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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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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史官记叙这段话,有人在旁加注脚评论道:“大不祥。亡国之音可知也。”
但当时,无人预见。
有些朝代的崩塌是有无数征兆的,不知多少眼明心亮的人做了多次预言、以及拯救策略,但这些救策因种种原因不能奏效,王朝才轰然倒塌了;有些朝代的崩坏则是突然之间的,本来也并没有太致命的问题,但因为某种不可捉摸的外力,说坏就坏了,只能说是命不好。
此时此地,大陵从宫殿到朝廷可没人觉得这朝代命会不好……嘘!除了云诗!
谢小横跟云诗说了什么吗?采霞她们可以作证:应该是什么都没说啦!
很多人会忘了云诗,尽管她身在宫廷中。但她总是那么无声无息,像一枚认命的棋子。有的嫔妃甚至记不起她说话声音是怎么样的。
云诗却感觉到了宫外的王朝正在崩坏,像一座酥山,在季节的更替中。缓缓溶解。这溶解是从外围开始的。宫廷像个肚脐眼般位于溶崩的漩涡中,还照着它自己的美梦在沉睡。但那漩涡终于要把所有人都裹挟进去的。
大概出于这样的预感,云诗作了个怪梦。
她梦见,还是她,还是这个宫廷,但事情都已经不一样。时间拨回到云剑刚对唐家决战取胜那时候,有个妃嫔跟唐家有关系。被悄悄赐死。面子上还享有哀荣,停灵于皇宫后头,那个道观里。谢小横亲自来帮皇家做法事,云诗还替她守灵。
那天崔珩本来想睡在一个美人那儿的,有个兰嫔吃醋,就想办法让崔珩看云诗去。
兰嫔的亲信侍女倒是爱操心。进谏道:“昭华!这便宜谢贵人去了,倘若谢贵人爬上来。反压了昭华……”
兰嫔“嗤”一声:“这么久了,偏今儿爬上来?”
侍女脸一红:“昭华说的是……就是天狼将军名头太响了,皇上会不会把谢贵人抬举起来?”
“正为天狼将军声名响了,”兰嫔扇柄轻轻叩着雪白的小下巴。“这个人情必须让给谢贵人。”眼中闪过与她轻俏姿容不相衬的幽沉,“真要有人上去补空子,让别人补还不如让她补。至少她还识大体,不比那些轻狂贪嘴的蹄子。”把扇子展开。掩着嘴笑了,“不过皇上未必肯为了外臣就抬举她到这个地步呢!你看看宫里大家的身世,皇上难道是看着娘家人才抬举的?真要拼娘家,还轮不着她呢。”
于是亲近侍女也笑了。
皇帝到来,云诗果然——呀!她在梦里,竟真成了另一个她自己了,作戏作足全套,没有一点兴高采烈、得意洋洋、趁着东风要顺杆儿往上爬的意思,而是表现得很惶恐,太惶恐了,以为皇帝是来责怪她的,抢先跪地请罪了。
“什么罪?”皇帝很好奇。
“是臣妾没有照管好供品,屡屡丢失,竟然、竟然惊动皇上……”云诗似乎吓得要哭出来了。
“什么供品丢失?”皇帝来了兴趣。
酒和肉。
供在道观这边的,有酒浆和三牲。酒分百益酒、双头酒、梨香酒。百益苦、双头冽,梨香芳醇。每次丢失的都是梨香酒。其实三种酒瓶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塞紧塞子、贴上封条,这才摆上供台,每次空的偏就是梨香,封条未动、塞子未破,里面的酒却空了,真不知怎么办到的。肉则更妙了,只割所供全牲肚子里头那套下水去,外头看不见破口。固然烧全猪也要破开肚子清理了里头的脏东西,留下刀口来,但清理完了之后,是把内脏塞回去、刀口再缝上,这才烹饪的。失窃了猪下水,刀口可没被拆开。绝对没有。说起贼迹,更是渺难探寻,明明外头都有巡夜,实不知是哪里进来的。难道是神迹、小鬼?不免人心惶惶。还幸这道观、寺院虽说是后宫用,毕竟是方外处所,于三宫六院墙外又筑起一座深院,不属后宫,否则事情更大,必须第一时间呈报大内,并各院娘娘都要提惊受怕了。
东西怎么丢的呢?到底也要查清不可。皇帝来了兴致,反臣的大局平定,他还余勇可贾,正好在这小失窃案上消遣消遣。
是夜风清月朗,花木的影子像画在墙上。摆供品的小殿看起来好像没有特别加强守卫,实则皇帝已经亲自躲着看了。他身边,十二名最能干的侍卫,躲得不露一点声息形迹,但若有异变,曾在一弹指间斩杀四十二名以上江湖一流高手级别的人头。
皇帝一点都不担忧自己安危,只饶有兴趣看小偷会从哪里来、怎么偷。
小偷根本就没从外面来。
月影摇摇,盘膝坐在小莲花座上的龙女,娇娇嗲嗲、慵慵倦倦,伸了个懒腰。
云诗几乎要叫出声来:这是谢小横送进来的!
如果没有林代,在另一个可能的选择中,他会送进这样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方式跟皇帝相遇。而这个小姑娘会如此配合、如此能演!
皇帝也几乎要叫出声来。
十二名“影卫”全神贯注等着皇帝下令。一声最轻微的命令,他们就能冲上前把莲座上那家伙剁碎,管她是龙女、蛇精、还是什么怪物!
皇帝轻微的摇了摇头。
怎么舍得剁碎?只是伸个懒腰而已,简简单单的动作,语言都说不出的媚惑。他根本不舍得打扰她。就算妖怪也好,他要再看下去。
龙女立起身,拎起裙角,跃下莲台、旋至供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似无声的音乐、流动的花颜。供桌前,她掀起面幔,闭上眼睛,将脸凑上前,意图是闻一闻供酒瓶,而月光恰好洒在她脸上。
晶莹娇美,不似人间所有。
一定是小妖精了,嗅觉这样灵,隔着塞子,选中了她爱的酒,一手持瓶,腰肢微微往后拧,头后仰,成个优美的弧,一手连将束发簪子取下来。
半透明冰色面幔原是自耳后向上由发簪固定,这便落下,落得极尽委婉,若冰珠凝成的云雾。而她的青丝在云雾后放肆泻下,如清瀑。
皇帝能闻见发丝一下子散开,所逸出的香。
最是迷人女儿香。
小妖精可是一点儿也不管她怎样撩乱了帝王的心绪,专心致志拿那簪尖插进瓶塞侧。瓶塞本是软木塞,虽然塞得紧,自己带着弹性,细铜簪一插就插进去了。她于怀中又自己取个木瓶出来,将供瓶一倾,皇帝顿悟:簪子一定是中空的,酒可以漏出来。
但酒没有漏出来。
小妖精急了,偏头、撅嘴,往簪头一啜。原来那簪子太细,液体一时出不来,经她一啜,通了,琼浆美液汩汩往木瓶里流。
经她一啜……不好……皇帝有那么个啥地方起反应了……
那些影卫若非经过严苛的训练,此时此刻也很难不起反应。
小妖精转头去对付猪全牲了。
撬开猪牙关,徐徐探进手去,也不知做了什么,似乎是摸啊摸的摸了几把,缩回手来,在猪外皮揉、揉、揉,捋、捋、捋……
这个动作的要命之处,只有具备一定经验的人才能理解了。
皇帝具备的经验那是相当的一定。
于是皇帝的命就相当的想要那啥了。
小妖精在这相当那啥的时候停了手,还是不知道自己给帝王造成了什么影响,很满足的再次撬开猪牙关,拎出什么,用刚刚的面幔包起来,塞进袖子,走了。
皇帝知道猪下水已然不见了。
小妖精根本不去拆刀口。只从猪嘴伸进手,让猪舌让到一边,将喉口撑开,探手将内脏先拎一把,再于皮外捋啊捋,那内脏本就是割出来清洗后再塞回腹中的,与皮肉已不相连,都捋到喉口边,就被轻轻巧巧拎走了。
她走到外头,叫一嗓子:“贼影子,看到贼影子了!”
观里的人赶来:“裳儿!贼在哪里?”
那裳儿一指:“影子一晃,往那边去了。”
可不又是无迹可遁的失窃案?
看来却不是鬼,只是个小女孩儿装神弄鬼,仗着身轻貌美,蒙个幔儿就装龙女像,躲在诸神像后头,人竟认不出,盗了酒肉去。
影卫向皇帝请示:要把这内贼擒下不?
皇帝回答:不。
他还要看看,这酒肉是拎到哪儿享用去——观中人,毕竟并不都是死人。她拿回房间吃,也要被人发觉的罢?那是拿到哪里?L
☆、第八十七章 皇后屈杀
影卫帮助皇帝悄悄跟上,一步也不拉,也一丝儿不让裳儿觉察。
观中道姑都向她指示的方向寻贼去,她往另一个方向。
道观这里地形略有起伏,园林师依此垒起假山,几可乱真。她转两个弯,忽而就不见了,靠了影卫的禀报,皇帝才发现那里有个凹进处,垂着长长密密的绿萝。小妖精躲进了绿萝里。
裳儿盘膝坐在绿萝中,于萝叶间隙中可见即将西坠的月亮,似一抹悲哀的泪痕。
月影晃动间,裳儿黑憧憧的眼眸中仿佛也有刹那的悲哀。
旋即便笑了。
笑盈盈享受她的战利品,像个坏极了的小妖精,只有口腹之欲才是她最喜爱的,其他都无关紧要。
这次“龙女盗食”,是蝶笑花倾心指导下的绝佳演出,裳儿表现得很不赖,也很知道在云诗姐姐帮助下,自己会引来什么人。
她听见了洞外的脚步声。
又灌下一口酒,揽住了木瓶,抬头,看着。
萝叶撩起来,像帘子被撩起。皇帝这辈子有没有自己做过这个动作?做得很笨拙。但是,值得。
他看裳儿警觉的往后缩了一点,保护的不是自己的衣襟裙带等要害,而是食物和酒。真是未经人事的小吃货啊,这家伙,已经灌了些酒,双颊酡红,似霞彩透肌。酒毕竟让她迟钝了,她往后缩只有一点,然后就歪在那里,憨态可掬,还保留芥子粒大那么一点点警觉,但完全没有了自卫能力。凝视着他。
月光从他后面来,他脸在月影里,线条模糊了,看起来就没有那么老。
“还是老的,”裳儿模模糊糊想,“爷爷辈的老人……”
但是谢小横不会给她这样的感觉。这种压迫力、这种目光。她身上热起来,把小脸藏在木瓶子后面。只露出宝光明丽的黑眼睛瞅着他。问:“你干嘛?”
她的眼睛因饮了酒而一发的亮,带着醉人特有的大胆和迷离,更形魅惑。皇帝微微一笑。给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我来抢你吃的。”
裳儿“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坏人!”
皇帝被骂得通体舒泰,咦,莫非男人都有贱毛病,只争发作的早与迟?已经五十许。还不在一个妙龄小妖精面前发贱,更等什么时候。咦!
裳儿抱着瓶子,忽而就吃吃的笑起来:“好,给你。”
“哎?”皇帝被她小手拉着衣襟拖进假山洞中。
“快进来啊!偷吃还站在外面,等着被人发现?”她娇声嗔责。“是多笨啊!”
是是是,皇帝全盘受下。
月光这么好,绿萝这么柔。山洞这么小,妖精这么嗲。贴在你怀里,说你是个笨笨的坏人,你受不受用?
更妙的是,山洞壁并不冷硬:生了松软的苔藓;山洞底也舒适:垫了厚厚的干草。
“我找到这个地方,把它命名为偷食秘窟哦!”裳儿邀功,“干草是我自己铺进来的。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
裳儿跪立起身子,膝盖挨着皇帝的腿,将酒瓶口递到皇帝唇边:“你喝!”笑眯眯,笑得像只坏透了的小猫,“你吃了我的东西,就不可以再告发我了哦!”
“是啊。”皇帝伸出手,享受着手下的触感,满足的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别人告发了。”
那天,天亮了,皇帝从假山洞里离开,身上都是苔痕和干草碎屑。
下人很识相的伺候着,啥都不问。
那天之后,皇帝天天都连着去偷食的山窝,所谓劊嘞孪憬祝痔峤鹇菩档木透鐾底帧0パ剑薏蝗珂㈡蝗缤担档靡簧钨巳瞬⒔叹б饬档酶∩欢尾觯嬲娴那愠强梢病⑼蚪鸩换唬】救矶抢锿党隼茨嵌巫涛叮蛔阄馊说酪病�
那天之后,道观的供品,还是连着失窃,大家被命令装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诗从容的供奉经文。再后来,云裳的身份也已“查明”,乃是谢二老爷的私生女,一直跟爷爷谢小横在孟吉山道观里修道,太任性了,这次也追着来京城,又说也想为国家祈福,夹带着想看看云诗姐姐的私心,进了女观,持斋中忍不住嘴馋,去偷那酒和肉,以为自己想的偷窃法子不留痕迹,哪知引发了大事件。
剧本是这样设计的。
皇帝调查,查出来的也就是这样,毫无可疑之处。谢小横没有故意把自己的孙女儿献给皇上——事实上,就算他抱着这种愿望,把美女献给皇帝,那也是他的忠心之处。皇帝深表高兴。
这上下,云裳的表现是:都不知道皇帝是皇帝,只以为是个很有趣的人,尊贵是肯定身份尊贵……也许是亲王什么的?这么体贴和蔼,肯跟她分享吃食,云裳很开心,就天天多偷一点带给他。她耐心的扮演这天真得可耻的小笨蛋角色,什么时候到头?且走着看。
走到最后,皇上就很高兴的让她成了后宫的宠妃。
云裳得宠之后,云诗就不能再往上升品阶了。
在没有云裳的世界里,云诗是升了。但在梦里,她却眼睁睁看着那小女孩子云裳——谢小横另外搜罗来的尤物——替换了林代的位置,表现得又绝对比林代好,于是代替林代俘虏帝心。都是谢家女儿,一起升高位,怕炙手可热,惹人话柄,云诗就被按下去了。
云诗也没有嫉妒。
她早就放弃邀宠高升了,倒是想出宫看看。进宫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外面的天空了,忘了没有间隔的辽阔天空是什么样子。在进宫前,她也知道很多东西是看不到了,于是努力的去看云剑的骏马古琴、看霖江上的帆、看孟吉山的青影,她知道这些以后都很难看到了。但她忘了看看天空。
她当时一点都没想到,在宫中,连宽阔天空都是奢侈的景观。
她想了个法子,犯了个事,逼谢家觉得把她当成弃子算了,而且顺便还能陷害皇后……
对了,在没有林代的年代,连流美人都是另外一个样子。二皇子竟然不是流美人生的。后宫完全是另一个格局。谢家没有可靠的皇子可以选,就打算着让云裳爬到最高位,皇后就必须被干掉。
事情发展的结果就是,宫人报皇上知道,云诗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皇上大怒:“这么大人怎么会走着不见了?没人跟随么?她走到哪里去?!”
宫人支支吾吾道,原是有人跟随的,但是皇后传她……她原是触怒了皇后,所以……连着这会儿皇后宫里也说没见过她了。
皇上心头作梗,急步走出一段,迎头云裳来了,撞在皇上身上便大哭:“我姐姐呢我姐姐呢?怎么好好的人会没的?”
皇上看她哭得满头大汗,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深深不忍——就算不为疼她,云诗下落也必得寻出个交代——却不知皇后怎会闹出此事?
云裳双目圆睁,抓着皇上的衣襟:“我二姐莫不是死了吧!”
皇上嗔道:“你别多想,宫里是什么地方?一会儿就给你找回来了。”
云诗故意失踪,是这么容易找的吗?于是就是好端端一个贵人失踪,太后闻讯,派了章沉璎来。皇后也知是被下了绊子,免冠素衣,侯着章沉璎往皇上这边来,一起过来。
她是满口对着章沉璎向太后告罪,说什么都为臣妾有失后德,惹太后烦心。章沉璎心里清楚:这些个勾心斗角,谁都不是清白人。只这事闹太大了,皇后若真弄死了云诗,藏起尸体,皇后过了份。谢家若真搞走了云诗,嫁祸皇后,谢家女儿们过了份。——且不管真相如何,皇后有意要跟章沉璎一道走,存心让别人以为,太后支持着章沉璎呢!
章沉璎不想让皇后借这个势,却也不便太得罪皇后,一道是一道走了,请皇后先行一步,见了皇上,她屈膝给皇上问安、替太后给皇上问安,道:“这是怎么了?奴婢来时,见皇后在前头,要素服向皇上请罪。奴婢不知如何向太后回了。”
皇上面沉如水:“正是朕也不知道,要问梓童。”
皇后实实的屈杀!她跟云诗是闹了点矛盾,也真想摆布云诗,立立威。但后面的事她完全不知道啊!害得她跪在皇上前头,支支吾吾,要说云诗失踪她不知情吧,她是六宫之主,连一个贵人不见了都不知情,也是大错,只有朝地叩首,真真的急出了眼泪。
最后,连皇上都深信是皇后立刑具折磨云诗,不期云诗体弱,一下子横死了,皇后发急,藏起尸体,一推三六五。他停了皇后执掌后宫事务的权责。其他嫔妃也卷入此事、或者各各避嫌,不便代皇后理后宫,大权便转到太后代理。谢家又另有靠得住的宫女参与宫务。
而云诗,先是躲在云裳那里。后来借着宫里通香炉、把香灰送到外头的机会,就把她送出去了。
云诗在将要看到外面天空的一刻,睁开眼睛,醒过来。L
☆、第八十八章 换个京官做
醒过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云诗恍恍惚惚,泪流满面。仿佛那梦境是真的。她从那真实的世界被人踢出来,不得不屈身于这个更悲伤的世界中。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在这里慢慢的枯萎而死。
林代打了个喷嚏,摸摸心口,总觉得有些不安宁——奇怪,没道理的啊!她已经安全到东海岸了,重要的骨干也都陆续接过来了。中原地带现在发展商业都很小心了,随时准备跑人。而且商业重心移到从中原往东边诸岛的交易。作人作到她这样仔细,也真是够够的了。为什么还不安宁呢?
“是邱慧天和双双他们在念叨我?”林代扪心自问:他们被朝廷抓了,林代也不想的!这危机来得太突兀和深远了,林代根本没可能防到的。后来林代也没能在皇上面前献媚讨好,以换取他们被放掉……就这一点上,林代似乎有点内疚。
可她确实不是能卖身讨好的那块材料啊!就以前作律师的时候,也会有需要贿赂某某部门某某人的时候。基本也不需要她们这些女律师出马。主要靠钱搞定。不然就靠钱去买专业的女性工作人员……话说这个“性”字放在这里真是个冷笑话……唔,总之,操作流程基本上林代都不用沾边,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存在。
有时候酒席上,她甚至还亲眼见过这些“专业人员”。有她们在,女律师就不比男律师更危险了。那些官员们根本注意不到穿深色套装戴厚厚眼镜的女律师,端起酒杯来不会需要林代她们灌酒。不!他们的注意力直接被那些“专业人员”们裹挟而去了。林代经历过一个半年的案件打完,庭长还以为她是个男律师。因为酒席上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她。法庭上人家又不用直接露面。
——总之,林代从来都没试过卖身讨好。就算她下定决心要这么干。也干不成。
“谢小横为什么以为把我送给皇上就行?他觉得我脸长得漂亮就够了?就没想过我内在的素质合不合格?就算把蝶笑花送过来培训过我……”想到这里林代也不由得暗自老脸一红,扪着良心评价,“那是我们谈恋爱来着了,算不上培训。我还是做不到那种专业女性哪!谢小横听说以前花得不得了,经验丰富,就看不出来?奇了怪了!”
林代觉得奇怪,因为林代不了解谢小横。
云诗了解她自己的爷爷。睡梦中惊醒了一想。忽然就悟了:
谢小横明明可以找到比林代更听话、更懂撒娇、更能媚惑皇上的,偏偏就用林代,为什么?只因为林代长得像流美人?
但事实证明光是长得像流美人。并没有大用。谢小横真的在此失策。
云诗从怪梦中惊醒,冷汗淋淋,忽然醒悟:谢小横的用意,也许根本不在于讨好皇帝。
如果要讨好。那要把送进宫的女孩子仔细挑选、长期培训。但如果为了另一个目的,那就不必了。
像雪宜公主她们看见林代。觉得只要皇帝接触了林代,就足以让二皇子立为太子。她们就满意了。
谢小横现在的目标,莫非也想让二皇子成为未来的皇帝?
二皇子如今是皇后名下的孩子,雪宜公主她们都是跟皇后一边儿的。利益相关,情有可原。谢小横又跟二皇子有什么利益相关呢?
呵,二皇子是流美人的亲生!而流美人。曾经是谢小横的女人。云诗不能不想:二皇子难道,其实是谢小横的孩子?
皇帝不是傻瓜。肯定不会帮别人养孩子。当中肯定有别的原因,让皇帝确信二皇子是自己亲生,而谢小横又跟二皇子确有利益关系。
云诗手按着心口,背贴在床上,慢慢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复。
爷爷做了这么大的计划,看来以后,谢家荣华富贵,还有得可预期呢!她云诗,也不用着急、也不用贪心,就这么继续低调的、慢慢儿的走下去,日后这个太妃是当定了。说不定会比太后还实惠呢!
真不失为一个好下场。
却不知到那时,她是否已两鬓星星。
人这一生啊,在世上走一遭,到底是干什么的呢?喜悦那么少,痛苦那么长。甚至只要能少一些痛苦,就已经是欣慰。
她长长怅怅。
云舟再见她时,几乎认不出这个低调内敛的新嫔,是当年谢家双眸滟滟的少女。
云舟甚至想,如果自己是皇帝,也没有兴趣多睡这个谢贵人的,若非她的兄长为皇家立功,也不没兴趣把她升为嫔。
当中隔了多久呢?五年、十年、十五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把她记忆中那个夺目的大姐姐,变成现在这个不惹眼的宫中嫔妃,像一件家具一样,披着不旧但也绝不算很新的帔子,沉默的立在宫廷的角落,百年千年。
云舟想,这一定是风波恶,把珍珠磨成了屑。
像谢家就已经有那许多风波。林汝海死时,他们甚至顾不上奔丧,就先忙着比看谁能吃下林家的家产,好证明自己有资格夺取谢家的掌家权柄。其实谢家到底有多少资产、又都花到了哪里,连云舟都不知道。谢老太太可能是教给了大太太。云舟觉得大太太拿到钥匙之后,并没有志得意满,反而沉默阴郁了很多,连跟云舟的话都少了。
谁叫云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人跟人之间,还是要有点骨血相连的关系,才能达到最亲密的程度的。像尤姨娘跟小鱼儿。小鱼儿再丑,是尤姨娘生的。尤姨娘只会担心“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爱她怎么办呢?”而不是嫌弃:“咦,丑东西!离我远一点。”
可惜血缘只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也就是说,你跟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外的人难以掏心掏肺;而即使在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你也不一定能得到足够的爱。
就像云舟,生母死得早,就算在世时也不算有多照顾她。生父就更别提了。她只好在名义的母亲、生母的情敌手下讨生活,如人饮水,点滴在心头。
偏偏她竟然会喜欢上同父异母的大哥,也算异数。
这种手足,往往比非手足的还要恶劣。非手足,也不过淡淡交往。有一半的血缘相连,才要咬得血肉横飞呢!看云蕙有多恨云华就知道,置之于死地而后快,也不过是生母们争宠结下的仇。
为什么云舟会这样喜欢云剑,比手足该有的喜欢还要喜欢,比“喜欢”这个词本身该有的喜欢还要更喜欢。为什么呢?她自己也百思其解。
为什么很古远之前,有一个女人,赤足踏上一个巨人留下的脚印,就会生出感触,怀了孕,生出黄帝?为什么太阳照在水面那朦胧飘动的水草,会有极细小的鱼虫萌生出来?扭着小尾巴的鱼虫和那呱呱而啼的婴儿,自己并不知道。
云舟看着云诗,只想说:你可知我当年见你,那样惊艳,那样自卑。我甚至嫉妒你跟大哥之间的感情。
我爱那个人爱得太深,以至于会嫉妒一只正巧飞到那里的飞蛾。
但我并不是太痴心妄想,是不是?老天注定我跟他是有牵扯的,是不是?否则何以我和他之间的障碍都会一件接一个的消除。任何敢介入我和他之间的,都注定离去?
甚至我的生母病逝,以让我可以被生父接回去。
甚至你啊你啊,谢云诗,那样理所当然站在他身边跟他说着隐语和他会心一笑而我根本就不能介入的……谢云诗你啊,都会被送进远远的宫廷。
你知不知道有术士说他的妻子也是个短命相?若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允许她进门的。
真的真的,我真的有阻止某一个女人进谢家的能力。或者,至少有能力阻止她活下去。
事实上我已经嫌大嫂活得太长了。年节下我几乎都确定可以杀了她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可林姑娘碍在了当中。
如今林姑娘也走了。我想如何,便如何。真是春风得意。连我自己的王夫都管束不着我,要不是……
要不是与他隔了十万里山河。
所以这山河也会破碎的吧?就为了方便我跟他再一次相聚。根据从前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有理由怀抱这样的希望。
怀抱希望至少是没有罪的,是不是?云诗,二姐姐?
脑海中卷去了这些话语的浪潮。云舟毕恭毕敬给云诗见礼:“昭容嫔。”
云诗回礼:“七王妃。”
国礼高于家礼。她们不可以谢家的排序彼此相称,只能称呼各自的封诰。
她们两个商谈的,却是家事。
谢家举家要搬迁至京城附近。
就算不是举家,也差不多了。
从大老爷、二老爷,到其他人,都打算搬到京城的东面。谢家两位老爷的官职不高不低,令他们迁动算是比较容易的。他们在当地不是重要到无法告缺,同时职称又足够他们在京城换个官了。
谢小横指示他们都换个京官做。官职大小在所不论,京官就好。L
☆、第八十九章 历年积攒送碧玉
谢家举家迁往京城的理由么,根据谢小横说的,是谢老太太去后,他觉得家人是最重要的。云诗和云舟都常留京城了,云剑在北疆,也靠北,而且以后说不定也是要在京城的,像郭家、余家那样。谢小横觉得一家人还是迁到京城附近,以后见面起来比较容易。
其他觉得谢小横这扯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狗屁,真实原因是年纪大了感受到权贵的重要,趁着孙子孙女争气,就死乞白赖又跑回天子脚下来了。
京城的人觉得,只有京城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其他的人想挤到京城来,那是情有可原。
谢小横要求又不高,只不过是把锦城的官换成京城的官,也不一定要多好的职位——太重要的职位,谢家两位老爷也未必干得下来——他甚至不一定要肥缺。只要基本上过得去就行。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
七王妃、康平将军的父亲、叔父,就这样换成了京官,迁到了京城。
谢老太太的坟墓,则留在了锦城。
重要的家人、仆婢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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