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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_长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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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一把抓起我的左手,试图将那只银镯展示给我看。
  我任由他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用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大少爷,你不知道我会痛吗?”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手却没有松开,停顿一会儿,干脆闭上眼睛来,说:“因为我也会痛。”
  他的一句话,足够我明白了。
  他是恨我,恨我背叛了他。
  就因为我想救江璘和绿菡,因为我想赎罪,因为我帮了蒋氏,于是,我便成了叛徒。
  他恨,他也痛,所以将痛苦双倍加诸在我身上。
  “大少爷,”我忍不住开口了,“这镯子,你取走吧。”
  他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初,“除非我死。”
  我望着他,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明白的执着,也是我不能接受的执着。


第30章 浪子
  蒋氏已死,大少爷用一个银镯和一条铁链锁住我,那是他给我的惩罚。
  我被囚禁在文园里,不知度过了几多日月。
  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其中就包括大少爷的夫人滑胎一事。
  说来这事还得怪我:听说大少奶奶滑胎,是因为吃了我种的苋菜。
  那日,我用过午膳后,沏了一壶茶在屋里干坐着。一杯茶没喝完,院子哗哗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冲我这屋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黎叔慌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文园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黎叔还是这样冒冒失失,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心情再笑话他了。
  屋外天色转暗,云层低压,风声呼啸过堂。看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黎叔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边,因为步子太急了,有点收不住,半边身子顺势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我赶紧扶起他,凝神问道。
  “出、出事了!”黎叔气喘嘘嘘,胸口高低起伏着,此刻连话都说不顺畅。
  我心里有点着急,为了稳住黎叔,硬是将拨乱的心跳压了下来。我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问:“黎叔,你慢点说,谁出事?”
  黎叔蜡黄的脸上布满了大汗,双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模样狰狞,“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滑胎了!”
  大少奶奶滑胎?大少奶奶何时有孕了?
  这黎叔果然是个死心肠的,子嗣的问题,他竟然比主人还要紧张。竟然会忠心到这种地步,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敬了……
  我心中一叹,用力将黎叔扶到椅子上,想着宽慰几句:
  “夫人滑胎确实不幸,不过,黎叔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忧,大少爷正值壮年,以后子嗣还是不会少的。”又何必你来担心呢?江祺这个人,是永远不会让自己绝后的。
  没想到此次黎叔并没有被我的话哄住,他猛地摇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惹祸了!”
  我一愣,扶住黎叔的手忽地一下松开了。
  黎叔眼睛死死地盯住我,嘴巴无声地一张一翕,最后结结巴巴说道:“阿柴,你、你、你种那苋菜真的是为了谋害夫人?”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怔了半天才想明白。
  呵。原来是怪到我头上来了。
  我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夫人有孕。”
  黎叔失神般点点头,口里喃喃道:“对啊,对啊,你肯定不是有心的——”
  早在大少爷娶妻之前,那块菜地便种上了苋菜,到后来大少奶奶吃了苋菜滑胎,这能怪到我头上?
  能。其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已经做好承受的准备。可我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人来问责,此事居然就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又过了些时日,我的身子渐渐变得越来越乏,总觉得睡得不够。黎叔几次来找我,见我总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难免有点不满意。在他的眼里,我相当于一个废人——不能为江府作任何贡献的闲人。以前我好歹还能种点苋菜供应后厨,可自从大少奶奶滑胎后,那块菜园便被封起来了。
  我自己住在文园,不需要伺候任何人,也没有人伺候我,现在的身份与其说是个仆人,倒不如说是个死人——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了。如此也好,乐得清静。唯一遗憾的是,我的脚上带着锁铐,活动的范围被限制在房间之内,即便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也只能坐在房门门槛边上往外眺望几眼。
  “阿柴,我说你这孩子不能这样!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天天这么懒是个什么事?”这是黎叔第三次看到我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塌了,能忍了这么久才说,其实黎叔对我已经足够宽容了。
  我讪讪支起身来,只不过动了几下,就觉得脑袋沉沉的。
  难道是睡多了?我当下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是不是生病了?”黎叔见我脸色不对,走了过来。
  我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活动活动手臂,回答道:“没有吧。只是有点乏。”
  “你这脸色着实不好。”黎叔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神色有点惊慌,说:“我怎么瞅着你又瘦?不过几天的日子,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黎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让我不得不在意。
  我将手臂抬到眼前一看,确实是瘦了一点,连左手上的银镯都松动了一点。再瘦一点,说不定能把手镯退了出来呢。
  我笑了笑,把老话翻出来,“黎叔,我胖不起来的,不然怎么能叫阿柴呢?这要是胖了,就名不副实了。”
  我的打趣并没有让黎叔眉头舒展,他在茶桌前坐了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一杯水下肚,黎叔突然吐了一口浊气。
  “阿柴,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事?”黎叔转过头来看我。
  我脸上摆出你不是明知故问的表情,“黎叔你不是知道的吗?谋害子嗣一事啊?”
  黎叔没好气瞪了我一眼,干瘪的嘴角抽动两下,皱眉说道:“不是这件事,你是做了什么忤逆大少爷的事,所以才被锁在这儿……”
  我保持缄默。
  黎叔似乎根本不期待我的回复,继续说:“你犯得着跟大少爷对着干吗?我看大少爷也跟过世的江老夫人一样仁慈,不然哪里会这么纵容着你呢?”
  是吗?连黎叔都觉得他们一般仁慈。
  我心里冷笑:江祺,你活成了你最厌恶的人。
  “你不要拧不清自己的身份。”黎叔又说,“我们这些人是什么?啊?下人啊!最下贱的!我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别说其他了,就是这条命都是掌握在主子手里的啊。照我说,你之前对大少爷的态度那已经是大不敬了,即便被杖死了,旁人都只会拍掌说做得好,没人会说大少爷一句不是。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大少爷是不是对你份外仁慈了?恩?”
  听到此处,我也忍不住点点头了。
  黎叔见我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看你看,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现在可以住在文园,有瓦遮头,有饱饭吃,那都是大少爷的恩赐。你要是一直不识好歹,哪天大少爷不再纵着你了,不念旧情了,你说你又该怎么办呢?”
  许是我脸上犹豫的神情鼓动了黎叔,他越说越起劲,黄黑的老脸上肌肉一下下抽动着,恨不得对我掏心掏肺:
  “你也别担心。这样吧,等大少爷回来了,我劝你赶紧去跟大少爷服个软,认个错。你以前跟大少爷是有点交情的,想来大少爷也不会为难你。等事情掀过去了,你以后好好为大少爷干事,混个职位,攒点钱,说不定能娶妻生子,日子总也比现在这样强。”
  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话,终于等他说完,才接住他的话茬:“大少爷外出了?”
  黎叔一愣,“啊?对啊,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又问:“大少爷走了多久了。”
  “都出去大半个月了。你看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大少爷……”
  我赶紧打断他的说教,问道:“大少爷是去跑商了?”
  黎叔点点头,说:“应该是吧,带了一大队的人走了,听说这一趟的生意跟朝廷有关系,大少爷很慎重。”黎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像是有什么忌讳。
  我心里有了计较,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现在家里是大少奶奶在管着?”
  黎叔再次点点头。
  事情已经明了,没什么好多想的。我当下作了决定,对黎叔说道:“黎叔,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这几天好好养养身子,等大少爷回来了就跟他斟茶认错。”
  话音刚落,黎叔已经喜逐颜开,连忙站起来道:“好好好,你能想明白就好!我这就走,这就走,你好好休息啊!”黎叔一边说着,一边退出了门外。
  打发了黎叔,我从床上起身。屋里黎叔已经给我打好一盆凉水,我洗了一把脸,又在屋里走了几圈,这样下来,虽然有点累,但整个人神智清醒了不少。
  我往门外走,脚步一挪动拖在地上的铁链被发出沉重的拖拉声,到了门槛边,铁链拉到极点,再也出不去半步了。我侧着身子在门边坐了下来,往门外望去。
  外面空寂寂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杂草倒是长得份外茂盛。我在房门前直直坐了半天。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既熟悉又陌生。
  无论如何,终究不是我的归处。我于岁月而言是个浪子,于故乡亦是如此。
  或许我该离开了。


第31章 摊牌
  到了午后,我回到屋子里,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本还想着带走几个小物件,后来一想,才记起屋里什么都没有,全被大少爷烧了。
  我将包袱扔到床尾,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想了些事情,于是往床头挪近,在枕头下摸索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锦囊,上面绣了个“福”字。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里面是一串铜钱。
  忘了是哪一年除夕,大少爷送给我的压岁钱。当时他说,这铜钱没多少,可锦囊却是个金贵的,要是哪天吃不起饭了,让我拿去当了,或许还能撑个十天半月。
  往事历历在目。
  而这锦囊,便是往昔的美好留给我的唯一凭证。
  我将锦囊一并收进包袱里。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我坐在屋子的木椅上,呆呆地望向院子外。
  这一坐便是到了半夜。屋子里没点灯,夜幕漆黑,天地一片死寂。
  院外的长巷中传来打三更之声,在这样浓黑的夜里,一点声响都听得尤为真切。我仍是端坐着一动不动,呼吸几不可闻。
  过了一小会儿,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很快又静了下来。又过了半刻,门缝间突然吹进来丝丝缕缕白色的烟雾,那一缕缕白雾很快就舒展开来,在空中弥漫开来,罩得影影绰绰一片。
  借着门外微弱的光,我看见了满屋子的白烟,几乎要将我淹没。
  果然,在我熟睡的时候,最放心无防的时刻,发生了一些我料想不到的事情。
  我抬手捏住鼻子,扬声道:“请你的主子来见我一面吧。”
  门外的人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瞬间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紧接着,就是急促离开的脚步声。
  我叹了一口气,起身将房门打开,让夜风将烟雾吹散。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等烟雾散尽后才重新回到屋子里,将灯点亮。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子里传来了一点声响。
  终于等到了。
  我站起身来,朝门外望去。
  一个华服丽人被几人拥簇着,如群星拱月般,翩翩朝我屋里走来。文园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那身影越来越近了。
  我迎了上去,朝着中间那人弯腰拱手,将礼数都做尽,“见过夫人。”
  这位大少奶奶想必你也不陌生,正是当初与大少爷退婚的林家小姐。你看,大少爷最后还是如愿将她娶回来了。
  林氏长裙逶迤,施施然走了进来,仪态大方地在桌前坐下。伺候她的人识趣地候在门口,看来是为了腾出地方给我俩人说话。她坐下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指示,我只好半弓着身子不动。
  半饷,只听得清脆柔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听说文园住了位贵人,没想到却是这般出色的人才。无须拘礼了。”
  我如获大赦,赶紧又一福,恭敬道:“谢夫人。”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林氏笑吟吟问道。
  我看了看她,轻轻一笑,“鄙贱之人,污名只恐脏了夫人的玉耳。”
  林氏听了也不生气,还是一脸盈盈笑靥。
  江祺娶的夫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着。
  眼前这位江家的大少奶奶,容貌娇媚,端庄大气,薄施粉黛,肌肤吹弹可破,犹如清水芙蓉一样的美,连我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果真跟大少爷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我夜里睡不着,闲逛到此处,看见先生屋里灯火通明,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林氏幽幽开口问道,语气里还带了点关切。
  真真是可怕的女人,只怕比从前的江老夫人蒋氏有过之无不及。大少爷,你留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想来江家以后定然家业更兴。你也能得偿所愿了吧。
  思及此处,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回夫人,小人想请辞。”
  “请辞?莫不是底下的仆人伺候得不好?怠慢了先生?”
  废话。
  文园里人影都没几个,更别谈伺候不伺候了。看来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愿撕破完美无缺的面具。
  我也只好配合她,“夫人说笑了。小人低贱之躯,本该伺候主子,哪里受得起别人的伺候。”
  “先生谦虚了。我观先生言谈,举止有度,像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
  我讪笑一下,摇了摇头不回话。这样子装模作样,真是无趣。
  林氏手若柔夷,十指如青葱般扣在红木桌上,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还没落下,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抬头道:“先生当真想走?”
  “当真。”
  林氏凝眉,紧接着问:“为何?先生此去欲往何处?”
  “我飘零一生,如无根浮萍。听说我母亲是鲁乡之人,想临终之前寻个归处罢了。”
  “临终?先生是病了吗?若是病了,我更加不敢让先生这般身子外出。长途跋涉,路途凶险,多让人忧心啊。”
  忧心?你自然是忧心了,只不过是忧心我脱了你的掌控,忧心我不死吧。
  “死生有命,况且我年寿难永,只不过苟且度日罢了。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我。”
  “这怎么可能?”林氏低声惊呼,“你正值年轻力壮,怎的这般诅咒自己?”林氏自然是不相信了,不然她也不会趁着大少爷前脚刚走,后脚就派人夜夜给我吹毒烟。要是知道我命不久矣,她根本不屑亲自动手。
  我当下只剩下苦笑了。
  “夫人,不瞒你说,小人的母亲是青楼女子,她怀我的时候染上烟瘾,我自出生就先天不足带了胎毒,后天也没有好好调养。前些年看过大夫,说我心思深沉,郁郁寡欢,身子骨早就熬坏了,恐怕没有几年命了。”
  林氏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似乎是在分辨话中有几分可信。半饷,才同情说道:“我看你脸色确实不好,苍白中带点土黄。你还年轻,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调养,说不定就能好了呢?”
  不愧是江府的当家夫人,试探的话仍是说得滴水不漏。外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她是在宽慰我。
  我在江府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此刻终于有点厌倦了,往椅子后一靠,翘起手懒洋洋道:
  “好不了的。夫人手段通天,一查便知。若有假话,夫人再惩处我也不迟。”
  林氏脸色一沉,刚才的温文尔雅倏地一下消失不见,比变戏法还精彩。
  “先生去意已决?”
  语气也不见刚才的轻柔,冷森森入骨。
  我指了指放在床脚的包袱,“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只求苟延残喘几天。”
  林氏朝床脚望去,一时沉吟未语。
  一阵冷风吹来,屋子内灯芯摇晃,墙上人影模糊。
  “夫人,更深露重,为免寒气侵体,请尽早做决定吧。”
  她还是不相信我。这也是人之常情。这世上,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可信,还能信谁?
  我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复。看吧,饶是如此心狠手辣、心思缜密的女人,办起事来反而犹豫不定。
  “夫人,我留在江府并非长久之计,即使死——”我决定助她一臂之力,“也不能死在江府。”
  这话管用。林氏终于抬起头来了。
  “也是……”林氏像是陷入了沉思,神情有点为难,“你留在文园里终究不是个办法。你要知道,即使你不出现,可你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心人还是难免不会记挂。”
  我又垂下头来,说:“夫人说得是。”
  “只不过……”林氏还是有点犹豫。
  我只好贴心问道:“夫人有何疑虑?”
  “你这一走吧,我见不着,心中终究是有点不安。一来是怕大少爷回来后知道我擅自放了人,会迁怒于我。”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不动声色,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你都有胆子派人下毒了,不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吗,还怕大少爷迁怒?
  林氏见我不说话,只好接着说,“二来,我知道大少爷是个念旧情的,要是将来哪天他突然念起旧情、寻回故人……难保我不会被反咬一口。死人终究是比活人口风更密……”
  话说到这儿,是要跟我寻个保障了。
  我寻思一小会儿,缓缓开口道:“小人斗胆说说自己的想法。”
  林氏眼睛一眯,轻声道:“先生请说。”
  “死人无法说话,确实比活人口紧。只是——死人也比活人更能让人惦记。想必夫人也深谙此理,不然也不会用此缓兵之计。”
  林氏听懂了我的嘲讽,当下冷笑一声。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
  她对我下慢性毒|药,自然是不希望我长活在人世。可是,如果我无缘无故死去,只怕今生都会让大少爷缺憾难填,无论她手段如何了得,都竞争不过我。再者,如果哪天大少爷心血来潮调查起我的死因,难保不会东窗事发。
  最好的方法,便是等大少爷彻底将我遗忘了,她才好对付我。林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在家的时候,耳目众多,她万般不情愿也得容下我。等大少爷一离开,她就也忍不住采取行动了。
  现下好了,我没有多久的命可以活,还同意自己离开,她连动手的功夫都省了。
  “有一件事是夫人不知道的。我这膝盖伤过,好长一段时间都好不了。后来,后来大少爷给我一包药粉,所以我的伤口才渐渐好了。”我心一横,索性都说出来吧,“伤口不仅治好了,人也中了毒。只要没了大少爷给的解药,熬不过半年。半年时间,即使大少爷要找,我也不会让他找到的。”
  这话我不想说,就是不想让林氏知道大少爷的心机,我就想看着他们两人一步一步互相试探,互相计算,就像当初我和江祺那样。
  林氏微微一怔,一双美目在我脸上流连。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没有多久可以活,现在也不怕得罪你——”我深深地瞥了瞥眼前的美人,说,“你已经动手对我下毒,想必是已经有了保命的依据……”
  林氏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先生果然玲珑心思!”一字一字从牙缝中吐出,林氏的面容变得有点可怖。她的手慢慢覆上小腹,望着我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大少爷的骨肉。”
  我点点头,明白了。
  一是怀上子嗣,二是大少爷出远门,机会难得,两重保证,她才敢动手,可想而知是如何慎重的一个人。要说服她放我走,恐怕不容易。
  “说起来,我曾经害死过你一个孩子。”
  林氏却是一笑,脸露讥嘲,“先生又何必笑话我?你我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个试探,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先生在大少爷心中有如此分量。”
  我脚一伸,露出一截铁链来,说:“夫人,你这才是笑话我。”
  林氏神情一黯,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着什么,于是继续说道:
  “至于念旧情嘛……大少爷确实是个念旧情的人,不过——夫人你也知道,大少爷还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受不得半点辱没。”
  林氏点点头表示认可,一双眼还是紧紧地盯着我。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少爷受不得辱没,就连他送出的礼物都不允许别人退回来——”
  林氏有点疑惑,柳眉轻皱,低声道:“这又如何?”
  我抬起左手,衣袖滑落一点,那只银镯便露了出来,“这只银镯是大少爷送我。他曾勒令,此生都不许我将此镯摘下。此次我将银镯归还,必定会忤逆大少爷心意。他这般孤傲之人,恐怕不会再原谅我,也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我短短几句话,让林氏脸色变了几变。
  主意我已经给出了,现在只等她的回复。
  林氏的视线落在我的左手上,“你这银镯已经入骨,要想取出,并非易事。”
  她还在犹豫,我终究还是要再给她下点药。
  “古语曾闻:壮士断腕以全质。我此次也试一试断腕取镯。”说完,冲林氏一笑。
  林氏脸色忽地一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你……先生有如此气魄,确实是与众不同。”
  我笑了笑,“银镯一事,只有我和大少爷两人知道。大少爷只要看到此镯,便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宁可断腕也要取出此镯,保证能激怒大少爷。同时,他知道这不是夫人的主意,断然不会怪罪到夫人头上。”
  林氏似乎有点吃惊,呆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她捻起两根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先生倒是为我着想。”
  听她的语气,倒是松口了。
  我一拱手,说道:“多谢夫人成全。”
  林氏幽幽望了过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什么时候动手?”
  “越早越好。”
  林氏抿了抿嘴。
  “还望夫人施舍些上好的金仓药,好让我不耽误行程。”


第32章 结局
  上一次出门是多少年前了?
  我躺在木板车上,眨巴眼睛望着天上的浮云,车夫在前头晃悠悠地用鞭子抽着拉车的老牛。老牛被抽打一下,便仰起头哞地叫一声,声音飘荡在田野间,明净悠扬。沿路有村落人家,炊烟袅袅,那是我好久不曾见过的斜阳流水、溪山月色,人世迢迢。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离开文园,离开江府。
  临走前,林氏看着我湿漉漉沾满鲜血的衣袖,白着脸说了一句:你的心真狠。
  主动废了自己一只手就是心狠吗?
  想想,也是蛮可笑的。林氏作后院之争时,何尝不是心狠手辣?她用滑胎一事构陷我,难道不狠?构陷不成,又处心积虑给我下毒,说到底是为了要我一条命,这难道又不算狠?她谋害起我的性命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此刻不过是看到一只断手、一摊污血,竟然就觉得我心狠?难道不见血的战争就不是战争?
  我知道,江祺将我困在文园,她心里肯定是恨毒了我,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间,不拔掉就不会有一刻安宁。说起来,她也算忍耐了许久。
  我们都是心狠之人。
  林氏告诉我,手起刀落的瞬间,她看见我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或许是那丝笑意吓坏了她。
  说实话,砍断一只手,我并非觉得不疼。只不过断腕的痛楚,比不上当日江祺给我拷上镯子的万分之一。手起刀落的那瞬间,我居然还有隐隐的快感。
  我在猜想,大少爷看到这个银镯时会是怎样一个表情。只是稍稍一想,我心里就止不住地窃喜。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终于可以脱了这个桎梏。
  我这一生,既得不到爱,也没学会爱人,一颗心从头到尾都是冷的。活了一世,没有什么事情放在心上。从前只想苟且存活下去,眼下已经连活的欲望都没有了。唯一想的——只不过是死都不能死在文园,不能死在江祺身边。
  你看,我跟他纠缠一辈子,终究还是受了他影响。
  唉。我本想着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和他新娶的夫人斗个不停,让他此生不得片刻安宁。可最后想想,只好作罢了,纠缠了大半生,余下的日子,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斗下去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想来我一条贱命,绞尽脑汁,无论如何都斗不赢他。
  我嘴上跟林氏说自己要去鲁乡,要去母亲的故乡看看。其实我骗了她,我根本不知道我母亲的故乡在哪里。
  等过境的时候,我离开牛车,悄悄改道了。
  我重新入了城,去了天明山。
  我向天明山山脚的一户猎户租了一间屋子,将我身上所有的钱银都一次性付给他——能住多久是多久了。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破旧,屋内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屋顶上瓦片都不齐全,幸亏这些天没下雨,不然倒是可以体验一番“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屋子虽破,好歹是比那破庙要好上一点,起码没人来打扰,也没人跟我抢地头。
  安顿下来后,我去了一趟松娘墓前。
  在她弥留之际,她曾经苦苦哀求我,等到大少爷成家立业、儿孙满堂的时候,要把这个消息消息告诉她。我答应了,所以我来了。
  回想起那年七月半,我陪着大少爷来天明寺祭拜他母亲和松娘。那天,似乎就是我和他关系决裂的开始。
  这次上山祭拜,足足花了我一天的时间,从天微亮到月昏黄。我走得很慢,因为身子已经渐渐撑不住这样的操劳了。
  天明山的风景如旧,绿树红花,溪水汤汤,仿佛静默地看着周遭世事迁移,不言不语。
  我突然觉得,人间别久不成悲。
  在松娘的墓前,我告诉她大少爷接管江家了;告诉她蒋氏死了;告诉她大少爷最终娶了林家小姐,他们马上就要有一个孩子了;我还告诉她,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见她了。
  我已时日无多。
  自己的身子是何种情况,没人比当事人更清楚。这些日子愈见疲乏,而这疲乏给我的感觉和以往的都不一样。这是一种沉甸甸的疲乏,就像是人沉在水底,脚下还被一个千斤巨石拉着,无力挣扎,甚至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只有不断向下,不断向下……
  我意识到自己的大限将至,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近日来,脑子里成天成夜地想起往事,乱七八糟的,过往经历过的画面一幕幕在我面前重新上演,我都快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那天,我又梦见大少爷。
  我梦见他来找我了。
  他嘴角噙着阳春三月般和煦的笑意,说道:“阿柴,我来了。”
  梦中的我还是那样傻傻地问他:“你来做什么?”
  他说:“来让你认输。”
  人都要死了,还要逼我认输吗?
  可也奇怪,我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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