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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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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虞父虞母睡去,姒昊和虞苏也都脱去外衣,卧在榻上。虞苏睡意全无,他搂抱姒昊,手臂紧紧缠着他腰。
  “苏,睡一会儿。”姒昊摸着虞苏的头,心疼他。虞苏趴在他身上,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他为他寝食难安。
  虞苏收回目光,低头看姒昊腰间缠的发带,他伸手去触摸它,心里怅然。姒昊跟他分析过,虞君不会对他怎样,只能礼遇他。他身后有一个任国君王的舅父做后盾,而且帝子的身份,足以唬住虞君。虞苏心里还是很不安,他隐隐觉得,两人,可能再过不了以前的生活。
  “好,阿昊,你也睡吧。”虞苏拉来被子,将自己和姒昊盖上。他心里确实惶恐,可又有一份毅然。无论如何,他会和姒昊一起走下去,他不安,但他不会退缩。
  “嗯。”姒昊抚摸虞苏的背,安抚他入睡。
  虞苏在姒昊温暖的怀抱里睡去,姒昊清醒着,他在等待。虞君的手下,从在白鹭沚发现他们,回去禀报,寻踪追查,找到姚屯,知晓他是姚蒿,跟着寻踪到虞苏家。这些事,一天之内就能完成。今夜,恐怕过得不太平。
  姒昊有预感,他的预感很灵验。在虞苏睡下不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大黑凶悍的吠叫声。姒昊平静想,终于来了。
  虞戍北领着数位随从,步入营卫虞茅的家院,他们被一头大黑犬,一顿狂吠。
  作者有话要说: 大黑:咬你哦!
  导演:分离短暂,昊总会化险为夷,而且他上头有人,没人敢动他,放心啦。
  当初把帝向,改为向帝,现在改回来了。总之他是昊总老爹,叫啥都没差。


第70章 见虞君
  大黑凶恶响亮的吠叫声; 把屋里的人都吵醒了。姒昊第一个出来; 而后是虞父; 虞苏和虞母。姒昊唤住大黑,虞父上前跟虞戍北交谈,问他:“戍北公子; 深夜到来,有什么事吗?”虞戍北的目光扫视过虞父,虞苏; 最终落在姒昊身上。他发现他们都穿着入睡的贴身衣物; 看来毫无准备。
  “有一件事,想请姚蒿过去商议。事关虞国安危; 不得不深更打扰。”虞戍北朝虞父拱了下手,他和虞父是老相熟; 私下有交情。
  虞戍北见姒昊很淡然,他想; 他该不会早有意料?
  “阿蒿是我家客人,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虞父言语平静,没有惊愕之情。
  “他未犯事; 不过是有要事请他。”虞戍北看来不打算明说; 哪怕虞父和他有点交情。
  “我只是个捕鱼打猎的人,不知道公子要和我商议什么事?”姒昊特意询问,他在试探。
  虞戍北回道:“我听说十八年前,一位擅长弓射的君王,在打猎时遗失一头猎物; 到而今还在追逐。近来我发现猎物踪迹,正想跟你就此事,好好商议一番。”
  姒昊挑了下眉头,淡语:“我收拾下。”
  虞戍北看向他,见到他的手被虞苏紧紧扣住,他不觉得意外。姚屯土屋里,成双成对的物品,两人怕是住在一起。虞戍北瞥了一眼身边的侍从,发了一个无声命令。
  两位侍从悟得,立即跟上姒昊。这时,虞戍北察觉虞苏看了他一眼。虞戍北心里有那么点不自在,不过也就那么点。
  姒昊和虞苏回屋,身后跟着两位侍从,他们的身上携带武器。他们跟随的作用,显然在于防止姒昊逃走。虞戍北实在想多了。
  他很精明,跟他爹虞君一样,他清楚帝子藏匿虞地好几个月,不乐意袒露自己身份。今日上门,说好听点是“请”,说难听点是“捕”。
  姒昊返回屋子,身后紧跟侍从,他漠然,无惧。虞戍北留在院中,和虞父交谈,他神情自若。
  房间里,姒昊和虞苏在一起,他们的门外,守着侍从。有外人在,虞苏无法和姒昊说心里之话,此时,说什么也都无用,下一刻,他便要被虞戍北带走。
  虞苏帮姒昊梳头,整理仪容,他珍惜这点时间。想着他原本和自己躺在床上,却是连这一夜的安宁都得不到,虞苏心里难过。他梳理姒昊的发鬓,触摸他的脸,手指微微抖动。姒昊抓住他的手,将他手背放在自己唇边,他低语:“莫忧心,还能相见。”
  虞苏默然,他抱住姒昊,把脸贴他肩上,感受他的气息和温暖。这一个拥抱,很短暂,虞苏抱了一下,随即放开,他怕自己放不开他。
  拿来姒昊的外衣,帮他穿上,绑系衣带,腰带。在腰带上,缠那条蓝色的发带,那条属于自己的发带。以往虞苏不懂,姒昊为什么喜欢用他的发带,他人不就在他身边吗?此时,虞苏不敢去细想,对于自己和姒昊的关系,他确实想得不多。
  “阿昊,我等你。”虞苏将手指从姒昊腰间缩回去,心中悲切。他无法帮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姒昊被带走。能说的,也只是等他回来。
  “嗯,照顾好自己。”姒昊摸了下虞苏的脸,他目光温柔至极。
  姒昊放开虞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他一出门,两位侍从便就跟上。虞苏的心如刀绞般,他克制住自己起伏的情绪,让浑身战抖。他感到愤怒,这份情感,比悲切,怅然更为鲜明。众多情感在心中交错,他的眼眶溢出泪水,他毫无察觉。
  屋外,等待多时的虞戍北见姒昊出来,脸上带着笑意,跟虞父辞别。他留意到姒昊平静依旧,虞苏神情恍惚。看着虞苏,虞戍北心里冒出点小小的愧疚,他很快又把它抹去,抹进这浓浓的夜色里。
  姒昊跟虞父虞母话别,虞母很震惊,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姒昊走前,看着虞苏,他心里最牵挂他。
  “姚蒿,请。”虞戍北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姒昊没说什么,迈开步子,朝院门走去。他身边跟着虞戍北,身后身前都是侍从。眼看他们一群人,就要消失于夜幕里,虞苏追到院门。虞父跟上,拍了下虞苏的肩,低语:“先回屋去。”
  虞苏没有听从,他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虞戍北的队伍远去,侍从执的火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芒,虞苏的眸子里漆黑一片。
  姒昊跟着虞戍北进入宫城,路上两人不交谈,不过姒昊发觉,这人不时在看他。不是怕他逃跑,而是在打量,仿佛观察他是件有趣的事情。
  虞戍北待姒昊可算毕恭毕敬,他把姒昊安置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寝居里,并给了他两位侍女。两位侍女来姒昊跟前行礼,便又退下。
  “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拘谨。”虞戍北这是客套话,他又怎会没发现,姒昊对于进入宫城,根本无动于衷。要是换平常人,进入宫城总会露出惊诧的表情,为它的宏大,漂亮。
  “我有一件事,想请问公子。”已经进入宫城,此时身边又没其人,不妨一问。
  “说来,我也有事需你解答。请说。”虞戍北把门关上,并瞥了一眼窗户。
  他们在二楼,窗外不会有人。安置姒昊的屋子,规模不小,房间无数。姒昊在黑暗中穿行,勉强辨认出方位,他猜测这里是虞戍北住的东殿。
  “怎么认定是我?”姒昊有必要打探,好知道他们都了解多少事。
  “前些天,捕获两位晋夷探子,获知帝子在虞地。”虞戍北将“帝子”两字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姒昊望向窗外的月,月色朦胧,群星隐匿。他的心情很平静,这种平静,就像当初在任邑受到刺杀,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的海棠树那般。姒昊沉默许久,当他回头看向虞戍北,他用平缓的语气,说起一个故事:
  “我听说古帝时代,阳城有一头龙。杀它呢,会死很多人,不杀它呢,得用许多人的食物去喂养它。”
  虞戍北自然也听过这个故事,他接下讲述:“后来有个贤人说,龙是山野之灵,把它放了,它即不会害人性命,也不会夺人口粮。”
  “原来虞地也有阳城龙的故事。〃姒昊的脸上没有情感起伏。
  虞戍北没有回复,他看到两位侍女捧着物品进来,他对姒昊说:“我阿父想见见你,这是给你更换的衣物。”
  此时离天亮,也没多久了,虞君都等不到天亮,可见他们多在意帝子的存在。姒昊想越是这般重视,越难脱身。
  虞戍北离开,两位侍女服侍姒昊更换衣物。虞戍北提供的衣物,规格很高:玄冠,乌衣素裳,赤蔽膝,还有组佩玉。
  会受到礼遇,在姒昊意料之中。
  衣物更换好,侍女退下,虞戍北出现。他打量姒昊,脸上带着惊喜之色。帝子真是英气不凡,令人敬慕。要是找来一个矮个黑瘦的人,说他是帝子,其他方国的人也不会信。人们总是以貌取人,而姒昊的仪貌相当出众。
  “公子,带路吧。”姒昊将手一抬,很从容。
  虞戍北在前领路,此时身边站着的,就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觉得这种感觉真特别。
  虞戍北带姒昊前往虞君的大殿,深夜,大殿寂静,只见殿外有两位守卫,殿中灯火阑珊。眼前的建筑巍峨,在宫城长大的姒昊习以为常。虞戍北早发现,他对四周一切都挺漠然,平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难以捉摸他在想些什么。
  姒昊进入大殿,第一眼,就见到殿上的虞君。他盛装,样貌威严,眼神落在姒昊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殿上除去虞君,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姒昊认识,是秉叟。
  秉叟是半夜被传进宫城,陪同他前来的,还有他幼子祁鱼。
  姒昊步入大殿,他目光没落在虞君身上,而在看秉叟。秉叟正朝他走去,他被派来辨认帝子。姒昊想,这位秉臣会怎么说,他是不是曾帮他保守秘密?他是不是后来出卖了他?
  秉叟离开姒昊,朝殿上的虞君呈词,他的声音颤颤巍巍,他说:“见子知父,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样貌。”
  席上的虞君摆开袖子,他腾然站起身来,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需要的是一个有信服力的帝子,眼前的帝子,真是完美。
  虞君步下殿,来到姒昊身边,他用亲切的口吻,问姒昊:“世子,来虞地多时,可曾告知任伯?”帝邦的继承人,被称呼为世子。虞君这话,是在试探。根据晋夷探子的说法,帝子为任君抚养,这人是帝子,就肯定和任君关系亲密。
  “回虞伯,我居无定所,任伯不知我踪迹。”姒昊向虞君行了个礼,这话他没老实回答。虞君是当年帝邦君王授封的伯爵,跟任君一样。
  “你尚年少,便就颠沛流离,令人痛惜。”虞君执住姒昊的手,拉他入席,显得很亲昵。
  “我听闻虞伯仁爱,任虞亲好,所以私自藏在虞地,希望虞伯莫要怪罪。”姒昊对虞君若说有亏欠,也就是不打招呼,私下藏匿在虞地。
  “怎会怪罪,这是我虞国的荣幸。”虞君用手拍了拍姒昊手背,看得出他的热切发自内心。获得帝子,他非常高兴。
  “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借虞伯之力,报知任邑:我现今在虞城,让亲友勿要牵挂。”姒昊需要一个通报者,报知任邑,他在虞君手里。他搬出任国来,也是为了不受虞君支配。
  “那是当然,明日便就派使者前去。”虞君满口应下。在他看来,姒昊是任君外甥,于情于理,都该通知。
  作者有话要说: 鱼酥:把阿昊还我。
  导演:哎呀,借一下就还给你,不要那么小气嘛。谁,谁踢我!臭马是不是你。


第71章 试探
  姒昊被带走后; 虞苏安抚母亲睡去; 独自一人坐在火塘前; 直到天明。天亮后,虞父出房,见儿子在堂上的样子; 像似根本没动弹过,他过去劝了两句。
  “我一会去宫城,顺便打探下蒿的消息。我看他不会有事; 多半请去好酒好菜伺候着。”
  虞苏往火塘里添柴火; 没有吭声,他低着头; 模样忧郁。虞父看他这样担虑,又想起昨夜虞戍北十八年前丢猎物的怪异话语; 他想儿子和姒昊,估计还有事瞒他。
  “我昨夜问他是不是帝族; 他认了,这小子不诚实。苏儿,你和他是不是有事瞒我。”虞父坐在火塘边上; 看儿子张罗早饭。
  虞苏听到父亲的问话; 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幽幽说:“他本名叫姒昊,是……”大清早,屋中的虞母还在入睡; 院中的鸟儿叽叽喳喳。
  “阿父,他是帝向的儿子。”虞苏走到父亲身边,用极小的声音讲述。
  虞父原本摆弄手里的青铜刀,听得虞苏的话,险些把手指削伤。他露出一脸的错愕,错愕稍纵即逝,只剩平静,虞父是在瞬间恍然。虞父把青铜刀插进刀鞘,低语:“别让你阿母知道。”
  十八年前,虞父还是个英武无双的青壮,深得虞君赏识。那年,晋朋将帝向围困在寻丘,帝向曾派使者前往东南方国求援。因各种缘故,东南方国未出援兵。有的明哲保身,有的边敌纠缠脱不得身,有的倒也想去救,奈何远水无力救近火。
  虞父经历过那段历史,有真切之感,可听到虞苏说姒昊是帝子,他感到如此不真实。那个在他家里劈柴,提水,有时还帮忙抓鸡鸭,拾鸡蛋的小子,原来是个帝子。
  不知该喜还是该惊,或者该忧愁。
  陶鬲中的菜羹沸腾,虞苏给父亲盛上一碗,亲手递给他。虞父接过,一手捧碗,一手拍了下儿子的肩。他有些话没说出口,帝子可不是寻常人,自然不可能一生都在姚屯种田捕鱼,他终究是要过上属于他的真正生活。
  虞父前去宫城,没过多久,虞母醒来。她出屋,见到堂上温热的食物,想也知道是自己起晚,苏儿下厨。虞苏的房门关着,虞母没去喊他,知道他去睡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虞母一头露水,她只明白一件事,姒昊被抓走了。虞父跟她说没事,姒昊在任国是贵族,所以受虞君邀请。虞苏也跟她说没事,说他过几天会回来。
  虞母想,他长得一表人才,武艺又好,要是被虞君留在身边任职,也不是坏事。
  房间里的虞苏,卧在席上,仍是睁着眼,他毫无睡意。他想姒昊此时不知道怎样,他孤独一人,进入宫城,举目无亲。他又想,姒昊是在宫城里长大,他应付得来,怕只怕虞戍北或者虞君为难他。
  帝子,就像一堆白色贝壳里的一枚彩色贝壳吧,他在当权者看来,绝无仅有。
  午时,虞苏在院中纺线,虞母在屋里织布。虞父的身影一出现在院子,虞苏立即把陶纺轮搁下,急切迎上去。
  父子俩进屋,虞父跟虞苏说:“他好着呢,我今早去宫城,见他和君主同车,出城去了,听说要去杜苑打猎。隔太远,我没跟他说上话。”
  虞母听得虞父的话,举着织梭问:“和君主同车,君主很赏识阿蒿啊。”
  “赏识。”虞父想能不赏识吗,他是帝子。
  虞苏没说什么,姒昊被礼遇,他安心了。他最担心的是虞君将姒昊关入狱,或者出于对晋夷的忌惮,把姒昊偷偷移交晋夷。静心想想,也知虞君不会这么做,可人担心起来,什么坏结果都会去想。
  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从昨夜凌晨,就笼罩在家中的那份愁绪,到此时才消失。
  饭后,虞父将虞苏唤到一旁,跟他叮嘱:“戍北要是找你谈阿蒿的事,不要说知道他身世。”清早,虞父不只遇到姒昊和虞君,还遇着虞戍北。两人谈起姒昊,虞戍北有意打听,虞父也只说一些该说的事情。
  “阿父,我知晓,阿昊吩咐过。”虞苏清楚,隐瞒帝子在虞地不报,可能被虞君怪罪。姒昊早吩咐过,如果被盘问,把事推他自己身上,怪他隐瞒。
  虞父轻轻叹息,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他还得前往宫城。虞父看得远,清楚姒昊的帝子身份,注定了他们两人不可能再共同生活。
  虞父返回宫城,虞苏坐在虞母身边,帮她纺线。虞母看着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安抚:“他就是去宫城里当差,夜里也还能回来。”
  对被隐瞒的虞母,虞苏心里愧疚,他沉沉点头,应了声:“嗯。”虞母不知晓姒昊身份,所以还以为姒昊被留宫城,是因为得虞君赏识。
  杜苑在杜泽,是虞君的猎场。这个猎场,由专门的人看管。猎场边沿,有围栏和深沟,拦阻苑中的野兽逃逸。虞戍北不爱到杜苑打猎,私下里嫌弃,他的猎场在及谷的野鹿坪,野猪林。虞君觉得打猎是极危险之事,稍有不慎,就丢掉性命。他营建一个专门的猎场,让打猎轻松安全,猎物更易获得。
  抵达杜苑,姒昊发现跟随来的人,不全是男子,还有不少侍女。他很快留意到虞君的女儿虞若也在,她为侍女们围簇,站在一个漂亮的小帐篷前。
  姒昊看向虞若,一同前来的贵族子弟也都在看她。人们窃窃私语,惊叹于虞君女的美貌。站在泽沚上的虞若,衣袂飘飘,她的目光穿过众人,只落在姒昊身上。
  姒昊穿着打猎的装束,轻便的皮衣,锃亮的皮鞋,腰间挎弓,手中握矛。他梳着虞城贵族时兴的发髻,穿着虞城贵族的衣物,和身边的人那么相似,又那么出众。
  清早,虞若本在梦中,她的母亲姜夫人唤醒了她。拍着她单薄的背,贴着她耳边,讲述她父亲获得帝子的事。虞若觉得仿佛是场梦般不真实,她睡一觉,醒来,母亲告诉她,帝子就在虞国,就在宫城里。
  把女儿带到杜苑去,是姜夫人的意思。她想让女儿看看帝子打猎的模样,她这个女儿心傲,得她看得上,省得费口舌。
  参与狩猎的贵族青年们,拥簇虞君离去,姒昊也在他们里边。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虞若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她觉得帝子很眼熟,她觉得心跳得很快,她觉得美梦成真。
  她梦见过紫湖畔的白马猎人,梦里,她觉得自己和他有某种联系。原来,他便是帝子啊。这般,再想到虞城大巫的帝妃预言,虞若一向冰冷的脸庞像蹿火一样红了。
  沙沚的芦苇随风摇曳,虞若的心也像要随风起舞一般。
  “若公子,别靠水太近,水里有凶恶的鼍。”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若回头,见是虞允,她点点头,从水边退出两步。她没说她不怕鼍,为何不怕呢,因为她身后有一支卫队。
  虞允忠厚正直,被虞君留在沙沚,带领卫队,负责他女儿的安全。
  侍女们在虞若身旁忙碌,她似乎有些无趣,看着水中倒影。自己的倒影,还有芦苇,有飞鸟。倒影里,映出虞允的身影,他大概是担心她安全,又过来探看。虞若回头不由自主绽出笑容,她小时候常去虞允家玩,两人是童年玩伴,有一份亲切之情。
  这一笑,把虞允看傻了。虞允想,她真是虞城最美的女子,不知日后要嫁予何人?
  虞允是个公认的忠厚,亲和之人。他默默守在虞若身边,执行虞君的命令。没能参加狩猎,他毫无怨意。他今早发现一件奇事,虞苏的好友,那位猎人和虞君同车。前往杜泽的路上,贵族青年们早讨论起来,纷纷在意这个和虞君同车的青年是什么身份。
  抵达杜苑,虞君跟众人介绍姒昊,只说他是公子昊,为任方贵客,其他没透露。
  虞允想,也许虞苏知晓他来历。虞允想,该不是任地派来向虞若提亲的大贵族?
  狩猎的队伍,进入杜苑的中心猎场。
  坐在车中的虞君,观看奴仆,猎人们将林中野兽驱赶到宽大的场地里。贵族青年们早等候多时,纷纷抛矛拉弓。
  这种狩猎方式,说是打猎,不如说是围歼。
  姒昊被虞君留在身旁,和一众执长矛的卫士在一起。这些长矛卫,负责虞君的安全,避免惊慌奔逃的野兽危及虞君。
  看着林中猛兽咆哮奔蹿,虞君很淡然,他侧身向姒昊,他说:“我听戍北说,你擅长打猎。”谈话间,一只野鹿不识好歹,冲向虞君马车,瞬间挂在一根长矛上。虞君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没受到丝毫惊吓,他继续说:“打猎确实是人生趣事,我认为与其亲手参与,不如旁观,又能享有乐趣,又不必以身涉险。”
  野鹿的血,从长矛上滴落,姒昊看着鲜血,意味深长回道:“要能亲临,又不用受野兽侵扰,得有一支长矛卫。”
  “而今的战事,就如同一个狩猎场。”虞君说这话时,狩猎场上,活着的猎物所剩无几,要么被射杀,要么成为困兽。“坐在我这个位置,悠闲观战的是晋朋,我顶多是一头狡猾的猎物。”虞君话语毫无起伏,眼前的狩猎场已血迹斑驳。
  在见到虞君之前,姒昊对他的印象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十八年前的大混战,几乎每个方国都卷入其中,就他虞国安然无恙,一箭未发。今日,站在虞君身旁的姒昊,理解他身为一国之君的忧心。
  “虞伯,强者没有恒久的强盛,天道如此。”姒昊觉察以狩猎场比喻而今时局,再往下谈,自己就中套了。
  “天道,也是人力去促成。需要很多人的力量,我,你,其他人。尤其是你,你是天命之人。”虞君下的套,可没那么容易挣脱。一般的小年轻,被他这么一捧,肯定很激动,热血沸腾。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帝子,默然不语。
  姒昊想,虞君还是老了,年轻时的他应该更有智慧。看清局势的人,不会对他的帝子身份,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狩猎结束,虞君意犹未尽,他让奴仆在狩猎场设靶子。唤出五位最厉害的猎手,让他们比试射箭和抛矛。五人比过一轮,虞君对姒昊说:“我看你一箭未发,可不能就这么回去。”姒昊知晓他想看自己的武艺。姒昊没参与狩猎,弓和矛都没动过。
  姒昊答道:“是该射一箭。”
  他走到靶子前,四周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他。他沉着冷静,拉弓射箭,箭羽飞出,一箭命中靶心。
  姒昊觉得他该露一手,免去虞君萌发他徒有其表,能被操纵的想法。
  离开杜苑,姒昊仍是和虞君同车,虞若的车在他们身后。姒昊没回过头,他猜测到虞君的另一个念头。坐在马车上的姒昊,心中所想是他已离开虞苏一夜一天。想来一时摆脱不了虞君,恐怕得等任君的使者到来。
  回到虞城,天色已黑,虞君设宴,姒昊被邀请入宴。从杜苑获得的猎物,在酒宴上成为美味。
  姒昊和虞君,虞戍北坐在堂上,堂下是其他受邀请的贵族。姒昊酒量极好,对类似宴会见惯不惯,轻松应对。
  这一天,虞君和姒昊相处,也是虞君对他的摸底。虞君发现帝子不那么好摸透,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虑,稳重。他该沉寂时沉寂,该显露时显露,颇有点自己早年的风采。
  酒宴举行得很晚,虞君提早离席,虞戍北留下。姒昊发现他是个得人心的嗣子,平易近人,有一大群追随的子弟。
  虞君离开不久,姒昊起身,对虞戍北行了下礼,说道:“公子,我先行告退。”虞戍北回礼姒昊,将他送出殿外,并派两位随从护送。
  姒昊前往东殿居所,侍女见他回来,立即过来殷勤服侍。先是递醒酒汤,接着伺候沐浴,更衣,竟像他在任邑宫城里的生活。
  这种生活,才是他以往习惯的生活,但对而今的姒昊而言,反倒有些陌生。
  卧在宽大的木榻上,闻着空气中甜美的燎香,姒昊的心平静下来。很静,静地像紫湖的水。白日喧哗嘈杂的狩猎,夜晚人声鼎沸的酒宴,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多厌恶,只是有些倦。
  他想念虞苏的气息,他摩挲腰间的发带,想着不可再这样渡过一日。
  在虞城的宫城,姒昊睡得很好,早上起来,侍女已在屋外等候服侍。她们听得屋中有声响,温软问:公子起来了吗?姒昊让她们进屋,一得命令,侍女鱼贯而入,有六位侍女,比昨夜增加两位。新来的两位更为貌美,气质也好。姒昊想,恐怕是虞君的意思,又是一个试探。他不好女色,不亲近侍女,他在这方面没弱点,怕是没遂虞君之意。
  侍女呈上来精美的衣服,精致的饰物,她们围绕着姒昊,有的为他着衣,有的为他整冠。周身都是精美奢华之物,又有六位貌美如花的侍女,要换其他人,早沉迷不自拔,恨不得永远过这样的神仙日子。
  姒昊刚穿戴好衣物,一位小臣立即过来,传递虞戍北的口信,邀姒昊和他一起进餐。他吃穿和虞君嗣子相同,足可见虞君对他的厚待和重视。
  厚实宽长的漆木案上,摆满美味佳肴,姒昊和虞戍北一人坐在一案,身边是服侍的奴仆。彩陶簋的盖子,由奴仆打开,里边热气腾腾,热气散去,见得是一份炖鳖。
  任虞地理相近,饮食相类,这宫城炖鳖的做法也一致。姒昊低头喝口汤,虞戍北问他味道如何,他说:“令人想起任伯厨正做的鳖汤,味道相当鲜美。”
  虞戍北见他难得称赞,想他心中被迫前往宫城的不悦,估计也散去了。两人就着食物交谈,姒昊话语一转,提起他出宫城的事。
  虞戍北回道:“世子身份非同一般,又遭人追杀,还是待在宫城中安全。”
  姒昊轻笑,料到会是这样。他悠然喝口汤,看着外头看门院的护卫。他知道,自己遭到了软禁。姒昊觉得虞君父子的做法,太强势而不可理喻,他们操纵不了自己,他问道:“戍北公子知道怎么易物吗?不用贝币,不用彩珠,拿自己一样物品,去换另一样。”
  “易物,需得你情我愿。”虞戍北不禁笑了。他们要利用姒昊,也得姒昊乐意让他们利用。现而今看,他是个很难支配的人,不爱酒色,不爱权力,荣华富贵习以为常,舍去又毫不留念。世上没几个这样的人。
  “我让虞矛将小苏带来,你们好好叙叙旧。我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虞戍北心里是有点叹息的,因为姒昊的事,虞矛父子估计心里都对他有怨。在他看来国家之事,远远凌驾于个人私情,他这点小失落也不算什么。
  “多谢。”姒昊话语里没有丝毫谢意。
  他执匕切食一块腌猪肉,他刀法利索,吃相优雅。虞戍北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在任邑过着的生活,估计和嗣子差不多。他恐怕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昊总(烟):我看起来很好对付吗?
  鱼酥:把阿昊还我。
  导演:快啦,你别激动,把黑白双煞拉开。很快会搞定虞君的。


第72章 宫城相见
  东殿的庭院; 往时姒昊没留意它; 它种满花花草草; 春日里开得茂盛。它挺好看,这份好看不如紫湖的百分一。姒昊留心它时,他人已站在一棵棠棣树下; 棠棣花盛开,粉白满枝头。它令姒昊想起任邑那棵古老的棠棣树,萌生几分亲切之感; 令人追忆。
  在虞城宫城的日子; 相当无趣,无趣到只能回忆往昔。
  姒昊的心很平静; 他抱着胸,背靠在棠棣树上;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身上呈现出斑驳的光影。他腰间的蓝色带子; 在风中飘舞,那一抹蓝色,相当的耀眼。
  虞若出现在前方的小径; 她为一株辛夷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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