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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子相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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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坐在矮榻上,身后雕花桃木座六扇花鸟春风图屏风后面,隐约有纤巧苗条的身影轻晃了一下,徐俊英知道那是庄玉兰在偷听,实话说他不喜欢她这个举动,他未来的夫人,举止应该端庄大方,光明磊落,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

他今夜正式告知媚娘自己要娶新妇,她问他另娶的理由,责怪他另寻新欢,却放她孤单一人苦度春秋,他的心竟然为那句话莫名的抽痛了一下——秦媚娘,她也敢说那样的话!

很想送她一句话: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漠然离开。

第七十八章 赔罪

第二天媚娘还在睡梦中,被王妈妈急急唤醒:“奶奶快起来罢,候爷催了!”

媚娘揉揉眼:“催我做什么?现在几点?”

“没记着看,外边天色蒙蒙亮了,翠喜快来,翠思,内室放了温水没有?赶紧过来侍候着!”

媚娘伸了个懒腰:“开玩笑!天蒙蒙亮就要我起床,昨晚又睡得迟,要命啊?”

“我的奶奶!今天候爷要与你一道去给二太太赔罪!”

“赔、赔罪?”

媚娘一怔,看看王妈妈,又看看翠喜,总算回到现实,哀嚎一声:“佛祖啊,上帝啊,神仙婆婆!我要回家!”

王妈妈又用上捂嘴的惯常。

可她又不是真正的秦媚娘,凭什么要承受这个罪责?好不容易有个重活的机会,像个鸡鸭猪羊似的被人圈养,有什么意思?那还不如不活呢!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反而不好了,总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从此后在徐府更加难混,处处小心时时忧心,本来当徐俊英是把保护伞,没想到竟是个隐性杀手,随时会爆发起来灭了她,他即将娶新妻,自然得搜罗发妻的种种错处,怪不得积极抓她去认罪,还表明立场,请二太太随时任意打压,这就等于是向大家宣布:这个大奶奶即将过时了,你们爱怎么欺负都行,我不会管的。

真他妈的倒霉,才觉得顺了些,想小小地吐气扬眉一把,就又栽了!秦媚娘啊秦媚娘,你出生的时辰不对啊,八字太差劲,把我这个后来者都害惨了!

第七十九章 醉茶

午后,媚娘与宁如兰分别,去往秋华院看恒儿,面对郑夫人时心里直犯嘀咕:这也是个不贤的女人!明明知道小儿子与长媳互通款曲,还纵容隐瞒,现在干脆抢回亲孙子,当徐俊英的长子养着,不让徐俊英有自己的亲生子嗣,妄想让恒儿做世子,继承爵位。

唉!妇人之见啊,徐俊英哪有那么傻的?天远地远地吃了那个暗亏说不得,眼皮底下还肯明着让你来算?

媚娘抱着恒儿,端详着他酷似徐俊英的五官,不禁苦笑:毕竟是血脉近亲,徐俊英和徐俊杰应该长得很像,要说恒儿是徐俊英的儿子,还真没人不信的。

她搂紧恒儿,偷瞄一眼坐在上边喝茶的郑夫人,老婆子养的好儿子,敢和嫂子偷情,定是从小少管教,被宠惯坏了,想怎样就怎样。恒儿放在她,回家几天就待不下去了!”

郑夫人放下茶杯,叹道:“可不是!生了她以后,我娘家哥哥身子便灾病连连,去各处算了又算,都说玉儿与父亲命里相冲,我们郑家是大族,又不能将她送给人去养,只好我与几位姐姐轮流养着,她倒爱跟我住,五六岁后更常住在候府,与俊英、俊杰相处融洽,表哥们凡事让她容她,把她娇惯的!”

媚娘点着头:养吧,惯吧,养出个白眼狼来了不是?郑夫人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光想着让郑美玉去巴结徐俊英,就没想过万一郑美玉爱上徐俊英,什么都会说出来吗?合着她以为自己是透视眼,能看得到侄女儿的心是向着自家人的。还好徐俊杰自己死掉了,不然看着傻娘和烂表妹做的事,非气疯不可。

秦媚娘连新郎官都没让碰,却和徐俊杰那么快做了苟且之事,其中郑美玉这个助力功不可没。媚娘打定主意,等郑美玉来了,倒要探一探她,彻底了解当初秦媚娘和徐俊杰是怎么勾搭上的,郑美玉这个红娘又是怎么做的!

正月初八,媚娘让翠喜出府去了一趟仙客来,翠喜回来报说仙客来初六开始有客人订酒席,整层楼整层楼地订,一直订到了初十。

翠喜有些不安地说道:“我在仙客来见着宝驹了,险些儿让他看到,问过陆掌柜,他说宝驹订了十桌酒席,候爷要宴请同僚友人……大奶奶,咱们,真要收候爷的银子?”

媚娘双。”

瑞宝快步走进来,对着媚娘福了一福身,面带愁容说道:“请大奶奶过那边看看候爷吧,候爷他、他又像上次那样了!”

媚娘一怔:“怎样了?”

瑞宝说:“奴婢也不知道,今儿候爷在外边请客吃酒,回来去了老太太房里问安,百战说的,又是庄姑娘煮了茶喝,回来就又吐又……”

“又吐又拉了?”

“回大奶奶话,这回倒没有拉,又吐又晕,对了,候爷说头晕、头疼,吐得黄胆水都出来!”

“你们,没去请太医?”

瑞宝着急起来:“大奶奶!百战说大奶奶能治得候爷,上次大奶奶都治好了的,让奴婢赶紧来请大奶奶过去看看!”

王妈妈已经拿了媚娘的鞋子来:“奶奶快些儿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让他们去请太医!”

媚娘一边穿鞋一边对瑞宝说:“报了大太太、老太太没有?有事尽管来找我,又不去找太医,出了事我不是……”

王妈妈咳了一声:“大奶奶快些吧!”

媚娘不再说话,配合着翠喜穿上外袍,匆匆往东院来。

文锦轩里,徐俊英吐得声嘶力竭,媚娘站在外边,皱着眉等他吐完了才走进去,叫百战去请太医,百战说:“宝驹去了!”

房里倒是点了两盏灯,媚娘教拿了一盏到床前,照见徐俊英紧闭双眼,满脸酡红,问百战是怎么回事,百战说:

“候爷午时起在仙客来请客吃酒,散席时只是有些醉而已,扶着还能走路回府,去了老太太房里问安,庄姑娘煮茶给候爷醒酒,喝了几杯,候爷就出来了,仍让我和宝驹扶着走回,那时就说难受,头晕头疼,想吐,走到池子边就真吐了,一直回到东院,一路都在吐,却再没有什么可吐的了。”

媚娘坐到床沿,看着徐俊英,也不知他是晕着呢还是清醒了,想了想还是伸出,我先过去了,一会太医来诊看,要吃什么药你们再弄!”

百战求道:“大奶奶等会儿吧,我怕候爷他、他又要难受!”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媚娘身后,又移了火盆过来:“开了窗有点冷,大奶奶烤着火坐会。”

媚娘说:“不必把窗开那么大,开一个小缝儿就好。”

百战忙又去关了窗,仅留一条小缝,回来站在媚娘身边说道:“方才大奶奶问候爷的身体,候爷确实肠胃不好……在边关被冻坏饿坏的,大奶奶知道怎么治就太好了……”

媚娘额角冒汗:当姐太医啊?姐冒允一下蒙古郎中还可以,真遇上什么严重的急病千万别来找!

宝驹和太医久等不来,媚娘坐不住了,徐俊英躺在帐子里无声无息,她让百战去看一下,别一碗糖水灌死了,百战走去仔细看了看,又给掖好被角,过来说候爷睡着了,媚娘便放心离开。

媚娘刚一离开,徐俊英就从被窝里爬出来,靠在床头,把百战叫过去,有气无力地低声骂:

“去请太医就好,又喊她来做什么?上次还嫌我不够丢脸吗?还跟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再敢这样,你就别跟着我了!”

百战低着头:“小的再不敢了!小的只是觉得,大奶奶懂得候爷,她只要摸一摸候爷的!”

徐俊英笑笑说:“我才从外边赴了宴席回来,却是吃不下,留着吧,弟妹有心了!”

甘氏又和徐俊英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去。

趁他们说话的当儿,媚娘将手里的半块饼子放回包袱,快手快脚盖上,嘴里的也赶紧嚼咽了,刚好赶得及和甘氏说声:

“多谢四奶奶,再来坐啊!”

接下来便和徐俊英相对无语,以前看见他还能想着巴结一下,以妻子的身份假装温柔贤淑,现在是宁可不见他,看见了总觉得欠他什么似的,很不自在。

她指了指自己原先坐的绣杌,让着:“太阳暖和,候爷要不要坐坐?”

徐俊英说:“不坐。”

却又不走,媚娘没话跟他说了,伸手拿起石桌上勾到一半的毛衣,抱在怀里,一针一针慢慢地勾着,心里催徐俊英快快走开。

徐俊英看着媚娘做针线活,说道:“你哥哥初八那天来过,我没空见他,是俊庭和俊轩接着,在前堂说了会话,之后俊轩拉了他出去,说是去参加一个极重要的聚会。他带了些东西来,都是给小孩儿的,让人送到太太那里了……你刚去过娘家,就不必再去,今晚早些睡,明天我带你进宫,觐见皇后娘娘!”

媚娘猛然抬起头:“觐、觐见皇后娘娘?!”

相对于她的激动,徐俊英表情平淡多了:“没错!明天元宵节,皇后邀请外命妇入宫赏花灯。我本意为你报病假,但皇后亲自点了你的名,除非有一口气在,就得去!”

媚娘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情绪外露,入宫啊,见皇后,见外命妇,之前徐俊英明说了,她没有参与社交活动的权力和机会,人家的请柬刚到外院就被徐俊英收走,她一点办法没有。现在突然可以进宫,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机会,见的人越多,认识的人越多,将来就多一分希望,跳离苦海,不是梦啊!

她小心冀冀地说道:“我知道了,明天一定做好准备,早早随候爷入宫!”

“不用很早,辰时入宫,殿上行礼之后,依次序入内觐见,轮到你,该到午时了。午后宫里赐宴,晚上赏了花灯,再回来。”

徐俊英跟她说了些入宫应该注意的事项,和一些礼仪规矩,媚娘认真听着,两人站在阳光下,相距几步远,一个负手而立,看着对方,一个温婉地低着头,如果不是徐俊英脸色过于端肃,倒很像一对正在喁喁私语的有情男女。

徐俊英交待完,就转身回东院,媚娘兴奋之下,针线活也做得飞快,已到尾声的明紫色毛衣被她一鼓作气,提前完工。

前世的妈妈在针织方面做得最拿手,受了妈妈影响,她**岁就会娴熟地拿着勾针,边开起电视看动漫,边运针如飞,为芭芘娃娃织了无数件小小的可爱衣裳,二十岁以后她只为男友勾毛衣,分手后就再不动手做这个,拼着事业,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抖开织好的毛衣,花样款式全是前世记忆里的,精美雅致,手工一流,妈妈传授的针织法啊,非物质遗产,得好好珍惜,除了身边几个亲近的妞,谁要学,交钱!

媚娘为自己这个想法笑了一下,抚摸着柔软的毛衣,忽地又有了一个想法:去见皇后,不要送礼吗?也许徐俊英会打点,可若是送点特别的礼物,她不是对自己更加深些印象?这种漂亮温暖的毛衣,这个朝代的人谁见过?不稀罕才怪!本来是为自个织的,不如带着进宫,如果皇后身量和自己一样,就当礼物送她,回来再织一件就是了!

第八十章 元宵

正月十五元宵节,皇宫内张灯结彩,各种各样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花灯挂满宫院,洋溢着浓郁的祥瑞喜气,花灯上照例题上名诗佳句,写着灯谜,游园的内、外命妇若猜中谜底,总能得着一份小而精美的礼品,作为奖赏。

媚娘没能加入到热闹的人群中去,她陪着皇后,坐在暖阁里,隔着纱帘,分享处于灯火辉煌中的人们的欢乐和喜悦。

皇后孙慧云端庄美丽,正如媚娘猜测的那样,身量体型和她差不多,只是如今六个月的身孕,腰身显得臃肿了些,她体质太差,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但她心情很好,和媚娘一起坐在窗下观看花灯,笑容甜美舒畅。

辰时进宫参礼,皇上体贴皇后,怕她全副盛装,在殿上坐得太久支持不住,只让头一批品秩高些的外命妇做代表进殿参礼,其余免拜,在宫内安排殿室歇着。

皇后回后宫更衣,躺靠在软榻上,另接见些她想见的外命妇,媚娘与皇后亲嫂嫂、定国公夫人庞氏,安远候夫人梅氏,宁远候夫人甘氏,长乐候王氏一道进见,这几位夫人是媚娘早认识的,复活那时她们来看她,火烧梅林吃烤肉,印像还是蛮深的。

内侍在前头引路,往里边走的当儿,定国公夫人庞氏回头看了媚娘一眼,说道:“气色不错啊,怎的请你出来玩,总说病着,推三推四的,看你又不像那般小家子气的样!”

长乐候夫人王氏也说:“就是!说了请你来看花,总不肯来,说话不算话!”

安远候夫人梅氏说:“我家婆母六十大寿,特意说了要你来,威远候倒是来得早,就不见你!”

媚娘百口莫辩,苦不堪言,只好连连告罪:“各位夫人饶恕媚娘吧,的确是刚巧去不了,不是我就是孩儿,前阵子总不好,唉!得罪了,下次再也不敢!”

长乐候指着她道:“我家的牡丹花要开了,赏花会,你非来不可,不然,我打到你家去!”

安远候夫人捂着嘴笑:“威远候夫人小心了,这一位可是有点拳脚的!”

几位夫人都笑起来,媚娘举?比不比得你家徐俊英?”

媚娘卟哧一声笑出来,皇后也笑:“皇上,哪有这样与臣妻说话的?”

皇上四下里望望:“这里又没旁人,就我们几个,说笑两句无妨。我与徐俊英生死至交,与媚娘也不必客气,对吧?”

媚娘点头:“皇上是臣妾见过的最好看、最贤明、最爽朗的……”

她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难道说“皇上是臣妾见过的最好看、最贤明、最爽朗的皇帝”?天哪,那是在现代看连续剧好吧,这个朝代的秦媚娘十七八岁年纪,她能见着几个皇帝?

皇上和皇后等她这后半句等得辛苦,皇上瞪着她看,媚娘只好接着说:“最最爽朗的年轻人!”

皇上哈哈一笑:“很好,又出来一个马屁精,比徐俊英有趣多了!”

被说成马屁精,媚娘不由地微微撅了撅嘴,皇上更觉好笑,又打趣她几句,转对皇后说:

“可惜外边风儿大,不然带你出去,媚娘也能与俊英一块儿赏花灯,定是十分好玩的!”

皇后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说:“明年吧,今年咱们忍着,明年带着孩儿一块出去赏玩!”

皇上把自己的手覆在皇后手上,点头道:“好,明年咱们一家子,和俊英他们一家子同赏花灯!”

皇后想起什么,抬头对皇上说:“太后那里……”

皇上对她笑了笑:“太后陪齐王,齐王不肯出来。你好好儿的就行,无须牵挂太多。”

媚娘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帝王家难得的夫妻恩爱情深,让她好一阵羡慕忌妒。

皇上又安慰媚娘:“俊英代我在大殿陪伴应酬着众位大臣,等会我下去了,便让他来接你,你们夫妻可以赏过花灯再回!”

媚娘福身道:“臣妾谢皇上关心!”

第八十一章 毛衣

辞别皇后,内侍引着走出宫门,就看见徐俊英挺拔的身姿,站在花树暗影里等着,他可没有耐心像皇上说的那样,陪她去逛看花灯,只一句话:

“走吧,回府”

说也奇怪,尽管明白了两人之间是那样的尴尬利害关系,媚娘一走近徐俊英,仍能马上找到那种安稳踏实的感觉,就像,怎么说呢,茫茫人海中,他不是良人,但他总算是自己初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定为最亲近的、想要依靠的人。唉,就当是在外地遇到个老乡吧,从他这里得点精神安慰也不错。

深夜出宫,宫门外成排悬挂的灯笼,照得四处亮如白昼,车如水,马如龙,外命妇各自上车回家,定国公夫人竟然还没走,见着媚娘,便要走过来,媚娘忙主动迎上去,庞氏引了定国公来相见,徐俊英少不得也上前见礼,说着话,其他几位候爷、候夫人也加入进来,便在一处互相道别,方陆续离开。

车夫放下踏蹬,媚娘上着车,还在四顾张望,脚下踩空,身子斜了一下,徐俊英在一旁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倒是抓得很快,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又赶紧放开,谁也不看谁,媚娘心里直吐槽,快快闪进车厢,免得难堪。

徐俊英不坐车,和宝驹、百战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走。

媚娘独自坐在车里,恍惚了一小会,惭惭偷着乐起来:好啊攀上皇后了最重要是皇上宠爱皇后,皇后说什么皇上肯听,有盼头啦慢慢来,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苦憋着关在候府过一辈,好日子会有的,给点耐心吧

见着点阳光,就以为春天到来了,没想到两天后居然又下起雨雪来,春寒依然能冻死人,还加上大风,媚娘怕冷,除了上紫云堂,去秋华院看儿子,老太太那里都托辞不去了,不是有徐俊英吗?他天天去就行了呗,老太太稀罕的是他这个长孙,可不是媚娘。

晚上看书累了,又拿了勾针勾毛衣,用心织成的那件紫色毛衣给了皇后,自己又落了空,好歹赶勾件背心,春天穿背心就好,还有答应皇后的,小皇子的,找到事情做了吧?闲的。

徐俊英走进来,没要翠思服侍脱掉斗蓬,只将手上的一个包袱交给翠思,看着媚娘说道:

“皇后娘娘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几日天气寒冷,托你为皇上做一件衣裳”

翠思将包袱拿到媚娘面前,媚娘找开来看,里面竟是几种成色和颜色都上佳的绒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自己穿着毛衣感觉轻松舒服暖和,便也给皇上要一件。

媚娘笑着对徐俊英说道:“我知道了,有劳候爷”

徐俊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媚娘先挑了明黄色的绒线,皇家特色嘛,想了想,又放下,另挑了紫色的,给皇后的就是紫色,他们夫妻恩爱,情侣装不是更好?下次织背心再给他们用明黄色。

定了相同花式,加班加点,叫三个丫头也轮流一起来,尽量把握好,让针脚细密均匀如出一人之手,第三天早上天蒙蒙亮,便让翠喜将完工的毛衣细心包好,送去东院,交到徐俊英手上:

“大奶奶说:这是皇后娘娘要的毛衣,麻烦候爷仍旧交付内侍送到皇后娘娘手上”

徐俊英看了翠喜一眼,问道:“你们奶奶,这些日子都忙这个?”

翠喜低下头:“是的。奶奶怕冷,不肯出门,除了去秋华院给太太请安,就在房里做针线活。”

徐俊英说:“回去跟你奶奶说,也去老太太房里看看,她多久没去了?”

“是,奴婢回去就跟奶奶说”

翠喜应着,磨磨蹭蹭又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徐俊英,徐俊英接过去:“这又是什么?”

翠喜说:“这件毛衣是奶奶亲手为候爷织的,春寒也很伤人,外边风儿大,候爷穿着吧”

徐俊英拿着包袱,沉默了一下,放到案桌上,说道:“留着吧,跟你奶奶说声辛苦”

翠喜暗松口气,退后一步,行了礼,赶紧离开。

她和翠怜、翠思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候爷和奶奶之间的隔陔?翠思恨恨地说怪那个该死的表小姐,她和翠怜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奶奶在候府被轻看,无人搭理,七爷仗义护着,生了恒哥儿后,七爷更是送了许多贵重的好东西,虽然后来都被表小姐搬走,但奶奶那时毕竟收下了,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妈妈管得严,回了太太,找借口驱走院子里的婆子,不要那么多粗使仆妇丫头,可怎知外边没人看见七爷拿着东西进来?候爷不在家,小叔子与嫂嫂多有亲近,别人看着总不好,生了闲话,当时她们就劝过奶奶,奶奶只不以为然,怕只怕被人传了话给候爷,才致令夫妻生隙,如今变成这样,候爷又要停妻再娶,奶奶以后在候府的日子,只怕是再不好过了。

翠喜和翠怜、翠思自小在秦府长大,秦府虽然渐渐没落,但她们早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太太仁慈,善待下人,公子和气,小姐柔婉,从没有过打骂轻视下人的事,三人做了小姐的陪嫁丫环过到候府来,一心一意遵从太太的嘱咐,和王妈妈一道,服侍看护小姐,早抱定了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决心,小姐死了又活,像变了个人似的,看淡了候府的荣华宝贵,有离开候府的心思,翠喜们是懂的,也很赞成,但王妈妈却不允,王妈妈坚决秉持太太的意旨,压着她们,要她们千方百计,帮助候爷和奶奶和好,哪怕是二妻并排,只不要离开候府,否则,奶奶和秦家的名声就此毁了

翠喜翠怜、翠思暗中不服:和离下堂的女人不少,不也有人嫁得更好,娘家同样过得红火的么?奶奶是什么人品,出了候府的门,不怕嫁不出去,就怕媒人会踩坏秦家门槛

但王妈妈自小管着她们,她的话不能不听,只好在不影响奶奶计划的情况下,顺一顺王妈妈,这不,一大早奶奶没起床,在帐子里交待翠喜拿了织好的毛衣走来交候爷带进宫,王妈妈就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将奶奶先前织好的毛衣塞到她手上,小声叮嘱,教她怎么怎么说,务必让候爷收下。

翠喜一边走,一边摇着头笑了一下:总算办到了,候爷收下来,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嘛。

随即又想:奶奶手艺精巧,第一件织给了他,皇上皇后也穿上了呢,候爷敢嫌弃么?

翠喜办好了差事,走得欢快,她却不知道文锦轩里徐俊英对着那件毛衣发了一阵呆,收下这件毛衣是有苦衷的,皇上都穿上媚娘织的毛衣了,他这个丈夫要是没有,让人怎么看?

他将毛衣平展摆在桌上,干净清爽的雨过天青色,是他喜欢的色系。针脚细密,花式雅致大方,他想起那天媚娘在院中石桌旁,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低头勾绕着绒线,那样一针一线,绕来绕去的就成一件衣裳了?

慢慢解开外袍,脱下夹层马甲,他一向不爱穿又厚又闷的絮毛马甲,将毛衣看了又看,确定哪边在前哪边在后,套头进去,不大的衣裳,自己这么粗壮个人却也能穿得进,轻裹住身体,感觉暖暖的,袖口处松紧长短也刚好合适,媚娘,倒像是量过他的身。忽想起那晚他醉酒又“醉茶”,难受得要命,浑身疲软无力,四肢轻微颤抖,媚娘来到床前摸了他的脸、额头,抓握他的手……

昨夜在宫门上车,她一惯的心不在焉,差点栽下车,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被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尖尖的指甲掐得他生疼,他的心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从交握到放开,短短一瞬,他却仿佛过了很久,不是百战提醒,倒忘了要骑马,就打算跟着马车走回家。

徐俊英感到困惑不安,开始只是有些乱,现在呢?

秦媚娘,她从复活那晚起就让他迷惑,那双多彩明媚的眼睛,他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去。以前的媚娘不是这样的啊,新婚时她的眼神柔弱娇怯,让人不胜怜惜,生了恒儿后她的眼睛黑幽幽的,像深不见底的井,时刻防备着,根本探不到她的内心。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完全变了,精灵古怪,眼睛亮如星辰,就算是在示弱的时候,也没见她眼神暗淡下来。她很要强,这个秦媚娘,她不是弱者。

如果真如那些奇文异志上说的,灵魂互换躯壳,她不是秦媚娘,就好了

徐俊英微叹口气,拉平毛衣,拢上外袍,大声呼唤百战,借以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准备出门赶去上朝。

徐俊英从前门进宫,没跟着众人往殿房等候上朝,而是从侧边怀仁门进了内宫,他无须佩戴腰牌之类,那张脸孔便是通行证,但他也不会越礼,只到中门,再往里边,有嫔妃宫女走动的内苑是坚决不会随便乱进的。让守在中门处的内侍去唤了内务总管刘公公来,将包袱交给他:

“这是威远候夫人呈给皇后娘娘的东西,烦劳公公传送进去”

刘公公笑道:“皇后娘娘昨儿问过一声呢,来的正好,候爷辛苦了洒家这就送进去,好教娘娘高兴高兴”

徐俊英和刘公公互相拱了拱手,各自走开。

皇后收到毛衣,展开来一看,喜不自禁,十分满意,听内侍传报皇上来了,赶紧起身迎上去,显得轻盈敏捷,倒把旁边的嬷嬷和宫女们吓了一跳。

皇上也忙扶住她,说道:“慢慢走慢慢走,莫急莫急朕不管上朝迟不迟,总要先来陪皇后用过早饭,免得你不肯好好吃。”

皇后笑着说道:“臣妾今日又得着好东西了,皇上来看看”

皇上饶有兴趣:“是什么?”

皇后抖开毛衣:“看皇上不是稀罕臣妾穿的那件毛衣么?我让媚娘给皇上也织了一件”

皇上果然大喜:“呀这秦媚娘还真是不同凡响,说织就织成了?她别是织女下凡吧?还和你一样的颜色好,好朕喜欢”

皇后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皇上金口玉言,在外边可不能乱说——媚娘要是织女下凡,她配的就不是徐俊英这位将军了”

“对,她该配牛郎……”皇上展开毛衣观看,忽然想起什么来,哈哈大笑:

“还真不能乱说话,你知道老六齐王,自小脾气古怪,七八岁上养着一头牛,那时我们就叫他牛郎”

“那头牛呢?哪去了?”

“还能哪去了?他从宫外乱牵了人家的牛回来,养了几年,老死了呗……唉,不说他,糊涂孩子”

皇后笑着招手让宫女过来,一起服侍皇上脱下龙袍,解下里边厚厚的护心絮毛马甲,套上毛衣,再要穿回马甲,皇上却挡了回去:

“这个毛衣极好又松软又暖和又透气,絮毛马甲太闷热了,穿着也不自在,这样天气,有这件毛衣就够了”

皇后担心地说道:“皇上,外边风大”

皇上摆摆手:“无妨,是东风,柔弱无力,且有夹层外袍,够暖和了”

陪皇后用过早饭,一路走到勤政殿,皇上看见徐俊英站在玉石栏杆旁边跟安远候说话,摆手不让内侍传报,悄悄走过去,一把扯开他的领子:

“让朕瞧瞧,你的毛衣是什么颜色?”

徐俊英抓住他的手:“皇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了,他们知道什么?”

皇上不满地松开手:“你的花式却不跟朕的一样朕也喜欢这个天青色,怎的不给朕?”

他拂了拂衣袖,笑道:“这个毛衣比絮毛马甲好多了,身上又轻松又暖和,好不自在你是不是早就有得穿,只不告诉朕?”

徐俊英说:“没有,臣也才刚穿上”

皇上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起来:“你倒老实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能瞒得过朕?还好也给了朕和皇后,不然……”

他挨近来附在徐俊英耳边说:“抢也要抢到手的”

徐俊英推开他:“皇上说笑了,时辰到了,上朝吧”

皇上用手指着他,在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满面笑容走进勤政殿。

第八十二章 发现

徐俊英前脚出门,媚娘起床梳洗完毕,后脚跟着从西侧院溜出候府。让翠怜去跟宁如兰说了一声,“头晕病”又犯了。这个倒是跟二太太学来的,她不是总借口头晕,偷懒不到锦华堂去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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