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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容圣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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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先是讶异了一下,继而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那玉芍脸上和身上的彩绘,你是用何种材料画得?”

徐曼青见瞒行家不过,只得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工具箱打开,将各种颜色的金花燕支取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没事瞎折腾出来的胭脂,名唤‘金花燕支’……”

谁知话还未说完,徐曼青手中装着金花燕支的精致小木盒便被尉迟恭抢了过去。

用手指蘸起一些搓揉了一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尉迟恭惊讶道:“想不到你竟能弄出这般形态的胭脂来……”

“是了,若在胭脂中加入油脂,便能加强胭脂的贴服度和色泽度……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看尉迟恭拿着一盒女人的胭脂在喃喃自语,徐曼青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实不相瞒,这金花燕支我也是刚弄出来没多久……”

徐曼青在没话找话说,谁知尉迟恭直接开门见山道:“这胭脂,你打不打算对外出售?”

徐曼青支支吾吾地回道:“是有这个打算。”

尉迟恭道:“如此这般,那便放在珍颜阁中出售吧!”

徐曼青心下一个咯噔,她当初还想为了抢尉迟恭的生意打算另谋门路出售的,谁知道自己千弯万转,金花燕支最后竟然还是落到了尉迟恭的碗里。

可方才因为徐奋进学的事情她又欠了尉迟恭一个人情,如今这男人又这般毫不转弯地要拿走金花燕支的营销权,她除了点头答应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你放心,这金花燕支在珍颜阁里会以代售的名义出售,你始终是这胭脂的创始人,这点不会改变。而且用珍颜阁原有的门路做包装,成本也会下来不少。当然,这胭脂销售所得的所有利润都归你所有。”

徐曼青一听,即刻道:“这怎么成?姐夫既然也出了力,日后有利润,当然是要占大份儿的。”

尉迟恭道:“我知你不愿白受我恩惠,但说句实在话,金花燕支虽说以后定能进益颇多,但我既为皇商,这点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小钱罢了。”

“如今我只不过是为你提供了一个销货的渠道,这胭脂本来就是你研制而出的,银钱自然归你所有,你只管心安理得地拿着便是。”

尉迟恭已大概得知徐曼青的品性,知道她在不必要的时候都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既然如此,那便在商言商,若是靠金花燕支赚来的钱,徐曼青倒是能拿得名正言顺的。

徐曼青拗尉迟恭不过,最后只得点头答应。

“若我以后弄出新的东西,也一定放在珍颜阁里贩售。”

尉迟恭沉默了一下,继而沉声道:“你跟鸾儿真像……想当初还在延庆侯府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喜欢摆弄这些胭脂水粉的东西。”

“当时我便与她说了,日后等我有能耐了,定会开一个胭脂楼让她当老板娘,让她每天都可以用新的妆品,每天都能有最好的妆师来给她上妆……”

“可惜,如今珍颜阁已在,而鸾儿却不知何处去了……”

徐曼青也没想到这珍颜阁竟然是尉迟恭许诺要送给鸾儿的礼物,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落寞的样子,她也只得低声安慰道:“鸾儿姐姐若是能知道姐夫的这番心意,定然会欣喜万分的。况且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日后还是能够相见也说不定……”

尉迟恭道:“这珍颜阁本就是要送予你姐姐的,如今你姐姐不在,送给你也是一样的。”

徐曼青道:“这万万使不得,姐姐的东西,还是留给姐姐来的好。”

尉迟恭也不强求,他将这番话说出来,也不过是想让徐曼青心安理得地将金花燕支放在珍颜阁寄卖罢了。

至于银钱,之于他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若能帮得徐家姐妹一些,那夜夜在他梦中出现的鸾儿,也不至于会哭得如此凄惨了吧?

第51章

又和尉迟恭讨论了一下寄售金花燕支的细节;徐曼青一看现下时辰不早了;便赶紧起身告辞离去。

尉迟恭原本想用自己的轿子把徐曼青送回去;不过他那顶墨翠金玉轿实在是有些过于拉风了。最后在徐曼青的坚持下;尉迟恭还是另外雇了一顶小破轿子,不过抬轿的轿夫却是驸马府里的人。

“你这次回去就在项家老实呆着,虽说你现下还要在你说的那个范嫂子手下接活,但我会暗中关照你们的生意;再不能接这种到楼子里来的活计了。”

徐曼青满腹牢骚却无处可发,面上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受教了”的温顺模样来;真是说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怎么以前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见有这种“贵人”跳出来扯自己一把;可偏偏就在事业刚要上轨道的时候;尉迟恭就来横插一杠,还顶着个驸马爷的光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着实让人揪心。

可人活于世,哪可能处处惬意潇洒?有时候这受制于人也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徐曼青难得地发挥了一下阿Q精神自我安慰了一番,又想到徐奋进学的事情解决了,也不能算是全无好处。

徐曼青回了项家,先是让徐奋跑了一趟腿到范嫂子那边报了个平安。

趁徐奋出门的时候,徐曼青赶紧跟项寡妇说了一下自己新弄出来的金花燕支在不久的将来会放到珍颜阁中寄卖的事。

项寡妇自然很是吃惊,虽说她已经徐娘半老,但这咸安城里的女人下至幼童上至老太,没有哪个是没听过珍颜阁的大名的。

这段时日里她整日看见自家儿媳妇在厨房霸占着灶台,又是煮花又是调色的,她这个老太婆帮不上什么忙,也只得干看徐曼青忙得团团转。原本她还以为徐曼青折腾的那点东西不过是为了给平日里做活计的妆品补个缺,谁知最后竟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叫“金花燕支”的东西还被珍颜阁的大老板给看了去。

这样一来,儿媳妇做出来的胭脂,不就要变成这四九城里的抢手货了么?

徐曼青道:“我原本和范嫂子李婆子合计着,不过是想小规模地生产一些,然后放在普通的胭脂店里寄卖就不错了,可谁知珍颜阁的东家无意间看到了用金花燕支上妆的小姐,这一问就给找上门来了。”

项寡妇犹豫了一番,又道:“这门子生意倒是挺好的,来钱也快,可是这树大招风的……”

徐曼青原本怕的也是这个,当然,她担心的跟项寡妇担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项寡妇不过是怕出了名招人眼红嫉恨,而徐曼青则是怕无故招惹上那些所谓的有钱有势的男人。

并非是她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自上一世被蛇咬了一趟,徐曼青至少得担惊受怕好几年。若她没魂穿过来,放在现代她也没心思立刻跟男人搅合在一块,更何况还是在这不开化的大齐?

男人这种危险物种,还是少招惹为妙!

“婆婆您放心,虽说这金花燕支是我捣鼓出来的,但我上头毕竟还有师傅范嫂子在,以后和珍颜阁沟通洽谈和分红对账一类的事,我都想让范嫂子来出这个头才名正言顺。”

这点就是不用项寡妇担心,她也一样想跟尉迟恭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项寡妇也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毕竟范嫂子年岁稍长,为人处世的经验也更多些,再加上范嫂子的夫家也在,这闲言蜚语的不容易找上门来。

如今钱财既然送上门来了也断没有要往外推的道理,只要自家儿媳妇不出面那便可行。

见说通了自家婆婆,徐曼青在心中大舒了一口气。

等徐奋回来三人一起用了晚饭,徐曼青好不容易才撑到了回房休息的时间。

掩上门,将自己砸在被褥上,徐曼青抬起手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这在大齐混日子讨生活,怎么就这么累人呢?

今天这又是费力上妆又是费心应付尉迟恭的,徐曼青真是累坏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小小地忧愁一下,可谁知眼睛一闭,就呼呼地一觉睡到天明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徐曼青到了范嫂子家里,刚一进门就被大着肚子的范嫂子一把给扯进了内室去。

“你这小妮子!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玉芍那边已经把银钱给送过来了,你看看!”

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了徐曼青的手里,徐曼青一点,银票加起来竟然有六百两之多。

“不对啊,明明说好是三百两的酬劳……”

范嫂子戳了戳徐曼青的脑袋道:“你个死心眼的,虽说酬劳是事先就谈好的,但东家若是满意,给打赏也是正常的事儿啊!”

徐曼青有些犹豫:“可这整整翻了一倍,也太多了些……”

范嫂子摇头道:“你这六百两看着是多,可你知不知道,昨个儿群芳宴上,环彩楼逆转局势夺了花魁,光是那外围赌注就收进来了多少?”

经范嫂子这般一提醒,她还猛地记起自己在玉芍身上押的那五十两银子。若赔率是一赔十的话,就整整翻成五百两了。

“这可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虽说这环彩楼是风光了,但那宵香楼可就赔惨了吧?也不知道安侬会不会被那些下了狠注的人找麻烦?”

安侬既然敢对玉芍下黑手,就要承担被人倒打一耙的风险。若不是她在玉芍脸上划了道疤,玉芍也不会另辟蹊径扳回一城。

平心而论,安侬的上邪也跳得十分出彩,若没有徐曼青的人体彩绘,靠着玉芍原本的那曲棠纱妃子,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这般说来,那个安侬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徐曼青好奇道:“环彩楼的赔率究竟是多少?”

范嫂子凑到徐曼青的耳边哼唧了一个数儿出来,这下轮到徐曼青瞪大双眼了。

“什么?!一赔廿八?”

徐曼青听着有些眼晕,原来还觉得一赔十就已经很夸张了,想不到赔率竟然飙到这么高。

若是被那些在安侬身上下了大血本的人知道她就是给玉芍上妆的妆师,岂不是要被乱刀砍死?

徐曼青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把这件事情的影响看得太小了,至少在群芳宴的外围赌场这件事上,她的考虑就不是很周全。

思及自己在跟玉芍第一次见面之时,为了想要让金花燕支一炮走红,还大言不惭地说只要玉芍最后夺魁就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如今想来自己确实是过于鲁莽了。

现下因为尉迟恭的意外出现,金花燕支的销路已成定局,加上珍颜阁名声在外,金花燕支根本就不愁没人买。如此一来,徐曼青原定的战略计划也得相应地做出调整了,至少她那挂名姐夫肯定不乐意将她抛投露脸的事儿给泄露出去。

徐曼青思前想后,赶紧花了点小钱在个小茶馆里差了个店小二去将玉芍身边的小丫头叫了过来,耳提面命了一番说她主意有变,让玉芍千万要为她守住群芳宴上为她上妆的秘密。若是真被逼问得急了,只可对外说彩绘用的是金花燕支,其余的就莫要多提了。

那小丫头当日也是亲眼见着徐曼青被驸马爷扯进暖阁去谈了许久的,这事情一旦涉及到皇亲贵胄,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可就多了去了。

小丫头也不敢多问,徐曼青怎么交代的就怎么做就对了。

“项嫂子你放心,这事儿多得您两肋插刀才能如此圆满,我家主子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的。这秘密我们定会让它烂在肚子里,绝不给你透露出去。”

徐曼青这才把吊到了嗓子眼儿的心给放下来了。

那小丫头又道:“这次环彩楼大爆冷门,不仅赢了个满堂彩,还狠狠地压了宵香楼一头。最后的筹码算出来,竟然比赏给安侬的还整整多出了一倍!”

“这些天真把鸨麽麽给乐坏了,数钱都数得手软。主子那边也是各种堂会宴请不断,若您不嫌弃,主子还想请您出马……”

徐曼青无奈地出声打断道:“并非是我不愿给玉芍上妆,只是因为我的金花燕支被珍颜阁的东家看上,若我与玉芍牵扯过多,怕是会惹东家不高兴……”

小丫头闻言也噤了声,未多做强求。

“日后项嫂子若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还请千万别客气。”

银钱已不足以表达她们由衷的谢意,毕竟这雪中送炭的事情,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做的。

徐曼青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现下就有件小事还得麻烦你帮我跑一下腿”。

小丫头自然无不可。

徐曼青将那天下注的单子拿了出来,“我也不知该去哪儿领这银钱,如今你主子夺了魁,我这边好处也多多地有,咱们是相得益彰、合作愉快。”

小丫头听着心里爽利,很快就将徐曼青的钱都给兑了回来。

小心翼翼地将巨额银票收好在怀里,徐曼青骑着毛驴回家,心里难免有些不敢置信。

想不到之前为了敛葬徐大壮还得卖田才凑来几两银子的自己,如今竟然已经成了小富婆了?!

光是玉芍付的酬劳再加上赢回来的赌金,就足有千两之多,如今她竟跻身进入大齐中产阶级的行列里了。

直到回到家里忙活着做饭,被阵阵油烟味熏得睁不开眼之后,徐曼青这才找回了些从云端走下来的真实感。

这世道果然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与虎谋皮的事情虽然做起来提心吊胆,但一旦事成,确实又荷包满满。

可惜这去环彩楼接活的事情得瞒着项寡妇,否则现下她便可以用手头的银钱买下一套二进的小院子了。

不过珍颜阁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让金花燕支上架,如此一来,这大额的银钱就有了个合法的来源渠道,自家婆婆自然也不会多做怀疑。

若是以后徐奋上学了,她倒是可以考虑在东林书院附近找找间合适的房子,这样一来不仅提高了生活水平,还方便照应读书的徐奋。

况且只要一下大雨,他们现下住着的这个小跨院简直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每次下雨之后好几天室内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儿。

房子是该换一换了,婆婆养老、徐奋读书也得花钱,如果以后徐奋真能金榜题名,走关系也得填上不少吧?

徐曼青越发觉得自己是任重而道远,这小日子还得更花心思地经营才行。

第52章

自上次接了玉芍的“大单子”之后;徐曼青不禁觉得有些身心疲惫。好在自那之后接连几天范嫂子都没给安排什么活;也让她得以宅在家里好好喘口气儿。

之后的半个月里徐曼青又零星地出了一些活;不过那都是之前老早就下了定的,送嫁的都是一些咸安城里的小门户,银钱虽没多少;但徐曼青是乐得轻松自在。

若是再来一个像群芳宴那样的大单子;她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接下了;不过又想到之前尉迟恭曾经提到过说以后会在暗地里“关照”范嫂子的生意;也不知他到底会是怎么个关照法?

徐曼青恨不得求神拜佛的,只希望别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才好。

今个儿一大早;范嫂子就差人来项家将徐曼青叫了过去,刚用完早饭的徐曼青跟项寡妇打了声招呼,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到范嫂子家里去了。

刚一进得门去,便见范嫂子一脸喜气,徐曼青还觉得纳闷,没等问出声来,便见范嫂子拿出了一张红帖子道:“你这青妞果然是个有福的,自你替了我那糟心的表妹之后,咱家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这不,又有一个大单子找上门来了。”

徐曼青一听,眼皮禁不住跳了一跳。

若说当初按照她的盘算借着群芳宴的东风好给自己做一番广告的话,有大单子找上门来倒也无可厚非。可如今她虽说凭着一双巧手让玉芍在群芳宴上大放异彩,可这事都已经被埋在土里不打算声张了。如今她这没名没气的,如何会有大单子找上门来?

看来这尉迟恭还真就是下功夫“关照”自己了。

“是哪家下的帖子?”

范嫂子回道:“估摸是武小姐那边给介绍过来的,这下帖子的也是一个官家小姐,听说他爹是当朝六品文官,这门第跟没有实职光靠捐供弄得一个虚名儿的武员外家相比,那可真真是实打实的官家了。”

徐曼青一听,原先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一些下来。

好在这下帖子的人家还不算太夸张,虽说六品官儿对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来说可是个大官了,可放在这四九城里,随便掉下来一个花盆都能砸死几个七品芝麻官的,这六品还真有点排不上名号。而且在官场上,完全是屁股决定脑袋,有时候光听品级是没用的,还得看看这户人家的家主所坐的位置。

有时候,一个有实权的六品官搞不好比没实权的五品过得还滋润些,不过既然尉迟恭是第一次关照生意过来,应该还不至于是个太过挑剔的主儿才是。

“这户人家是要送嫁还是……”

范嫂子笑道:“都不是,是官家老爷的嫡出大小姐的及笄礼。”

“哦?”徐曼青挑了挑眉,“这及笄礼我倒是第一次遇上。”

这古代女子的及笄礼可是个十分隆重的仪式,礼成之后,女孩儿很快便要嫁人了。

徐曼青上一世所生活的时代已经不大看重成人礼这件事,但在古代的大齐却是十分紧要的。

徐曼青只觉得好奇,若是能亲眼见见这古代女子的及笄之礼,也挺有趣的。

“听说这官家的小姐原本也是想找珍颜阁的妆师帮忙上妆的,可珍颜阁的妆师哪是这般容易就能排上档期的?估计他家也是在珍颜阁那边吃了钉子,这才想着要另辟蹊径了。”

徐曼青一听,心下更是笃定这活计就是尉迟恭那边给推过来的,不过范嫂子如今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武小姐介绍过来的生意,不疑有他地接下了。

“帖子上说了,让你明个儿一早就去试妆。这官家姓颜,你心里有个数就成。”

徐曼青点头将帖子接过,职业病似地立刻在心中盘算起何种妆容适合出现在官家姑娘的及笄礼上。

待到第二日,徐曼青依旧是骑着自己的小毛驴边走边问地寻到那颜府去了。

一进颜家宅院,徐曼青只觉得装潢的风格很是简单大方,没有太多冗余的饰物,但却透着一股令人舒服愉悦的清爽之气。

那出来应门的门房见自己只是骑着小毛驴儿也没目露嫌弃,反而是低眉顺目地将她的毛驴牵到后院安顿好,旁边立刻有小丫头过来给她问好领路,态度也十分恭谦。

徐曼青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整不明白自己得到的这种礼遇到底是出于这颜府的书香门第治下有方还是因为被尉迟恭稍加“提点”过所以才对她这般客气,不过无论如何,徐曼青不会讨厌现下的待遇就是了。

被带进正堂拜见了颜府的当家主母——女儿的及笄礼自然是由自家母亲一手操办的。

颜夫人见了徐曼青便立刻让人看了座,徐曼青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颜夫人的妆容并默记于心——有时候,评价一个妆容的好坏,更多的是建立在对受众心理的准确评估之上的。

举些简单的例子来说,这新嫁娘的妆容,最重要的受众便是她的夫君,毕竟只有自家夫君满意了喜欢了,这女儿家的后半辈子才有了最大的仰仗和依靠。

可若是换成给出身风尘的玉芍上妆,面对那一群为了猎艳寻欢图个新鲜的男人们,那自然是越吸引人眼球、越妩媚勾人便越好。

但若场景换成文官家的小姐的及笄礼的话,那当家主母的满意度则成为了重要的衡量尺度。

毕竟这及笄礼很大层面上是做给自家亲戚和未来亲家看的,光小姐本人喜欢是远远不够的。

若想将这单活儿做得成功,揣摩这颜夫人的心理是十分重要的——若颜家夫人的妆容偏浓艳一些,那及笄礼上的妆也可以适当艳丽一些,可以选用对比度比较明显的色彩;若颜家夫人的妆容是属于淡雅一类的,那及笄礼上的妆也得顺着颜夫人的心意来,这才能真正迎合客人的需求。

徐曼青这般一打量,发现这身为文官妻子的颜夫人果然是属于稳重端庄一类的女子。

只见她说话间端的是细声细气、客套温和,就连微笑时也要用手遮挡着嘴巴,真正贯彻了“笑莫露齿”的原则。

这样一来,徐曼青已经将及笄礼上的妆容的基调定得个七七八八了,那些浓妆艳抹的全部舍弃,最好是能将这颜府小姐打扮得像朵空谷幽兰一般,那便能应了颜夫人的心了。

颜夫人跟徐曼青客套了几句,便让大丫头带着她到颜小姐的房里去了。

在屋外通传了一声,只见里头有丫头轻声应了一句,之后身边的大丫头便打了帘子好让徐曼青进去。

徐曼青进得这颜府小姐的香闺一看,果然见严小姐正在书桌前画画儿,更巧的是,那笔下画的事物,正是兰花。

双方都见过礼后,颜小姐便招呼徐曼青坐下了。

“此次及笄之礼,还要多仰仗嫂子了。”

徐曼青看着眼前的颜小姐,只见她五官十分清丽,气质也温和如玉,这样端坐着就像是一幅恬美的图画——给这种模样的女孩儿上妆,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底子越好的人,妆师在上妆的时候虽无法更多地发挥,却也能求个稳妥。

徐曼青不禁想起自己之前送嫁的那位武小姐,这两位小姐可以说是一文一武一静一动,音容笑貌各有千秋,对比十分鲜明,让徐曼青不禁感慨这果然是一种米养百样人没错啊!

徐曼青也跟着文绉绉的颜小姐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将化妆箱摆上梳妆台打算给颜小姐试妆。

谁知妆盒刚打开,便有一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眼前横穿而过,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徐曼青给吓了一跳。

“哎呀!是圆圆!”

那颜小姐也难得破功地小小惊呼了一声,徐曼青定眼一看,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只猫儿。

“真是对不住,这是我养的猫儿,平日里它过于安静,我都险些将它给忘了。”

颜小姐见徐曼青被吓了一跳,即刻满面歉意地解释起来。

“没事儿,我也挺喜欢小动物的。”

徐曼青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那颜小姐身边的丫头们也赶紧在房中上演抓猫大戏,可惜那猫儿很是难缠,身手灵活得可以,丫头们抓了半天愣是没把它逮住。

看那名叫圆圆的猫儿四下乱窜,连颜小姐都有些不淡定了。

只见那颜小姐站起身来,也加入到抓猫大军的行列中去,最后猫是逮到了,可徐曼青还是被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给弄得愣了一下。

若是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这颜小姐的模样生得虽好,可是,却是个跛了足的?

第53章

察觉到徐曼青的视线;颜小姐难免有些不自在;将怀中的猫儿递给一旁的丫头后;便又慢步走回妆台前坐下。

“我的腿脚有些不便,让嫂子你见笑了。”

刚要满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落了残疾,心底里或多或多地都有些自卑感在;若不是因为猫儿胡闹的话,估计她根本就不愿意在徐曼青跟前走路吧?

徐曼青淡笑道:“小姐言重了;依我看来;小姐您这才是真正的富贵荣华、喜乐安康的命呢!”

那颜小姐笑道:“这如何见得?”

她虽生来吃穿不愁父母疼惜;但偏就落得这么个不轻不重的毛病来,明眼人一般在她面前都会刻意避谈这个话题;哪知这徐曼青竟然将此事说成了是件好事,真真是闻所未闻。

徐曼青道:“这老话不是有说么,红颜薄命天妒英才,这些都不是凭空瞎说的。小姐您想想,佛语皆云,这人生在世,就是要受尽那七大苦八大灾的,虽说这人生来都分个三六九等,有命好的命贱的。可人的命再好也罢,老天爷总不会把什么好处都全给了一个人。若那人真的看着啥都好,那必然是个短命的。”

“所以啊,人不能太贪心,把所有好处都占全咯!”

徐曼青若有所指地道:“如今小姐不仅是官老爷家嫡出的千金,又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的,性子又这般无可挑剔,所以老天爷要让小姐您长命富贵,总是要亏您点什么的。”

“我刚进门的时候初见小姐第一眼,还暗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雕玉琢的姑娘家呢?现在更是笃定了,小姐的福气在后头呢!”

颜小姐听了徐曼青的话,方才脸上的那点儿尴尬也消失无踪了,一旁伺候的丫头赶紧给两人添上了新的茶水。

“那就托项嫂子的吉言了。”颜小姐笑道。

颜小姐将自己跟前的干果碟往徐曼青那边推,现下时间尚早,难得能遇到徐曼青这样说话通透句句在理的,饶就是她这个深居闺阁的官家小姐也难免想跟她多聊一会儿。

“我这右脚是七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下的毛病,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早也已经习惯了。想起当初听大夫说我以后走不好了,母亲哭成个泪人儿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十二万分地不孝。”

“如今眼看就要及笄了……”

大齐的女孩儿行了及笄礼之后,再过个半年左右就会嫁人了。

徐曼青笑道:“恕我直言,与颜小姐议亲的人家,想必也是极好的吧?”

见徐曼青如此直白地提到自己的婚事,颜小姐禁不住羞红了脸。

“项嫂子您真是……”

颜小姐扭捏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嫂子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婚事的?难道是方才娘跟你提起过?”

徐曼青摇头道:“颜夫人啥都没说,是我自己瞎猜的。”

颜小姐身边的丫头闻言禁不住瞪大了双眼:“瞎猜的也能猜得这么准?项嫂子您真是通了天了!”

徐曼青连忙解释道:“这是个人都知道,这大齐的女子行完及笄礼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完婚了。在小姐及笄之前,婚事想必是已经定下了。我今日初见小姐,只见是面若桃李喜气盈门,那便说明姐儿对未来的夫家必定是十分满意的了。”

否则就是一副哀怨深深的怨妇脸了,哪会有如今这般神清气爽的模样来?

那颜小姐低头绞着手中的丝帕,没有作声,反而是一旁的丫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那是,自半年前小姐跟夫人去静禅寺里上香,无意间被未来姑爷看了一眼,之后姑爷便茶不思饭不想的,没过几天就差人来府上提亲了……”

“香荷,莫要胡说!”

女孩子家家的哪能这般随意谈论自己婚事的?如今虽是从贴身丫头的嘴巴里说了出来,颜小姐也还是臊得慌。

徐曼青听言赶紧贺喜道:“那真是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了!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们二人既是在佛寺中结缘,那便更是应了‘天赐良缘’这句老话了。”

那公子既然见过颜小姐本人,那便说明他早就知道颜小姐身有残疾,并且对此事并不介意,也难怪颜小姐眉宇之间并无半点忧愁,有的只是淡淡的喜气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罢了。

“不知小姐对及笄礼上的妆面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没有?”

两人闲聊了一阵,话题终于转回正题上来了。

颜小姐摇了摇头道:“我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要能端庄大方就好,毕竟及笄礼那天……”

见自家小姐不方便明说,旁边的丫头赶紧接口道:“小姐及笄那天,周夫人也应邀前来观礼。”

徐曼青一听,这心下立刻有谱了。

这颜小姐其实并不大担心自家亲戚对她的看法,反而十分在意未来婆婆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那颜府的丫头为难道:“嫂子您也知道我家小姐腿脚不好……周家那边跟咱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听说当初周家夫人就对这点十分不满……”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个身有残疾的妻子的,料想若不是那周家公子情深意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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