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哨塔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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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恪盯着他看了片刻，低声向陈虞确认：“神镜……其实是复制空间的意思？”
　　“既可以将物理空间复制到精神图景中，同样也可以将精神图景中的东西带到现实，这就是我的能力。”南道双掌相对，呼了口气，猛地掌心相击。
　　眼前景致只微微一晃。
　　王恪从基站架子上拎起一把机枪：“根本无法察觉这不是现实。怪不得你能够探查迷宫地形……只需要复制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加以查看就可以了。”
　　南道摸摸后颈，有些羞赧：“但我没法篡改精神图景或者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东西，我只能复制。这就是镜子。”
　　“喂！”门外施余存低喝。
　　陈虞和王恪对视一眼，她提枪开门，环视四周。
　　“躲起来了。”施余存嗤笑。
　　他语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清晰的反驳声：“不，我在观察地形。”留阴阳头的女人不疾不徐地从林木间步出，单手叉腰，吹了个口哨：
　　“别那么紧张，我是来谈判的。”
　　王恪从陈虞身后转出：“正有此意。”
　　“那么我直说了，把这个人交给我。”
　　陈虞顺着沈无辞手指的方向看，南道站在原地，罕见地面无表情。
　　王恪并未动摇：“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理由吗？”
　　沈无辞嗤笑：“不需要理由。”
　　“换个说法，如果我们拒绝，你打算怎么做？”
　　“那还用说吗？”沈无辞将半边卷发一甩，“当然是抢了。”
　　陈虞眯起眼：“你自称是这个破游戏的管理员，擅自带走玩家不太好吧？”
　　“如果是违规者呢？”
　　王恪也一怔。
　　“老南？”
　　南道苦笑：“还是被发现了？”
　　“昨晚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现身的。”沈无辞往酒红色的指甲上吹了口气，“需不需要我具体说明一下你是怎么违规的？”
　　“我自己说，”南道深吸了口气，“我切断了与小南的结合链。”
　　施余存咂舌：“哈？怎么做到的？”
　　“只有我能做到，”南道看向自己的双手，“就像你们刚刚见到的，置换空间时会发生空间边缘的撕裂。我只需要不断复制、置换现实和精神层面的空间，神启者的结合链……原本就是物理世界和精神世界边界的产物，如果受到来自两方的干扰，其实很容易毁掉。”
　　陈虞哽了哽：“那么小南在……”
　　“在我复制出来的某个空间里。”南道自嘲地笑笑，“就算我在现实里死了，她也不会受任何伤害。”
　　“但为什么？”
　　南道看着陈虞，悲哀而温柔地笑了笑：“对不起。”
　　陈虞还想说话，王恪拉住她，转向沈无辞：“能否解释一下违规的事？”
　　“不允许离岛，不允许与岛外联系，不允许抛弃搭档。”沈无辞轻轻地笑，“这个游戏的规则很少，只有这三条。”
　　“没有公布的规则无效。”
　　“这里又不是外面的世界，是否有效力由我说了算。”沈无辞耸肩，“废话已经说得太多了，你们放不放人？”
　　“不可能！”
　　“容我拒绝。”
　　陈虞和王恪同时开口。
　　南道讶然看了王恪一眼。
　　“第三条规则漏洞很大，搭档的定义是什么？什么情况下属于抛弃？这都可以任意解读。”王恪冷然抬起下巴，“你可以带走第一个违规者，当然也可以带走第二个、第三个。”
　　“搭档指精神或肉体结合的神启者双方，抛弃指主动切断结合链，或杀死搭档。这样可以了吗？”沈无辞不耐地抱臂，“或者，你们还是要和我打一架才死心？”


第30章　求索日　9　p。m。
　　片刻寂静；　无人应答。
　　沈无辞噗嗤笑了。
　　施余存猛地向前一步：“听你自以为是地叽叽呱呱我真是火大得不行，那长头发妹控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但我……有好大一笔账要和你算。”
　　沈无辞一耸肩：“是么。”
　　“杀了你……这个混账游戏就可以结束了吧？”施余存捏紧双刀；　杀气尽露。
　　“是不是呢？”沈无辞避而不答；　反而转向南道；　“你自己不说句话？”
　　南道闭了闭眼：“你们……别管我。”
　　陈虞火气上来：“什么叫别管你？”
　　“我违反了游戏规则，自然应当受罚。”
　　王恪冷不防插口：“你在和南辛断开结合前就知道这是违规行为？”
　　南道循声转头，脸上的微笑很虚：“法术球里将利害讲得很清楚。”
　　“你……”
　　“好了好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沈无辞将足边小石子踹飞，“拉拉扯扯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几乎是同一刻；　施余存和陈虞左右两路向沈无辞扑去。
　　双刀刃面红光一滑而过；　银枪轨迹如流星，夹攻去势避无可避。
　　可沈无辞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身周的空间几不可见地震颤了一下。原本已然近身的兵器竟然落空。
　　“什么！”施余存一招不中，立刻单手回护；　另一手从刁钻角度斜刺。
　　陈虞只觉得枪尖像是戳进了一大团棉花，等回过神时准头已然偏离。她眯起眼；　故意往沈无辞身侧空气中猛刺。枪尖畅通无阻；　陈虞立刻回撤，警觉：“你在搞什么花样？刚才那不是屏障。”
　　“唉；　”沈无辞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也就这种程度，亏我还十分期待。”
　　“阿虞，后退！”
　　王恪语音未落；　施余存和陈虞已经同时向后飞了出去。黑暗哨兵调整姿势落地，一个虎扑向沈无辞后背突袭，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
　　施余存重重落地，还想起身，身体却突兀地下压：“你……”
　　沈无辞回头：“都给我消停点，嗯？”
　　陈虞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近身，枪尖一挑就取沈无辞侧颈。
　　“夜行迷彩？”沈无辞指尖在下唇一点，嘴角翘起，“这才像样子。”
　　同一时刻，一股大力迎面拍来，陈虞长｜枪脱手，即刻倒地，还没翻身已经被死死压制。她费力地转头，只见随着沈无辞靠近，王恪和南道也站立不稳。
　　王恪扶着双膝，抬头盯着沈无辞，显然在发动精神攻击。
　　“没用的。”沈无辞露出艳丽的微笑。
　　他唇色发白：“你……用的根本不是精神屏障。”
　　沈无辞的指尖在蟠螭纹身上擦过，从龙头到尾：“如果我的能力真的是超强精神屏障，那么复制到精神层面的物理攻击对我当然有效。但很可惜，你们没能猜到我真正的能力。”
　　南道虚弱地笑：“复制。”
　　王恪立刻明白了：“你和南道的能力一样？”
　　“你这么说我要生气的，”沈无辞轻笑，“与其说是复制，扭曲更贴切。”
　　南道喃喃自语：“扭曲精神层面和物理世界的边际，产生的能量波动就是所谓的盾……”
　　沈无辞已经走到了南道面前，她俯身，堪称爱怜地抬起他的下巴：“自知违规还要把其他人拖下水，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了一点吗？”
　　“我不会反抗你，但放过小南。”
　　“技术层面而言，抛弃搭档的人是你，我没有理由惩罚南辛。”
　　南道放心地笑了：“那就好。”
　　“老南！”陈虞动弹不得。
　　南道看了陈虞片刻，艰难地转开视线：“抱歉，小南就交给你了。”
　　“那么－－”
　　沈无辞话没说完，又一道人影从后飞扑而来，搭上了沈无辞的肩膀，电火花飞溅。
　　“小南！放开她！快走！”南道终于失去了从容。
　　南辛从后勒着沈无辞的喉咙，披头散发，凶狠道：“哥你给我闭嘴。”
　　“听话！”
　　南道似乎鲜少摆出兄长的态度压人，南辛愣了愣，八爪鱼似地缠紧了沈无辞，手中使劲：“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给我去死－－”
　　她的叫喊戛然而止。
　　空间扭曲，沈无辞已经到了一步外，南辛依然保持着从后锁喉的姿态，像是被黏在了半空。她张口想要呼吸，脸开始发紫。肉眼可见的空间波动如漩涡，眼看着要将南辛卷进去。
　　“小南！”
　　南道竟然挣脱了桎梏，一个弹跳飞纵，奋不顾身地扑向妹妹。
　　本就扭曲的空间被第二道力量干扰，如水纹般扩散出道道波动，万物震颤。陈虞喉头恶心，视野有一瞬的模糊，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一眨眼定睛，陈虞瞬时僵住了。
　　南辛费力地支起上半身，面前就是失控的时空涡旋。南道的身体已经被吞噬，只剩下头部在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南辛浑身抖得厉害，“我不要一个人！”
　　南道微笑，温和而无奈，与往常无异，唇瓣翕动：“活下去。”
　　漩涡转过又一周，南道骤然调转了视线，全力寻找着什么。
　　陈虞颤抖了一记。
　　南道终于看到她，释然又充满歉意地弯了弯眼角。他想伸手，而后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四肢了，就又笑。他的表情定格在这里。
　　身上重压陡然消失，陈虞却站不起来。
　　南辛木然瞪着眼前的空气，一点点蜷缩起来，抱住了膝盖，没发出半点声音。
　　先是地面颤抖、树木倾覆，夜色浓重的天空也分崩离析，这个复制出的世界迅速崩塌。
　　沈无辞将头发往胸前一拨，叹息：“非要搞得那么戏剧化干什么呢？赚谁的眼泪？”她环顾四周，掩唇：“还不服气？”
　　“除了我们，岛上还有几个人？”陈虞突然发问。
　　“不多了，还有那个可爱的男孩子。”
　　陈虞面无表情：“游戏需要玩家，如果所有人都违反规则，比如一起试图逃离岛屿，你要将所有人都杀掉吗？”
　　“唔，好问题。”沈无辞好像真的没想到这点，“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配合你这样的计划吧？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这么做……你的计划等同将胜利拱手相让。”
　　陈虞不说话。
　　“时机正好，我向各位透露一下吧，下一轮游戏我也会参加。要寻仇的，要报复的，欢迎来找我。”沈无辞似乎总是在笑，但每种笑容之间都有细微的差别，此刻她的笑无端显得哀愁，“那之后……就是最后了。”
　　“那么我期待各位的表现。”语毕，沈无辞就消失了。
　　一闭眼一睁眼，夜依然是春夏之交潮湿的夜。
　　陈虞扶着基站外墙站起来，环顾四周，第一次有了南道已经不在的实感。南辛蜷缩在溪边的石子滩上，像尊塑像。
　　“小南……”陈虞走过去。
　　南辛慢了几拍才抬头：“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陈虞不由怔忡：南辛惯常说话的口癖和语气词都不见了。
　　“外面凉，早点进来。”最后，陈虞只能这么说。
　　只是少了一个人，基站里突然就显得空旷。陈虞、王恪和施余存在底层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施余存率先开口：“让人不爽。我要出去走走。”
　　王恪靠着货箱坐下了，良久才问：“受伤了么？”
　　陈虞摇摇头：“你呢？”
　　“没事。”
　　片刻的沉默。
　　陈虞向门外看了一眼：“就这样不要紧吗？”
　　对于这样的状况她有种生理性的恐惧。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比较好。施余存也在附近。累了就去睡。”
　　“嗯。”陈虞低着头上楼走到房门前，一回头王恪果然跟着。他欲言又止。
　　陈虞挤出一个微笑：“你也去休息吧。”
　　“嗯，晚安。”
　　陈虞开门，猛地又转身。
　　王恪无奈地笑笑，将她勾进怀里，轻拍她的脊背，一言不发。
　　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
　　陈虞贴了一会儿他的肩膀，退回门后：“晚安。”
　　“睡不着就来找我。”王恪开玩笑似地来了一句，面上神色却淡淡的。她一时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邀请还是调节气氛。王恪就叹气，推了她一把：“别多想了，快去睡。”
　　陈虞关上门，直挺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冻结的思绪过了很久才活跃起来。她忽然体察到王恪的体贴－－有人陪伴也许会更好受，但此刻她更想一个人。
　　不难过是假的，但好像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悲伤。她甚至觉得自己太过冷漠了，南道就那样死在面前也哭不出来。她已经没有掉眼泪的记忆了。
　　而南道那最后一眼太沉重了，压在陈虞的心头，入侵她的睡眠，一晚的噩梦。
　　醒来时陈虞就好像一夜未眠。
　　她下楼，觉得气氛古怪。施余存和王恪一言不发地互瞪，见了陈虞也只一分神，转入继续以眼神对峙。
　　“怎么了？”
　　“南辛昨晚离开了，”施余存话只说了半句。
　　王恪冷冷抢白：“他根本没阻拦。”
　　施余存嗤笑：“我倒不知道你还那么关心那丫头。”
　　王恪笑得嘲弄：“她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是个威胁。”
　　陈虞深吸气：“小南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施余存耸肩，“要我是她，也无话可说。这么瞪着我干什么？赶我走？想再打一架？”
　　“喂？喂？晨间广播时间！”诡异的童声一如往常地突兀，“按照惯例来说，现在差不多也到了结局前的小高｜潮时间了，所以下一轮人家准备了一个超级刺激的玩法哦！”
　　陈虞想象了一下沈无辞在某处捏着嗓子做鬼脸的样子，感到一阵恶寒。
　　“锵锵锵，下一轮游戏名称公布时间到！那就是－－魔女狩猎！”
　　施余存默了三秒：“哈？”
　　“岛上的大哥哥大姐姐都已经是打光棍的独行者咯，所以可以毫无顾虑地互相残杀啦。人家会在岛上某处藏一个魔法徽章，拿到的人就是魔女，其他大哥哥大姐姐要努力狩猎魔女哦！”
　　陈虞翻了个白眼：“这样没人会愿意成为‘魔女’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人家准备了超豪华的礼物！”声音咯咯轻笑，“只要能连续持有徽章超过二十四小时，魔女就取得胜利啦，而奖励……是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嗯嗯，人家说的是任何一个人哦，活的死的在这座岛上的在岛外的人，单独会面一小时。”
　　——
　　上章说得太委婉了么，完整版在微博头条文章…w…
　　昨天刚回学校，时差关系太累了就没更新QvQ还有十多章就完结啦
　　——
　　下面对又一个没存在感的男配南道先生进行采访。
　　嘟，嘟，嘟，掉线重连……


第31章　狩猎日　5　a。m。
　　第一个开口的是施余存：“怎么判断谁是持有徽章的魔女？”
　　性别莫辨的童声笑得肆意：“如果标在身上多没意思呐；　要判断只能靠猜和欺骗……如果猜不出来，把遇到的所有人都杀掉不就行了？”
　　王恪皱眉：“进入那座塔的名额有两个；　这样不会自相矛盾？”
　　声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你说会把徽章藏起来；　这么大一个岛；　怎么找？”发问的又是施余存。
　　“人家当然准备好了线索；　只要想找的大哥哥大姐姐一看就明白了！当然，如果碰上同样在找徽章的好朋友，要好好合作然后偷偷把对方干掉哦。”
　　陈虞沉默片刻才说：“不参加的人会受惩罚吗？”
　　声音惊讶地顿了片刻：“哎呀；　大姐姐不想参加吗？”
　　王恪示意她不要说话：“假如目前岛上的生还者中有人不愿意参加这轮游戏，你准备怎么办？”
　　“嘻嘻嘻；　看来是人家给的动机还不够充分呐。人家还是希望大家本着自觉自愿的态度参加游戏的；　所以呢－－是绝对不会逼迫大家的！但是，游戏当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嗯……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总之；　魔女狩猎，现在开始！”
　　语音未落；　施余存已经与陈虞王恪拉开距离。
　　“我……”
　　陈虞话没说完；　王恪再次抢白：“寻找徽章也许需要合作。”
　　“不，我不需要。”施余存眯了眯眼；　“别来妨碍我。”
　　王恪下巴一收：“你想重新见到林曦？”
　　施余存绷紧唇线，转身就走。
　　“你真的觉得黑幕能让死者与你见面？”陈虞追问。
　　黑暗哨兵回头，面无表情：“如果那死婆娘做不到，我就剥了她的皮。”
　　基站前转眼只剩陈虞和王恪。陈虞学乖了；　不提是否要参加狩猎：“天还没亮，去清点一下物资转移？”
　　“沈无辞似乎暗示这是最后一轮游戏了，不用带很多东西。”王恪似乎早有准备，进入基站挑了弹夹、食物、急救包和适量饮用水。陈虞则盯着基站外的河流，若有所思。
　　王恪闭眼沉默须臾：“小雪找到合适的位置了。”
　　“那就走。”
　　两人避开溪流，往林中走去。在基站被林木吞噬前，陈虞回头再次回头。
　　王恪驻足等她，抬了抬眉毛：“怎么？”
　　“没什么。”
　　对话暂时终结。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黎明的树林中，数着彼此的步伐和呼吸。王恪忽然放慢步调，陈虞驻足，以眼神询问。
　　王恪没答话，停顿几拍才将手向她递来。
　　陈虞愣了一下。
　　他抿唇，似乎想别开脸。
　　“到底干什么？”
　　“手给我。”
　　陈虞这才会意，将左手硬邦邦地伸过去。王恪握得很松，仿佛不知往何处使力。视线相错，陈虞在沉沉的树影中无端尴尬起来，下意识手腕回撤。王恪立刻使力阻住她，顿了一拍，才变换手指的位置，十指相扣。
　　全程两个人都保持沉默。
　　就这么牵着走了一会儿，陈虞眼皮一抬，想嘲笑对方，正对上王恪的目光。她第一反应要躲，念头微转，她坦然地看回去。
　　王恪反倒不自然起来，扭头继续前行。
　　这一次的落脚点在两人从未踏足的区域。这一片的林木较为稀疏，有大片的荒草地和水塘。
　　“这些水塘也是突然冒出来的？”陈虞小心绕开泥泞地段，嘴里嘀咕。
　　“我之前一直在想，黑幕究竟是怎么随心所欲地改变地貌的？”王恪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超大型的转移魔法或是障眼术是一种可能性，”
　　陈虞良久也没等来下半句，不禁瞪对方：“然后呢？”
　　“不，只是突然想到的，什么证据都没有，说出来只会让你心烦。”
　　“哪有你这么话说半句吊人胃口的。”
　　王恪认错似地低头：“让我再想想。”
　　陈虞一撇嘴：“好好，就你想法多。”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再微妙。
　　“昨天……”王恪斟酌着措辞开口，“睡得怎么样？”
　　陈虞犹豫了一下：“做了很多梦。”
　　王恪没多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掌心。
　　陈虞回头看了一眼：“没事。”
　　王恪欲言又止，转开话题：“到了。”
　　两人穿过泥泞的荒草地，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座绿岛。数棵巨木连缀成荫，矗立在岛屿泥地与海滩的边缘。
　　“你还真是找了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啊。”
　　王恪闻言瞥了陈虞一眼：“要找到这里很难，但如果被困在这里也很麻烦。”
　　“黑幕不会把徽章埋这里了吧？”陈虞随口一说。
　　“但愿没有，等等，先别过去，”王恪停顿片刻，像在侧耳倾听什么，转而低声说，“这里太空旷了，除非空气中全是黑幕的眼线，否则在这里说话很安全。”
　　陈虞会意：“狩猎的事？你觉得黑幕强制要求所有人参加？”
　　王恪将她颊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很可能。”
　　“那么只能假装我们有意寻找徽章？”
　　“我怀疑这瞒不过黑幕。”
　　“那么……”
　　王恪沉默须臾：“我认为可以在被胁迫的极端情况下加入狩猎。但不到那个地步……”
　　“我明白的，”陈虞拍拍他的肩膀，“反正我对这次的奖赏毫无兴趣。”
　　王恪顺势将她往怀里带，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他竟然慢了半拍才松开手。沉默瞬间变得难以忍受，陈虞垂下头，主动贴过去：
　　“我还没习惯。”
　　“嗯，”王恪的嘴唇在她耳际贴了片刻，“我担心黑幕会补充让我们行动起来的动机。”
　　她的眼神去寻找他的：“比如？”
　　王恪这一次没有回答。
　　“我先把东西放下。”陈虞接过王恪的背包，灵巧地攀上枝桠。等她藏好物资回到地面，王恪正拿了一根枯枝在地面写写画画。
　　陈虞凑过去看，王恪略显尴尬：“在理思路。”说着，他用脚掌把痕迹抹平。
　　她怔了怔。
　　“我不是想向你保密……但有几个猜想你听了会不高兴。”
　　“但我更不喜欢被瞒着。”
　　王恪张了张口，陈虞呼了口气：“算了，之后再说。”
　　“一直躲在树上意图太露骨，到前方的树林里走一走？”
　　陈虞颔首：“附近暂时没别人。”
　　两人再次钻入林中。这次换王恪在后，与陈虞隔了两步的距离。
　　天色渐渐亮堂起来，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惨白天光。今日阴。林中一片死寂，远无鸟啭，近不闻虫鸣，只有微风穿行而过的簌簌声。陈虞头一回觉得这座岛阴森森的。
　　前方一颗枯木横卧，陈虞转身伸手：“别摔了。”
　　王恪怔了怔，还是由着陈虞牵学龄前儿童似地拉着跨过了树桩。
　　“等等。”
　　陈虞诧然回头。
　　王恪俯身捡起了一样东西，赫然是一张相片，镜头正对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他叼着卷烟，一手挡风，另一手点火，目光上抬，眼角细纹十分可亲。
　　“魔法记忆相片？”陈虞扫了一眼就辨认出来，“这就是黑幕所说的线索？”
　　“嗯，”王恪小心地拈着相纸裹锡纸的边缘，“该怎么处理？”
　　陈虞盯着照片中面貌清秀的男人，只觉得莫名眼熟：“我进去看。”
　　王恪立刻将照片藏到身后：“不行！”
　　她噎了须臾，让步：“那就一起？”
　　“嗯。”
　　两人牵着手，另一手的指腹触上相片表面。眼前景象瞬间变化，他们进入了凝固于快门按下那一刻的世界。
　　巍峨高厦直入天际，玻璃门旋转，一个穿长风衣的男人边下台阶边低头点烟。
　　“森哥！”
　　男人闻声抬头。
　　快门声响，被抓拍的男人不慌张不恼怒，将打火机往口袋里一扔，向摄像者走去。那是个稍年轻几岁的青年，正嘿嘿笑着查看相机：“森哥，要逮住你这个大忙人可不容易啊。”
　　“你和我贫什么。”
　　“谁不知道风盾最近又搞了好几个大新闻呐，”拍照的青年将相机往包里一塞，“刚刚拍的那张是给家里小丫头的，她吵着要见森叔叔，但最近这样子……”
　　男人潇洒地吐了个眼圈：“小曦还有芝蕙都还好吧？”
　　“芝蕙担心小曦也会觉醒，这几天情绪又有点不稳定，其他都还好。森哥，国际安保局决意的事……”
　　“是真的，”
　　“这可是自相残杀！”
　　男人看着手中纸烟缓缓向指尖剥落燃烧：“那件事漏出去之后，神启者已经不被看做人类了。”他忽然笑了：“但塔看上去像是坐以待毙的样子么？”
　　青年不安地摸着后颈：“那当然没有……但真的打起来……”
　　“不是打起来，是单方面剿杀。”男人纠正，“但错不在我们一方，畏惧、憎恶超前的强大是人类丑恶的本能。但这不会改变我们更优越的事实。我得走了。”
　　“森哥！你等－－”
　　“家里拜托了。”
　　记忆相片记录的时刻到此为止。
　　陈虞和王恪都良久无言。
　　相片阅后即焚，已经在她足边蜷成一团黑灰。
　　陈虞喃喃：“刚刚那就是……一代风盾？”
　　“林森是他的官方档案名，应该没错。”王恪不禁揉眉心，“信息量太大了……国际安保局的决意？人类对神启者的剿杀？旧塔安排了什么反抗的后手？当然，前提是这是真的……”
　　陈虞关注点落在了别处：“那个年轻男人……是林曦的父亲？”
　　“可能吧。”
　　“怪不得我觉得林森有点眼熟，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一模一样，”陈虞呼了口气，“如果林曦还活着，她也许能辨别这相片的真伪。”
　　“记忆相片提取自当事人的事件印象，如果她那时不在场……”王恪罕见地表露出焦躁，手指自发间穿过，“人都死了，再介意也没用。”
　　陈虞目视前方：“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可能还有这种东西。”
　　“先走几步看看。”
　　不知是否是黑幕恶趣味作祟，直至中午，两人都一无所获。
　　“刚刚那相片根本不算是找徽章的线索……”陈虞在树下休息了一阵觉得气闷，起身踢了踢树桩。
　　一张小纸片随树枝震颤掉落：
　　又一张承载了某人记忆的相片。
　　乍一看，陈虞根本无法分辨这镜头在拍摄何物，只能依稀辨认出门的轮廓。她一转头，只见王恪的眉头紧揪起来，便问：“眼熟？”
　　王恪沉默地向相片表面伸手。
　　陈虞立刻跟上去。
　　这一次他们身处一间封闭的房间。陈虞环顾四周，猛然领悟：“这是基站里那录像里的房间？”
　　“只是很像。”
　　视角转向房门，记忆的主人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房外的空中漂浮着一个又一个发光的魔法阵，全都以闪光的魔法丝线与房中相连。
　　“251次，251次实验开始。”有人凑着麦克风说。
　　小房间的一面墙原来是单面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楚看见内部的情况。着制服的警卫从另一侧的小门推入了一个人。
　　房中的人抬起头，是个瘦消的中年女人，异化者的头发似乎总是乱糟糟的，额发下露出褪色的虹膜；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墙面，好像知道墙对侧站着一整列的白大褂研究员。
　　“251次，给予刺激。”
　　陈虞等待强闪光和尖叫。
　　中年女人身后的另一面墙突然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顶端的扩音器发出滴滴的响声。
　　异化者会对声音刺激产生反应。
　　果不其然，中年女人僵硬地转过身去。她以透明的眼睛直愣愣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猛地浑身震颤。
　　“实验体大脑前额叶II区域检测到反应！”
　　“实验体岛叶检测到剧烈反应！”
　　“实验体……”
　　房间外的魔法阵剧烈闪烁，研究院快速报出结果。
　　与此同时，房中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叫。她上半身前倾，指甲刮过镜面，一次又一次，长长的指甲在镜中女人异化的双眸附近徘徊。
　　“主任……这……”有人嗓音颤抖。
　　实验体似乎终于确认镜子映出的就是自己，长声嘶叫着自戳双目。
　　被称为主任的人依然很镇定：
　　作者有话要说：　　“251次实验结论，异化者拥有自我意识。”
　　——
　　拖那么久才更真的非常抱歉！这几天对这文200％地不满意，心态有点崩。但开出去的（滑板）车泼出去的水，总算是差不多把剧情圆回来了，到周四为止至少日更四千…3…
　　开始收（gao）线（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