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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得卧龙者得天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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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哄笑,起哄声中,我感觉到孔明像我走来,将盖头一把挑开,望着我的清眸里盛满温柔的光芒,令人脸红心跳。
“不行不行,这不算,得另来!”刘曦不依不饶,“我还有几题,是脑筋急转弯,你这种古董肯定答不上来……”闻讯赶来的赵云终于将熊徒弟拎走了,宾客们全都消失不见,晕晕乎乎中,我最后的意识是屋中的喜烛实在太亮,要是能够吹熄了就好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被孔明拖起了床。诸葛均看看他神清气爽的哥哥,又看看萎靡不振的我,一脸坏笑:“昨日嫂子累着了吧?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瞪他:“你哥说,要教我背家规。我笨,所以得早点起来学,免得耽误夕食!”
诸葛均哈哈大笑:“兄长真如此说?”
当然!昨夜我羞恼中妄图转移孔明的注意力,稍稍提了提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担忧,便被他狠狠地教导了一番,以至于现在都腰酸背痛。
我拿眼刀剐孔明,他笑得人畜无害,我气不打一处来:“诸葛孔明你别得意,若非我之前同你说过昨夜那些题,你再聪明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答对。”一心为难妹夫的刘曦根本想不到,以前在草庐中闲着没事,我最喜欢拿古代的智力测试和现代冷笑话考较孔明的智商,她出的那三难只是炒冷饭罢了,别说孔明,就连奉茶也能毫无压力地张口就来。
“嫂子莫气。”诸葛均看看他哥又看看我,最后决定拍我马屁,“昨夜兄长智破三难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兄长得以声名远播,全靠大嫂昔日教导。”
我挑眉,有些挑衅地看向孔明,他很识时务地弯下腰,长揖道:“孔明得公主为妻,三生有幸。”
……好吧,念在今日还要见亲,我就不同他计较了。按照三国风俗,新妇进门跪公跪婆跪祖宗,孔明父母早逝,但跪排位也不轻松,而且由于时下观念普遍认为死者不能及时了解阳间事,新婚子女需在跪拜时加以介绍和说明,以帮助父母熟悉未来的媳妇或者女婿。
简直是一跪一上午的节奏。我吩咐秋爽将地上的蒲团摆好,对着写有孔明父祖名姓的牌位跪了下去。
今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第55章 招财
我的婚礼虽然聚集了数千宾客观礼,但许多受邀出席的官员与我素昧平生,我碍于他们的官衔不能不发请帖以免显得清高傲慢或者厚此薄彼,他们又碍于我公主的身份不得不舟车劳顿赶来捧场,实在是件两厢为难的尴尬事。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的婚礼就像一场戏,宾客们用礼金买票入场,我与孔明站在台前倾情表演,等戏唱完了,人也就散了。
由于荆襄诸郡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发展机遇期,经历过战损与洗牌的公务部门又官吏紧缺,因此许多身负要务的外来官员在婚礼当晚便赶回辖地,哪怕是有心留在襄阳小住的诸葛均夫妇,也因为尚在襁褓中的女儿突染风寒而匆匆启程返回新野。
“林月洁倒是狠心。”我忍不住叹了一句,“她家阿绢还未满五月,便被她独自扔在新野,只留几个仆妇照顾。”若只是来参加婚礼也罢了,但林月洁力劝诸葛均在襄阳呆上个三五个月再走,若非诸葛均态度坚决,哪怕幼女发烧也不能阻挡她留在襄阳的决心。
“林氏之前遍求江东和新野的道馆,只为生得贵子,谁知落地却是位千金,希望落空故而疏忽怠慢。”孔明对这位弟妹的行事也不无微词,“因她之前隐瞒了我诈死一事,夫妻之间心生嫌隙。林氏原本还指望得个儿子扭转乾坤,可惜却是女儿,因此愈加失望。”
虽然林月结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经过世的刘氏身上,但诸葛均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是林月洁为了让他安心准备江东的聚贤会而刻意瞒下了孔明去世的消息?要说这事对林月洁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好处,诸葛均哪怕为官品秩也不会太高,却绝对会伤害夫妻感情,可林月洁就是对仕途有执念……
我问向孔明道:“子衡真的不打算出仕了吗?”林月洁可是又见缝插针地提了好几次,简直神烦。
“子衡性情旷达淡泊,既不善勾心斗角也不耐交际应酬,即使有兄嫂庇荫,发展空间也有限,自觉并不适合步入仕途。”孔明摇头,“水镜先生欲礼聘他前往岚山书院教书,子衡似有意动。”
并不是所有学富五车的才子都愿意当官的,在三国,许多名士学者甚至以“为五斗米而折腰”为耻。曾经水镜先生、孟公威、童渊等人都贪恋乡间闲适不愿入朝,被刘曦以“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论点说服。刘曦举一反三,有意引导荆襄文化圈就出仕入仕问题展开讨论,借机盗用白居易的《中隐》一诗建议只欲独善其身的世人“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因此吸引了大批中低层官吏就职。
可惜水镜先生在担任了一年新野郡守之后,衷心觉得自己并未能达到大隐于朝的境界,更喜欢以前在南阳时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因此决定辞官归乡,回南阳重操旧业。
但刘曦素来是个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铁公鸡,怎会允许煮熟的鸭子长翅膀飞走?于是他本着能压榨就压榨、是人才就绝对不要浪费的原则,专门替水镜先生盖了数十间崭新的校舍,将他原本只能容纳小猫两三只的私塾扩大为能令千余学子同时入读的书院,取所在地之名命名为岚山。目前书院正处于筹建期,作为山长的水镜先生忙着招录教职员工,除诸葛均之外,许多胸有乾坤却因各种原因未能出仕的荆襄名士都收到了岚山书院的邀请,就连已经晋升为荆州郡丞的石广元都心潮浮动:“只需央求水镜先生将授课安排在晌午之后,便能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简直妙不可言。”
据说由于将贫困县建设成百强县的任务太过艰巨,石广元自就任起便再未睡过一个好觉,噩梦一般的失眠严重透支了他的健康,令他年纪轻轻便有了秃顶的迹象,长此以往未老先衰指日可待。石广元虽然为自己前期投入的精力成本可惜,但在小命与事业之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保住小命。
孔明笑地如沐春风:“为官潮岭只是意外,你如今已升任郡丞,往后再不必如此殚精竭虑。”
“谁说不必!”也许是从小就被一干无良师兄蹂/躏到大的缘故,二缺的石广元对于刘曦的人品有着小动物一般异于常人的警觉,“每回王爷的眼风扫过我时我心中都不寒而栗,总觉得他会挖坑给我跳——这话还是他教我的:‘专业挖坑一百年,坑遍天下无敌手’。我劝你也小心着点儿,别一不留神就被他坑了,嗯,我自身难保,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大概刘曦真的给他留下了太重的心理阴影,石广元回家后辗转反侧了整夜,最终还是递交了辞呈,理由找地既充分又恳切:“家有老母在堂,下官不忍令其忧心牵挂,骨头分离。”,自以为不多时便可得到准允。
可惜刘曦看也不看,直接当做没这回事。
“公主,您帮我打听打听呗?”石广元初时不好意思直言相询,以为刘曦贵人事忙没来得及回复,便自作主张地吃散伙饭预定马车,收拾行李收拾地不亦乐乎,谁知待他将所有出行事宜都安排好了还未等到回音。他仍旧不死心,苦哈哈地再坚持等了半个多月,实在憋不住,跑来找我和孔明诉苦,“仨月了还未见朱批……”
他好歹也是能在地方上独挡一面的人,其实心中早有答案,只是固执地不愿深思而已。
我好心提点道:“王爷留中不发便是不许。”
“怎会如此!王爷好歹也该给句准话啊!”石广元瞪大眼,他素知刘曦没节操,但显然低估了他没节操的程度,“我估摸着可能陈公公忙中出错,遗漏了我的折子,不然不会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
……不愿接受现实的人一般都死地比较早。对于石广元的猜测,我只想跟他说:你想多了!
石广元口中的陈公公其实是指招财。因为刘曦之前在民间隐姓埋名达数年之久,所以他身边许多得用之人都有化名,比如陈公公就是招财,马公公就是进宝。另还有张三、李四、王五等暗卫,名字千奇百怪,起得既随意又极具现代特色。
招财是从董卓时期就伴在刘曦身边的老人了,当年他从数万太监中脱颖而出,跟着刘曦一路从汉宫杀到襄阳,多年来长宠不衰,能是个连折子都会遗忘的糊涂蛋?你逗我呢!
孔明也觉自己的傻师弟蠢地有趣,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眼中藏满笑意:“直接询问王爷怕是不妥,哪怕由公主开口,王爷能猜不出是你授意?再者,倘若真是陈公公出了纰漏,我们贸贸然捅到王爷那里,也有违君子之道,易招惹公公记恨。不若你私下询问陈公公,若真是无心之失,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补救。”
“如此……”孔明的话乍听之下令人完全捉不到错处,石广元稍作迟疑,连连点头,大呼有理,“我明日便去请陈公公吃酒,也不知他是否得闲……”
……我几乎已经能够预想到他被招财“呵呵”的场景。
随着平安王势力的日益状态,刘曦身边的仆从各个水涨船高,莫说招财、进宝这样的近侍,便是看门的大伯,也有许多人上赶着巴结讨好,真实演绎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毫不夸张地说,如招财这般大权在握的公公,石广元既然敢当面质疑就要勇于承担被花式穿小鞋的痛苦,像拜见时晚一点通传让他在门厅里等误了午饭、读驿报时将他的手书留到刘曦昏昏欲睡时再略提几句之类无伤大雅的捉弄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好在刘曦治下极严,即使是炙手可热的招财也不敢扯着平安王的幌子为非作歹。
刘曦不以为意:“招财要是个狐假虎威的,估计也早就被我弄死了。”
我依稀记得当初跟着刘曦出宫的公公除了招财进宝外还有个姓黄的中年人,据说早在建安八年就被乱棍打死了,起因就是因为他妄想借着刘曦的势发横财。
刘曦温柔地抚摸着狗屁股上的细毛,将跑跑舒服地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那四个丫头怎样?要不要我帮你调/教一段时间?”
“不用了,我不能总是依靠你。”虽然刘曦也能看到我的努力和进步,但她从小照顾我照顾出了惯性,总是不放心完全放手。
我看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跑跑,只觉王者霸气真是种很玄妙的气质,跑跑在刘曦调戏它时动都不敢动一下,我给它顺毛时却总是要求多多——它喜欢被摸头,不喜欢被偷袭屁股:“再说,你马上就要开拔,哪有空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刘曦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而他决定三月二十七就启程去打刘璋,家事国事凑在一起,他忙得不可开交。哪怕是以前备战高考的时候,我也不曾见过他如此努力。前世的刘曦虽然强悍,但她其实并没有非常刻意地去追求什么,甚至有心躲懒得过且过,无论学业还是事业上的成就都是凭着天赋水到渠成,可是穿越三国后,她学会了奋发图强。
时代改变人,哪怕是如同金刚石一样顽强刚烈的刘曦,也在不知不觉地改变,只不过他的改变比我更早、更主动罢了。岁月不知会将我们打磨成什么样子,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我最庆幸的便是一路有刘曦保驾护航,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姐妹情谊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吃货不解释和是十六年(四颗)的地雷,以及心滴血不止的手榴弹!正装鞠躬!
第56章 难飞
历史上孙尚香与刘备成亲时,孙权的爵位为吴侯,称讨逆将军,统领江东。刘备虽然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但生父早丧,其母以卖鞋织席养家糊口,家道早已没落。即使他戎马半生挣来了个“荆州牧”的头衔,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地方官,地位远低于妻兄孙权。所以这场联姻表面看来热闹繁华,还给后世留下了“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但实际却有刘备入赘东吴之嫌,着实算不得风光。
刘曦笑言:“《三国演义》中孙权以国太吴夫人爱惜幼女为名要求刘备到东吴成婚,策划把他赚到南徐后软禁起来,逼迫他拿荆州换取性命。但如今新郎换成了我,这条计策算是不行了。”刘曦是谁?他是汉灵帝刘宏的第三子,当今圣上刘协的皇弟,正儿八经上了皇家玉牒的平安王!这样的身份,莫说侯爷的妹子,就是公主也娶得了,孙权自然不敢再痴心妄想请他远去江东接亲。
我问道:“既是孙家高攀,那孙权嫁妹应该纯粹是为了结孙、刘两家秦晋之好,不会再弄出什么妖蛾子了吧?”
刘曦笑道:“那倒难说。孙权觊觎荆州多年,贼心不死,难保不会借此时机……”他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的兴致盎然令我无端打了个寒颤。
待四月初三孙尚香的送嫁马车行至襄阳城下时,刘曦与郭嘉、诸葛亮三个大腹黑早就谋划好了对策,只等着孙权这只鳖心甘情愿地爬进瓮中来。
我站在城头,望着下方的美丽彩车从视线尽头缓缓驶来,问向孔明道:“听闻周瑜曾评价孙尚香‘极其刚勇,侍婢数百,居常带刀,房中军器摆列遍满,虽男子不及。’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不远千里而来,新郎却没老老实实留在襄阳城里等她,反而带着赵云、郭嘉、钱潮等人往益州找刘璋干架去了,不晓得会不会把新房整个给烧了?”
孔明哈哈大笑:“‘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位孙夫人是我大汉未来的万民之母,胸中有气,不借题发挥怎能解恨?”
说话间,便见孙尚香车队中跑出一名小卒叫门。守城大将黄忠眯着眼俯视道:“城下何人?”小卒回道:“是江东严都尉送嫁。”黄忠一摆手,守门官缓缓拉起百斤重的城门,严畯等人鱼贯而入。
我道:“我听闻严畯乃一时儒林也,于潮汐学深有研究,若赚得他来,可令其专事水利,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孔明怪问道:“严畯虽精通经典,好《说文》,著有《孝经传》,却是根不可雕的朽木,未曾听闻通晓水事,公主何出此言?”
自然是刘曦告诉我的。他说严畯以后会写一本很有名的《潮水论》,堪称中国最早的潮汐学专著,让我无论如何要把他留在襄阳。不过,听孔明的语气,似乎与严畯不谐……我猛然想起孔明出使东吴时,严畯曾问他是否写过著作,被名下一本书也没有的孔明反问“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
所以,这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loser暗戳戳地将已经出过书的成功人士列入黑名单了吗?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孔明盯着严畯那张方正的脸沉默不语,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只能沉默地陪着他站在城墙上做高深状。
嗯,如果可以,我希望东吴人认为我比孔明更加深不可测。
变化只在一瞬间。
送嫁车队的队尾堪堪进入城门,便听见新娘嫁车上突兀地传出一声响亮的娇喝:“傻王刘曦,奉上荆州来!”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孙尚香自揭了红盖头,提剑冲杀出来。
藏匿于嫁妆箱中的东吴士兵听此号令,转瞬间便爬出箱来,各个装备齐全,拔刀举枪,欲寻城中守将拼命。
可惜他们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方才还近在眼前的敌军转眼间已失了踪迹,城门紧闭,视线所及皆是百尺高墙。
孔明摇摇招牌的羽毛扇,自城墙上从容俯视:“孙小姐可知女子当出嫁从夫耶?既入我主平安王家门,便该以夫为天,温顺持家!”
观孙尚香神色,她心中已经察觉危机,但统帅兵士最忌讳的就是慌乱,于是强压下惊疑怒道:“我孙尚香要嫁便嫁顶天立地的汉子,刘曦装疯卖傻,诡计多端,孙刘两家结盟时分明说好日后荆州归我江东,只借他暂住,如今他强占着不还,与街头泼皮无异,我头一个便瞧不起他!”
孔明正色道:“小姐好没道理!四百年前我高祖皇帝斩蛇起义,战彭城,夺成皋,灭项羽,文治天下,传承至今。惜何皇后弃长立幼,十常侍妖言惑主,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战火纷飞,流民遍野。我主胸怀大志,不愿作曹贼傀儡,忍辱负重,巧计脱出,广招贤士,以光复汉室为己任。他乃高祖之后,灵帝亲子,当今圣上亲弟,先皇御封的平安王代兄征讨逆臣贼子,有何不可?若叙族谱,刘景升乃我主之叔,二子刘琦、刘琮既死,侄继叔业,有何不可?孙权小小县吏之子,未建尺寸之功却妄想借六郡八十一州之势来谋我汉土。我主没寻他问罪,你倒先找上门来,可叹可笑!且赤壁一战,岂是你东吴一家出力?我主彻夜谋划,我主麾下将士奋勇杀敌,若无我设坛借得东南大风,周都督便有惊天大计也不过纸上谈兵。真叫曹操得了江南,莫说大乔小乔会成铜雀台中的雀儿,便是孙小姐,也难逃受辱之耻。”
孔明说得有理有据,孙尚香被这洋洋洒洒的一大片话噎住,半晌想不到反驳之语。
严畯心中亦如打鼓,但仍心存侥幸,宽慰孙尚香数语后便催马而出,诈孔明道:“我江东大军已在城外三百米处设伏,只消一声令下便可杀进城来里应外合,你还不速速投降,求我饶你一命!”
……难怪历史上鲁肃病故后孙权欲命严畯顶替鲁肃领兵一万镇守陆口,严畯却再三推辞不敢接受。以他这连威胁都如唱歌一般软绵绵的口气,只能修修书拽拽文,涉足军事绝对如他自己所说,“罪过与悔恨并至。”
可惜如今距离鲁肃去世还有□□年,严畯尚且年青,历练不足,还未生出后世的自知之明。孙权委派他协助孙尚香偷袭襄阳,他居然也真的就信心满满地来了。
他的兵被关在城墙之间,哪怕外头真有江东大军,他哪只眼睛能看出来他们有能力破坏两堵经刘曦特制的城墙杀进城来?劣势之下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肆无忌惮地将底牌暴露到对手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好吗?
……况且,那所谓的底牌早就被清洗干净了。“都尉可是指昨夜屯于城外的八千精兵?”孔明哈哈大笑,“都尉有所不知,他们早成我军中大将张翼德的刀下亡魂了!”
严畯听他连人数都说的如此清楚,心知已然中计,危在旦夕。当下也不再多言,果断拔剑号令江东将士冲杀出去。孔明淡定地一挥手,偏将陈岳“彭”地一声击响梆子,三百□□手从城头冒了出来,一齐向城下射箭,魏延、秦樊引军下城墙混战,吴军伤亡惨重。
孔明向黄忠道:“王爷离开襄阳时曾有言:‘射人先射马,擒人先擒王。’”
话音刚落,黄忠便架起神弓,直拉到最满,两眼眯起,突然睁大,那箭便追着严畯而去。即使我始终瞪大眼目不转睛,仍旧没能看清它的飞行轨迹,只觉得银光一晃,再找到踪迹时它已没入严畯腹下,仅余半截露在空气中,尾羽迎风微颤。严畯大声惨叫,受痛坠马,翻倒在地生死不明。
孙尚香大惊,顾不得战况紧急,扑过去要探严畯死活,被秦樊拿枪截住,抵住喉咙高声道:“都放下兵器,否则孙小姐性命不保!”
东吴军先是一愣,之后也不知是哪个胆小鬼带了头,纷纷将手中刀剑扔到地上,投鼠忌器,束手就擒。
孔明赞道:“黄将军真乃神射手也!”命人清点战俘、“请”准国母孙尚香“入房歇息”不提。
军医查验过严畯伤势后回报道:“未伤及要害,将养几日就会醒转。”
其实之前黄忠听到孔明说要“擒王”,便刻意避过了要害,只瞄准肋下无内脏处作靶子。这一箭若是射到寻常武将的身上,顶多疼痛难耐,但严畯是个柔弱的书生,耐不住疼,直接便晕了过去。
我还得留着他治水呢,自然得吩咐军医、丫鬟好好看顾,千万注意不能让他真死了。孔明耐心地等我嘱咐完了,方才不紧不慢地拉过我的手,建议一起去拜访未来的大嫂。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边严畯昏迷地人事不知,倒是好料理,只要安排人日夜守着就行,那边孙尚香却是精神头十足,整日里呼天抢地,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不休,令人头痛不已。
“诸葛村夫!我要见诸葛村夫!”我与孔明刚走到厢房门口,便有一只精致的琉璃杯活蹦乱跳地飞扑出来迎接,孔明侧身一闪,它撞到地上,四分五裂。
“原来孙小姐这般想念孔明……可惜孔明心中只夫人一人,苍天可鉴。”孔明抓着我的手捏地更紧了一些,扬眉调侃道,“我家夫人在此,孙小姐这话若引得夫人多心,致使家宅不宁,岂非害惨孔明哉?”
孙尚香大怒:“你,你这厚颜无耻的……”伶俐的侍卫赶紧拿旧帕子堵住了她的嘴,强迫她将剩下的半句秽语咽回肚子里。
孔明笑地人畜无害:“这几日孙小姐思念国太、吴侯,不知摔坏襄阳多少古玩器皿,我已差人将物品清单送往东吴,想来吴侯不至小气赖账——”他摇摇羽毛扇,续道,“小姐的侍女竹笙、玉笛二人已被我下令腰斩。她们疏忽懈怠,竟让小姐不慎让梁上白绫勾住咽喉险些丧命,死有余辜。”
孙尚香闻言死命挣扎,手脚在空中胡乱踢动,口中依依呀呀,却不能言,憋屈至极。
孔明又笑:“我家王爷有言:孙小姐贤良淑德,必能体谅他顾大家舍小家的苦衷。还请小姐在城中耐心等待,待王爷攻下益州,再接小姐去成都完婚。”说罢也不理睬孙尚香的怒目,直接领我出门。
我叹为观止:“你真是骗死人不偿命,竹笙、玉笛好地在贱役司浆洗衣物,你却骗她给处死了,啧啧,还是这么残忍的腰斩。”
孔明不以为意:“这位大小姐四岁就敢上房揭瓦,号称天不怕地不怕,总要唬她一唬才肯学乖。”
“真可怜!”看着孔明嘴角诡异的弧度,我预感孙尚香在襄阳的日子一定会很丰富多彩,心中不由升起一阵同情。不过,其实更值得同情的是严畯。
严畯清高自诩,自视甚高,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腹部中箭不算什么,倒地昏迷也不算什么,五脏欲裂的皮肉之苦咬咬牙便也忍过了。真正令他痛苦的,是技不如人的憋屈,以及因自身过失贻害东吴的愧疚。
据闻他意识清醒后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讨毒酒一杯,自裁以谢江东父老”。
孔明浅笑:“原来江东人都嗜好寻死觅活,孙尚香如此,都尉也是如此。”
严畯气苦,孔明遣开丫鬟侍从,俩人在屋中密谈了两个时辰,出来时,严畯居然降了。
我无比好奇,问孔明道:“你怎么说服他的?”我虽然不了解严畯,但他板着脸说教的神态动作总让我无端想起远在新野的邵阐。脾性耿直的人虽然不好相处,但他们大多坚定不移地贯彻忠君爱国的道德准则,我以为哪怕整个江东都反了,严畯也绝对誓死效忠。
孔明笑言:“我并没有说服他——他投诚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必伺机逃奔回江东。不过,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看着他的笑容,我无端觉得有些冷。严畯,想来是插翅也难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是十六年的(第五颗)地雷和手榴弹!≧?≦开心
第57章 孤臣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瞅着书案上厚厚的八叠名册,脸上皱出个苦瓜的形状,抱怨道:“怎么有这么多,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马良好脾气地解释:“自黄巾贼之乱后,奸雄并起,诸侯割据,常年战乱,民不聊生。王爷宅心仁厚,百姓敬之重之,得荆襄后,许多流民来投,因此此番需由公主慰问的赤贫者数以百计。”
西面刘曦与刘璋的战争已经打响。古之益州乃后世四川一带,中为盆地,外有高山环绕,易守难攻。且它自古物产丰富,土地肥沃,《战国策》中有言:“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 刘璋虽然暗弱,但据此一方土地,占尽地利,又粮草满库,军士供给充足,刘曦只引一万汉军远伐,将士疲惫不说,甲胄装备也远不及刘璋精良,仅有刘曦作为穿越人士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取胜不易。
因此孔明并不赞成刘曦在此时攻打刘璋。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刚占领荆襄,局势未稳,人心躁动,应该先修养生息,抓紧时机高举汉室正统的大旗招兵买马,广纳贤才,等到募集满两万人后再取益州,方才能有较大把握。但是刘曦坚持认为现在就应该起兵攻打。他与孔明在房中争论两天有余,反复修改进军方案,最终才说服孔明一试。
刘曦苦笑:“孔明真是难缠,以后若非迫不得已,我尽量跟他意见一致,绝对不再招惹他。相比之下郭嘉就识时务地多,从来不‘直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
郭嘉的确鲜少与刘曦争锋相对,但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刘曦异想天开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我已经经历过好多次刘曦兴致勃勃地想要实施某项改革,也没见郭嘉怎么作为,突然就无疾而终了的事。譬如上回刘曦一意孤行研发火药,孔明、庞统等人苦口婆心劝地口干舌燥,仍旧无济于事,还不如让郭嘉与刘曦打个照面——他们虽然关起门来密谈了一日,但据说郭嘉只是笑了一笑,刘曦就缴械投降,立誓保证“不再沉溺于奇淫巧术”。
“嘤嘤嘤,你不知道他那个笑有多渗人,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一点儿都没夸张!”刘曦的描述充分体现了他的二货本色,极尽夸张之能事。但朝堂之上举手投足皆有学问,我借着公主的名头旁听了一年多的廷议,渐渐地也悟出了几分真意:郭嘉之所以对刘曦影响力非凡,也许只是因为刘曦有心向世人昭示他对郭嘉的倚重,而对此心知肚明的郭嘉也懂得在合适的时机递上台阶而已。
自刘曦远攻襄阳,没带上谋主郭嘉却任命孔明为军师开始,朝堂之上关于郭嘉失宠的猜疑便不绝于耳。不同于刘曦起兵前由郭嘉一人独大的幕僚结构,随着水镜、邵阐、庞统等一干谋士的崛起,刘曦身后的智囊团开始呈现出百家争鸣的形态,派别之分初现端倪。水镜、孔明、庞统、崔州平、崔州平等人是同气连枝的荆襄派,上下传承,联络有亲,分去朝堂半壁江山;邵阐、柴颂、麋竺、孙乾、简雍等由刘备阵营转投的谋士虽然官职不高,大多未能参与廷议,但人数众多,能量也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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