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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子相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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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是铁了心要把恒儿当儿子养着防老的,不然她怎么肯平白无故支持自己掌管候府事务?还不是对恒儿上了心,就像古代**里那些太后皇后,老皇帝死了无所谓,抓住个小皇帝养在身边,人生从此就有了奋斗目标,活着再不是件空虚无聊的事了。
可怜恒儿摆脱了失去亲娘的厄运,却又掉进狼祖母的圈套,苦命的孩子,做母亲的唯有想办法多跟他亲近,让他明白母亲一直在身边,他不会缺失母爱。
正想着恒儿,门外就传来婆子的传报:“恒哥儿来了!”
媚娘条件反射般倏地跳起来,感应到郑夫人投放过来的锐利目光,忙控制住自己,微微福身笑道:
“母亲,儿媳去迎一迎他!”
郑夫人淡淡说道:“恒儿如今在我这里,规矩由我来教,你是他母亲,看着就好,莫要你说一样,我说一样,倒让他不知听谁的!”
“儿媳听母亲的!”
媚娘没再动,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奶娘抱了恒儿进来,恒儿眼尖,看见了母亲,呀呀叫着,摇晃着两手,拼力朝媚娘倾过身子,媚娘只是微笑着看他,却没向他伸出手去,示意奶娘抱了恒儿先走去向榻上的郑夫人问安。
郑夫人满意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说道:“哟,看到你母亲了是吧?那就跟母亲说说话去罢!”
媚娘终于将恒儿抱进怀里,恒儿一双小胖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儿蹭到她脸上,哇哇大叫着,仿佛在责怪她昨晚为什么将他丢在这陌生的地方,为什么没抱他,没陪他入睡,媚娘的泪水流了下来,和恒儿的口水交汇在一起,淌了一脸,她硬是咬紧牙关,脸埋在恒儿怀里,悄无声息地将眼泪印在恒儿的衣裳上。
还是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啊!恒儿,原谅母亲吧,只要有机会,就来抱你亲你,总有一天,母亲能抱着你,唱着歌谣陪你入眠!
第三十一章 消息
恒儿闹了一阵,婆子们将午饭传上来,媚娘小心侍候郑夫人用午饭,一边逗弄恒儿,亲自喂他吃饭喝汤。恒儿和母亲在一起,十分兴奋,在榻上爬来爬去,不论谁扶他一把,他就能又跳又笑,尽显童稚天真,引得郑夫人乐不可支,对他更是爱得不得了,又怕媚娘反悔舍不得儿子,媚娘刚吃完饭,郑夫人便借口说累了,要陪着恒儿歇午觉,随便拿样玩具给恒儿玩,引他不再注意媚娘,使着眼色,赶媚娘走。
媚娘恋恋不舍地看着自顾低头玩的恒儿,无可奈何地站起来,黯然离去。
挑帘走出上房,还没走下台阶,便听见屋里传来恒儿的哭声,媚娘真真切切感受到心里刀割般疼痛,母子连心啊,哪一个母亲狠得下心舍弃自己的孩子?
秦媚娘,她必定是不甘心死去的!
媚娘转过身,春月早跟在后边,不安地朝她深深福了一福,轻声说道:
“大奶奶请回罢!太太说不妨事,慢慢会好的。大奶奶若是这会子再回头,以后只怕就不能再见到了!”
媚娘怔住,翠喜翠怜走上来,小心扶了媚娘,说道:“大奶奶,我们回去罢!”
被两个丫头扶着,媚娘第二次流着心痛的泪水,离开秋华院。
过小石桥,走上一段平坦的水磨纹石路,媚娘不要翠喜翠怜扶,自己慢慢走着,一边静静想事情,两个丫头跟在后边,距离五六步远。
走过荷花池,假山石后边忽地转出一个人来,也是走得匆忙,差点和媚娘撞了个满怀,媚娘未及惊呼出声,那人赶紧地退了一步,连连躬身作揖,口里称道:
“冲撞了大嫂,实在对不住,请大嫂恕罪!”
媚娘一看,这不是六爷徐俊轩吗?
徐家祖先行武出身,以军功封爵起家,不用说男人们都长得高大威猛,看徐家这些后辈男儿就知道,个个承了祖先的优良基因,徐俊轩看着文弱瘦削,却仍然长身玉立,气度不俗,一张俊秀的脸,笑起来坦然真诚。
媚娘对他心存好感,觉得他有绅士风度,从那晚风雪之夜看出来的。
她还了个礼,说道:“是我走路不看路,挡着六爷了。”
徐俊轩扫一眼后面的两个丫头,又很快看了看媚娘,轻声说道:
“大嫂遇到什么事了么?脸色不太好……”
媚娘低着头,鼻子发酸:什么运道啊?要死不死的,穿到这个乱乱的候府,被人轻看,婆母抢了儿子,表妹都是狐狸精,丈夫不像丈夫,还不如小叔子体贴,几天来的委屈压抑,无人能分担,一句充满关怀的话,竟让她有点承受不住,泪水差点滴落下来。
忍了好久,终是忍住了,那徐俊轩见媚娘只顾低头不说话,却也不走,呆呆地站一边陪着。
媚娘调整好情绪,抬起头微笑着对徐俊轩说:“六爷有事要忙,就请先去吧!”
徐俊轩关切地看着她:“大嫂没事吧?我听说大嫂开始学着管家,你这是从秋华院出来,太太她……”
媚娘笑着摇头:“没什么,太太说我做得很好!我只是,在想点事情罢了!”
徐俊轩释然:“没事就好,那我先过去了!”
“好!”媚娘点头,不自觉地多嘴问了句:“六爷要去哪里啊?”
徐俊轩走了几步,闻言又停下来,回头笑道:“为参加明年春试,一直闷在房里读书,今日有一同窗相约,说多人请了吴翰林在醉仙楼聚会,届时可能会论及历年考场卷题,我得赶紧去,好歹也听听些,或许对明年会试有所提示呢!”
媚娘眼睛一亮,急忙问:“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因何这么看重吴翰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徐俊轩被媚娘问得发蒙,挠挠头答道:“去的自然都是要参加会试的贡生,吴翰林可不好请到,此前许多权贵人家的子弟请他,都不肯赴会,这次还是这些名门世家子弟相求,央了莞山书院的黄院长出面,才将他请了来,据说,经他推测的会试卷题,(W//RS/HU)十有八九都猜得准……”
媚娘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激动地走近徐俊轩,距他只有一步之遥才停下,一双眼睛清亮无比地盯住他,可怜徐俊轩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又怕她再逼近来,紧张地往后看了看,找准退后一步的地方。
媚娘见他那样,知道自己吓着这个读书人了,禁不住哧地笑出声,退了一步,对徐俊轩说道: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六爷或许不知道,我娘家哥哥,也要参加明年春试。”
徐俊轩恍然大悟:“哎呀!真的呢,那日听秦家舅爷说过,我倒是忘了个干净!”
他含笑说道:“我知道大嫂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会将吴翰林的话都记下来,写在纸上,也教秦家舅爷回来看看!”
媚娘忙对他福了福身:“如此再好不过了,谢谢六爷!”
徐俊轩摆着手:“大嫂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叔嫂又说了两句客气话,各自散去。
徐俊轩带来的消息令媚娘心情大好,秋华院带出来的所有不快烟消云散,她脸上现出一丝笑意,神色愉悦。
第三十二章 品茶
回到清华院,王妈妈上来迎着,身后跟着橙儿苹儿两个小丫头,媚娘看了看东园,王妈妈脸色沉下来,小声说道:
“就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姑娘!当自己是这院里的主子呢,我带了翠思进去帮着侍候,被她赶了出来,说是大爷的意思……”
媚娘听了,安慰王妈妈两句,也没进上房歇息,交待翠喜一声,让她去上房拿点东西,自带了翠怜,直接走向月亮门,进入东园。
东花厅,酒席已撤去,徐俊英陪着张靖云、灵虚子围坐在矮几旁煮茶喝。红泥小火炉炭火正旺,瑞珠瑞宝侍立一旁,面无表情,瑞珠更是满眼不忿地看着坐在徐俊英下首,面带笑容,翘着兰花指,动作婉约轻巧地为客人分茶的郑美玉。
今天的表小姐让她们大开眼界,往日她脸皮厚也罢了,今天却是太过份,候爷说得明白:密友相聚,不需在旁服侍。她和瑞宝都被遣出花厅了,表小姐竟像听不懂似的,赖着不走,候爷坐在哪,她就近边坐着,笑吟吟为客人添酒煮茶,以女主人的身份,说着待客的言语,她和瑞宝在外边听得真切,都为她脸红……
后来候爷大概见表小姐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喊了两人进去服侍,宝驹和百战站在廊下抹了一把汗,候爷吩咐过今日东园内不让外人进来,他们没拦住表小姐,指不定要挨候爷怎么责罚呢。
瑞珠瑞宝自跟了候爷以来,就没见他骂过人,但宝驹和百战做事却是十分用心细致,像是怕极做错了什么。
主宾正默默喝着茶,听见宝驹在门外扬声喊:“大少奶奶来了!”
屋子里几个人各有各的反应,徐俊英很淡定,郑美玉手上一滞,几滴茶水滴落在铮亮可照人影的几上,张靖云和灵虚子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徐俊英见他两人庄而重之地准备见媚娘,有些无奈,也只好站起来,稍稍往前一步。
瑞珠瑞宝幸灾乐祸地看着郑美玉,她此时坐立不安,左顾右盼,站起来嘛,等会这矮几旁就没有了她的位置,不站起来,肯定不合礼节,候爷和客人都起来了,她算什么?能不出来迎接少夫人?
媚娘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一步跨进厅内,瑞珠瑞宝就站在门边,先屈膝行礼,口尊:
“大少夫人!”
媚娘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徐俊英,含笑福下身子,柔声道:“媚娘见过夫君!”
徐俊英指指张靖云和灵虚子说:“这是我两位好友,张靖云先生,灵虚子道长!”
媚娘和张靖云、灵虚子互相打量了一眼,彼此施礼问好。张靖云、灵虚子和徐俊英交厚,自然听说过他娶妻的经过,知道媚娘容貌出众,对她的绝世之美倒没觉得惊奇,让他们迷惑不解的是媚娘做为久病“死”过两天的嬴弱女子,照理说此时还该躺在床上调养着才对,而眼前女子瘦是瘦了点,却神采飞扬,步履轻盈,身体状况出人意料地好,脸上不施粉黛,不涂胭脂,肌肤鲜艳娇嫩,嘴唇粉红润泽,一双水凌凌的美目清澈明亮,透着灵慧聪敏的光芒。两人都是懂医术肯钻研医理的,对她短短几天时间恢复成这样,感觉十分诧异。
而媚娘对两人的心思就简单多了,什么先生、道长,听起来像不沾俗务的世外清修人,不过就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青男子,灵虚子穿道袍戴道士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媚娘想着他要是除了帽子,梳两个抓髻,腮边垂两缕束发,估计跟西游记里守人参果的清风明月有得一比。张靖云显得成熟些,身材修长,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风雅意韵,可惜通身华美气质,竟然配了一张蜡黄沉郁的面孔,倒像个得了痨病的公子哥儿。
徐俊英复请二人入座,张靖云和灵虚子却等着媚娘入了座,方肯坐下。
郑美玉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媚娘对她微微一笑,温婉地说道:“玉表妹原来在这里!你又顽皮了,去哪里总不说,又不带个人跟着——你姑母寻你半天,急坏了,怕你贪玩跌池子里去了呢!”
又对徐俊英说:“夫君该遣个人去跟母亲说,免使母亲挂怀!”
徐俊英看看郑美玉,淡淡说道:“玉表妹以后不可如此,我却不知你未告之姑母就出来了……瑞珠瑞宝,好好儿将表小姐送回去罢,也好让太太放心!”
郑美玉满脸通红,委屈地看了徐俊英一眼,咬唇瞪住媚娘:把她说得像个脑袋烧坏了的傻子,自己几时出门不带着贴身丫头?什么时候做过让姑母不放心的事情?刚才在客人面前尽力表现出来的大家闺秀、婉约淑女形象,被她几句话毁灭殆尽!
瑞珠瑞宝忍住笑,齐齐对郑美玉屈膝行礼:“表小姐,咱们走吧,大太太该担心了!”
郑美玉闭一闭眼,转身往门外奔去,姿态却也优雅曼妙。
媚娘揭茶壶看了看茶叶,笑对徐俊英说道:
“这是今年春茶,喝过一杯也罢了。夫君忘了么?三奶奶娘家里有个茶铺子,进了新茶好茶总会送些来给她,前儿她让红叶送给我们一些上好的秋茶,味道甘醇,香气清雅纯正,今日正好拿来,夫君与二位故友一边叙旧,一边品评佳茗,定是更加愉悦欢畅!”
说话间,翠喜带着橙儿苹儿进来,捧了新的茶具茶叶,和四色茶果点心摆上桌,翠怜洗了手,泡茶分茶,宁如兰送来的新秋茶果然是不常见到的珍品,冲泡之下,满室清香,萦绕不散,吸一口茶香,沁人心脾,精神为之清爽,灵虚子禁不住赞叹说:
“如此好茶,唯有越州青云山中出产的云尖可与之相媲美!”
张靖云点点头:“此茶像是南岳山中生长的云雾茶,观其品相,外形紧致,卷曲秀丽,冲泡后色绿香浓、味甘醇厚,可与云尖相提并论。”
徐俊英笑道:“你二人见多识广,又惯会鉴赏佳品,果然真雅士。我却是俗人一个,好便好,不好便不好,不会那么多讲究。”
灵虚子笑看媚娘一眼,说道:“少夫人才是雅人,近朱者赤,你也不必与我们谦虚什么!”
媚娘忙摆手:“我哪里知道什么?深闺女子,孤陋寡闻,就说这茶,我都不多认得几样呢,怎及得张先生和道长?”
张靖云微微一笑:“少夫人若不懂,我与灵虚子又怎敢说懂?我二人为寻奇方妙药,时常四处云游,不过多走了些地方,多见识几处风俗人情,领略到不同地域的饮食风味罢了!”
媚娘心里一动,看着张靖云:“张先生和灵虚子道长,去寻奇方妙药?你二人是医者么?”
徐俊英说:“张先生是名动天下的神医高徒,灵虚子道长的师父,道行高深,也是位怀有传世医术的奇人。”
媚娘听了,忙欣喜地站起身,郑重向二人行礼,说道:“请恕媚娘眼拙,竟不识得神医,今日能遇见二位,真是太幸运了!”
张靖云和灵虚子正喝茶,不及还礼,连连摆手,灵虚子道:“我二人未敢称神医,只与俊英多年好友……!”
徐俊英放下茶碗:“你二人倒受得她一礼,她病了这许久,你们虽然赶不及过来,灵虚子昔日给我的丹丸,张兄赠我的老人参,都给她用过……兴许是这些,才使得她康复起来!”
媚娘看看徐俊英,又看看张靖云和灵虚子,说道:“原来我吃过二位神医的药,难怪会好得这样快!夫君给我的那些人参,是张先生所赠?如此该大礼拜谢才对!”
张靖云淡然道:“少夫人不必客气,那人参……不值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灵虚子说:“少夫人如今觉得身体与从前可有不同?”
媚娘眨了眨眼,说:“除了偶尔感觉有点头晕,别的还好吧,那日醒来,就如同沉沉睡了一觉,身上未见有什么不妥。”
“可否让小道诊一诊脉?”
“好啊,有劳道长!”
媚娘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忽又想到什么,转头去瞄徐俊英,徐俊英说:
“诊一诊吧,也能知道是不是都好利索了。”
媚娘将手放到矮几上,翠喜忙把手里的帕子折了几折,给她垫着手,灵虚子分别把了左右手脉搏,和张靖云交换了个眼神,点着头说道:
“少夫人脉象均匀平稳,柔和有力,不浮不沉……是大好之征。”
媚娘笑着收回手,俯首谢道:“全赖二位神医,媚娘无以为报!”
灵虚子脸上浮上一丝笑意:“少夫人乃有福之人,并不关我二人的事——偶有头晕,是因为那人参……此后可将人参切两片盛于水盅,隔水蒸煮后饮用参汤,便没事了!”
媚娘笑道:“原来如此,我却只用开水冲泡参片喝。”
灵虚子说:“少夫人气血运行通畅,平时留意膳食调养,那人参,就照小道说的方法,慢慢饮用,强身健体,护心养气,甚好。”
媚娘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殷勤为灵虚子和张靖云斟茶,见徐俊英和张靖云说到别的事情,她心思转了好几转,还是忍不住,脸上带了笑容,轻声对坐得稍近些的灵虚子说道:
“今日二位与我夫君故友重逢,本不该提及别的事,但有幸得遇神医,媚娘实在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有件事相求,不知道长肯不肯帮忙?”
灵虚子点头道:“少夫人请讲!”
“嗯,是这样的……”
媚娘刚想细说,发觉徐俊英和张靖云也在听他们,忙含笑看着徐俊英说:
“三奶奶身子不大好,我想请二位神医替她看一看!”
徐俊英有些意外:“如兰?这个,三弟不是请了郎中瞧过吗?张兄和灵虚子都是年轻未婚男子,怎好为三奶奶看病?”
媚娘不禁郁闷:这徐俊英还真是个封建不开化的脑瓜子,医者父母心,凭医术救人,论什么男女、已婚或未婚?
她还没说话,果然张靖云开言了:“诊脉探病而已,倒不论这些。”
媚娘喜道:“张先生肯了?真是太好了!若是现在得便,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吧?”
徐俊英看她一眼:“这么急?如兰身上很不好吗?”
媚娘垂下眼帘:“我……就是想带他们去给如兰诊一诊脉,这一路过去,有些话想替如兰问问。”
徐俊英说:“有话在这里问也一样!”
第三十三章 求诊
媚娘有点窘,这人真是的,医患之间的私密话,怎好随便说给外人听?而且未得宁如兰同意,只是冲着灵虚子诊脉的方式,直觉他应该有两下子,徐俊英又不像是会吹牛说大话的,或许人家真有些造诣,医术了得,她和宁如兰都没什么机会外出,良医从天而降,哪有错过的道理?便自作主张一厢情愿地想请他们给宁如兰看看,如能诊出个导致不孕不育的症结来,解了夫妻俩的难题,不致让二太太尽想着给他们房里塞通房丫头,也算帮了宁如兰一个大忙。
侧头看一眼翠喜,翠喜知机,福了一福身,带着翠怜和橙儿、苹儿退出花厅,静静地守候在廊下。
媚娘温婉地对徐俊英笑笑:“既是一家人,也不必忌讳。如兰没什么不好,只是……夫君应知她与三爷成婚两年多,夫妻恩爱,却一直未有身孕,二太太着急,言辞有责难之意,我想……”
徐俊英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说道:“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弟和如兰自己理会得,有二太太呢,你管好自己的事务就可以了!”
媚娘咬了咬唇:“如兰正不知如何是好,她很难过。若再无消息,二太太就逼迫三爷纳妾,好好的夫妻,眼看因此生隙……”
徐俊英皱眉:“纳妾是为延续子嗣香火,如兰一向贤良,自会安排妥当,怎会因此与三弟生隙?你不可妄言,叫人听了去,以讹传讹,外间误以为如兰不贤,那便是你的错!”
妻子同意丈夫纳妾才贤良?去你的大头鬼!媚娘看着徐俊英,完全没了讨好他的心情,可当着他朋友的面,不好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只能强自控制着自己,语气委婉:
“夫君的意思是:如兰这辈子就不必生儿育女了,只专心一意为三爷多纳几个妾室,让三爷与妾室多生儿女……这倒也方便,只是三爷与如兰夫妻情深,他是否愿意纳妾?如兰老了之后庶子们不孝又该怎么办?这些,老人们不一定能想到,夫君与三爷是兄弟,我与如兰是妯娌,她待我情同姐妹,我们总该为他们思量一番!”
徐俊英开始以为媚娘让灵虚子给如兰诊脉,是别的什么病症,没想到是不孕不育的问题,他身为男人,也知道那是个敏感话题,本不欲让媚娘去管人家房内事,却引来她这番话,竟像指责他不想如兰好过似的,偏她又像没有那个意思,神情恭顺温婉,和颜悦色,道理摆得很正,心里虽然生气,倒不好发作了,看她一眼说:
“听不懂我的话,就不要妄猜,我岂有不想自家人好的?那样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如兰还如此年轻,无儿女或因时辰未到,你这般招摇地带了道长去为她诊脉,无疑在人前坐实了她有隐疾不能生育,再有些闲言碎语,倒教她真觉着自己不好,心灰意冷,日后更加难过!”
媚娘又被他训一顿,正琢磨他的话,旁边张靖云出来打圆场,他五官长得普通,声音却十分好听,略带些磁性,极能诱惑人的男低音:
“既答应了少夫人,不妨为三奶奶探一探脉,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不碍事——灵虚子留在此处,我与俊英去吧,只当三爷是我故交,俊英带我寻访旧友,连少夫人也不用去,这样就没人看出什么,说三奶奶的闲话了!”
媚娘抬眼看着张靖云,展颜笑道:“还是张先生聪明!那就这么办吧,嗯……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她,她院里种满兰花,只让翠怜佯作去跟三奶奶讨要一盆兰草,捎话让她做些准备,夫君跟着带张先生过去!”
灵虚子随口问了句:“三奶奶喜种兰草?”
媚娘点头:“是,她闺名如兰,最爱兰花,院中种着几百盆,房里也摆了好些!”
张靖云和徐俊英正站起身,闻言转过头,似乎很留意地看了看媚娘,媚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眼波移转来,他却迈步走开了。
翠喜带着小丫头进来添水煮茶,瑞珠瑞宝也回来了,媚娘问了她们几句话,便让她们退下,在门外候着。
翠喜重新斟上热茶,媚娘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和灵虚子闲聊,问东问西,张靖云不是说和灵虚子为寻奇药四处云游吗?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两人见多识广,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的,应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现状。
她还有件事未了,虽然知道不好一次求人太多,但她就是忍不住贪心,而当她略为不安地提出来,灵虚子居然笑着答应了,媚娘欣喜之余,连连道谢,又接过翠喜手上的茶壶,给灵虚子斟茶,一边移过一只有着四个格子的青花白玉碟,劝他吃些候府自制的果脯。
“这是杏脯,这是冬瓜干,桃干,很甜的,道长尝一片?”
灵虚子摇头:“谢谢少夫人,小道不喜吃甜食。”
媚娘微笑:“果然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候爷也不爱吃甜的东西。道长和张先生此次进京,能住上几个月,真是再好不过,可曾定下住的地方?”
灵虚子说:“城外三十里有处归云山庄,我二人就住在那里。待尊兄从越州回来,少夫人只需让俊英使人去说一声,小道自会过府上给他瞧瞧,定不教他带病应试就是了!”
媚娘俯身道:“实在是太感谢了!媚娘初识二位,便如此三番两次相烦,真是过意不去。”
灵虚子说:“少夫人不必客气!少夫人性情温婉,良善贤德,一心只为别人,小道十分敬重!”
媚娘怔了一下,忙摆手道:“道长快请不要如此说!媚娘不过一普通俗女子,性情其实粗劣,怎敢当得道长如此夸奖?叫人听了去,定会笑掉大牙!”
正说着话,徐俊英和张靖云走了进来,媚娘和灵虚子起身迎接,徐俊英看了媚娘一眼,眼神里居然没有预期的不高兴,媚娘心里暗暗惊奇,因丫头们在旁边侍候着,不好问什么,只安静地陪着坐了一会,便起身施礼退下,让他们三个旧友尽情畅谈。
第三十四章 闲聊
媚娘带了丫头们离去,瑞珠瑞宝未经召唤,不敢擅自进来服侍,只在廊下候着。徐俊英和张靖云、灵虚子三人自己动手煮茶分茶,一边继续闲聊。
张靖云对灵虚子说:“你师父魏真人爱极兰草,没想到这府里的三爷、三奶奶也是一对雅人,爱兰成痴,他们收集种养的兰草,品种之多,你绝想不到,其间竟然有魏真人精心培植出来的江北雪兰!因其四季盛开,香气清雅,特特将之摆放在卧房、书房,若不是少夫人诚心请你为三奶奶诊脉,若我也似往日不肯理会闲事,无人识得那株兰草的奇异处,三奶奶这儿女缘可是极浅的!”
灵虚子微叹口气:“师父当年精心培育江北雪兰,却未与我们师兄弟几个说明此兰草的特性,一次师父外出云游,大师兄负责照看雪兰,有友人来访,因爱雪兰洁白无暇,香气扑鼻,几次讨要,大师兄捱不过,偷偷赠了他一盆去。两年后师父回来问知,再去追讨,那兰草已被分植赠送多人,师父这才说及此兰草香气原来有致令女子绝育的特性,流传开去,恐害了喜爱兰草的女子,大师兄为此被重罚。我当时还小,只知师父与师兄尽力寻访流失出去的雪兰,却没想到府上三爷、三奶奶也收有此种兰草。你方才应与他们说明厉害,此兰只宜外院空旷处种养,勿随意赠予年轻女子!”
张靖云点头:“已经说明白了,开了解毒方子,估计也要一段时间慢慢调理着。”
徐俊英不好意思:“原是寻我叙旧,倒又费心为我家人去除烦恼,好在也不是别人,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灵虚子笑道:“我与靖云在东边密林深谷相遇,那时不过八九岁,他随师父来,一住六年,两位师父允我们结伴自去游历一番,他带我去了漠北草原,结识了你与那一位,我们不是军营中人,却也与你们同生共死,肝胆相照,多年知交,难道还分彼此?”
徐俊英想起往事,不由得感慨万分,笑着为两人斟茶:“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捡回来的,他若没有你们,那次只怕也挺不过,你二人就像专为救我们脱离险境而来……你们也有两三年不见他了吧?这次他却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不是说各自回师父身边去,怎么又在一起了?”
灵虚子垂下眼眸,张靖云说:“机缘巧合,我被他找到了。至于灵虚子,或许如今该叫他夏学渊?只是他不肯脱下这身道袍——他四岁时病得快死了,夏父无奈之下才将他给了游方到他家乡的魏真人,做了小道士才活过来,夏父却又舍不得了,夏家为江南大族,夏父仅有此一子,魏真人见他可怜,便与之约定:若夏家再有子,灵虚子便不需回来,若实在没有,灵虚子年满二十五岁便脱下这身道袍,回夏家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这次魏真人入关修炼,名为放灵虚子回乡探看父母,实则被师父赶出来了。他不回乡,却来寻我,这不成了自投罗网,一起被宣召进京!”
徐俊英惊奇地看着灵虚子:“这么说来,夏兄年满二十五岁,要还俗了?甚好,甚好!”
灵虚子低着头,满腹惆怅:“好什么?试想你要出家,会是个什么心境?要我还俗,只怕比那样还难受!”
张靖云笑了一声,灵虚子瞪看他:“你笑什么?师父与我说过,即便还俗,亦可修身,我这身道袍并不是非脱不可!倒是你,你可以不进那家门么?”
张靖云收起干巴巴的笑容,腊黄的脸刻板而冷漠,哼了一声:“进去作什么?母亲死去那日,我已与他决裂,再无任何关系!”
徐俊英叹了口气:“至亲骨肉,岂是说断就能断的?那时你逃出家门,不过五六岁,被你师父带离京城,听说他也寻了你好几年,很是伤心难过,毕竟是嫡长子……”
张靖云口气激愤:“不要和我提嫡长子——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灵虚子抬头看他:“我没见过靖国公,但你一进京城便非要戴这张人皮假面,我猜着你和他,定是极像的。事实如此,岂容得你忽视?你能躲得一辈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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