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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昊的平民生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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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坚定的人。
  离开葫芦渡,并没走出多远,因着夏日炎热,邰东带着众人,到一户渔家讨水喝。那渔夫认识邰东,以往也接待过邰东一行人。
  这里住户稀寥,不足五户,都是渔家。他们住在低矮的草屋里,院中无不是挂着几条腥臭的鱼干。
  有人家定居的地方,必然有水井,渔夫家便在屋后挖了一口。那是一处四方的水井,有落脚的土阶台,供人踩踏。
  邰东的奴仆们取出装水的两只陶壶,将陶壶灌满水,足够四人路上饮用。
  渡过任水,虞苏才知道,虽然有一河之隔,但是任人和虞人的言语能相通,也就语调听起来稍微奇怪。往时听秉叟说遇到外方之人,必须说雅音言,才能相互听懂。而且这雅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说,需得是各方国的重臣才能掌握。
  大概正是这相通的言语,使得任虞两地的关系一直很和睦。
  奴仆忙着装水,虞苏发现木车上有条绳索松动,他吃力地拽住绳索,捆劳。邰东搭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不用。这些活是给奴仆做的,犹如搬运货物,推车,还有做饭。虞苏每每想搭手,姊夫会笑他好好待着,自有人会去办。
  在虞城,有些人家里有奴仆,从几个到几十个都有,但是虞苏家没有蓄奴,所以虞苏不习惯去奴役他人。他这一路,要学的东西还有许多。
  出发前,姊夫跟渔夫相辞,赠给渔夫两颗白陶珠。看着渔夫的妻子,将白陶珠揣入怀中,十分宝贝,虞苏感到不解。这种东西,虞城有许多,甚至去大陶坊外头,能拾到许多因钻孔不正而废弃的白陶珠。
  一行人推着木车离开,在晨曦下赶路。路上,虞苏问邰东:“姊夫,任地没有白陶土吗?”
  “有是有,只是烧制后泛黄,品相差多了。要我说啊,虞城的陶匠,走到哪都饿不死。”邰东一个陶贩子,对虞苏学制陶,多多少少有影响。
  虞苏微微笑着,想自己有制陶的手艺,虽然不如渔猎能直接获得食物,但也能以陶易物。
  离开渔夫家,虞苏跟着队伍前往一片木林稀疏的原野。穿过溪流和林丛,他们不知不觉,已在角山山麓下。
  在以往,虞苏听邰东描述过角山,关于角山脚下水草丰茂的牧场,还有角山上的奇珍异兽,以及钺岭关道上,有一座高耸的石岗。那里是任方通往西北的门户,驻扎着众多任方的士卒,防御狄人和穹人的进犯。
  “小弟,看到那座山了吗?”两人走着走着,邰东指着前方,“那就是角山。”
  虞苏顺着邰东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它有着绵延起伏的山脉,峻拔的山峰,像只苍色的巨兽横卧在西北。这让虞苏想起,虞城北面也有大山,它们同样峻峭,难以翻越,形成天然屏障。
  虞苏将目光从角山收回,他瞥见不远处,在林丛里燃起的一柱炊烟。
  “牧正家在前面,正好到他家歇歇脚。”邰东也发现了炊烟,显得很高兴。此时已是傍晚,众人都已饥肠辘辘。
  虞苏听了姊夫的话,加快脚步行进。虞苏年轻不怕累,何况也不用出力气推车,能轻松跟上队伍。
  按邰东的说法,任君的牧正叫任皋,他家房屋大又舒适,是个借宿的好去处。
  角山这边,是任君的牧地,有士卒把守,没有外敌的侵扰。怕的是夜幕降临后,遭遇野兽袭击。
  等虞苏抵达任皋家时,发现确实是一栋大宅院,鸡犬相闻,两位奴仆正在院中忙碌。虞苏在路上就听姊夫说,任皋的牛羊以千计,他有二子一女,还有十多位奴人为他放牧。
  虞苏跟在邰东身边,进入牧正家院子。在院中喂马的老奴束认得邰东,过来招呼,随后便就进屋通报。牧正任皋出来得很快,他是位高大魁梧的男子,有把丰盛胡须,笑呵呵迎向邰东。
  “东陶,我还想你什么时候过来,运来些什么好陶器。”
  牧正一开口,邰东立即让家奴将盖在木车上的席子掀开,把陶器袒露。
  “有一件薄陶觚,做得极是精美,专门带来献给牧正。”邰东从一口陶盆里,取出一只彩色的陶觚,执在手上,小小一件,轻巧别致。
  陶觚为酒器,而这薄胎的陶器,并不耐用,求的是奇巧。
  牧正接过陶觚,执着陶觚的轻轻旋转,端详。看得出他很喜欢,邰东也是投其所好。
  “那我便就收下了。”牧正欣然领受。
  牧正吩咐老奴束安置邰东的两位奴仆,自己带着邰东和虞苏进屋。三人走在一起,到堂中席坐,牧正这才打量虞苏,觉得端雅清秀,问邰东:“这位是?”
  “是我妻弟,虞苏。”邰东介绍虞苏。
  虞苏站起身,跟牧正行了下礼,他行的是拜礼。牧正笑说不必行此大礼,心里还是受用的。
  平民不会行礼,也不懂礼仪。来角山前,邰东特意教虞苏拜见的礼仪,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任皋富有,夜晚设宴款待邰东和虞苏。食物相当丰盛,还有女婢为客人倒酒。邰东开怀痛饮,跟任皋天南地北闲侃,他一个陶贩,谈起牛羊也说得头头是道,听得虞苏相当惊诧。
  在虞城,虞苏没喝过酒,他的年纪还不够资格喝酒。要到明年,成年礼上,他就可以和社中的男子们凑在一起,开怀欢饮。
  端着陶杯,虞苏先是闻闻酒味,接着小口品尝。第一口觉得酸涩难喝,虞苏稍微皱了下眉头,又好奇,再呷一口,仍是觉得难入喉。虞苏想原来酒是如此难喝,抬眼见任皋的小儿子任昉,正对他笑着。
  任昉是一位年轻的男子,长得高大,有英武之气。他从虞苏落席后,便就在打量虞苏,只是虞苏光顾着听邰东和任皋谈话,没有察觉。
  虞苏身材高挑,一身合体的细葛朱服,梳着好看的发髻,佩戴绿松石项饰,端庄得像城邑里的贵族少年。任昉虽不知晓虞苏是什么来头,但是看得顺眼。要知道在角山,可见不到什么风雅的人物,绝大部分人蓬头垢脸,身上带着牲畜的臭味。
  虞苏放下陶杯,腼腆一笑。他留意到看他的不只是这位年轻男子,还有一位女孩。他以为自己在宴席上有失礼的地方,才引人注意。
  “第一次喝酒?”任昉的声音洪亮,他给虞苏的感觉有些像风川。
  “是,我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虞苏端坐,恭谨回答。不知道任地的习俗,是否也像虞地一样,未到参与聚落劳役年龄的人,就不能喝酒。
  酒以粮食酿就,是珍贵的东西。
  看着虞苏讲究的礼仪,还有稍带稚气的脸庞,任昉问:“你几岁?”
  虞苏认真回:“我十五了。”
  “我比你大三岁,这是我妹妹葭。”任昉指着身边的女孩,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孩。她有一头秀发,唇色嫣红,就像似染过。女孩容貌姣好,脸上却是愁眉不展,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事,心情不开心。
  女孩忧郁的眼神,在虞苏身上转动。她约莫十二三岁,脸庞稚嫩,眼神纯真。虞苏和她对视,对她温和笑着,终于,女孩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我叫昉,是牧正仲子。”任昉自报家门,他无疑是想结交虞苏。
  “我氏虞,叫苏; 是虞城营卫的小儿子”虞苏介绍自己。虞苏知道人们的姓氏,会显示他们的族源,牧正一家,显然和任君是同族。
  在任昉这边,他也琢磨了下虞苏的名字。虞氏无疑来自虞地,而苏,可是紫苏之意?
  夜深散宴,牧正为邰东和虞苏各自安排寝室,他们都有宽敞的寝室,舒适的卧处。油灯下,虞苏挨靠在席上,他身体微微发热,头还晕乎乎的。今夜,在任昉的劝酒下,虞苏勉勉强强喝完一杯。任昉说:人在外,不受束缚,十五岁也可以饮酒,莫贪杯就行。任昉爽快好客,他是虞苏在虞城外结交的第一位朋友。
  虞苏想牧正和姊夫有着这么好的交情,是因为牧正招待过往的陶贩,而身为陶贩的姊夫,馈赠他精美陶器。但是一件薄陶觚,可抵不过今晚这一桌的酒菜,可见牧正和姊夫是有着深厚交情。虞苏醉了,迷迷糊糊想着事,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虞苏被邰东唤醒,太阳已老大。邰东在门外说:“小弟,我们该出发了。”
  虞苏揉揉眼睛,从席上坐起,他发现头有些疼,大概是因为昨夜喝酒?虞苏匆匆穿戴衣服,跟着姊夫离开。
  任皋一家在院门口送行,任昉赠给虞苏一双羊皮鞋,说前方的草地多荆棘,容易刺伤脚,不单是人,就连羊都走不惯。虞苏相当感激,但不敢收。
  “小苏收下,我诚心赠你。”任昉劝着。
  任仆将皮鞋捧在手,往虞苏怀里递。虞苏看向邰东无声询问,邰东点了下头,虞苏这才将皮鞋接过,对任昉行个礼,道声:“多谢昉。”
  虞苏换上皮鞋,跟着邰东和奴仆出发,走出老远,邰东才说:“小弟,看来牧正的儿子很喜欢你,他赠你的可是一双上好的羊皮鞋。”
  “姊夫,这双鞋子在任地能换一件大彩陶吗?”虞苏知道羊皮鞋的珍贵,虞人绝大多数脚上穿草鞋。虞苏因为受虞母宠爱,且家境还不错,他穿布鞋。
  邰东摸摸下巴,回道:“那倒是不能,不过,拿回虞城售卖,能换一个贝币。”
  听到能换一个贝币,虞苏意识到确实是收了一件相当贵重的赠物,心里惊讶任昉的慷慨。
  “你们两人,昨夜在酒席上,都谈了什么?”邰东昨夜和牧正喝醉酒,没留意虞苏和任昉交谈内容。在邰东印象里,任昉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没谈什么,和他说了一些虞城的风俗。”虞苏想其实说得不多,因为一杯酒喝下,虞苏就醉了,晕乎乎被任仆搀离席位。
  一群人继续上路,他们不知不觉,又沿着任水畔前进,任水的支流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湍急。眼前河岸地势平坦,树木稀疏,有种一望无垠,天地苍苍之感。邰东一向走在队伍前头,他伫足回看虞苏,问他:“小弟,走得动吗?”
  “走得动。”虞苏迈开双脚,皮鞋踩在草丛里,沙沙作响,践踏过齐膝的芒草。
  有一双这么好的鞋子,足于应付这漫漫的长路。


第6章 相遇
  夏日的清早,姒昊如往常将羊赶出羊圈,赶去牧场吃草。大黑奔跑在羊群两侧,一有脱队的羊,便就被它撵回队去。
  大黑还是条狗仔,未完全长大,但是已能想见它日后的样貌。它四肢强劲,黑黑的背毛油光亮丽,威风凛凛,待它长大成熟,必是不同凡狗,也许会在角山下称霸一方呢。
  在大黑成长的过程里,它的打架斗殴对象,从斑猫、野狗到山羊、豺狼,甚至还吠跑过野猪。
  姒昊坐在野麻坡上,看着坡下悠然的羊群,它们有着充足的食物,怎么吃也吃不完。对姒昊而言,放牧是很简单的事情,尤其在有大黑帮忙看顾的情况下,羊群再不曾走失,姒昊只需留心是否有野兽靠近。
  角山下水草丰盛,这里是任方的牧场,牛马羊皆有放牧,一些馋嘴的豺狼也被吸引过来。当然牧人,对这些吃羊伤人的祸害,都是见一头打杀一头。
  姒昊放牧的位置在牧场正中,倒像是有了屏障,能晃悠来他牧场的豺狼不多。
  起身四周巡视,没发现有野兽的身影,姒昊从野麻坡一侧登上更高一层的山丘——落羽丘,他在落羽丘上有一个简陋的家。
  自从发现落羽丘,姒昊便将家安置在上头,就在那座高大的土台上。
  落雨丘的地势特别,它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岗,拔地而起,它三面如同被刀削一般陡直,只有一面有条能通行的山道。
  只要把这条道用木栏闸住,任你是豺狼虎豹也上不去。得亏找一头黑羊,因而发现了这样一处天然的宝地。
  自从将家安置在落雨丘上,姒昊花费数日时间,摸清落雨丘上的情况。有水源——一个天然的小湖,有树木,有鸟兽,而且树林中没有大型的动物栖息。
  姒昊登上土阶,走进他的“家”——一栋即将完工的小房子。
  这是一栋半地穴式的房子,屋顶的草已铺上,木骨和芦苇束构造的墙面,也已经用泥土抹好,现下只差一扇门。
  家门口有一大堆割来的芦苇,压在下面的还泛着青意,上头的早被太阳晒得枯黄。姒昊坐在芦苇堆旁,拿草绳扎芦苇,将芦苇绑成芦苇束。
  这些芦苇束的用途,是绑在一个长方型的木骨架上,用它制作成门,挡风遮雨。
  姒昊专心致志地劳作,偶尔站起身,眺望落羽丘下的羊群。羊儿安然吃草,大黑的身影守候在一旁,一切都很平静,安然。
  不知不觉,忙碌至午时,姒昊发觉乌云密布,看着将要下雨。他放下手里的活,拿上一顶草编帽子,走下落羽丘,朝羊群前去。
  羊不能吃沾水的草,会吃坏肚子,而且淋了雨也容易生病。姒昊决定将羊群赶回羊圈,羊圈有遮雨的草棚子,可供羊群栖息。
  姒昊抽出腰间的牧羊鞭,撵赶羊群。姒昊在羊群后头鞭策,大黑在羊群里奔跑,人犬配合,羊群慢悠悠行进,朝建在野麻坡的羊圈走去。
  终于把最后一头羊赶进羊圈,姒昊关上木栏,抬头看天。先是豆大的雨滴洒落,紧接着雨水哗啦啦响,大雨倾盆。
  姒昊压低草帽,返回落羽丘,他走上狭长的山道上,站在木闸口,眺望远处的原野。萧萧风雨声下,原野上没有野马群奔跑的身影。姒昊上次看过一回,曾想捕捉一只呢。
  虽然没有看到野马群,但是姒昊看到了一支小队。
  约莫四五个人,推着一辆木车,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同于当地牧人,似乎是外来贩货的人。他们离姒昊所在的位置有段距离,小小的身影在雨中艰难行进。
  角山下较少有外人途径,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通过了牧正允许,踏入这任君的牧场。
  夏日炎热,行走于旷野,无遮无拦。先是受日光荼毒,后又遇滂沱大雨,一路泥泞,真是狼狈不堪。虞苏默默忍受,迈着沉重脚步,跟随队伍前进,每当前面的木车轮子陷入泥坑中,他都会过去帮忙推车。此时,他精疲力竭,脚步有些虚晃。
  “到前面林子避雨。”邰东走在最前面,指着一处林丛。奴仆们听到主人命令,纷纷来了力气,将车用力推进林子。
  众人在树林避雨,他们用折下的树叶垫着地面,坐在上头,看雨水在树木外形成雨幕。邰东疲乏,仰靠树杆,闭目养神。路上遇到风雨,是常有的事,着急也没用。
  虞苏听着哗啦啦的雨声,看着雨打在盖陶器的竹席上,打在低处的小涧上。他浑身黏糊,潮湿的长发滴着水,他忧愁想着,雨不知晓几时能停。
  大雨从午时下至午后,才变成毛毛细雨。树下避雨的人们,开始行动,起身活动。
  “找处高地,搭棚子凑合一晚。”邰东对奴仆们下令,他打算在这里过夜。以他经验,要经过角山营地,进入仑城,只能在明日。他不会冒险,在夜晚带着众人横穿荒野。若是遇着野兽袭击,容易出事。
  “姊夫,这附近还有人家吗?”虞苏想法很简单,要是有人家,去借宿好过夜晚露宿。
  “都是穷牧人,房子小得跟我们猪圈似的,哪里住得下我们这么多人。”邰东笑语。任君的牧人,除去牧正,大多是奴籍。
  虞城是座大城,繁华富足,虞城之外的地方,虞苏还见得太少。不过,小的像猪圈的房子,其实虞苏见过,在虞地南洹那边,有许多外来居民,他们大多很贫困,以捕鱼为生。
  “主父,前面可以扎营。”邰东的一位老奴唤芒,他找到一处适合驻扎的高地,过来禀告邰东。
  “得赶紧搭棚子,用不了多久,天就黑了。”邰东望着天边的太阳,感受着黄昏的风。对于时间的流逝,他很敏感。
  芒领着另一位奴仆卯,两人伐木取材。虞苏和邰东去砍芭蕉叶,用来做当挡雨避风的材料。他们需要搭建简陋的草棚,以度过夜晚。
  石锛刨像向树干,斫去树围的三分之二,再用人力反向拗断。它的断口尖尖,正好树立在土坑中,成为草棚的支柱。
  四根不粗但长的树柱,支起一个木架子,再遮上芭蕉叶,这就是一个遮雨棚了。邰东的奴仆干活麻利,搭棚的动作娴熟,想来经常在路上搭造这样的临时居所。
  很快,草棚搭好,奴仆又去忙生火。
  下过雨的地面潮湿,空气湿润,根本不可能钻木取火,幸好保存在陶罐中的火种未被大雨淋湿,在芒的努力下,艰难升起炊火。
  如果没有火焰,就没有照明,无法烹煮,也不会有安全。
  夜晚,林地里支起两个草棚,一大一小,一处住邰东和虞苏,另一处住着两位奴仆。
  虞苏在篝火上烹煮食物,是米粥。他和姊夫吃米粟,奴仆们忙着烤鱼吃。出行在外,能携带的米谷不多,一般都是带上渔猎的工具,捉到什么吃什么,兽肉很好,鱼虾也不错。
  虞苏看卯在石板上贴烤鱼肉,鱼肉滋滋响。这种烹饪方法和虞人不同,显然他们来自异地,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故事。成为奴人,往往是遭人从故乡掠走,或者整个部族因战败而沦为奴。
  虞方强大,不像有些小部族,一遭洗掠,便是灭顶之灾。
  “小弟,让芒看火,你去睡吧。”邰东躺在木架子上,探头瞅着下方看火的虞苏。为了避免夜晚下雨,雨水淹没卧处,他们睡觉的地方,架离地面。
  “好。”虞苏爬上木架,窄小的木架睡两个人比较勉强,得挨靠着睡。虞苏浑身黏糊难受,衣服还未干,他抱膝,背靠着木柱,没有躺下。
  他听到动物的声音,像是狼叫又像熊咆哮的声音,很渗人。没有结实的屋顶,没有墙壁,四面漏风的地方,虞苏感到很不安全。他想幸好不是自己一人待在野外,身边有其他人作伴。
  老奴芒长得瘦小,有张饱经沧桑的脸,他在篝火旁坐着,闭目养神。另一个仆人卯,照看着另一处火堆,他缩蜷身子,怀里搂着长矛和盾。
  夜里雨又下了起来,还挺大,几滴雨水淋在虞苏脸上。虞苏醒来,发现芒仍歪坐在篝火旁,似乎都没动弹过。
  篝火看着需要加把柴火,虞苏爬下架子,将堆在一旁烘烤的木材丢进篝火中,他静静地照顾篝火。老奴听到声响睁开眼看到虞苏,用低哑的声音问他:“害怕吗?”
  火光映红虞苏的脸,虞苏摇摇头说:“不怕。”
  “应该害怕,熊狼挨近时会有声音,人不会有。他们会放轻脚步,手里拿着利刀,偷偷挨近,割人脖子。”老奴有双浑浊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的话语声平淡,没有起伏,就像在讲述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老奴将一根柴草捡进火堆,像在自言自语般:“人啊,脖子被割开就发不出声音,也没了力气,只能无声死去。”
  虞苏默然,盯着老奴看,他发现老奴的脖子上有一条疤痕,十分丑陋。没敢问老奴的遭遇,那无疑是很恐怖的事情。在虞城安然长大的虞苏,对外面的残酷有所耳闻。
  老奴留意到虞苏的目光,他摸了摸脖子,抬起瘦骨嶙峋的手看着,许久才说:“我曾经是住在潍水的寻人,有妻子儿女,有一条渔船。十多年前,穹人烧沉我们的渔船和草屋,就像拴畜生一样,将我们一个接一个夹上木枷,押往西去的大船。”
  “芒,是晋夷和帝向大战那次吗?”虞苏轻轻询问。芒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眼,用惊讶的眼神看虞苏。
  虞苏往下说:“穹人和晋夷结盟,寻人拥护帝向。帝向死去后,不少寻人被抓去穹方当奴隶,还有一些人逃去了……”
  虞苏脑子里有很多秉叟讲的故事,这类故事,是历史。历史不只是过去发生的事件,它还波及了许多人,许多人的一生因它而改变。
  “还有一些人,越过毒雾蒙蒙的天岂山,逃去规方。”芒的语调没有起伏,他平淡的话语,讲述着自己族群的苦难。
  “孩子,你怎么会知晓我们的事?”在芒看来,虞苏不是个普通的少年。他居然知道寻人的历史。在那场大战发生时,虞苏还没出生呢。
  “我从东社的秉叟那里听来。”虞苏喜欢听故事,而且他不像其他听众那样,听过便就抛脑后,他牢记在心里。
  “虞秉,我知道他。”芒听说过虞城的虞秉,这是个有名的人物。芒跟随邰东到虞城来过许多次,见过秉叟。
  “唔。”
  邰东被雨水浇醒,突然迷迷糊糊坐起身来。他看见篝火旁的虞苏和老奴,清醒了几分,对虞苏说:“小弟,换你上来睡会,这架子窄,你睡不习惯吧。”
  “姊夫,我睡过了,刚醒来。”虞苏烤火,因为夜晚下雨,他的发丝被淋湿,此时还没干,他睡意全无。
  希望明日别再下雨了,连个好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行走于野外的艰苦,虞苏才品得其中的一二。
  第二日清早,天气晴好,旷野风大,泥泞的地面干燥得很快。芒和卯带上渔猎的工具,准备一天的第一顿饭。虞苏没闲着,他抱着一只陶壶,去营地外头汲水。
  昨夜的雨水,使得低处的水源受动物粪便污染,哪怕煮熟,喝了也可能生病。虞苏懂得这个道理,他爬上附近一处山坡,打算到高处取水。
  虞苏爬上的是野麻丘,还没登上,他就惊讶地发现上面有一个羊圈,羊圈里聚着一群羊。他没想到附近有牧人,实在是因为这一带太荒芜,他们昨日走了那么久的路,一个牧人也没瞅见,倒是潜伏在齐膝杂草中的动物不少,地上又多荆棘。
  “咩咩……”群羊被木栏圈住,它们白色的身影,在绿林中分外显眼。
  有被圈养的羊,牧人肯定就住附近,虞苏想去找他问问汲水的地方。牧人必然知道附近哪些水源可以饮用,那些喝了人畜要生病。
  野麻坡野草蔓延,苔藓滋生,因为下过雨,坡面湿滑松动。虞苏小心落脚,谨慎登坡。他还没上坡顶,还没挨近羊圈,突然听到一阵凶恶无比的犬吠声,那声音从羊圈里头传来。
  虞苏不怕犬,好多邻居家都养犬,虞苏也曾养过一头。虞苏弯身拾取一根树枝,准备防身,也就在他弯腰又站起之际,一头黑犬像道闪电一样,朝他飞扑而来。
  “啊!”虞苏还来不及用树枝挥赶,人已经被恶犬扑上,他本能的用手肘去挡,护住自己的脖子。在恶犬的突袭下,虞苏重心不稳,身子后栽,竟是天旋地转,滚落山坡。
  最先落地的是陶壶,砸在低洼处的泥水里,安然无恙,而后是虞苏,他重重摔进山坡下的一个土坑里。
  滚落过程中,虞苏护着头,其他再顾不上,不想左腿撞在了什么硬实的东西上,一阵钝疼传来,虞苏痛叫一声。不会儿,人已翻落到底。
  野麻坡不高,虞苏滚落的位置不大好,有几块凸起的石头袒露在泥土外,为杂草遮掩。粗略看是一处草坡,实则是座石头山。
  “好痛……”虞苏抱住左脚,发出疼极的叫声。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要紧的伤,疼得眼角流出泪花。
  虞苏在慌乱下,也不忘检查自己的伤口,他拉开布裳,见到红肿的小腿。小腿上有一处蹭伤,破皮流血,没有触目惊心的外在伤,然而虞苏知道很不妙,他的小腿僵直,伤口四周不能碰触,一碰便就疼得冷汗直流。
  在滚落过程中,左腿磕在凸起的石头上,骨头和石头如何能能较量,自然是败下阵来。这一处红肿,很快就出现淤血,青紫一大片,相当吓人。
  恶犬没有追下来,它在半坡上吠叫。虞苏也顾不上它,他很恐慌,他站不起来,他摔伤了腿。
  “姊夫,你们快过来!”虞苏出声大叫,惊慌失措。
  然而回应虞苏的,只有萧萧的风声。虞苏用双手撑住地面,他吃力地挪动身子,试图爬出土坑,好让姊夫他们找来,能更快发现他。
  虞苏在土坑里挣扎,没有留意恶犬的吠声早已停止。恶犬主人听得声响,从土丘上下来,正朝他走去。


第7章 独留
  清早雨水未干,姒昊将羊群关在羊圈里,没有放牧。羊儿咩咩叫唤,姒昊抱来两捆干芦苇,撒进羊圈,先让它们填下肚子,等青草干燥,再放牧。
  羊圈旁,有一个相当简陋的草料棚,上面堆放着几捆稗子和一些散乱的芦苇,以备不时之需。
  初到角山下,姒昊身边有一位老牧人负责教导他,怎么应付当地的气候,怎么获取食物,怎么照顾羊群。老牧人唤扈叟,他受牧正所托才来教姒昊。
  扈叟和姒昊生活不过几天,便说没什么可教他。
  起初姒昊独自一人放牧,牧正不时派奴人过来探看他,后来见姒昊确实一人生活得不错,就也很少叫人来。
  牧人的生活非常孤独,姒昊已经习惯。话虽如此,姒昊还是不忘朝山下望去,那支外来队伍引起他的兴趣。昨日这群人遇到大雨,在下面扎营过夜。姒昊算过他们人数,有四个人,一个老人,两个年轻男子,还有一位少年。
  这些人是虞人,从他们的装束就能分辨,姒昊在任邑见过虞人。姒昊知道能进入牧场的虞人,显然得到了牧正的允许,虞任关系虽好,但虞人毕竟是外方之人。这群人,大概是和牧正相熟的陶贩吧。
  居高临下的姒昊,能看到虞人活动的身影,而虞人并不知道山丘上,有个少年在注意他们。
  姒昊观察一会外来者,便就自去忙活,提着一只木桶到水坑取水,好给羊喂水。就在他将清水倒进水槽时,突然听到守在羊圈旁的大黑吠叫,叫声相当凶悍,响亮,显然有什么东西正挨近羊圈。
  以往一般是野兽,但是现在也可能是人。
  姒昊走出羊圈,把木栏关上,他揣着青铜刀过去。还没看到“来犯者”,就听到一声惊呼,还有大黑激烈的吠声。姒昊追上前来,没见着人影,但是大黑已冲下山坡,朝下方吠叫。
  姒昊没有立即下去,他扫视斜坡,发现明显的压蹭痕迹,像似有人从那里滚落。姒昊沿着山坡下去,他走到半途听到男孩的呼救声,循声而去,很快看到掉落在土坑中的一位少年。少年在土坑里慌乱挣扎,他摔伤了腿。
  野麻坡不高,但是这位虞地来的少年,还是受伤了。
  默然打量少年,姒昊发现少年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少年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发编上还缀着珠饰。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细葛衣,一条素色的围裳,脚下则套着一双皮鞋。除此,姒昊还留意少年脖子上戴着条小巧的绿松石项饰,发辫缠着条藏蓝色的发带。他从头到脚打扮精致,像是一位贵族少年。
  姒昊在观察虞苏的时候,虞苏已经发现了他,虞苏用一双漂亮而不安的眼睛看着他。虞苏的头发,双手,甚至衣服,脸上都有泥土。他白皙的脸庞,留下两处蹭伤,破皮血流。
  就像姒昊发现虞苏感到惊讶一样,虞苏看着姒昊,也流露出几分好奇。两人都不言语,我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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