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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子相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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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说:“不妨事,小孩儿,哄哄就好!”

门外廊下有小丫头笑着喊:“恒哥儿来了!”

秦夫人高兴地站起身来,往前迎了几步:“哎呀!我的外孙儿醒了呢!”

秦伯卿也含笑站起来,媚娘忙扶住秦夫人,说:“门边儿冷,娘亲和哥哥坐着罢,奶娘自会抱了他进来!”

秦夫人认真地整了整衣袖,又轻抚一下衣襟,说道:“恒哥儿虽小,他是嫡长子嫡长孙,便是世子,将来要承爵位的,身份尊贵,不可慢待了他……”

正说着,丫头们打起暖帘,奶娘抱了恒哥儿进来,将满七个月大的恒哥儿,肉乎乎像个小面人,睡得足足的醒来,又刚吃饱了奶,一张小脸色红扑扑的,精神很好,见人就笑,惹人喜爱。

恒哥儿不顾秦夫人热切地伸手要抱他,却朝媚娘倾过身去,媚娘笑着抱过他,在那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蛋上亲了几下,指着秦夫人耐心教导:

“这是外祖母!是母亲的娘亲,恒儿要尊敬孝顺外祖母,不可失了礼数!来,让外祖母抱抱!”

小小的恒哥儿像听懂了似的,秦夫人再伸过手来,他便乖乖地过去了,还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秦夫人。

秦夫人喜乐开怀,抱着恒哥儿,疼爱不尽,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媚娘怕孩子太沉让母亲受累,便又指着秦伯卿对恒哥儿说道:“这是大舅爷,母亲的亲哥哥,恒哥儿也让大舅爷抱抱!”

秦伯卿忙接过恒哥儿,紧搂在怀笑道:“恒儿快快长大,大舅教你写字儿!”

媚娘笑着捏捏儿子的脸:“是呢,大舅的书法无人能及!”

秦伯卿红了脸:“妹妹当着别人的面可不好这样说,哥哥只是自认掌握了些写一手好字的技巧罢了!”

“好就是好,怕说么?”

兄妹俩久不见面,正自亲昵地争执着,秦夫人一边逗弄恒哥儿,一边笑道:

“恒儿长的真好,却不随媚娘,想必像候爷!”

想必像候爷?媚娘问道:“娘亲没见过候爷?”

秦伯卿说:“妹妹忘了?候爷与妹妹成亲两日,便去了北边打仗,母亲一直没机会见着候爷!”

媚娘噢了一声,难怪和徐俊英之间冷冷淡淡,原来新婚两天就分开了,打仗肯定不是三两个月就能结束的,真是悲催的夫妻俩,感情都淡漠了才又聚在一起,是了,王妈妈不是说候爷从边疆回来媚娘才生孩子不到一个月吗?老太太还给了通房,那就是说,分别了将近一年之久。

那徐俊英娶了新娘回家,就去打仗,再回到家时,孩子都给他生下来了,他这爹当得也够便宜的。

媚娘对秦伯卿说:“我大病了一场,脑子里许多事情都忘记了,不瞒哥哥说,连娘亲和哥哥都不记得了呢,若没有王妈妈她们帮着我想起来,可不知如何是好!”

秦伯卿吃惊地望着她:“哎呀,这怎生是好?可不要忘了候爷和恒儿!”

媚娘笑道:“还真忘了呢,后来又记起来了!”

秦夫人叹道:“你父亲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大病一场起来,都不认人了,过几日又慢慢记回来。只盼你以后再莫要病了……”

媚娘安慰她说:“娘亲放心,女儿就算再病,也不会忘记娘亲和哥哥了!”

又看着秦伯卿问:“哥哥参加了秋试,情况如何?”

秦伯卿笑着说:“你哥哥就是体弱,读书却不在话下,解元是拿下来了!”

秦夫人说:“本待过了年再回京,应备会试……因了你,为娘与你哥哥先匆匆过来,你嫂嫂有了五个月的身子,不能颠簸赶路,尚留在越州。”

媚娘眨着眼睛,有些着急:“嫂嫂和谁留在越州?”

秦伯卿说:“不用担心,有好几个呢,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仆妇,很实诚的人。我与母亲明日回城西咱们家,将院子打扫整理一番,母亲年纪大了,不好奔波,就留在京城,我再赶回越州,接了你嫂嫂,一路慢慢走,应能赶在过年那几日回到,一家人团聚,才好过年。”

媚娘担忧地看着秦伯卿,若是稍健壮点的人也罢了,这么单薄的文弱书生,让他在大风雪天里跑来跑去,不是要命吗?

可是不跑又不行啊,那边越州有个孕妇,这边是老娘,他不能只顾一边啊,过年什么的,最注重一家人骨肉团聚,秦伯卿作为秦家唯一的儿子,家中的顶梁柱,他得负担起为人子、为人夫的责任。

都是媚娘这一场病闹的,还好她来顶替,媚娘又活了,秦家母子这一趟辛苦跑来还算有点价值,若是媚娘就那样死翘翘给母子俩看,岂不是让人伤心透了!

走远路的人太疲乏,媚娘将母亲和哥哥安顿好,白景玉倒是很听老太太的话,让人送来了四床又厚又软的大棉被,媚娘叫王妈妈一股脑全用上,母亲和哥哥睡得舒服,她心里才好受些。

把王妈妈留下服侍母亲,媚娘回到房里,坐在灯下托腮沉思,东想西想,翠喜和翠思、翠怜见状不敢打扰,另坐到一边去做针线活陪着。

徐俊英,这个女婿很过份,明明知道媚娘的母亲和哥哥来到了,给老太太请安过后,难道不能过来见个面,说两句话吗?做为岳母,秦夫人肯定很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婿,秦伯卿言谈间也有这个意思,可是徐俊英不来,她有什么办法?

徐府的人,就这么臭屁,骄傲自大,那老太太倚老卖老,不见亲家也算了,大太太、二太太至少该派个人来探问一下嘛,那管事的景玉,就让人做一桌酒菜送来了事,看都不肯来看一眼,打发叫花子啊?真是的,门第高怎么啦?候爵很了不起吗?看不起小门小户,当初别娶人家女儿啊!

静悄悄独自生着闷气,也不知过了许久,火盆里通红的炭火渐渐暗下去,翠喜正想要催媚娘睡下,忽见暖帘一掀,徐俊英走了进来。

第十三章 请求

徐俊英披了一袭雪樱花金线缠绣凤尾纹的夹层披风,少了些英武威严,却平添几分儒雅气质,媚娘乍一见他进来,原本黑沉沉的眼睛忽地一亮,脸上焕发明媚的笑颜,站起身迎了上去。

翠喜几个丫头先是像受惊的小鸭般相互推挤了几下,才齐齐向徐俊英福身行礼问候,徐俊英解下披风,抖落上面的雪花,媚娘伸手接了过去,吩咐翠喜:

“给候爷泡杯热茶来!”

徐俊英说:“不必了,我来拿披风——这一件是老太太给的,留在这吧!”

果然是亲孙儿不同,老太太刚才怎么不给她一件?

媚娘将披风交给翠思,却不让拿他的貂皮披风出来,只看着他说道:

“我还正想着候爷几时回来,雪下得大,路不好走,准备让翠喜拿了灯笼去接您呢!”

徐俊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必要,自家府里,我熟得很!”

“候爷坐会吧,我想和候爷说说话!”

媚娘心想照徐俊英这样的态度,夫妻关系绝没有好起来的时候,这家伙有了妾室,还有那个红颜知己郑美玉,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自己却不能不在乎他——他是恒儿的爹啊,母子俩唯一的靠山,没有他的支持,好日子不会白白从天上掉下来。

“有事吗?你母亲和你哥哥还好吧,都歇下了?”

徐俊英总算还会问一声妻子的家人,媚娘接过翠喜送上的茶杯,递到他面前,含笑道:

“母亲和哥哥都好,承候爷挂念!”

徐俊英没有接茶杯:“放着吧,我在老太太那里喝了来!”

媚娘只好放下茶杯,隔着圆桌与徐俊英对面而坐。

徐俊英说:“我明日还得早起外出,若无事……”

媚娘抬眼看着他:“想与候爷商量一件事……”

徐俊英听完媚娘的述说,也像媚娘那样对着桌上的圆形羊皮灯发起楞来。

媚娘却不着急了,她的请求提出来了,做为丈夫,女婿,他如何作答,怎么处理这件事,关系到男人的胸襟问题。

她想让哥哥明日回越州陪嫂子,路上不必紧赶慢赶,小夫妻俩就在越州安稳过年,待年后天气晴朗,道路好走些,再慢慢回京赶考。

而母亲秦夫人,则由她接到候府来,跟她一起过年。

她只是想要母亲跟她过一个年,免让哥哥和嫂嫂受奔波之苦,很希望徐俊英能答应这个请求。

半晌,徐俊英对媚娘说道:“这样恐怕不行!”

媚娘一双剪水瞳眸直直看着他,徐俊英微微转过脸去:“你母亲和哥哥未必愿意——若你哥哥想快去快回,在京中与母亲团聚过年,我倒可以派人陪他去,一路用军驿的车马,不消半个月,就能回到!”

媚娘垂眸,这也不失为好办法,可问题是她那位未见过面的嫂嫂怀有身孕,禁不得颠簸,他们轻身男人倒是可以,爱怎样就怎样。

徐俊英说:“京城往越州城,一路官道还算平坦,下雪路滑些,军驿的马车结实宽大,都由训练有素的兵卒驾驭,里面多铺几条棉被之类应是可以的——以前有过将官用这样的法子接送有身孕的妻室,去的地方更远。”

媚娘叹口气,说道:“等我明日问过母亲和哥哥,看他们怎么想,若是哥哥执意要走来走去,还望候爷帮帮他!”

徐俊英点头:“我明日不在家,留下宝驹,你哥哥若想赶去越州接人,让宝驹去寻我,我自会派人来,十几二十个,便能护他周全!”

“先谢过候爷!”

“嗯!”

徐俊英起身离去,帮这个忙只是举手之劳,何况也是为了他自己方便,不愿意与秦家人有所交缠,见个面都不想,与目前还是他岳母的秦夫人共住一个院子,更不可能!

秦媚娘看着徐俊英掀帘走出房门,心里直吐泡泡:这男人,真是的,面对面说着话,一点表情没有,冷冷淡淡来去如风,当真不把正室放眼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问过秦夫人和秦伯卿,还真如徐俊英所料,他们不同意媚娘接母亲来候府过年,秦夫人说:

“儿啊,为娘知道你孝顺,只是候府家大业大,咱们小户人家,能攀上这样的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怎好赖着住在这,拖累你被旁人笑话?你哥哥就是陪你嫂嫂在越州过年,为娘自己在京中过,也能好好的!”

媚娘没想到母亲不肯和自己过年,竟是这样的想法,不由得赌气道:“早知如此,当初女儿不嫁什么高门大户!”

秦夫人赶紧捂她的嘴,轻斥:“傻孩子,快别胡说!这是你的福份,多少女子想都想不来。如今又生得恒哥儿,再大些便是候府世子,你只要将恒哥儿精心养着,往后无边的荣耀富贵等着你呢,好好享福,不必牵挂娘家!”

媚娘心里一热,靠在秦夫人怀里说不出话来,秦伯卿静静地看着她,点头笑道:

“妹妹好好的,母亲和哥哥便安心了!”

秦夫人和秦伯卿匆匆忙忙从越州来,原是为奔丧,打算一到京城就先送了秦夫人回秦宅,秦伯卿再来送妹妹出殡,谁知进城后知道妹妹活过来了,母子俩就欢欢喜喜地一道进候府来探望,却是什么东西也没带,昨夜来时又惊动了老太太,秦夫人想着,不能就这样离去,总得去拜拜徐老太太,会一会亲家母郑夫人,全了礼数,才好回去。

秦伯卿便思量着为母亲备什么礼去见老太太和郑夫人,秦家世代诗礼持家,从来只知读书做官,没有别的营生,家道中落之后,便只靠点微薄田产过日子,此次回京,将越州老家的田产卖了大半,得些银钱,除了省着花用度日,还需留下一笔钱应备会试,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

秦夫人叹秦父去得太早,不然的话此时可以寻几位当年的同窗好友,为秦伯卿参加春闱会试寻些门路,指点一二也是好的。

媚娘暗地里让王妈妈取了一支老山参,严严实实包好,借口外出买药,到知名的大铺子里去,也不计较许多,当得媚娘需要的银子数目便放手,到街上各铺面转了一圈回来,替秦夫人备下三份体面的礼盒,好去见老太太和郑夫人,二房的桂夫人见不见都无所谓,却也备礼防着。还余下八百两银子,媚娘将六百两封好交给秦夫人,让她留着给嫂嫂生孩子和哥哥会试时用。秦夫人推辞了几次,也就收下了,毕竟秦家今时不比往时,儿子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媳妇又快要临产,做母亲的不能不担心,女儿嫁在候府,吃用不愁,几百两体己数目不小,但她用不着,补贴了娘家,就先收着吧。

当下媚娘带了母亲,先去见过郑夫人,郑夫人还歪在榻上,见说亲家母来了,做着样子要起来,被媚娘和秦夫人扶住,秦夫人拿出媚娘为她准备的礼盒,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春月上来收了,秦夫人见郑夫人少气没力的,不爱说话的样子,也就不便久坐,说了几句多保重之类的话,便告辞了。

客人要走,郑夫人自然也说了些客气话,让媚娘好生陪着母亲,留母亲在府里多住些日子,等她好了,再来陪亲家母说话云云,媚娘一一应了,扶着母亲出来,在门外廊下,遇见了传说中的郑姑娘郑美玉。

若不是她自己说出来,媚娘还不认得呢。

郑美玉中等个子,生得丰腴白晰,一双柳眉配双水汪汪桃花眼,蛋形脸,菱唇又薄又红,一看就知是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忽然遇见媚娘,她也有些吃惊,眼睛闪了一闪,随即便展露出笑脸,福身道:

“表嫂安好!恭喜表嫂这么快康复如初。玉儿这两日都想过去看表嫂,无奈姑母不肯吃汤药,总要玉儿又哄又劝,一时抽不开身……”

媚娘打量她一眼,淡淡说道:“难为你想着!我病中劳你侍候,如今又要照顾夫人,真是辛苦!夫人身边还有春月她们,凡事且教她们去做,你悠着点儿,莫太操劳了!”

也没空看她,不屑让她给秦夫人见礼,母女俩相扶着往锦华堂去。

在老太太房里坐了一会,许是闷了,老太太问着秦夫人一些越州的风土人情,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还不舍得放秦夫人走,瑞雪说她该躺下睡午觉了,秦夫人也要告辞离去,她才作罢,又客气地再次谢过秦夫人的礼品,教季妈妈也封了几个礼盒出来,分别给家里的几个人,叮嘱秦夫人常来走动,便让媚娘陪了母亲回去。

媚娘怕母亲累着,没提去桂夫人院里拜访,想那桂夫人自知是二房,再怎么争也抢不过长房郑夫人,很聪明地装病示弱,实际躲在一边享了半辈子清福,却又教导儿媳要强,趁郑夫人痛失爱子,病得不能动了,将管家权握在手中,她自己是不出头不露面的,既然她爱装,又不是亲婆母,媚娘日后只须送过去一个礼盒,就说怕她病中不便,没敢打扰便罢了。

却不料想六爷徐俊轩是个有心人,听得候爷早早出门,没空招待秦伯卿,他便出面邀了秦伯卿到前院上厅喝茶,府里三爷、四爷、五爷作陪,二老爷有事外出,平常闲谈的清客们也陪在旁边一起说话,都是博古通今,见多识广的雅士,主宾交谈甚欢,若不是秦伯卿急着要走,就等着摆上酒席,畅谈彻夜了。

几位爷将秦伯卿好一通挽留,恋恋不舍地送出府门,早有宝驹来请,说二十多位军爷在外边等着呢,秦伯卿受了这番招待,在妹夫家总算得到应有的尊重,感觉不错,掩不住笑意,满脸红晕,心情舒畅地出了徐府,宝驹扶他上了车,军士们骑马簇拥着很快离去。

另有一个徐俊英的贴身长随百战,来见媚娘,说是候爷交待来护送亲家太太回秦宅,顺便带人过去帮着打扫整理宅子,媚娘没作多想,巴不得有人替母亲做事,随同秦夫人从越州回来的有两位十来岁的小丫头,媚娘怕她们不省事,便让王妈妈陪送秦夫人回去,临行,取出一支最大最好的老山参,切成四份,分别用红绸包好,两份交给秦夫人,让带回去,给哥哥和母亲补身子。

留下两份,一份给自己,这具身体还是软弱了些,有人参不补傻不傻啊?

另一份,给宁如兰,总觉得欠她的情,有来有往,方显诚意嘛。

王妈妈说这样年岁久远的老山参,薄薄一片就能抵得一支普通山参的效用,一个冬季进补用完这些,足够了。

第十四章 晚餐

好好安排了母亲和哥哥去,媚娘心里轻松不少,抬头看看天色,想着今晚要为老太太准备一顿丰盛的火锅宴,便将怀里抱着的恒哥儿交给奶娘,吩咐她好生看护,又留下翠思在院里帮着料理些,自带了翠喜翠怜,往厨房来。

厨房食材库房如今倒是堆得满满当当,庄上刚采收了来,白府也将前日借去的都送还回来,各类蔬菜应有尽有,新鲜脆嫩,关着各种禽畜放养鱼虾的偏院也是热闹非凡,徐府经历这次从未有过的粮草断缺事件,竟是怕了,管家们没事就催着庄上送货进城,也不管府里还存了多少,宁可多得烂掉,却再不能让库房空了。

厨房管事蔡妈妈、梁妈妈等几个婆子早接到老太太房里季妈妈知会,说老太太想吃大奶奶说的火锅宴,让她们配合着大奶奶挑选食材。那天蔡妈妈在大奶奶的指挥下,一手操办了烤肉宴,早知道大奶奶在食物吃法上肯定有许多妙点子,那么多样新奇稀罕的小食品做法她一口气就能说得清清楚楚,仆妇们做的时候有些犹疑,等做完了才惊喜地看出效果。蔡妈妈觉得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奶奶比起三奶奶宁氏,可是强了好几倍,与二奶奶白氏只怕不相上下。她不敢怠慢,紧跟在大奶奶身边,详细向她介绍厨房里的各种情况,又指着长而大的案桌上,一溜儿摆放齐整的铜锅让媚娘看。

古代人的铜锅都是材质上好的黄铜制作,厨子们勤快擦洗,铮亮得能当镜子照,难怪古人用“铜镜”。然而这么多个铜锅,却一个比一个大而深,没有媚娘心目中的那种,最后只好挑了一只相对小些的,还是比脸盆都大了许多。

她想日后得画些图样,教人去作坊另打制几口不同样式的专用火锅。

吩咐蔡妈妈,焖煮米饭,做几样可口点心,南瓜饼啊,水晶饺子啊、荞麦摊饼之类,热热地做好待用,再把粉丝泡好剪段待用。

然后挑选肉菜,问明刚宰杀了一只大肥羊,羊骨头正炖在灶上,走去揭开锅盖察看了一下,厨房里寻了几样配料丢进汤锅里,又让将新鲜羊肉细细切片,捉一条鱼杀了片好肉,鱼头鱼尾留着不砍开,留着装盘,没有肉丸,便教她们现做,牛肉丸、猪肉丸各做一些,做牛肉丸时,先拿擀面棍将牛肉敲打得快烂了,才用刀剁溶,再捏成丸子。肥鸡也准备了一只,砍切成小块装碟,考虑到晚餐不要让老人吃得太复杂,肉食就准备了这些,还要控制着她吃,其他配菜选了大白菜、香菇、黄花菜、藕片、香菜、生菜、小青菜、土豆片、金针菇、豆腐皮等十多样,蔬菜青翠碧绿,干菜水泡发起来也是金黄玉白,一碟碟择好洗净摆放起来,煞是好看。

老太太是南边人,爱吃辣味,同一个家养的女儿,庄玉兰却不吃辣椒,想到府里小姐们也不吃辣椒,媚娘便亲自动手,做两种口味的盐碟,辣和不辣的,放有香菜白葱段和不放的,各做几个。

一切准备就绪,廊下小红泥火炉里的木炭也烧得旺起来,老太太派了人来传晚饭,媚娘点头应了,却坐着不动,等得蔡妈妈用羊骨头汤给恒哥儿做好羊肉粥,教翠怜送回清华院,趁热喂给恒哥儿吃,这才领了众人,捧着各种各样的物什和食材,施施然往锦华堂来。

锦华堂仍如昨晚那般热闹,小姐们都来了,陪着庄玉兰说说笑笑,连郑美玉也被请了来,和庄玉兰坐在一起,两人却不怎么说话,各坐一边,都是客人,庄玉兰显然多被欢迎些,连大房的庶出女儿徐小容都围在庄玉兰身边,不怎么和郑美玉说话。

雕花红木桌上垫了层结实的百越织锦,再放一张牛皮纸,然后将小红泥火炉端上去,架上铜锅,铜壶里倒出羊肉汤,刹时肉香溢满房厅,老太太频频点头,看着媚娘指挥丫头仆妇将一样样精致美观的菜式摆将上来,有桌上围了一圈还不够,还要另置张桌子在后边,才将各样菜摆好,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当祖母几天不吃饭了?带着你这些妹妹们,都不能吃得下这许多!”

“祖母不觉得这些菜都很新鲜好吃吗?”媚娘歪着头问。

徐老夫人说:“好,好,都是我喜欢的,如今饿着,还真想每样都吃一些呢!”

媚娘含笑道:“那就是了,每样都吃一点,火锅重在尝鲜,您瞧着,等会或许肉食会剩下很多,青菜却不会剩多少,这鲜美的肉汤煮青菜,不知有多好吃呢!”

老太太笑咪咪地:“哎呀,闻着就好吃,往时也有羊肉汤,却没有今日的香,却是为何?”

媚娘故意卖关子:“祖母,孙媳往汤里添了一样药材,不但汤汁煮得更香,多食还能健身!”

“哦?说说看,是什么?”

“嗯祖母!这个不能说,饮食秘笈啊,只传女不传男,恒哥儿日后都不告诉他的!”

徐老太太指着她笑骂:“你这巧嘴猴儿,专会哄人!”

媚娘在这边讨好徐老太太,那边庄玉兰和郑美玉都在偷偷看着她,庄玉兰眼神清澈,郑美玉却是满眼问号,想不通秦媚娘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能干会来事,八面玲珑口齿伶俐那是白景玉,眼前的秦媚娘似乎比白景玉还要厉害!

正说笑着等汤锅烧开,门外传来报声:“候爷到了!三爷、五爷、六爷到了!”

徐老太太笑得更欢:“我孙儿们来了,这顿火锅吃得定是欢畅得很!”

暖帘掀开,果然是徐俊英领着他弟弟们来了,徐俊英已经换下官服,头戴紫玉冠,穿着件暗紫色小团花箭袖锦袍,腰系黑色镶嵌宝石的鹿皮带,脚上是同样皮质的厚底靴子,笑容满面走进来,直直走去向老太太俯身作揖,请安问好,整个人看去就是个平常世家公子,哪像手握重兵的朝廷重臣?

媚娘敏感地觉察到徐俊英的气场吸引了好几个人,不光是她自己盯着徐俊英看,那边的庄玉兰与徐俊英对视了一眼,徐俊英对她微笑,庄玉兰便红了脸,垂下头去。而郑美玉则含着笑意,一双桃花眼粘住徐俊英不放,媚娘有点搞不清状况了,郑美玉与徐俊英有“奸情”她在棺材里听说了,那庄玉兰是怎么回事?徐老太太提到过他们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很好,会不会还另有隐情?

恒儿的爹,对妻子冷冷淡淡,却和别的女子眉目传情,秦媚娘,你有这么差吗?这个老公是你不想抓住还是他贪了你的美色之后,不在乎你了?

“哎呀!”媚娘喊了一声,吸引了全场众人的目光,徐俊英这才发现她也在锦华堂上房,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媚娘笑着说道:“汤水烧开溢出来了呢,火锅宴要开始了!”

今天特意穿了件窄袖绣缠枝红莲夹丝锦袍,纤巧粉嫩的手执了汤勺,为各人舀了小半碗热汤,又招手叫丫头加汤进铜锅,一边笑对徐俊英说道:

“夫君扶了祖母到桌边来吧,各位叔叔、姑娘们,都坐过来,喝口热热的羊肉汤,滋补暖身。”

“去,扶我过去!”徐老太太早饿了,轻拍徐俊英的手:“今儿又是你媳妇弄的妖蛾子,要老祖母我吃她做的火锅宴,我倒要看看好不好,若是好了,便有赏,若是不好,连你一起骂了!”

媚娘轻盈地走过来,和徐俊英一边一个扶了老太太过去,撒娇道:“祖母给个面子吧,不好吃也只说好行不?我倒也罢了,夫君每日忙于政务,很辛苦,回家还要陪我挨骂,我可不舍得!”

徐老太太笑着:“好好好!只说好吃,行了吧?小猴儿!”

徐俊英一楞:小猴儿?这是他和弟弟们小时调皮,老太太惯常骂的,随着年岁增长,小顽童长大成人,老太太许久不这样骂人了,怎么现在用到媚娘身上了?

他看着媚娘小心地用银匙搅拌汤水,又拿手背轻贴在碗壁上,估计着不烫了,送到老太太嘴边,笑语温婉:

“祖母喝一口!”

徐老太太就着她手上喝了一口,抿抿嘴唇,便接了过去:“我自己喝,这羊肉汤真不是以前的味儿呢,好喝!”

媚娘得意地笑了,灵秀的眼睛波光转动,扫向围桌而坐的公子小姐们:

“大家都喝啊,可以了,不很烫!”

又走到徐俊英身边,伸手碰一碰他的碗壁,微微俯身对他说道:“喝吧,不烫了。多喝一碗,这汤很好的!”

抬起头来,正对上庄玉兰的眼睛,庄玉兰掩饰地眨了眨眼,说:“表嫂却不喝吗?”

媚娘朝她点点头:“兰表妹喝吧,你身子弱,冬天多吃牛肉、羊肉有好处……我早喝过了的!”

四小姐徐小敏喝完了汤,抬头吸一吸鼻子,笑道:“真的好舒服呢——大嫂你却是坏,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先去偷偷吃喝了!”

媚娘一笑,走去替她涮了块鲜嫩的羊肉放在碗里:“快趁热吃!我若不先吃饱喝足,怎有精气神侍候你们?——这是祖母教我的,要侍候家人,得自己先吃饱!”

徐老太太呛了一口,眼泪也出来了,笑骂:“我什么时候这样教你了?你个猴儿,自个儿做的事,尽拿我往前头挡着!”

三爷徐俊雅、五爷徐俊桥、六爷徐俊轩听了都笑,徐俊轩说:“大嫂这手艺是哪里学来的?京城最有名气的悠然居也未必能整出这样的美味,尤其直接拿铜锅上桌煮食,还没有哪家酒楼这样做!”

媚娘心里一动,丫头将烫好的酒壶送上来,媚娘接过,从徐老太太面前起,一一斟满酒杯,到徐俊轩面前,含笑轻声对他说了声:

“多谢六爷今日送我哥哥!”

徐俊轩脸上一红:“大哥忙于政务,我们几个做弟弟的理应帮着照应大舅爷!”

媚娘又一一给三爷和五爷斟了酒,含笑道了谢。

徐俊英坐在老太太身边,隔着蒸腾的热气只看到媚娘脸儿红扑扑地,笑着和三位弟弟说话,几个小妹妹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劝菜,他听不到什么。

就着香香的热汤涮羊肉吃,又有清甜的鱼肉,还有牛肉丸、猪肉丸,各样新鲜配菜,一烫就能吃,入口那个鲜嫩甜美!盐碟咸辣适中,老太太胃口大开,吃得浑身热乎乎的,若不是季妈妈在旁劝住,她还不肯停筷呢。

几位爷和小姐们也吃得饱饱的,徐小敏抱着肚子直哼哼:“大嫂,吃撑了怎么办?”

众人哄笑,徐老太太笑道:“快拿消食茶来,这丫头,好吃也不能这样,撑破了肚皮可不是玩的!”

却忘记自己刚才也是吃着吃着舍不得离开桌子了。

大家移步进暖阁喝茶,徐老太太和徐家几位爷坐一边儿,媚娘带着徐府几位姑娘还有两个客人——庄玉兰和郑美玉坐一边,八样茶果摆上来,三小姐徐小婉发髻上的一朵堆纱宫花被身边的徐小敏碰落,媚娘替她重新戴上,眼角扫见郑美玉很快将果盘做了一番调整,一碟核桃仁换走了徐俊英面前的干梅果。

徐俊英是男人,不吃酸的干梅果是吧,核桃仁谁不吃?巴巴地换到他面前去,这举动做得明显了点吧。

第十五章 秘方

媚娘正腹诽,桌上又起变端,这回是徐俊英,微笑着将那碟核桃仁放到庄玉兰面前,说道:

“兰儿爱吃这个,我听宫中太医说了,多吃核桃,头发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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