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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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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舒服,周澜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搂就是一下午,随着列车的摇晃,唐骏荃的下巴时不时碰到周澜的额头,冷冰冰汗涔涔。
  周澜心里明白这个难受是不至于要命的,就迷迷糊糊忍着,唐骏荃个子高大,大概和杜云峰差不多,带有一种成年的男子的厚实,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周澜闻了一路,觉得挺好闻。
  到奉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唐骏荃执意帮周澜拿着衣箱,二人一前一后下了火车。
  饭馆住宿聚集的一条街,唐骏荃拉着周澜进了窗明几净的一家,在他眼里,周澜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意气相投的小朋友,如今又冷又饿的,理应好好请他吃顿饭。
  一桌子热腾腾的菜很快摆好了,有炖的,有炒的,纵是两个胃口极好的老爷们也不可能都吃完,刚过完大年,天气还冷得钻人骨缝,唐骏荃要了一瓶大泉源,倒进酒壶,坐在热水里,想着好好暖暖身。
  可惜本来应该如狼似虎的周澜对着一大桌子菜提不起精神,他也感觉到胃里是空的,前胸贴着后背,可是就是不饿。不想辜负唐团长的一片好意,他夹起一块烧茄子。
  “别着急吃菜,先喝口汤,呛风冷气的。”唐骏荃盛了一碗大骨头汤,递到他面前,不由分说的把勺子塞到他手里。
  汤是热的,一口口的进了嘴里,人暖和了很多。
  唐骏荃一路都在照顾他,周澜过意不去,强打起精神哑着嗓子说:“唐大哥,你也吃呀。”
  二人围着一桌酒菜吃了起来。
  喝完汤,周澜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热菜,端起热好的酒往两个酒盅里斟好:“唐大哥,谢谢你照顾。”
  “周老弟这是哪里话,你晚上去哪?怎么没见和你一起的杜老弟?”唐骏荃将酒一饮而尽。
  周澜仰脖喝掉,辣辣的进了肚子,倒是刺激得人精神了一些,也将他的迟疑掩盖的很完美,夹了一口菜,他说道:“我一会在城里找家旅店住,小杜最近有生意上的事,没和我在一起。”
  唐骏荃觉得菜的味道还不错,继续吃,同时扯下一只鸡翅膀放到对方的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对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那住,我住的朋友房子,挺宽敞的,有多余的房间。”
  周澜没动那个鸡翅膀,他单是喝着酒,他觉得唐骏荃的提议不错,但是他还去找杜云峰,而杜云峰拉绺子的身份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住在一起,唐骏荃难免会察觉,再说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嘶吼着去烟馆抽一口,还是自己住方便,所以他婉拒了。
  唐骏荃不勉强他,回身从行李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在本子上飞快的写了几下,扯下那张纸,递给周澜:“我看你一个人,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客气。”
  周澜放下酒杯,拿过纸看了看,见是四位数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字体方方正正,端正有力。看完便仔细折好了了,揣进大衣内怀。
  一顿饭,周澜就没怎么吃,唐骏荃给他夹了不少菜,大多原样的放在那,动也没动,酒倒是喝了不少,一瓶大泉源,周澜没和任何人客气,自己喝了个十之七八,唐骏荃本来怕他喝醉,还规劝了两句,后来见他只是脸上微有血色,整个人竟然健康了些,也没有醉酒的迹象,也就由着他去,及至结账走出餐馆,周澜步子也是稳稳的,唐骏荃心想这小兄弟酒量还真不错。
  唐骏荃提着箱子把他送到华昌饭店门口,他还是哑着嗓子,不过脸色却是红润的。衣箱交给服务生,周澜转身同唐骏荃握手告别,门口的马路宽阔,正是夜晚车水马龙最热闹的时刻,唐骏荃握着周澜的手,另一只手揽过对方的肩膀拍了拍:“小老弟保重,有事记得找我。”随后松手,拎起自己的行李,往街上走去,走了几步,听得身后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唐大哥”
  唐骏荃站在街中间,回头望他。
  周澜站在饭店华丽的霓虹灯下,大衣不太合身,有些空荡荡的,像个偷穿了壮汉衣服的毛头小伙,他张口问道:“你吸什么牌子的烟?”
  唐骏荃楞了一下,随即回答:“哈德门,怎么了?”
  周澜笑笑:“没事,随便问问。”随后挥挥手,示意他走,唐骏荃转头继续走,穿过大街再回头时,周澜已经进了灯火辉煌的饭店大堂。
  开好了五楼的房间,是个单人套间,周澜打着哈欠朝服务生挥挥手示意他把衣箱先送上楼去,他双手将大衣的翻领立了起来,出了大堂的旋转玻璃门,顶着寒风又了走出去。
  奉天他不算熟悉,但是以前和杜云峰来的时候他见过哪条街烟馆多,就在这附近,不过就算几步路他也懒得走了,一头钻进黄包车,催促车夫赶紧往烟馆跑,两个转弯之后,黄包车还没停稳,他就慌手慌脚的跳了下来。
  “老板,地下有冰,您慢点。”带着大棉帽子的黄包车夫回身扶了一下客人。
  周从怀里抓出钱夹,抽出出钞票,看也不看的塞给车夫,眼睛都离开烟馆的大门。
  “不用找了。”他三步两步跑进去了。
  榻子上是热的,周澜大衣也没脱合身躺了上去,旁边伺候的丫头熟练的点上梦灯,挑出灰黑的大烟膏子开始烧烟泡,空气里弥漫着香气,周澜盯着那杆烟枪直犯谗,等到真的一口抽在嘴里才了了这两天的心思。
  迷迷糊糊的全身就舒坦了,他有一瞬间在想怎么就染了这个,天津这几个月真是过得够混沌的,正经事一样没干,不正经的事莫名其妙的干了不少。
  但是这烟膏味道真是香甜啊,还好只是大烟,又不是白面,抽大烟的人活到七老八十的多了去了么,有什么可担心的?再多快活会儿吧。
  好模好样的的出了烟馆,已经是午夜时分,路过街边的面摊马上要收摊了,周澜赶巧要了一碗三鲜小混沌,吃一半剩一半。
  洗好澡倒在床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真是很久都没踏踏实实的睡了,等明天,就去黑鹰山。
  一夜无梦,睡死过去一般,周澜再睁眼天时已经大亮,洗脸刷牙刮胡子,好好端详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是瘦了,不过脸色恢复了一些,身上也不像昨天那么没力气。
  下楼去餐厅吃饭,餐台是小圆桌,蓝白格的餐布,精致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支郁金香,餐厅里人不多,周澜难得有胃口,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吃了两片面包,一个煎蛋,两杯温热适中的牛奶。他嗓子还是痛,不过没关系,反正无论是在天津还是在奉天,他都不想和谁说话,痛就痛吧。
  默默吃完早饭,拎起大衣下楼而去。
  关外的天气冷,周澜来到百货给自己添置了一条厚敦敦的羊毛围巾,一面是青灰色,一面是玉白色,围着脖子戴好了,抖身套上大翻领的羊毛大衣,领口灌不进冷风,人就暖和很多,对着镜子照了照,款式很不错。
  其实这个样式给杜云峰戴会更好看,但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应该是见一面交代几句话就回来了,还要给他送礼不成。
  黑鹰山大概是一天的路程,为了防止自己犯瘾,周澜走前在烟馆约略的抽了几口,然后匆匆上了开往城郊的汽车,到了城郊买了匹马,马是好马,通体雪白,价格也好,但是去黑鹰山的路难走,这个钱不花不行。
  骑上马,联想到当初从黑鹰山下来,杜云峰连匹马都不肯给他留。
  “也许不该去见他。”周澜暗自嘀咕了一句,犹豫了一刻,但还是夹着马肚子上路了。


第13章 如父
  一路奔骑,下午到达黑风林,绕过陷阱多的地界,周澜跑马绕过栏山村,寻着了上山的路。
  这路是本来应该是很隐蔽的,淹没在荒草里,只容单匹马上下山通过,若是赶上大雪,更是一点痕迹都寻不见。
  可周澜骑马踏上去的时候,发现小路已经变成了大路,初冬下的大雪,马蹄印混杂着纷乱的人脚印,往哪个方向的都有,枯草已经被踏平,他突生很不好的预感,一颗心悬了起来,催马沿路而上,一手握着马缰绳,一手从后腰拽出枪,人前倾几乎贴着马背,双脚狠狠的踢马肚子,白马四蹄飞奔。
  沿途很平静,可一切痕迹都提示着这里发生过不平静的事,一个小时后,周澜到达了黑鹰寨。
  黑鹰寨已经不是黑鹰寨。
  周澜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的木栏围墙已经烧光了,横七竖八的焦黑碳木倒了一地,院子里一片狼藉,露天灶台还在,锅都砸漏了,马棚的门开着,没有马匹,草料丢了一地,以前用来打牌的桌凳七扭八歪的翻倒在地。
  黑鹰寨遭袭了。
  周澜下马,靠着马背,紧握着枪一步一步往院子里面走,他警惕的看着四周,接近杜云峰的屋子。
  房门大敞四开,屋里黑咕隆咚,周澜合手握枪试探着进入,从外屋到里屋,转了个圈,没有人,炕上地上乱七八糟,那口樟木大衣箱敞开着,衣服散了一地,玻璃罐头盒子摔碎在桌子上,被褥都是扯开撕烂的。
  所有的屋子都搜了一遍之后,他才确定,寨子已经是空城了。
  人都走了,而且人走后,还有很多人上来过,房间都被搜查过,这么大规模的人马来端老窝不像是土匪所为,倒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周澜一拍脑袋——保安团。
  白马在院子里悠然的吃着满地的草料,他回到杜云峰的房间,坐在冰冷的炕上,双手抱头,冰冷的□□贴上太阳穴。
  他搓着脑袋想弄个明白,以目前的状况,寨子里的人应该是主动逃的,应该事先得了消息的,地上没血迹没死尸,该是没人伤亡,可冰天雪地的他们能去哪呢?那么多人,到哪个村子都是显眼的,到城里就更不可能,难道是满山头的转?
  “云峰!”他仰头一声大喊。
  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黑鹰寨,空荡荡的黑鹰山,没有回应。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因为之前有过深夜遇狼的遭遇,周澜只能在山上过夜。
  捡来柴禾点燃了炉子,冰凉的炕上开始暖和起来,周澜心里乱糟糟的,漫无目的打扫乱糟糟的屋子,他清理了玻璃碎屑,关好门窗,拾起满地的衣服,抖掉尘土,一件件叠好。
  有些是杜云峰的衣服,拾起一件洗得很旧的白衬衫,他认得出这还是在天津买的,他突然把白衬衫搂在怀里,低下头去闻,闻不到杜云峰的味道,只有泥土味道。
  他心里难受,就算一拍两散了,就算杜云峰再混账,也不该死。
  一小块残缺的瓦片上拧着棉线,一点残存的灯油,在这如豆的光里,周澜孤零零的躺在热炕上,他没烧过炕,添了很多柴禾进去,现在热得能烙饼,他仿佛没知觉似的盯着房顶,以前他就在这张炕上住过,小云峰用热乎乎的胸膛捂他冻伤的脚,互相弹脑瓜镚儿,搔痒痒肉,压住对方不能动弹。
  现在就他一个人了。
  杜云峰不会死的,他那么皮实,想到这,周澜忽的坐起:“对,云峰不会有事的。”
  夜半三更,他决定要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就骑马去寻,死活都得找出来。
  不,肯定是活的。
  火焰山上睡了一宿,瘦得和孙猴子似的周澜目光炯炯的起床了,化了点雪水洗脸,身骑白马奔向大山深处。
  黑鹰山有很多连绵的山头,而大山深处连乡民也不去,周澜一天连跑了几个山头,也没找到蛛丝马迹,晚上只能找个山洞窝起来,随身带的火柴已经不多,拢好的火堆不断的加柴才能保持不熄灭,他一夜没都睡好,加点柴禾就闭上眼小睡一会,枪不离手,不仅怕遇见土匪或者保安团,也怕遇见豺狼虎豹。
  白马随处啃着枯草,周澜身上除了钱夹一无他物,不能咬不能喝,冬天又没有野果子,有也没用,他不认得。
  三天之后,他决定返回,不是因为粒米未进,他不觉得饿,是大烟瘾又发作了。
  几乎用尽力气爬上白马,他下山了。
  上山慢,下山快,一天的功夫,他回到奉天。
  进奉天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伏在马背上伤心不已,恨天大地大,怎么找个人就找不见呢,茫茫人海,我势单力孤的,你让我到哪寻你去?
  夜深人静,唐骏荃正在伏案看书,忽听大门有细微的响动,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放心,就披了棉袄出去,隔着木门问了声谁,没听到回答。刚准备抬腿回屋,门被推得动了一下,他小心的开了门,黑灯瞎火的,木桩子一样的大活人就倒了进来。
  周澜到达唐骏荃家门口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无力,下马是用摔的方式,他好不容易扶着门站稳,已经说不出来话,挥手拍门。
  门开了,他直接涕泪横流的跌到了唐骏荃身上。
  “周老弟?”唐骏荃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伸手抬起下巴,惊异的认不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周澜。
  周澜半闭着眼,筋疲力尽。
  唐骏荃一把将他背了起来,周澜的胳膊就像没骨头的布偶,顺着他的肩膀耷拉下来。
  唐骏荃看看外面没人,就伸手牵过白马带进院子,匆匆忙忙关好大门,把人背进了正房。
  脱去大衣放在床上,周澜还是清醒的,他只是没劲,冒着虚汗,不停的流眼泪,唐骏荃跑到厨房冲了一碗红糖水,端着碗匆匆忙忙的跑回来,扶起周澜靠在他身上,糖水喂到嘴边。
  “你这是怎么回事?才几天就折腾成这副样子?”唐骏荃觉得对方就是个刚长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成天在瞎折腾什么,他一边喂水,一边扶着周澜,手指就碰到了对方腰里的□□。
  他拔出□□,是自己送给杜云峰那把,再看周澜的样子,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周澜喝完一碗红糖水,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捉住唐骏荃的胳膊;有气无力的说:“唐大哥,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事,你说。”唐骏荃是真心实意的,再大的事,他也愿意赴汤蹈火一次。
  “给我弄点大烟膏子回来,我,我难受……”说话的时候,周澜头垂进自己臂弯里,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难看,可是他真的难受。
  唐骏荃顿时觉悟了,急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复又回到周澜身边:“周老弟,你说你啊,谁好人碰那玩意,你啊!”
  “我以后戒,你现在快去给我弄点。”周澜嘴唇泛白,汗水淋漓而下,一碗糖水都不够他出汗的。
  唐骏荃不忍再说什么,穿上外套拿起帽子,深夜里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杆烟枪和黄纸包的大烟膏子。
  一阵云里雾里,周澜终于回了魂。
  唐骏荃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半夜熬了粥,打了热水帮他擦身,唐骏荃给他擦了脸,周澜执意自己擦胳膊腿,他总觉得和唐骏荃没那么熟,不好这么亲近。
  拿着毛巾擦到大腿时,周澜疼的哼了一声——这几天一只在马背上,他的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青肿起来,一碰就疼的要命。
  吃饱收拾干净了,他恢复了干净的好人摸样。
  他行动不方便,唐骏荃为了照顾他,提议两人住一个房间,周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人家是好心。
  吹了油灯,一片黑暗,两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
  “唐大哥,我想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知道你有你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是谁?”
  “你认识的,杜云峰”
  唐骏荃此刻翻了个身,面对他:“杜老弟?当然认识,你怎么找不到他了?你上次不是说你们一直在一起么?”
  “嗯,后来有事分开了。”周刊依然仰着头,顿了顿之后横下心,他决定说实话,就把杜云峰当匪首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末了不放心的补充道:“唐大哥,云峰不是坏人,他是被日本人逼上山的。”
  唐骏荃在黑暗里思索着整件事,一时没言语。
  周澜以为他不肯帮忙,一挺身坐起来:“当初杜云峰救的你,他现在有危险,你得帮帮他!”
  唐骏荃伸手把周澜拉回被窝,“冷!”他说。
  对方太瘦了,几乎没什么力气就被塞进被窝,他平静的说:“我不是不帮,我是在想怎么帮,年前听说保安团在剿匪,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明天找人打听,你急什么?”
  周澜这才心里安定了一些,觉得自己刚才急赤白脸的,肯定一副逼人还人情的样。他伸出手,穿过二人被窝,拍拍唐骏荃的手:“唐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一定要帮我,那是我兄弟!”
  唐骏荃感觉到了对方冰凉凉的手,心里生出点怜悯,火热的大手回握:“我肯定帮你,睡觉吧。”
  唐骏荃果然说话是算数的,第二天一早便出去了,走前没忘了把一碗热豆浆和两根油条摆在床柜上:“你看你瘦的,都吃了,别剩下。”周澜翻了个身,腿一阵疼痛,疼得他直咧嘴。
  他依旧是没胃口,不过为了不辜负对方的热情,硬是挺着脖子塞进肚。
  中午时候,唐骏荃从外边回来,高大魁梧的个子,长衫礼帽的打扮,左手颇为滑稽的拎着一只老鳖,右手拎着一只小母鸡,周澜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还有菜下油锅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一阵阵香气袭来,他刚才还觉得撑得慌,现在竟然有点饿了。
  不一会儿,唐骏荃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自己先试了下,觉得温度可以,便扶起周澜靠好:“来喝点水。”
  周澜扑哧一笑,接过来喝了,唐骏荃问他笑什么,周澜摇摇头不肯说。
  饭菜都在厨房,周澜也不想坐月子似的总窝在床上,就坚持去厨房吃,唐骏荃看他腿疼的不行,就低下身背他。
  周澜很瘦,真是没什么分量,唐骏荃轻轻松松就把他背了起来,出于好玩,背着他出了房门之后还在院子里绕起了圈,美其名曰晒太阳。
  在周澜的印象里,上次背他的是光着屁股的杜云峰,再以前就是贝利神父了。
  唐骏荃始终把周澜当个大孩子,差个辈分的朋友。他尖下巴大眼睛,摸样长得好看,很讨人喜欢,现在弱得和个猫崽子似的,对于这样一个小老弟,总是让人人不住怜悯,很想照顾他,哄他开心。
  院子里银杏树光秃秃的一棵,偶有几片没落的树叶还孤零零在枝杈上,像金色的小扇子,周澜抬手去够,唐骏荃就踮着脚帮他,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周澜说你别动,然后自己攀着他的后背向上使劲一窜,扯到在手里,然后重心不稳的跌回到唐骏荃的后背上,搂紧对方脖子。
  他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香烟味。
  “你抽的哈德门?”
  “嗯,你问过,怎么了?”
  “给我来根尝尝。”
  “你先吃饭。”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唐骏荃的手艺不错,又一直喂鸟似的的给周澜填菜,周澜就直着脖子吃了很多。
  一边吃饭,唐骏荃一边交代打听到的情况:“我通过朋友联系到了保安团里的一个小连长,”说着伸手盛好一碗母鸡老鳖汤:“你别总叨那几片菜叶子,喝点汤。”周澜听到保安团几个字,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下意识的接过汤碗往嘴里送,随即被烫的差点连汤带碗扔出去。
  “你慢点,忘了告诉你烫,自己不知道先试试。”唐骏荃拿着毛巾直接擦了周澜的嘴角和衣服前襟。
  周澜顾不上这些,他身体向前倾,放下汤碗:“保安团怎么?继续说。”
  唐骏荃用毛巾擦着菜汤:“那个小连长说,确实年前剿匪去了黑鹰山,但是扑了个空,那边地形复杂,保安团满山沟的追,瞎猫碰死耗子的,杜云峰那伙人遭遇过两次,谁也没占到便宜,土匪被打死了几个。”
  “黑鹰山死人了?”周澜一拍桌子,双腿一蹬站起来,随即痛苦的一咬牙,又坐了下去。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保安团也死伤了不少,还被抢了几只枪”
  “他们活该。”周澜利利索索的回道。
  唐骏荃一皱眉,觉得这是孩子话,哪条性命不是命呢?再说历朝历代剿匪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拍拍周澜的肩膀,继续说:“死的是几个不知名的,没有杜云峰,不过说来奇怪,那几个人是被刀砍的,不是中枪,说起来倒像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周澜转转眼睛,不置评论,继续追问:“那现在怎么样?”
  唐骏荃说保安团不断的换队伍进山剿匪,在打疲劳战,等人困马乏支持不住了,也许会出动更多人马一举歼灭。周澜一推桌子,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腿不敢伸太直,低声说:“我得去找他。”
  “保安团都找不到他,你能找到他?”唐骏荃把他拉回来,按回桌边,“还是我让人多打探,比你自己动手强,你找,也得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吧?”。
  杜云峰虽然暂无性命之忧,但周澜还是急,恨不得腿上的伤立马好起来,要是能用刀把受伤的地方割掉,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云峰的日子不好过啊,他在心里念叨。
  既然走不了,只能继续养伤,安不下心来也得安。
  日子一长,保安团那边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周澜也稍稍放了点心。
  周澜逐渐发现唐骏荃这人有点意思,至于怎么个有意思法,一时说不清楚。
  除了抽大烟这事唐骏荃不赞成,其他事他俩还挺能说一起,不仅如此,唐骏荃对他的照顾可以称之为不厌其烦,天天把他当孩子似的背来背去的,搞的周澜对他后背都有了依赖性,挺高大魁梧的,腿好了也想窜上去,让他背一圈。
  能和周澜聊得来的人,一只手就能数清。
  晚上,周澜坐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拿着根剥好皮的香蕉,床下一大铜盆的热水,他把两只脚丫子插在水里,脑袋上很快就冒了汗,他最近身体单薄,一不小心着凉就得了伤寒,烧得脸蛋还挺有血色,这会正披着棉袄泡脚发汗。
  黄铜盆里有几块生姜,他聚精会神的用脚指头夹起,一块一块的在水里摞成堆。
  眼看堆成规模了,唐骏荃拎着暖瓶一身寒气的进了屋:“水凉了吧,我给你加点热水。”
  周澜抬起水淋淋的双脚,搭在盆沿儿上,唐骏荃蹲下给他加水,看见刚成型的“金字塔”,他低头无声的笑了——这举动是有多孩子气。
  伸了一只手指试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就停止倒热水。
  “接着泡吧”他回身把暖瓶放在桌子上。周澜把脚伸进铜盆,嘴里嘶了一声,马上拎了出来。
  “热么?”唐骏荃又蹲下来,手伸进盆里,自言自语:“这不算热,别娇气啊!”说着把对方的脚按进水里。
  他的手是大而有力的,按着脚就不松开,周澜挣了几下,觉得腿疼,就不动了,忍了一会,发现果然没那么热。
  唐骏荃起身放好暖瓶,又开启了家长模式:“你说你也不小了,把自己身体糟蹋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没个孩子懂事?”
  对方说话的语气让周澜很受用,像长辈哄着孩子,周澜自问从小到大,除了不敢高声说话的娘,还真没谁把他当孩子哄着宠着,暖烘烘的让人心里真舒服。
  他这心里一美,脸上就更红了。
  唐骏荃抬起头,看见他一向没血色的脸上红扑扑的,十分好看,转念心生担忧:“你是不是烧的更厉害了,让我摸摸。”
  周澜顺从的低下额头,等待对方来试试温度,唐骏荃也抬起手,刚要触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都是洗脚水,本想到外屋取个毛巾,转念又想周澜是个男孩,有什么忌讳的,于是抬起头,嘴唇就贴到周澜的额头上。
  周澜愣住了,一动未动,倒是唐骏荃先撤了回来,放心的说:“没事了,没刚才烧的厉害了,我觉得温度低了一点,看来这泡脚还真管用了,等明天再吃点药”
  他自己说自己的,周澜缓缓的回身,一言不发。
  晚上躺在床上,周澜黑暗里睁着眼睛,开了腔:“周大哥,我还没问过你年纪,你要不嫌弃,我们换互换兰谱如何?”
  唐骏荃刚刚有点迷糊,被他这么一叫又清醒了过来:“好啊,只要你愿意,我觉得挺合适。”
  “你肯定比我大,我认你做义兄。”周澜说。
  唐骏荃是一直很喜欢这个周老弟,再说二人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于是翻个身,单手撑着头,侧面对着周澜:“我今年三十六了,你要是不嫌弃,叫我声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澜的一声“啊”打断,周澜半坐起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那你十七岁都可以生我了!”
  唐骏荃没摸清什么意思,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听周澜兴奋的说:“你这个年纪你早有家室、有孩子了吧?”
  “有啊,家人都在黑河呢,我女儿都十五岁了。”
  “我给你女儿当干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唐骏荃想了几秒钟明白过来,伸手扑棱了一下周澜的脑袋:“嘿,你小子傻呀,有这么自己降辈分的么?”
  周澜思索了一下,慢悠悠的说:“我愿意,我还没个妹妹呢。”然后仿佛铁了心要进人家家谱似的,嗓门一高:“不让认,那我娶她也不错吧,唐老爹!”
  “我女儿可不能嫁你这个大烟鬼”唐骏荃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就继续和他闲扯,同时,把穿得单薄的周澜往被窝里塞。
  “大烟鬼怎么了?我先生米煮成熟饭,不嫁我,还能嫁谁。” 周澜脱口而出。
  这话很畜生,唐骏荃听着刺耳,心想这孩子怎么一阵阵的冒邪气,说着说着就下道,于是正色道:“你这话说的土匪腔,别不学好!”
  见他有点生气了,周澜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唐大哥,你别生气,我说着玩的。”见对方没动静,周澜干脆心一横,手上一使力气,实打实的抱住对方,小孩撒娇似的趴在对方身上:“唐老爹,你教我,我就学好了。”
  唐骏荃家里有一妻一女,因为跟着队伍抗日,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亲人,思念艰深。周澜这一声一声的唐老爹就像一只手指头一下下的按他心里的开关。


第14章 黑夜营救
  电话铃响了。
  从周澜来住,就没听唐骏荃家里的电话响起过,两个人同时住手,不再出声音。
  铃响两声之后,一片寂静,唐骏荃披上棉袄跑到外屋,手静静的搭在话筒上等待。
  铃声再次响起。
  杜云峰有了消息,保安团在深山里遭遇黑鹰寨人马,打的不可开交,正请求保安团大本营派人支援。
  黑鹰山深处,一队人马在黑暗中前进,没点火把,只能依靠依稀的月光蜿蜒于山路,仿佛一只迂回前进的蛇。
  和其他人一样,周澜身骑马匹,一身简单的黑衣粗布装束,他的脸上也蒙着黑色的布,长长睫毛下,警惕的目光闪烁。手里紧握一只勃朗宁,是临出发前唐骏荃塞到他手里的,可装七发子弹,与左轮比,这种枪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你没经验,打起来你远点,别往前凑。”唐骏荃拍着他的肩膀交代。
  唐骏荃虽然是个团长,但秘密抗日几乎耗尽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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