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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_长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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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们都被骗了。大少爷的贴身小厮哪里是这么好当的。
  就说几年前那一次吧,大少爷说要奖励我,把我带去群芳楼。本以为是去喝花酒,谁知道——我险些名节不保。
  现在他病好了,直接在群芳楼长期包了一个房间。旁人只看他变本加厉地流连花丛,却不知他前脚进了群芳楼,后脚就从后门出去。
  你问大少爷去的哪里,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房间里经常只剩得我跟绿菡姑娘两人,相顾无言。我倒是更加情愿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总好过和绿菡姑娘两人这般不说话,尴尬地相处着。不过我也知道,这事怪不着绿菡姑娘,于是只好埋怨大少爷。
  美女在怀,他不好好享受,愣是要往外跑。
  被冷落了的绿菡姑娘倒觉得没什么,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做些针线刺绣,有时候兴致来了,便抱起琵琶,弹弹小曲儿。
  看她一脸安然自若,总是嘴角含笑的模样,我渐渐也习惯了。
  在群芳楼里虽说过得有点无聊,可是不用干活啊,总归是比呆在江府强一点。况且大少爷发话了,只要我不出去,想干什么都可以。于是,我便大胆在房间里睡懒觉,直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绿菡姑娘直说是因为我身子差。
  我辩解道,这也不能怪我,入秋之后,人难免觉得倦乏,更何况,绿菡姑娘弹的曲子也太催人入眠了。
  有一次,我又在群芳楼睡了一个下午。
  大少爷回来得早,也不叫醒我,竟然在房间里坐着等我。到了傍晚,我从床上迷迷糊糊醒来时,房间里已不见绿菡姑娘踪影,只有大少爷一人坐在茶桌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我的乖乖哦,直给我吓出一身冷汗来。
  也不知道大少爷等了我多久。
  我问大少爷,怎么不叫醒我。
  大少爷没有回答,看我醒来了,只招呼一句就带着我回江府了。
  那次过后,我也不太敢在群芳楼睡懒觉了,改用读书来打发时间。这样一来,就得麻烦大少爷借我几本书了。我把想法告诉大少爷,他听了我的话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只是从第二天开始,时不时会有几本新书出现在群芳楼的房间里。
  就这样,我落下许多的功课也慢慢跟了上来,又可以帮大少爷应付书塾先生布置下来的课业了。
  *
  悠闲日子一过,转眼就到了年底。
  江府有年前到东边的天明寺祈福的传统。
  江家一家之主江老爷却是不去,只由江夫人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天明寺,在寺中吃斋念佛四五天,这场祈福才算了事。
  我去厨房给大少爷做水粉汤圆,听厨房的人闲聊。
  他们说,这一传统是从过世的原配夫人罗氏开始有的,现在的江夫人蒋氏也继承了下来。过世的原配夫人罗氏当年祈福是为了江家的血脉,现在的江夫人蒋氏祈福也是为了江家的血脉——江祺大少爷。
  谁也不知道每年年底的祈福到底起作用没有,反正江府还是一年年这般过着,倒是因着每年祈福的名头,不断提醒众人——大少爷曾是煞星这一事情。
  一个曾被挂上不祥名号的人,但凡身边出现什么不幸的事情,罪名都得先安到他头上来。并且——
  这样的罪名恐怕是无法彻底洗清的。
  大少爷本人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居然高高兴兴地叫我收拾东西。
  我一直在江府里呆着,没出过远门,此番之行虽说没远到哪里去,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出去走走,大少爷还愿意带着我去,我心里还是颇为高兴的。不过这样的高兴,因着摸不准大少爷的心思,也不敢太表现出来。


第13章 雪夜
  江府的人收拾东西实在是慢,费了个三五天,浩浩荡荡将几辆马车填得满满的。
  总算是可以出发了。
  天明寺在东边的天明山上,路程不算遥远,但一行人上有女眷娇客,兼之拖着大堆行李器物,走得慢一点,倒也要两天一夜才能到。
  我们一行人到了天明寺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了。寺里的僧人帮着搬搬抬抬,到了晚上众人才将东西收拾妥当。
  我本以为到了天明寺可以玩耍一番,不曾想要天天跟在大少爷身边,陪着江夫人念经打坐,实在是无聊得紧。好几次听着听着,直接倚着屋内的柱子盹着了,幸亏没被人发现。
  到了夜里,诵读完经书后,江府的人都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我伺候完大少爷上塌,在床前的茶桌边坐了下来,开始帮大少爷写课业。
  月色入户,山风刮动门窗,劈啪作响。屋外还有哗哗哗的风吹树叶声音。我最喜欢这样的环境,鸟鸣山更幽,愈是这些细微的声响,愈映衬得山间清静。
  我写了没一会儿,竟然有点神智迷糊了。又过了小半刻,已经双眼迷离,困意止不住地往上爬。眼看就要与周公相会,突然山风吹得木窗一响,我猛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却看到面前贴着一个白色人影,直吓得当场就要叫出声来。
  那人突然伸出手将我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低声沉喝:“闭嘴!”
  我一听,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当下整个人放松下来,冲他点头示意。
  大少爷见我点头,很快就将我松开,“我出去走走,你跟着。”说完就朝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嘱咐道:“步子轻点。”
  虽然大少爷穿一身白色特别好看,可是也不能总是这么穿啊,尤其是大晚上的,能把人吓死。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有点发软,蹑手蹑手跟了上去。
  大少爷走出房间,直直往庭外走去。他负着手,步子很慢,宽大的衣摆飘在身后。月光如水,照得他宛若天人。
  我还没看两眼,大少爷如有所感地转过头来看我,问:“你觉得这夜色如何?”
  吓?敢情这大半夜的是来赏月?也就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儿才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恩?”大少爷得不到我的回复,轻哼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回答:“挺好的。”
  “好在哪?”大少爷继续追问。
  “……”
  我想了一想,试探性回答道:“好在清静?”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这问题的意义所在,当下只好朝大少爷望去,希望能在他身上找到答案。可他仍负着手在前头闲庭信步,我只好又跟了上去。
  略略走了几步,忽的听见大少爷问:“清静之夜适合做什么?”
  “……”
  这下我可不好回答了。毕竟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有时候大少爷考我的问题比书塾老先生考的还要难……老先生的问题我还能勉强答出来,这大少爷的问题大多是答不出来的。
  见我回答不出来,大少爷显然也没有要传道授业解惑的意思,继续负着手往前走。
  不知不觉,我已经跟着大少爷穿过中庭,到了偏殿,偏殿旁就是后山。
  大少爷在后山边上一圈圈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月色,时不时又望向山林里。看他那闲适的模样,说是在散步吧,又不太像,说是在等人吧,又太过于悠闲了。他刚才还特意嘱咐我将步子放轻,想来是不希望被人发现,可现在又明目张胆地在院里逛来逛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大晚上的,天气严寒,山风呼啸,如此良辰,居然不用来睡觉……
  我真是搞不明白他。
  大少爷做事当然用不着跟我解释明白,我只好将满腹的怨言和满眼的困意统统收下,跟着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尽好一个下人的本分。
  “跟上。”大少爷突然开口,随后往后山里走去。
  我亦步亦趋跟上。
  后山上,曲径通幽,树影婆娑,但借着清亮的月色,看清脚下的路还是没有什么障碍。走了一会儿,到了分岔路。小径分了两条道,一条往上,一条往下。大少爷想都不想就往向下那条小路走去。
  “大少爷,小心台阶。”我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拥着大少爷臂膀,借着这个机会压低声音提醒他:“后面有人跟着。”
  大少爷微微一怔,不经意推开我的手,低低说:“无妨。”
  往下的小路稍稍有点曲折,比刚才的路要难走一点,大少爷的脚步也慢了下来。走着走着,竟从山上延绵下来一条小溪,将小路横着截成两半。
  “还要继续走吗?”我回头问大少爷。
  此时月亮被一大片浮云遮住了,山路看得不是很清楚,有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下来,看样子将有一场大雪降临,我有点担心。
  大少爷没回话,却是站住身子往对岸望去。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这个意思太明显了。
  我一叹气,自动自觉地抢在前头探路。我在岸边蹲了下来,凝着眼观察,溪流缓慢,流水清浅,应该是没危险。我也不犹豫了,起身一振腿,往对岸跳去,然后回过来扶大少爷。
  溪流对岸的路更加不好走,因为山路湿滑,我怕摔倒,走得小心翼翼,分外慢。这在大少爷眼里,就是不仅探路没探好,倒还挡了他的路。大少爷很是不满,几次催促我走快点。
  也不是我说大少爷,可你看这荒山野岭,这月黑风高,这人迹罕至,一个不小心摔着了,我哪有力气把他背回去?
  偏偏大少爷不懂这道理。
  “你别挡我路。”大少爷最终不耐烦了,说完就一个箭步,从我身边越过,走到前头去。
  我一看就急了,喊道:“大少爷,你慢点,小心山路。”
  大少爷不耐烦应了一声。
  我只顾着追他,自己倒是没注意脚下一个泥坑,脚一踩,一个失衡,五体投地,摔了个狗啃泥。
  大少爷回过头来看我,嘴角似乎难以抑制抽搐了一下。
  完了完了,又要生气了。
  还不等他发作,我挣扎着爬起来,拍打这一身的泥土,说:“大少爷,你看,不小心走路的话就是这样的后果。”
  难得大少爷一脸扭曲的表情,嘴角也跟着抖了两抖。他衣袖一拂,自顾自往前走去。
  我连忙跟上去,嘴里喊道:“大少爷,你怎的不听劝呢。”
  话音刚落,大少爷忽的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差点就要撞在他身上了。
  “懂得警惕别人跟踪,倒不懂好好走路。”大少爷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完了还白了我一眼。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手。”大少爷突然说。
  “什么?”我随口一应,“什么手?”
  大少爷语气稍稍不耐烦,说:“你的手。”
  我一愣,低头一看,掌心一伸。我的手在这儿啊,没什么问题啊。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一只宽大的手掌伸过来,将我的左手整个包住。那个宽大手掌的主人正是站在我跟前的大少爷。
  “扶我。”他惜字如金。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大少爷拉着走出来十几步。脑袋里嗡嗡乱响,这到底是要我扶他还是他扶我?
  “大少爷,后面有人跟着……”我很为难,轻声对大少爷说,“这样不好吧……”
  “我都说了无妨。”
  身份尊贵的大少爷都不嫌弃我了,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事实上,我仍是感觉很糟糕。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般牵着手走路。况且他的手掌很冷,我的手也冷冰冰的,两只手覆在一起,冷上加冷。我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望向大少爷,想叫他将我松开。
  这一转头,看见身旁的大少爷一头如瀑黑发上落了点点白雪,细碎的,星星点点,错落有致的,衬着他如墨的眉目,白若凝脂的肌肤,清逸得像画中人一般。
  如此雪夜。
  我想起刚入江府不久,我被江夫人遣派到大少爷身边服侍。那一天,他领我回文园,我跟在他身边走,因为长得不高,一路抬头,只能看见他精致的下颌线条。如今,我已经长到他耳边的高度,终于可以平视他了。
  墨黑长发,盈盈白雪。
  这尘世间仿佛只剩下纯净的黑与白,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两只缠绕在一起的手掌,微微泛起了暖意,掌心之间渐渐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抑或是我们共有的。
  许是因为这层细汗,我心里窘迫,拼了命让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怕被大少爷知晓,怕听到他嫌弃厌恶的语气。可是,一切不过徒劳无功。掌心的汗根本不由得我控制,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生出一种黏腻的触感,潮湿,滚烫,让人心慌意乱。
  我只好将头低低埋在脖子间,不敢抬头,生怕一个眼神会不小心落到大少爷脸上——无论他此时是何种神情,恐怕我都会承受不了。
  窘迫中的我只好没话找话,想打破这种寂静,“大少爷,你冷不冷?”
  大少爷走在我前面,平静回道:“不冷又如何,冷又如何。”
  我心想,冷的话我们就赶紧回去吧。话没说出口,大少爷却转过头来,问:“你很冷吗?”
  我当即摇摇头。
  他又说,“冷的话就走快点。”说完又埋怨我两句,“你的身体也太虚了。”
  他说这话时显然是已经忘记自己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那段时光。我也不敢提醒。
  这般走了一小段路,我终于按耐不住好奇,想问问他此番是要去哪里,刚想开口,他突然就将我的手松开了。我一怔,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居然出现一个小亭子。


第14章 密会
  那亭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了,可亭中有火光。
  有人。我心想。
  亭子内站了两个人,竟都是年轻女子。其中一人粗布衣服,手里拢着个小火炉,另一个穿得较为华贵,身段优美,模样看着有点眼熟。
  这三更半夜,莫不是遇到了狐妖女鬼?
  还没走近,只听的一声娇柔唤声传来,“江公子!”
  我一听,这声音也有点熟啊,紧跟着大少爷亭子走去。
  待走近了一看,才恍然大悟。哎哟,难怪觉得熟悉,那亭子里娉婷站着的不正是绿菡姑娘嘛。多日不见,绿菡姑娘身姿气韵尤胜从前。
  寒风侵肌,绿菡姑娘素净的脸蛋被冻出点点红晕,仍然是着一袭水盈盈的绿裙,外头拥着一件银狐大氅,倚树而立,身姿窈窕,月光在她身上铺上一层银白色的亮光,衬得她犹如那琼瑶仙子般动人。
  我都看呆了。
  大少爷瞥了我一眼,说:“你在这看着。”说完,扔下我独自把风,自个儿潇洒朝亭子走去,也不知道是嫌我丢人,还是不喜我多看了他的绿菡姑娘。
  我眨巴眨巴眼睛,总算是知道清净之夜适合干些什么了。
  寒风吹来,我一个哆嗦,将手拢到袖子里,往亭子一看,大少爷和绿菡姑娘互相拥着在说话,我隔得远,听不清。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我连忙回头。
  我这一回头,看清来人,便是一声惊呼:“二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这位外貌跟大夫人有五分相像的挺拔男子,不正是二少爷江璘嘛。
  “我从偏殿跟过来的。”江璘直接说道,又走近了几步。
  大少爷早就知道是他,所以才按兵不动?
  那边正在谈话的两人也被惊动了,大少爷走了过来,皱眉道:“二弟,你怎么跟来了?”
  江璘明显不悦,说:“我方才起来解手,看见大哥你和阿柴鬼鬼祟祟往后山走。我就猜想,肯定是有好玩的事情不告诉我,这么想着就跟过来了。”
  大少爷看起来也有点恼了,“什么鬼鬼祟祟,胡说八道!”
  江璘一撇嘴,不满道:“大哥,你只肯带阿柴来见你的心上人,不肯带我来,偏心!”
  我哭笑不得,我可不愿意在这方面比赢你。
  大少爷摆正脸色,说:“胡闹,我不过是来见一位朋友。”
  江璘探头朝绿菡姑娘望去,白皙稚嫩的脸上露出和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羞涩来。“大哥,你这位朋友是谁?”
  绿菡姑娘嘴角含笑,翩翩移步过来,朝江璘福了一福,说:“二公子好。妾身乃是群芳楼的绿菡,前两日就来了寺里祈福,不曾想今日有缘见到故人。绿菡出身烟柳之地,不敢唐突见面,只好私自约了江大公子到此地一见。望二公子不要怪罪。”
  江璘连忙摆摆手,磕巴道:“不、不不,是我打扰了大哥和绿菡姑娘,你们二人不要怪罪我才是。”
  大少爷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松动一点,说道:“你还知道自己无礼了。要是让母亲知道你三更半夜到处乱跑,可有你好受的。”
  江璘嘻嘻一笑,显然是没把话听进去。
  绿菡姑娘身边的小丫鬟怕她冷着了,连忙招呼着扶她到亭子里。大少爷和二少爷自然就跟了走进亭子里。
  我依旧是留在原地守着。
  过了没多久,雪渐渐下大了,轻飘飘的,纷纷扬扬。
  我这大半夜的突然被大少爷叫出来,身上穿得少,山涧清冷,还下起雪来,不禁冻得手脚僵硬。回过头去看他们几人,聊得正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
  我不敢贸然闯进亭子里,也不能催大少爷赶紧回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聊完。
  这次回头,正看见绿菡姑娘纤纤玉指上掐着一条丝帕,轻掩着小嘴,巧笑嫣然,二少爷在旁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笑得同样欢。我再转头去看大少爷,却看到大少爷的视线似乎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一瞬间,似乎是有雪花落在我脖颈上,冷得我一激灵,通身忍不住猛地一抖。一个喷嚏过后,我又连忙转过头去。
  过了没多久,绿菡姑娘就带着她的婢女走出亭子。“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绿菡姑娘朝我微微点头,随后从我身边经过。
  我看着绿菡姑娘主仆两人翩然离去的背影,回过头来一看,亭子里还坐着大少爷和二少爷,两人正在说话。
  真没风度,居然也不知道送送如此佳人。
  绿菡姑娘走了,可我这站岗的工作估计还是得继续。想了想,我又站直身子来。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一点,山坡上已经零零星星铺了一些雪花,山景昏暗,显得荒凉冷寂。
  我正看着雪景,大少爷却突然招呼我到亭子去。
  我如蒙宠召,赶紧往亭子快步走去。
  我一走进亭子,江璘就开始笑了,说:“阿柴,你怎么变白头翁了?”
  “啊?”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往身上一顾,才发现肩周处铺了薄薄一层雪。刚想动手拂去,大少爷却先抬手将我头上的雪花轻轻拍走,嘴里责备道:“也不知道动一动。”
  我不好意思讪笑一下,浑身动作起来,将衣服上的雪粒抖落。
  大少爷此时已经将手收回,转向江璘,说:“二弟,趁着雪还没下大,你先回去。”
  江璘问:“那你呢?”
  大少爷回道:“我和阿柴在这儿呆一会再走,免得被你母亲撞见了,到时候对你又是一通责骂。”
  江璘一听,立马嘟起嘴,闷闷地说:“我们一起回去不行吗?”说完仰起头来,用两只圆圆的大眼睛乞求他的大哥。
  大少爷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偷偷跟着过来我还没说你,你这会儿又不乖了?”
  江璘大概也知道分开走更为妥当,可是还是不忍住嘟囔抱怨两句:“我就不明白母亲大人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跟大哥在一起玩,老说我会耽误大哥课业,明明我都很乖的。爹爹就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就是偏心!”
  我看着二少爷,突然有点羡慕他。这样的动作,天真自然,必定是从小在充满宠爱和关护的环境浸浴下才能如此,一般人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大少爷。
  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大少爷的神情有点冰冷。
  再一眨眼,大少爷脸上却是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柔声对江璘说:“你快回去吧,被母亲发现了就糟糕了。改天大哥再带你出去玩。”
  原本怏怏不乐的江璘一听倒是来了精神,喜道:“真的?大哥,那我想去群芳楼玩!”
  “群芳楼?”大少爷有点迟疑,然而在江麟灼灼的目光下最终勉为其难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能让你母亲知道。”
  江璘猛地点头,同时睁大亮晶晶的双眸,向他大哥寻个保证:“大哥你没骗我吧?”
  “大哥何时骗过你?这不还有阿柴在作证吗?”
  江璘嘻嘻一笑,说:“我才不上当,阿柴是大哥的人,他哪能作证?”
  大少爷无奈,将江璘往前推,催促道:“快回去吧,路上注意了,可别摔着。”
  江璘喜形于色,咧开嘴直笑,朝我们俩挥挥手,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大哥你可不准骗我啊。”。
  江璘一走,亭子里只剩下我和大少爷两人站着,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大少爷突然跟我聊起天来:“功课都做好了吗?”
  我如实回答,还差两门课业没完成。
  大少爷点点头,说:“你明日不用跟着我去诵经了,先在房里把功课做完。”
  这可把我高兴得,只觉得今晚跟大少爷出来是件幸事。
  我俩一边说着话,一边望着江璘离去的背影。大少爷紧接着问:“最近诗学得怎样?”
  诗?我学得最差的就是作诗这一门课了。从前我陪读时,大少爷经常吩咐我在他身旁朗诵诗歌,他则是在玩乐或是干别的事情。我在他耳边念得多了,他自然就记住了,上课的时候也就可以应付老先生的检查。因为大少爷自己有学诗歌,我就有点松懈,这一松懈下来,学得更差了。曾经试过帮大少爷作诗,结果被他取笑了好几天。
  大少爷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想来是明知故问。
  我闷着声回答道:“老样子,最近也没怎么学。”
  “明知道学得不好,也不用点心。你现在即兴作首诗,我听听。”
  还真是会为难人。
  我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直到江璘的身影完全被旁支错乱的树枝,再也看不见时,仍是一点灵感都没有,嚅嗫几下,半天没开口。
  大少爷等了一会儿,侧头看了看我,说:“且取眼前之景。”
  我抬头,朝四处望了望。
  月朗星稀,松风滔滔,寒枝雀静。
  斟酌片刻,我缓缓吟了出来:“星河积水月孤悬,竹柏影动疑玉颜。寻溪辟径终不得,唯留清风守窗轩。”
  “学艺不精。”大少爷摆摆头连连轻笑,算是点评了。随后又问:“你这诗是替谁作的?”
  我吐吐舌头,说:“清风呗。”
  “清风是谁?”
  “大少爷说是谁就是谁呗。”
  大少爷乐了,反问道:“你知道我想的是谁?”
  大少爷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拐弯抹角。我一时嘴快,说:“还有谁,二少爷呗。”
  大少爷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我,眼神直勾勾的。
  我睁着眼睛回望他,额头却沁出细汗。
  “阿柴……”大少爷负手站在亭子中,将视线投向江璘消失的方向,“你这张嘴……有时太过于无遮拦。你有点小聪明,但是小聪明往往是致命的,你明白吗?”
  我把头低下来,看着自己的鞋尖,回道:“小人明白。”
  大少爷又说:“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都要掂量再三。即便在我面前也是如此。”
  我“恩”地应了一声。
  我们之间有片刻的沉默,尔后大少爷轻轻一叹气,幽幽说道:“清风守候太久,是时候让它如愿以偿了……”说完,抬手敛了敛大袍,往亭外走去。
  我突然明白,羽翼渐丰的大少爷已经开始谋求反击的机会。他的性命曾遭受巨大的威胁,现在,他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了,断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了,总也走不到头。大少爷没有像来时那样拉着我的手,等走到小溪处时,大少爷率先跨跳到对岸,免了与我的触碰。
  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四周只剩下脚踏雪林的绵绵细响。
  那天雪夜回去后,我就发起烧来。


第15章 除夕
  我这场病也不知道是来得巧还是不巧。
  刚好是江府一行人祈福完毕,准备返回城里的时候,又恰恰一场大雪封山,阻挡了大伙儿归城的步伐。
  算来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得以在寺中养病。可是山中大雪,路已不通,寺中又没有大夫,连个看病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所谓的养病也不过是免了劳役,成日躺在床上休养罢了。
  大少爷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些药,硬是逼我吃了。他白天也不陪着大夫人诵经,而是呆在房里看我。我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几次睁开眼来,恍惚看见大少爷坐在床沿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刚好雪也停了,我也跟着江府的人准备返程。
  大夫人领着大少爷、二少爷几人跟寺里住持道别,我则是和底下的人将行李搬进马车里。
  文园里的一个看着眼熟的小厮鬼鬼祟祟凑了过来,在我耳边恭维:“阿柴,你现在真是了不得!”
  我听了莫名其妙,随口问他:“什么意思?”
  那小厮说:“大少爷这么看重你,你能不能帮我在他面前美言几句?”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眼前这人跟我有何交情以至于我要帮他?我按捺住心中的反感,对他一笑,转头继续将包袱往马车里塞,不再理他。
  那小厮见我不答应,也不泄气,反倒更来劲儿,“阿柴,要不你这两天就找个机会在大少爷面前提提?嘿嘿,这不,让我也谋个好差事?”
  我颇感无奈,回道:“你找错人了,我在大少爷面前说不上话。”
  “哎呀,阿柴,别人谁说都不顶事,偏偏就你说了大少爷也许会听!你没看你生病时候,大少爷对你多照顾啊。听说你发烧了,大少爷半个时辰就吩咐人去采雪回来给你降温。你说说,这般体贴,除了你,整个江府还有谁能让大少爷这般费心?又有谁能得大少爷这般关心?我看大少爷对待你比从前对松娘还要好上一点。”
  我纳闷:“大少爷照顾我?你看见了?”
  那小厮说:“这但凡有长眼睛的都看见了。府里的人都在说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愣住的。
  大少爷这般明目张胆置我于明面之上,于我而言,实在不是值得庆幸的事。
  那小厮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注意听。直到眼角余光所及,大夫人带着大少爷几人正朝马车这边走来,我才反应过来。
  眼看着众人伺候着主子上了马车,我也抬脚准备挤进下人坐的马车。突然一人跑了过来,当着众人就直接传话道:“阿柴,大少爷叫你去他的马车。”
  一下子,数道目光“嗖嗖嗖”朝我望过来,我只好停住脚步,硬着头皮往大少爷的马车赶去。
  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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