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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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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察,在巡察过程中反而惊害了百姓,不管他有没有自己亲手做出奸淫妇女的事儿来,罪责难逃。
    当今皇帝崔珩倾向于严厉派。
    这案子就办成了铁案。
    任何铁案,都不只是干掉一两个人就可以为止的。牵连不到上百官员,就可以谢天谢地了。
    这一案中,所有给钦差溜须拍马的、还有钦差一路升官上来考评给好评的当然更包括那些推荐保举他当钦差的,都被搞下去了。谢小横不幸是钦差的座师,于是也下去了。
    谢小横回到锦城,对谢老太太说:“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你哭啥?”
    然后谢小横就在山上建了个道观,修道去了。一开头三五个月回来一次,后来索性经年不回。直到今日。
    七王爷走了,谢小横回家了。
    大老爷二老爷在这大热的日子,穿戴整齐,开了正门,跪拜迎接老爷回家。谢府的家教还是很到位的。两位老爷关键时刻都很正经、很孝顺。
    谢小横乘着清凉舆、戴着逍遥巾、持着雪羽扇、敞着袍子、手扶在道姑打扮的漂亮大姑娘手里,从腰门进府了。他叫人传话给正门的一帮子孙奴仆:大热的天,干什么呢?都散了吧!L

☆、第七十四章 一誓为钉

易澧在原来父母的家里,没有什么朋友的概念。只有“淘伴”。在离城的方言里,“淘”就是玩儿的意思。大家住得近,都要玩的,就一起玩咯!如果某个人突然离开一段时间,想念可能会想念一下的,但也就这样了。反正一堆人呢!有得好玩,也不差那么一个。
    朋友似乎跟淘伴是不同的。怎样不同呢?那么多人里,只喜欢跟你在一起?不是你,跟别人玩都没有这么开心?不不,这似乎又进入基友的范畴了。易澧暂时没有七王爷那种倾向。
    他暂时只是恋姐而已。谁叫林家姑娘生就这样的好皮囊,林代又如此有个性。小弟弟不倾心都难。
    而九小姐云岭却倾心于易澧。
    说起来也真是难以解释,云岭又是生来有些傻的,说话都说不利索呢!但她就是认准了易澧,亦步亦趋,就算不聊天,跟着易澧也是好的。光是蹲在那儿看着易澧玩儿,似乎也是好的。
    易澧困惑的时候,她也跟着困惑起来,就问她的玩伴金子:“他怎么了?”
    金子也不知道。但她勇于实践,就问云岭:“要不要我去问他?”
    她老是不小心把“姑娘”两字敬称省掉,云岭也听不出来,听出来也不计较。但她嗓门儿大,有时候教养嬷嬷听见了,就瞪她一眼,碍着明珠的面子,不能骂,无非碎碎念一顿。
    易澧听见了她们的话,就有点羞羞的,又有点恼怒,就躲到边儿上一点,还不能躲远——大家一块儿刚吃饭呢!大户人家规矩大。他不好一推饭碗就跑开的。
    他既没有躲远,云岭就自己蹭过来了,自己问他:“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易澧一推三六九。
    “你不开心。”云岭火眼金睛。
    “我没不开心。”
    “你有。”
    ……
    这样车辘轱话转下去就没完了,要把大人们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啦!易澧快刀斩乱麻:“我怕姐姐肚子疼。”
    其实是他想说,他担心他姐姐肚子还在疼。易澧的词语没有掌握得很好,而云岭居然听懂了,并且立刻否认:“你骗我!”
    易澧还真是找了个借口而已!当然他确实担心林代。不过目前还有一个问题严重的困扰他——
    “你爷爷为什么要修路?”他终于困惑的问云岭。“有钱人不干活。”这是他娘说的。
    谢含萩手里转着小玉碾子,一笑,贴在谢小横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于是谢小横也笑起来,挥手把两个孩子招到他身边,问易澧:“你是说别人告诉你,我在修道。对吗?道就是路,你知道这个对不对?”
    易澧点头。
    谢小横问云岭:“你说爷爷为什么要修道呢?”
    云岭道:“有用。我们走。所以爷爷修。”
    一圈人想笑又不敢笑。谢小横指着云岭对大太太道:“这孩子!说她生了一副冰雪聪明面孔么,跟她说的话她又不理会。说她傻么,她说的话又时不时带着禅理。”
    原来谢小横修道之事,谢府人尽皆知。唯云岭是个半傻子,同她解释什么,她也难以体悟。易澧以为是道路。云岭听了,也就顺了过去。但她说的话。又影影绰绰含了些喻意,半通不通的,至少不俗。所以谢小横出此评语。谢含萩拿小玉碾子在掌心里愉快的敲了两记:“憨人有憨福呢!小岭儿说不定是个有福的。”
    大太太就着云岭下拜:“能沾姑奶奶十分之一的福气便好了。”二太太也赶着给谢含萩拍马屁。谢含萩略应酬两句,避开了,且去同老太太说话。转身时,她目光遇着了云舟的目光。云舟的目光带些歉意、带些叹、带些好笑,似乎在说:“你看这些女人们!也难为老太太整天跟她们周旋。”
    这正是谢含萩心里的话。所以谢含萩在娘家,年纪相仿的姑娘里头,跟云舟最亲。尽管云舟辈份上是她侄女,而且还是领养的——嗐!无非是外头养的而已。瞒得了别人,瞒得过谢含萩吗?谢含萩也不在乎这些。人要是俗了,像云书那样的,温吞吞八竿子打不出个屁,开得口来无非子曰诗云,纵然嫡出,谢含萩也不要睬他!人要是明达,像云舟这样,管身世如何,谢含萩就是爱同她说话。
    于是谢含萩就搀了云舟一起到老太太面前了,又问水泽那儿蚊子杀得干不干净?有没有扰着老太太?又问她在婆家捎来的新冰丝席用起来合不合适?碧玉一起过来说着话。明珠则同着两个丫头,把谢小横指的几个菜封了盒子送到云剑那边。
    在开饭前,谢小横已看望过云剑了,少不得勉励几句,又宽他的心,道:“科场原无定数。看我年轻时还没你懂事,叫你曾爷爷曾奶奶操了多少心,后来时机到了,卷子也知道怎么写了,学问也知道怎么做了,官场也知道怎么应酬了。再回过头来看看当时有的同窗,也未必如我呢。你不必心急。”
    二老爷在旁边有点不得劲儿:云书发达得比云剑早,这么说以后未必如云剑?听着多糟心哪……
    大老爷在旁边也不是那么乐意:他是那种人,信奉棒头底下不但出孝子、还出人才、还出忠臣……总之能出一切。云剑饶是这么有天份、又肯上进,还被他从小时不时打一顿呢!大了算是不太打了,罚跪还是家常便饭。这快秋闱了,大老爷时不时看儿子就不够用功,动不动就扫一记眼刀,想着要不要拖倒打一顿。打完了说不定成绩还能好一点儿。谢小横居然给云剑宽心。大老爷觉得节奏不对啊!
    谢小横又徐徐道:“春种秋收,夏荷冬梅,物各有时、物各有数。真正的圣人,是应数而动。得数者得大道。不知数而强求的,未必是好事啊!”
    “卟嗵”。外头就跪了一个人。
    张神仙有幸在外围随侍。听到这句话,就跪下了。旁边其他的下人唬一跳,不知出什么事,也卟嗵卟嗵跟着跪了。跪下才有人问:什么事?
    张神仙眼泪都淌到了山羊胡子上:“朝闻道,夕死可矣!听见老太爷说道,小的醍醐灌顶,这一辈子都没白活啊!”
    那天晚上。云柯回房后。捋袖子叫青翘摸摸:“我那时候就竖起了一身寒毛!倒现在都没伏下去!你摸摸?我也算肯拍马屁了,都比不上那家伙!大哥还真是个孟尝君,手下鸡鸣狗盗。什么都有啊。”
    青翘真往他手臂上捋,下手挺狠的。云柯抗议:“你薅羊毛哪?痛!”青翘不睬他。他声都颤了:“皮!你把我皮拉过去了!”青翘心里也一骇:莫不是真的下手重了罢?便抬起云柯的手臂对着光看,吹吹拂拂,云柯顺势就把她圈怀里了:“妞。你说怎么补偿爷吧?”
    “好有脸面的爷!”青翘羞他,“放手啦!哎。你外头那些赌债怎么办?”
    云柯脸一沉,把她推出去:“说说就说这些没兴头的!”
    青翘一个趔趄,站住了。云柯看她站定,这才扭头背着手走到窗下。青翘陪着笑。走到他背后,道:“这不是想替爷打算个主意嘛?”
    云柯指甲划着窗槛:“谁是你爷!”
    “是!公子。”青翘道,“婢子想着。大公子要赴试啦。这一去,金银细软短不了他的。总归路上花。谁还问他查帐不成。公子问大公子求求,岂不就分润一笔了?”
    云柯冷笑:“好有志气!你看我问他求过什么没——好啦我是求过,”泄了底气,口气却更凶狠了,“但我没穷到要向他讨钱还债!”
    “正是没讨过,公子开口,人家必允的。”青翘道,“不然还有个法子,林小公子先跟我们住一个院,也挺喜欢公子……”
    “他手里又没现钱。”云柯回头道,“钱在他姐姐手里。”
    “是。”青翘轻声道,“男未婚,女未嫁。林家要个门第高贵的姑爷,公子要个有钱的美婵娟。”
    云柯瞪着青翘许久,笑了:“好,很好。你帮我打算得真好!怎么我那些债就那么紧急?我怎么不知道?就不还,他们能打死我不成?逼得我要卖身还债?”
    青翘低头道:“他们吵上门,给老爷知道了,老爷须打死公子。”
    云柯跺足:“你想太多!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你——”
    “公子终有一娶,青翘终有一个主母。”青翘截断他。
    这句话真正堵住了云柯。
    灯芯低了下去,也没人去拨。那点甲虫大的光在灯油里挣扎片刻,“噗哧”一声灭了。月光铺了满床。云柯坐了一会儿,道:“青翘,你生成个丫头,命真不好。”
    “老太爷说得好,物都有定数。”青翘倒笑了,“我要不是个丫头,也没这福气伺候爷这许多年。爷也不知道世上有我这个人。将来我要真能嫁给爷,爷说不定又有可意的丫头了,倒把我视作眼中钉呢!”
    云柯叱道:“胡说!不管怎么遇见你,你都不会是我眼里的钉。你——”声音一柔,“你是我心上的钉。”
    也算肉麻话。但因是从心底的伤口里,伤得连痛呼都无力,这样潺潺绵绵透出来的血色,所以能打动灵魂。
    青翘手也颤了,不看他,说下去:“我不管怎么遇见爷,爷也另眼看我?这么说,我能这样早就在爷身边,那是我的福份。但这福份,是谁定的呢?如果过些日子、过些年,爷又遇见了别的人。她到得比我晚,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福份比我还大。爷这才知道原来她才是那个爷在上辈子、上上辈子立过誓的人,怎么办呢?我——我就不想那些了。只要现在有福份,就够了。其他的想他干什么。”
    夜静了。他的右手和她的左手都撑在床上,贴得很近。只有月光憩在他们小指之间。L

☆、第七十五章 春风磨亮杀猪刀

云蕙今儿也有些不高兴,当着人还笑,背了人,脸就拉下来了。
    刘四姨娘吃得心满意足,两只手扣在肚子前面,问她:“咦!谁该你钱了?”
    云蕙撇嘴道:“还不是岭儿!把那个玉碾子要去玩了。要是别人得了,我没话讲。她算什么呢?又是庶出,又那么点儿,又是个痴傻的。她哪配得玉碾子。”
    刘四姨娘说了句公道话:“也不是就给了她罢。无非给她拿着玩玩。”
    云蕙只索冷笑。
    刘四姨娘又道:“又不是太太给的。左右是老太太给了大姑奶奶,小孩子要,大姑奶奶递过去玩玩,也不打什么紧。”
    云蕙一摔袖子:“姨奶奶今儿怎么恁好脾气了!”
    刘四姨娘脸拉下去,半晌哼哼道:“姑娘倒是长进了,这袖子摔得真好,我竟没见过。”
    云蕙也有些悔,又不好开口道歉。两母女就阴着脸对着。一会儿,刘四姨娘哼道:“我知道姑娘要嫁了,那头有姑爷疼,有姑公姑婆孝敬,姨娘哪里在姑娘眼角里呢。”
    云蕙又是羞、又是愧、又是恼,翻身恨道:“你是咒我死么?”
    刘四姨娘鼓嘟个嘴,道:“你总归死在林家那小西施的后面的。”
    云蕙皱眉道:“好好的又提她干什么?”
    “噫!不是她勾引了唐公子?不是她势利眼给人家玉碾子摩脸,连个小玉屑儿都不给咱们,才给你添了气?不是”刘四姨娘道。
    云蕙倒真没想那么远,只知心里憋屈。云岭拿了玉碾子,也不过是个火引子而已。听刘四姨娘说透。她一时应不上口。
    刘四姨娘一口气说下去道:“她倒好,大房不出二门不迈。规矩?规矩女儿传不了那么多名声在外头啦!我看她是有心眼的,哪像四姑娘那么样,真正端庄,真正为姊妹着想。这次算计着她,偏偏唐公子也没来,算她狗运。不知道下次唐公子什么时候有机会。你可得好好巴结着你四姐姐。盯紧了,别松脱了。不然咱们不着岸。”
    云蕙心里越发烦燥:“我知道了。”
    刘四姨娘又道:“外头你也别露。林姑娘好不有钱,给我们也送几次东西了。别人也都有。别人不像我们这样看得透,真当她是个好人哪!她又装那么个娇滴滴的样子。你明面上给她过不去,人家反而要说你不是。你面上只让她罢了。”
    云蕙道:“场面上谁不让她了?你才不让呢!”
    刘四姨娘倒吃了一惊:“我露出来了吗?”双手连忙捂住脸。
    云蕙好气又好笑:“你露了。你露出眼角纹来了!”原是为取笑。刘四姨娘却更如丧考妣,对着镜子看个不住。云蕙倒可怜起她来。道:“罢了!姨奶奶,等我要嫁进唐家。做几个玉碾子,给你轮着摩。”
    刘四姨娘听了要笑,一笑时眼角又出了细纹,连忙用手指头撑着。绷着脸道:“傻丫头!说是说什么让皮肤紧致细腻少皱纹,谁能用了这个就真不老了?也就是林姑娘哄着太太们开心罢了。”
    云蕙道:“着啊!等我们有了钱,做几个玉碾子。就算你有了皱纹,人家也只看到你有钱。谁看到你的皱纹。”
    这话倒是有理。刘四姨娘仍拿手指撑着眼角,忍不住做起美梦来。
    那玉碾子却又拿回到了林代面前。
    银质鎏金,青玉的质地,一纯如夏暮天穹。金质上浮雕着松枝梅花,青玉则呈橄榄形,雕摩得光滑无比,是本地大商铺恪思阁的出品。
    易澧手抚着金雕,眼望着玉碾。林代见了,问道:“咦,怎么在你手里?”
    易澧就把云岭怎么拿着玩、后来又怎么让给他,指手划脚说了一遍。林代忍笑道:“哦,你跟她感情倒好!”
    林代原是高兴易澧有了个好朋友。易澧出于无可解释的小男孩骄傲心态,却挺起胸膛否决了:“我没跟她好。她要跟我玩!”
    这儿幸亏没外人。谢小横等人看望过林代后,早已走了。林代还是肃然道:“澧儿,你不可以这样说。”
    易澧茫然。
    林代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旁边邱嬷嬷道:“哥儿。你住在这里。人家是主,你是客。客人么总归要客气点。你说你不跟她好,人家听了多不中听。”
    跟从前易澧的父母教他的一样,见了老爷们,要客气、客气、再客气。一躬鞠到地里,挨打挨骂都不放个屁。肚子里憋了气,回家找更弱的孩子去撒气。
    易澧闷头不响。
    林代道:“总是人家对你好,没伤着你。你说你不跟人家好,就伤了她的心。要我说,你跟她玩儿得开心,就别计较谁先好起来的,总之你好好待我、我好好待你,这就是手足好兄弟姐妹了。”
    易澧问:“那是先姐姐对我好,还是先我对姐姐好?”
    林代不料他有此一问,呆一呆,笑道:“咦!叫你不计较,你又计较起来了。”
    易澧道:“那说我先。”
    林代道:“你想说,那就算你先对我好?”
    易澧点头。
    邱嬷嬷在旁“嗳哟”笑道:“原来是哥儿先。”
    林代也笑:“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儿。”易澧挺着小胸脯,倒有男子气慨。林代不指望他真的做什么,却也感动。这年头,谁指望男人真的去上山打虎、下海擒龙?嘴皮子上肯让一让女性,也算是绅士风度。
    林代取了玉碾子,嘱咐双双:“回头给大姑奶奶送过去。”
    双双会意。
    林代又问了更点,看快关门下钥,也知谢家家门比林家更整肃,虽然才五岁的男孩子在十几岁的姐姐屋里一起睡一次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总不必在这里遗人口舌。就催着下人送易澧回云柯屋里了。
    回头来,林代再想想谢小横的神色。
    就算是久别未见的外孙女,就算谢小横慈爱,那眼神也实在……竟让林代想起了林律。
    可惜不是林律看他自己妻女的眼神,而像林律看见一条新证据,足以把对手置于死地;又或发现一个新客户,可以支持律所一年开销。那种眼神。律所曾有同事形容: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他的笑!春风里磨亮了他的杀猪刀。
    林代大笑。
    同事又对林代惋惜:“林律亮刀都像在笑。你怎么笑了都像是一把刀。”
    林代啐了一口:“文学公司在3楼右拐不送。”
    ——总之林代在谢小横含笑的眼里,就像杀猪刀下的一口猪,不由得打个寒噤。给自己说点坏话:“玉儿身体这样弱,不能好好给爷爷请安,心下惭愧。”
    猪瘦弱得很哪!受不起刀。
    谢小横笑笑,跟林代“随便”聊聊。又跟两个嬷嬷说了几句话,慈眉善眉表示:要给姑娘选个好姑爷。
    邱嬷嬷当场笑没了眼。英姑也只好称谢。林代奋力自救:“嗣弟还这样幼小。不能撑起家业,玉儿无脸见祖宗。澧儿不自立,玉儿不敢谈别的。”
    言下之意,她是林家人。不是谢家人,而且不听话!这样一来,谢小横就没什么鬼算盘好打了吧?
    谢小横还是笑笑。怎么笑得更春意盎然了。他又和林代聊了几句,拿了林代看的书看了看。就去了。
    夜深人静门闩后,林代就跟英姑商量:谢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
    英姑道:“总是姑娘品貌俱佳,又有嫁妆,老太爷大约想给姑娘结一门好亲事,给谢家也多一头亲友罢了。”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英姑说完这个,又问:“姑娘忙着自污,又是为何?”
    林代还真说不清!
    总是上辈子吃林律春风含笑刀的寃大头太多了,林代在上辈子都是忙着补刀的,这辈子忽然发现刀刃冲着她来,本能就是先躲开。
    “我母亲的生母是什么样的人呢?”林代跳到这个问题。
    问得有点噜嗦,但也没办法了。谁叫林谢氏是庶出,她的生母不是林代正经外婆。
    英姑不枉服侍林谢氏一场,倒是清楚的,既林代见问,她就直说了。
    其实她知道得也不多。
    但至少知道,当年谢小横有个极美的妾室,叫谢老太太发出“我见犹怜”之叹的,这美人儿与林谢氏的生母是表姐妹。两姐妹身体都不好,先后过世。林谢氏的生母留下了一个女儿,多年后被打发到离城嫁商人。而那美人儿留下的便是二老爷了。
    “我母亲会不会也是那美人儿姨娘的生女?其实是二老爷的亲妹妹?只不过寄在了表姐妹名下?”林代忽发奇想。
    英姑骇笑:“怎可能?——也没这个必要啊!”
    确实没有。脑洞再大也补不出当中的因果。林代抓住最疑心的部份,又问:“那你说我跟那个美人儿姨娘,会不会长得像?”
    “这……”英姑为难。
    “你说嘛!”林代坚持。
    英姑就说了:“虽是表姐妹,听说那位姨奶奶几世也出不得的人品,我们夫人与夫人的生身姨奶奶,是比不上的。姑娘生得似夫人,自然比夫人美,但模子在,脱不开的。再则,恕老身直白讲,听人言,那位姨奶奶出名的媚似红芙蓉花儿,而姑娘么,占的却是个‘清’字。依此见,姑娘应该不会像那位姨奶奶。”
    林代点头:“那你说老太爷见我,是不是呆了一呆?”
    英姑不得不承认。
    连谢小横这样深的涵养都无由掩饰。那一呆,是为什么呢?
    两人也猜不透,只好计议着,步步为营,严防死守。好在脱离谢府的日子也近了。L

☆、第七十六章 巧风度竹音

农历的八月,在阳历来说是七月底,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太虚山上的工匠、仆丛却还要工作。
    贵人要到别院来避暑,总要修葺洒扫的。
    也幸而山里温度比外头果然低些。外头骄阳下,石板晒到中午那个热度,说能炒饭有点夸张,摊个荷包蛋总是可以吃的。而山里么,摘片大叶子遮着太阳,叮叮当当挥锤子,至少不至于中暑晕倒,实在头晕气喘时,到山溪泼点水擦擦、灌上几口,烦热都消。
    谢家别院依山而起,极得地利,其他府上在此处虽也有山庄,与谢家并不相扰,无非上到高处时见到人家的青瓦顶子罢了,既无鸡犬声相闻,要来往时却可以抬轿子在山路上盘旋而至,可说是有邻趣而无邻累的典范了。
    就在半个山头之外,有个姓王的人家,出了个詹事,在外省供职,如今也有六十几岁了,早已不用点卯,但仍住在外省,不久前才回来,在别院盘恒了半个来月,就走了。他们那院子外头看看也算整齐了,总不如谢家别院收拾得有野趣:当门两棵大槐树相拱,代替了朱漆与门柱。槐花初黄,漫天倾冠,别有一番气势。里头夹道是竹篱笆,上头攀了俗名“糖罐子”的刺梨花,一捧捧开得甜蜜蜜。下头是娇郁的紫丁香。后头不晓得多少老桂,正吐香时候,酣然浮动。板栗初实。艳红的大樱桃已把枝子都坠弯了。
    林代随着别人乘轿子往山上来时,见到别院后头有袅袅的烟。
    那烟却不是炊烟,乃是泥炉瓦壶,以树枝烧出热水来,煮成甜羹。好奉给主子们吃的。
    林代下轿,看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上头已用水泼得凉凉的。迎面一个亭子,上头环着五个字:可以清心也。
    老太太步上亭子纳风凉,一干珠团翠绕的女人们围定奉承着,林代随喜。
    新烧的甜羹已经捧上来了,碧玉张罗着分给众人。湘帘在风里悠悠然摇晃。明珠给林代多奉了一个坐垫:“林姑娘身上可好些了?”
    林代笑道:“多承四姐姐送来的药。果然就好了。”
    其实林代倒是想继续装病。看看云舟后头还有什么好戏唱。结果云舟差人送了药来,说是外头求得的,极灵验不过。林代不放心。双双就暗里叫小丫头飘儿吃了。飘儿立竿见影的开始便秘。林代只能“痊愈”了,随着众人一起来。
    她感谢云舟,多真心诚意的样子。云舟回首望她,也多亲切的样子。明珠微微一愕。低首,唇边扬起微笑。弯腰告退。
    林代觉得明珠这个丫头也有点意思。虽然最出风头的一向是碧玉,但明珠似乎才是更细心的那个呢!云舟的底细,她清楚么?
    双双跟丫头们聊起来,都夸明珠好。怕着碧玉。英姑冷眼看来,却觉得:真有事,跟碧玉或者还能打句商量。至于明珠么,无碍的时候自然不妨与人为善。若碍着了主子的令,那是一丝都不会违逆的。
    “所以就算她发现四姑娘有什么错处,也不会帮我咯?”林代道。
    “确切的说,她‘根本就不会发现’什么姑娘会有什么错。”英姑道。
    妙啊!我不知道。逼到我面前来都不知道。这种人才,真叫有福气的。
    可是她毕竟是看见东西的,不能像云岭那种真傻子一样懵懵懂懂。林代抚掌而笑:“我知道把一个赶出去之后,怎么能把另一个填起来了。”
    英姑眸光一动:“这倒是条路子。”
    两个人便商议细节不提。
    唐静轩上次失约之后,这次总算上门来了。他备了礼物,从城里一直运到山上。礼物值多少钱且不论,这样一路运来,让人都见到他是给谢府拜访送礼,算给足谢府面子。
    他这么给面子,三分是为云蕙、三分是为云剑、三分是为林姑娘,还有一分才是顾到唐、谢两家的情谊。
    为云蕙那分,只因他听说云蕙被闲言碎语聒噪得凄惨无比。想想那日七夕边福珞身边巧笑倩兮的小姑娘,就算不完全符合他心中的女神标准,总算也有好处,为他落得凄凉下场,又不是张绮儿那种自作孽的,只是无妄之灾,岂不可怜?他唐静轩只是坚持原则,又不是铁石心肠,适当的帮人家挽回面子也是必要的。
    为云剑那分,只因振风塔上,他唐静轩都檐下低头、被七王爷压得伏低作小的,谢云剑竟敢把王爷拎出去吼!虽然惊动了军队,让唐静轩觉得实属不智。但光这气势,也实在值得人敬佩啊!光为着敬一敬云剑,唐静轩也该有所表示的——所以他在锦城,是先兜到明绍坊谢府门口,问了云剑的平安,聊了聊不久之后上路赴考的事,再载着消暑礼物往山上来。
    上得山,那正常的接待应酬,自不必说。唐静轩照着云剑给的版本,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的同时,替他和云蕙都洗白,确证双方都无逾礼处。谢老太太觉得这孩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孩子,就是跟谢府的姑娘没缘份……唉,那也强求不得的!
    碧玉来致歉道,天热,老人家体乏。唐静轩忙自责让老太太操劳了。双方又客气一番,明珠与碧玉搀着老太太回去。老太太叫云柯好好陪陪唐公子。
    云柯倒是愿意陪,但谢云剑在唐静轩的眼里都有缺点,何况云柯?简直的言语粗俗面目可憎。话不投机半句多。好在云柯倒是能吹一口好笛子,有人笑说谢五公子要是有天吃不上饭,但靠这管笛子也不会饿死的。于是云柯就在窗下跷起脚,以清竹管款待了唐静轩一番。唐静轩谢座更衣,暂往外头来,想着,任务完了,想个借口就可以告辞了。只可惜又无由头与那林姑娘略略……唉,略怎么样呢?原是不该想的。想了就失礼了。
    唐静轩嗒然,前面却有两个小厮行来,抬的那是——净桶?!
    唐公子哪见得这种秽物,避过一边。小厮们却嘟嘟囔囔说闲话,倒是那林姑娘又拉了。
    又……拉了!
    唐静轩如五雷轰顶。
    他心目中的人儿,那是藐姑射之仙人,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餐风饮露……总之的只应天上有,哪里食人间烟火。
    居然拉……这个啥……居然还着小厮抬出来,被抬这个的小厮口舌嚼念。
    当然是人都有内急、是人难免滑肠。深闺里的桶子,仆妇掮到外头来也不过给干粗活的人处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被唐公子撞见就不行啊!
    唐公子饮的茶,都是女儿茶,清净女儿素手采撷的,又或者佛茶,妙洁僧人诵经而取。若说是什么猥琐男呲着痰花儿撒着臭脚丫摘来的,若叫唐公子看见,就算之后洗净了,唐公子也绝不要了!你说矫情?废话!锦城唐长孙公子不矫情,还有谁更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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