻个白眼。
“再说,如果要证明体弱不一定生病,而饮食才是最重要的,那有你就够了。”蝶笑花又道。
“什么意思?”林代警惕的后退半步。
“你也很纤弱啊,”蝶笑花不怀好意思上下打量她。要命!他生就这样的勾魂眼,就算不怀好意思起来,都似*,说出来的话不论多坏,都似情话,“我们都属于瘦弱,照理说要染病的人。我吃干净的,你吃脏的,最后我活得好好的,你染了病,岂不就证明饮食干净是最关键的?”
“喂!”林代想逃,无处可逃,只好悲愤道,“你真下得了手?!”
“唔,”蝶笑花遗憾道,“我舍不得。”
“……”
“做是做得出,但是舍不得。”蝶笑花捧起她的脸,“所以你要小心,一直努力对我有用。不然,有一天真的被我舍得了,你别怪我。”
林代咬牙:“有一天你别落在我手里!”L
☆、四十三 大考如期
“我会小心的。”蝶笑花含笑而去。
三天之后,分食制度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服食一等饮食的健康人,没有再患上病的。二等饮食的,则偶有发病。但即使跟这些人在发病前接触过的一等饮食健康人,也没有染上病。这不符合传染病的传播模式。林代的想法可以得到证实了。
病窟中服食一等饮食的,则有所好转。这也是个好消息,证明病症并不是毫无希望的。至于在里头自己弄东西吃的病人,则有病死的。可见持续原来的饮食对生命健康非常不利。
山寨里就此推行了饮食大改革,哪怕饿一点,也要吃得精。这样一来,身体就渐渐好起来了。等大家都能行动了,看看外头情形如何,或许全体突围到健康的地区,去吃那边的干净饮食,就算逃出生天了。
但也有人追念在饮食分类测试中死去的兄弟,抱怨:“如果当时就让所有人吃干净的……”
当时人心不齐、情况不明,测试也是没办法的。但总不能让人埋怨盐杠子吧!大家都说“要怪就怪林姑娘,是她想出分食的。要夸也夸林姑娘,不是她想出来,现如今我们还不知出了什么事呢。功过相抵,还得给她记上一功。”
于是林代还没决定入伙呢,名字就先上了强盗的功劳簿了。
这时候,外头的消息也传进来了:这次大病,并非瘟疫,而是尸毒,业已定性。原来几处地方都报大疫情,只有一处孤村。病的人极少。就是云舟所在的那个地方,因她叫人把水都烧过才吃,所以控制了病情。
京南道中也有医界能人,这样一看:孤村左右前后几处地方,都是大灾大病,只有孤村一处,病人少少。这可不太像是瘟疫流播的架式。再问了村中人的起止饮食。得知了这烧水而饮的法子,心中已有了主意,便一边熬药。一边派人到其他地方打听。
药不移时熬好,不是治瘟病的药啦,一水儿是清秽解毒的,给病人喂下去。其他地方也有打听的消息回来了:灾后各地都有各种病。也有治好的,也有治不好的。但那跟“体虚低烧拉肚子”三样症状的“瘟病”相符的。偶见治好,也没吃什么出奇的药,就是清净调理数日,当中服食有解毒的药。
医界能人这就算有了定论啦!再加上先前发下去的汤药。已经有了效果。他更有了主意,便叫大家都烧熟了水食,才能吃下去。少吃荦多吃素,那素食还要新鲜的。再辅以解毒的药物。
说是这样说。平民被水冲得家业失散,田产也多被淹了,哪儿还找新鲜蔬果去?权贵则还能到外头买水买菜,或者索性避出去。也幸而是这样有了定论,京南道一圈敢撤了藩篱、叫里头的人出来啦!总算放了一些人活路。
而围在里头出不去的普通人,条件虽然差些,知道往哪方面多加注意,也总算多活了几个人。这且都不论,知府庆幸不是大瘟,而是大病而已,可以向京都报喜,着皇帝及诸王公贵族们不必害怕了。他赶着表功,又要把细节做得确实,就问医界的:那到底是什么毒引发了病?
医界能人倒真有几分能耐,也查出来是尸体在水中腐烂,生成毒素,所以水第一毒,水所浸染的蔬果也带了毒。这毒素叫什么呢?他没有显微镜、没有细菌培养皿,查不到那么细致,总之翻翻古书,找个接近的,引经据典一番,就算有了名头,人家敬他学富五车,知府也可以这样往上头报了。里头还讲了云舟的功劳,一来是实至名归,二来也想讨皇家的欢喜,刻意奉承这位准王妃。
七王爷当时正在京城外迎接迎接唐静轩、云舟、捎带着也迎接上了易澧。
易澧只觉得满眼看到金碧煌然,那个王爷穿得好不气派、说笑也都和蔼,可惜他不能走近多聊两句。谁叫他是小孩子嘛!没这个资格。七王爷虽好男色,却不爱摧残幼龄花朵,也不会强行把他留在帘幕之内啥啥的。
易澧就这样的本朝最尊贵的千岁王爷驾前打了个转,全身而退。
云舟这一天倒跟他亲密,总是跟他形影不离,扮足了贤姐良母的角色,顶了林代的缺。
七王爷当然也关心的问起林代的事情,最后感慨:“云剑兄如果当时在就好了,准能大发神威!什么官兵,切!都没有用!我真恨不能把栋勋请过去!只是皇兄身边又不能缺人。”
旁边的宾客都唯唯喏喏,唐静轩也只好跟着唯喏,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
要知道,没有的可不止是官兵!他当时也在好吗!说什么“云剑如果当时在就好了”,可是他唐静轩、他完全就被人无视了好不好!
虽然他也确实在这方面没用就是了、虽然他也不希罕在七王爷眼里有用,但是被这样一说,还真是不知为什么心里酸酸的。
糟糕的是七王爷不知是不是跟男人们耳鬓厮磨得多了、练出特异功能来了,立刻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而且关心的问:“那么唐公子……”
“云剑兄功名如何了?”唐静轩赶紧岔开话题。
殿试是四天前刚结束的,倒并没有因京南的大灾而拖延。毕竟学子们寒窗十年也不容易,还要估量到他们的利益诉求。唐静轩这一类被灾祸所耽误的考子,等灾情平定后,皇上会另加一门恩科给他们,总不误他们上进的机会就是。
这法子由礼部建议,崔珩批准了。于是大考如期举行。学士们阅卷后,草拟名次,送到皇上手里。一般来说,皇上都按着学士们拟的名次来发布,若看着太离谱了,也会变动。譬如,要是唐家把云剑之类真才实学的,都打压到末尾,前面全排上唐家自己喜欢的人,那崔珩也要提前发飙了!
唐家能走到今天这种地位,让崔珩心头生刺又暂时无可奈何,却也真有他们的本事。像那种轻狂暴发户才做的鲁莽举止,他们才不干呢!他们只是把状元定成了他们自己的人,倒也确实是饱学之士,不好指摘的。而云剑么,既然进了殿试,文章会公诸于世的,文人有公议,评判不好胡来,唐家也就任考官们评他文彩第一,但综合下来的意见仍认为云剑笔法不足以正官体、语气也还是太狂,所以不建议点为状元,只拟作三名探花郎——原本历年不成文的旧俗,探花郎都是年纪不老、相貌比较好看点的小伙子,云剑的皮相,也实在符合要求。崔珩看这定的还靠谱,也不打算改了,反正不都是当官吗?几载沉浮之后,很多状元混得还未必有探花好呢!
“明儿宣唱,要是没有意外,谢大郎就依报,由御笔点为探花郎啦。”七王爷给大伙儿透底,眼角眉梢都是笑,就像为自己媳妇儿骄傲似的。
不过,再一转眼,七王爷神色又耷拉下来了:“可惜我看不见啦!”
都为了京南知府定了灾病的格调,不用怕传瘟疫了,崔珩叫七王爷到那边安抚安抚。
外头传说,七王爷不高兴去,差点到太后跟前哭了!后来还亏得是他有孝心,自己想想又不敢跟太后求情,说是:“太后为了京南都吃上斋啦!亏得是死多少人没亲眼叫太后见着,就这,太后还挂心得病了一场呢,连累娘娘们帝姬们也都操劳。我要是跟太后跟前抵死哭求不肯去,太后准不叫我去。那太后说不定自个儿就去啦!她老人家多大寿数,到那边有个好歹,不都是我的罪过吗!”
教导王爷的太傅很欣慰:“对啦!是这么个道理。”
“我不跟太后哭,那我跟皇上哭去。”七王爷眼珠一转又是一个主意,“哭得他烦啦,他就另派个不叫他烦的人啦。行!就是这么个主意!”
太傅顿时又想哭了:“王爷你不能叫皇上烦。”
“为什么不能?”
“君有命臣不得不从,怎么可以……”
“从啊!从完了哭两声还不使得吗?”七王爷振振有辞,“再说这也是跟你们学的啊。”
太傅脑袋里“嗡”的一下:“什么叫跟我们学的……”呃不是“王爷怎叫是下官们言行不当,误导了王爷?下官领罪。”唏!闹得他差点连礼数都忘了。
七王爷道:“你们言行当得很!你们还把这事儿当模范宣传呢!就是皇上没听你们的谏,你们也不能拦着皇上,就在宫门口跪谏、死谏,这还不是给皇上添烦吗?皇上烦得受不了了,不就不按他自己的意思去办,按你们的意思去办了吗?”
“这……”七王爷说得好有道理,太傅竟无言以对。
“那就这么办啦!”七王爷欢脱的跑宫里去了。
结果被崔珩骂成个泪人儿出来。
崔珩一怒未解,把太傅也叫来臭骂了一顿,说他根本拿七王爷没办法,就给七王爷另换了一个老师。L
☆、四十四 京城地位
这位被换掉的太傅正巧是亲唐家的。而给七王爷换上的新老师则是平民出身……呃,这一定是巧合。一定的!
谁叫太傅这次确实失误了呢?要知道,崔珩要派七王爷出去,主要是为了表示一下皇家立场。崔珩自己不能亲自去,而七王爷是皇族子弟里最受宠的。他去了才能充分表现出皇上的真切关怀,灾民们才会非常非常的感恩戴德嘛!哪怕死了还嘱咐子孙:“皇上也不容易,你们要为国效力、为皇上分忧。”要是换了别个什么官员,能有这么强大的效果吗?太傅连这点都不能及时指出,还让七王爷真的到宫里求情逃差使去了,被换下去也不冤。
唐家大佬听说太傅这次失误,也非常生气:“他是老糊涂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么明断!”小大佬也很感慨,顺便拍拍马屁。
唐家大佬问:“谢大郎指到什么地方当官去?”
小大佬道:“画城。”
“画城?!”唐家大佬愕然。那在大陵的西北边,靠着边境,名字如画,其实遍地乱石,水源稀缺,绿意星星点点、难得一见。京城人对那里再不熟,也知道一句谚语:“漪牛肚子里讨水!”漪牛就是画城的特产,身材矮小,最能耐旱,水量颇豪。寻到了水,可以一次放饮十瓯,然后累月不饮也照样生存。据说它那大肚子,长长的拖到地上,里面都是水。但你若宰了漪牛、把它肚子剖开,里头也不见水囊,但见大团大团如海绵状的物质,要挤水是挤不出来的。得生了火,慢慢烤,水气才能蒸腾出来。所谓“漪牛肚子里讨水!”,就是形容一件活儿难办、磨时间,又或者嘲讽谁小气,钱入手,如漪牛饮水。再要取出来就难了。
谁没事跑到画城去?充军去么?
“这也是谢大郎自己年少气盛。”小大佬解释道。“他当年游历边境时,经历了一场小冲突,立了一小功。还收了个仆人,真当国家兴亡,他匹夫有责。他自己请缨要去边境镇守。”
唐家大佬笑了:“这是好事。咱们得给他送贺礼。”
“贺礼也比不上七王爷的。”小大佬道,“里一身外一身。上的下的使唤的,恨不能整个屋子送全了。”
唐家大佬一哂。
“栋勋将军这次可得吃谢大郎的醋啦!”小大佬又道。“谁叫人家可以到边境去建军功,他去不了呢?”
是啦,栋勋将军要守京城,外头哪儿都走不了。对于有志气的武将来说。这可真够丧气的。但谁知道小大佬说的不只是这一瓶醋。
“别开玩笑了。”唐家大佬道,“京南道还是照应着。新进士们都过了帖子了?”
“是。”小大佬就拿那些拜贴来给唐家大佬看。
原来新科进士们,要拜了考试时大笔一挥取中他们的老师。这叫“拜座师”。从此这位取进士的老师。才是官场的一杆旗帜啦!你要跟某某人是同乡、一起读书、一起追过小姑娘的,就是进士不是同一年同一个人取的。在官场你们不算同门。你要跟某某人是南北两个地方长大、说的话音都鸟语花香打不着一起、考场时更是分开坐着谁也看不见谁,偏偏那年你们是同一个座师取着了,你们一起去拜了座师,叙了同门之谊,从此就是师兄弟的情谊啦!升官发财,全都要互相关照的。要是给座师和师兄弟下了损手,那就是叛徒!唾沫星子不啐死你。
座师就有这么重要。皇帝对这层关系有点膈应,却消解不掉。
唐家大佬这次倒没作考场老师,连挂个名都没有。但谁不知道他才是背后的大佬呢?甭管是不是他取的,都得上个拜帖、送个礼、说句客气话、拉上关系。小大佬特意把其中一张帖子放在最前面:
旭北道锦城谢云剑。新科探花郎。
连这么傲的谢云剑,把七王爷当一只小狗狗般教训的,也要乖乖给唐家大佬上帖子。
“倒也懂事。”唐家大佬点点头。
“宴会也盼着您出席呢。”小大佬道。说的是进士们的谢师宴,想请唐家大佬坐首席。
唐家大佬摇手:“你也老大不小啦,该看穿啦。担那些虚名儿干什么?”
小大佬应着,就出去办事了。众进士摆的谢师宴在京城朱雀大街延喜门外有名的酒楼。吃过这一顿,大家各到各自的官任上了。当下便见路上络绎的车马不绝。晚上才开宴呢,从早起报信的送货的串门的都走起来了。这才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
有一辆半旧的马车,安安静静从这些得意的人马旁边过去。
那些新车怒马上骄横的车夫们,看看这辆半旧的马车,却往旁边让一让。
京城人物的地位,往往不是由新泼的油漆、新打的金饰来决定,却从这一看、一让中体现出来。
车中人在京城走了一辈子,也曾饮过樱桃宴、也曾进出延喜门,侍过两朝皇帝,多少崔姓子弟跟他有师生之谊。
他是太傅。
被崔珩一怒之下解了给七王爷当老师的尊衔,他静悄悄的回家去了。经过大街,穿进小巷,进了他自己家门口。
进的是腰门。
他家的大门八扇朱漆、石狮拱卫,极气派,接待过帝王、也迎送过亲朋,唯独没有单单迎接过他自个儿。
他要是自己走,也就是进腰门。那门挺旧的,看来跟他的轿子差不多;尺寸也不大,就堪堪能走个轿子。
他轿子进去,一道门那里下轿。用惯了的下人服侍他过二道门。到三道门,他夫人就迎在那里了。
天威之怒,闺阁里已经得了讯。见了面,却也不问什么。他夫人就领着婆子给他换衣裳、递手巾揩面。
老夫老妻的,一个照面,也不必说什么,就领会了。太傅今日受圣斥,不说很有脸面,至少也不是太糟糕的事。
家常咸菜炒茭白,一碗新熬的稀粥,是太傅喜欢的点心。下人退去了。太傅夫人跟太傅面对面坐着,可以拉拉家常了:“现在蔬菜也贵了。说是要救济京南道,一大车一大车的尽往那边拉了。”
“也是应该的。”太傅很香的吸啜了一口稀粥。
太傅夫人又道:“今天门庭倒是清静,就是菜园里送来了一盒新鲜的樱桃,上一季的蔬果价我叫帐房跟他们划了。”
太傅府的蔬果不是出去买的,而是定点供应。也不用一笔一笔的付款,那等小家子气。每送一批,记个帐,一季完了,总共结算一次。其实就算一年一结也没什么。太傅夫人不乐意拖延,所以是一季一结。每季也并不是踩在尾巴上赶着结掉的。往往是新的一季开始了,供应商有精致的当季水果孝敬,这是不入帐的,纯为表表孝心。太傅夫人笑纳了,便叫帐房与供应商对帐,帐目无误,即行支付货款,两相划销。
这些事情全是太傅夫人管。男主外女主内嘛!管完了,她就知会太傅一声。
至于新鲜的樱桃,依惯例,就算太傅不太爱吃,也要给他摆一摆的。不过他在喝粥啊、吃饭啊什么的时候,不用水果。依例,他夫人会过一会儿再给他摆上来。这也不用赘述了。
太傅夫人今儿给太傅说这些事,倒不纯为了知会帐目与水果,只是让他知道:唐家的人并没有上门来。
没有上门,已经表示了一种不满的态度。如果是毛头小伙子,那岂不吓得屁颠屁颠过去请罪求见了。太傅却毕竟是太傅,神色不动的喝完了粥,道:“哦。”
太傅夫人看见太傅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她心里一宽。
太傅道:“这粥果然还是配着夫人的家常炒菜,见得香。”
太傅夫人含笑点头致谢。
太傅又道:“看要起风了,离得远些倒是好的。”
这老狐狸!见云剑在军方领资源,道是要赴边城;栋勋蛰伏不出,道是拿他打趣的太多了,他不堪其扰;崔珩把七王爷踢向南边去,道是天家抚灾非用他不可。太傅就嗅到鱼腥味啦!再跟不久前的建王府、修琢持殿等事综合起来一看,*不离十。
臣子要揣测皇上的心意,难。揣测了要避祸,更难。避了祸还不让皇上觉得这臣子是事先洞察了圣意而后滑溜溜的趋福避祸,难上加难!能完成最后一段动作的,官印庶几可保一世太平,高枕无忧了。
太傅安然的往后头一靠,双手合在肚子上。这是他极放松的姿态。
太傅夫人招呼:把蔷薇花露点一盏子茶来。
春风吹抚,似有情人的眼波。太傅道:“我想起一个人来。”
太傅夫人听着。
太傅道:“便是与我同为学士、同为帝师,庄敏十年他致仕还乡的。”
太傅夫人知道是谁了:谢小横。
怎么好好的想起他来?是啦!他大孙子云剑考出来啦!这大郎云剑跟二郎云书可不一样。云书是个好孩子,但器量也就在这里,看得出来,今后必是按部就班,老老实实,若没有行差踏错,中年以后逐步成为朝廷得用的一块基石,最后荣归故里,了此一生。真是一眼看得到头的。L
☆、四十五 失女之痛
谢云书是那样的。至于谢云剑,却有圣人的一句现成话好作比方:“君子不器。”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牛逼到至高境界的人,根本不能用器皿来衡量其形状与大小。
还有一句类似意思的话:“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为蛟为螭,吾不知其所变化矣”——对啦!这句就是“尤物”这个词的由来。然而它是贬义。女子有能耐且飘然出于男子意料之外到这个地步,人家的评价是“不妖其身,必妖于人。”没个好下场。
而男子“不器”,却可扶摇直上,人庆贺“前途不能限量!”
谢云剑青云遇合,想必他爷爷谢小横在锦城很欣慰罢?太尉夫人这样想着。
山中晨雾弥漫,如生牛乳一般白。映霓在水晶杯中倒上半杯酒,奉给谢小横。
水晶与酒都是西戎那边过来的。水晶来的时候是一整块原石,运至中原之后才由能工巧匠琢开,并刻上了当地流行的装饰纹路。
就锦城来说,那是如意云纹不断头。
这云纹并没有覆盖整个杯子,只是从杯底蔓延而上,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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