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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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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有神思飘忽的又想起,那年过大年,他在医院病房,贺驷光着脚,一身单薄地讨好他。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当时能体会到那用情至深的一颗真心,他又怎么会那么不近人情,那么苛责他呢。
烟灰洒落在地上,不知何时燃尽。
他只觉得手指微微一动,有人从他指尖摘去了烟蒂。
蓦然睁大双眼,只见杜云峰单膝跪在他椅旁,也不知来了多久。
“你……”他张嘴询问。
刚刚说出一个字,杜云峰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唇。
“你太太睡了吗?”杜云峰低声问,他刻意压着嗓音,“别吓着她。”
周澜一点头,清了清嗓子:“她打了针,应该没事,我儿子呢?”
“睡着了,”杜云峰眉眼清俊的一笑,“小家伙很开心,闹够了,回来的汽车上就睡着了,我抱进他卧室了。”
“好。”周澜低声说。
一个坐着,一个半跪着,二人忽然都没了话。
周澜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想着怎么缓解这有点奇怪的气氛。
杜云峰却避也不避他,直视他的一举一动,不等他开口,杜云峰又凑近了一些,他问道:“你呢?”
周澜扭头看他,距离很近,他迟疑地说:“我什么?”
“你开心吗?”杜云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周澜又转开目光,低下头,“我开心,老的小的都好好的,家里不出事,我就挺开心。”
杜云峰默然。
空气又安静下来。
忽然,杜云峰一抬手,揽上对方的肩膀。
“别扯淡了,”他把对方连搂带抱掳起来,“大过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这抽烟,能开心到哪去?”
他不由分说地裹着人往一边拽。
周澜心里就是一惊,可他也不方便乱扑腾,只能低声训斥:“你又要干什么?”
“我能干嘛!”杜云峰前胸拥着他的后背,把人往窗口推,“我来跟你过年的,老的小的我都伺候完了,能不管你?”
透过阁楼书房的木窗,周澜看到了楼下忙忙碌碌的小兵,落了薄雪的院子里,几个黑影猫腰撅腚的在布置着什么。
“你也不肯去我那,”杜云峰一手搂着他,一手推开窗子,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只能把爆竹搬这来了。你别苦着自己,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活得那么憋屈,你顾着一家老小,总得有个人顾着你不是?”
“我这不能放爆竹!”周澜急切的说。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杜云峰紧紧搂着他,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的大衣怀里,周澜的头发磨蹭着他的下巴,一如多年前,他搂着他骑马,搔得他心里软软的。
只听他说:“爆竹的引信都拆了,我这些小兵都是爆破的好手,知道怎么弄没动静,还能呲出花儿来。”
果然,他一挥手,楼下的小兵便意会了,有人擦燃了火柴,一点小小的火苗立刻引燃了铺设好的□□,在滋滋的燃烧声中,火花越来越大,越来越绚丽蓬勃,□□宛如流动的火龙,将楼下院子装点得火树银花。
万籁归于安静,凌晨时分,周澜忘记了挣动。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观赏到了他一个人的不夜天,在满目的雪亮流光萤火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而杜云峰也竟然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静静的抱着他,与他观赏眼前的美景,对当前的一刻很是知足。
1942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阳历三月,天气依然寒冷,然而更令人寒冷的是当下的时局。
汪伪政府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统治着上海,他们名义上和平建国,实则比重庆要没底气的多,因为没有充足的军事支持,恐怖统治成了最佳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过年了,上次是1932年的焰火,十年了,求你们快点上床好吗?真墨迹!明天十点前更。
第117章 清除第一个路障
大年初一到十五,杜云峰像块儿牛皮膏药似的粘在周宅,甚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蛰居起来,连自己的宅子都不回了,周澜知道他软硬不吃,也肯定轰不走他,再说,为什么要轰他走呢,他毕竟是家里人啊。
除了楼上不去,杜云峰在宅子里进出都自由,哑叔和小宝都喜欢他,周家一向缺人气,他这一来到处都是乐呵呵的,周澜外出回来,偶尔听到一耳朵厨房下人说话,说是杜先生讲周宅的饭菜好,比过华懋饭店的总统套餐,所以不想走哩。
几个小厨娘叽叽咯咯的笑,私下里议论的欢。
杜云峰仪表堂堂,藏起匪气,装起人来像模像样,颇有女人缘,招女人喜欢,他若是想婚娶,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能排着队进门相亲。
何况他已经事业有成,有身份有地位,地位嘛……
周澜心里画了个问号。
杜云峰显然不是刻意来上海寻自己的,他们相遇实属偶然,那杜云峰作为国军少将,军队大员就这么出现在战争孤岛的上海。
这到底怎么回事,意味着什么呢?
有天吃晚饭的时候他问过,被杜云峰油腔滑调的转移了话题。
于是,周澜就只知道,他不想说。
杜云峰俨然活成了周家不可或缺的一口人,他对老孝顺,对小慈祥,活泼泼的一个大闲人,有礼有节地躲着洋房楼上那位走。
淑梅在周澜的陪伴下,见过杜云峰几次,杜云峰倒是刻意想躲避,避不开的时候,他不直视淑梅的眼睛,只给对方一个侧影或者背影。
他晓得自己杀气太重,不是装得笑呵呵就能藏得住,周澜和他是同一类人,并不敏感,但对于淑梅这种精神紧绷得如同发丝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断了弦。
周澜的生活已经很累很乱了,既然帮不上他,也救不了他,但至少可以不添乱。
这样的杜云峰让周澜心里暗暗吃惊。
他们一起长大的,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清楚。杜云峰想要什么,斯斯文文去取是不可能的,他都是喊打喊杀,连抢带夺,怎么可能如此佛性随缘呢?
想起年前杜云峰第一次来时,还在楼上的储物间里强迫他,可转眼真转了性似的,什么都不提了,偶尔有肢体触碰,他能看到杜云峰眼中一闪而过的火花,对方却能在转瞬间就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没有任何出格的念头。
过了立春,万物复苏,杜云峰外出了两日,周澜正有点担心他时,他却在晚饭时间赶了回来。
淑梅伤风感冒,周澜早早陪她吃了一点粥,腹中并不饥饿,但是看到杜云峰风尘仆仆的赶进家门,他转而掩好楼上的房门,一瘸一拐的下了楼。
虽然一直住在周家,他俩却很少赶上一起吃饭,原因无他,周澜一直坚持陪太太吃饭,而杜云峰就和哑叔一起吃。其实在周家老宅的时候,他就和哑叔一起吃,毕竟身份有尊卑,都是下人。但如今却是因为哑叔是家里唯一的长辈,他是作为晚辈,陪伴长辈一起用餐。
今天的晚辈多了周澜,小宝这顿饭吃得也格外开心,他总是陪爸爸梅姨一起吃,爸爸和梅姨虽然都很照顾他,把最好的给他吃,可却沉闷的很。
今天这一大桌子可不一样了,大个子杜叔叔爱说笑,哑叔一直在笑,爸爸似乎心情也不错。
他以一个孩童的角度,听着大人之间的对话,似懂非懂。
“上海并不是个太平之地,你的身份呆着这里可还方便?”周澜细嚼慢咽,筷子抵在唇齿间,斟字酌句的发问,“毕竟……这里日本人还是横行的。”
“老子打的就是横行的,”杜云峰端着饭碗,一挑眉毛,“打到他们滚出去,或者打到我打不动为止。”
“那……”周澜考虑是不是要直白问他,毕竟是军机内容,他已经不是戎装在身的人,按理说是没这个资格问的,“那你就这么呆在上海?重庆那边也放心你一直在?以你的级别……”
“别想那么多,”杜云峰打断了他,自自然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对方碗里,“吃菜,你看你瘦的。”
周澜顿了一下动作,盯着碗里的菜,垂目不严,夹进口中。
杜云峰低头一笑。
“等吃完饭,我有点事和你商量,”杜云峰边吃边说,随意得很,是个在家的自在摸样,“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周澜一点头,也难怪,当着小孩子说时局动荡,谈人命关天确实不应该,不如一会关起门来讲。
小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得要领地问要把谁“打得滚出去”,杜云峰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用筷子敲他的头,“小东西,耳朵挺灵的,叔叔就是专治各种坏人,不听话的打出去。”
“是说日本人吗?”小宝眨着大眼睛问。
“不要乱讲,”周澜接过话茬,“家里的话不能到外面说,知道吗?”
小宝不清楚为什么,可还是察觉到危险,于是用力地一点头,“知道啦!”
饭后,周澜提议杜云峰跟他去阁楼的书房,杜云峰却摆摆手。
“家里人睡了,楼上说话会打扰她,”他眼神往楼梯处一瞥,“地下室谈吧?”
周澜:“地下室?”
杜云峰一点头,“地下室!”他肯定地说。
说完他径自往楼下走去。
地下室没开灯,只有楼梯间的□□壁灯的灯光转了几个弯散射下来,周澜跟在杜云峰身后,他腿脚不利索,最后几级台阶踩的不稳当。
昏暗中,杜云峰回手搀扶他,本来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没等周澜挣脱,杜云峰却先放开,转而攥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一层衣袖,他扶稳了他。
“不急,注意脚下,”杜云峰声音低沉稳健,只听他问“灯在哪?”
周澜手里空落落的,手腕上的力气却把他扶得稳稳的。
“我没事,”他说,“灯在你右手边,往前两步。”
“等着别动。”杜云峰下命令似的沉声说,然后他松开了手,不一会儿打开了地下室的吊灯。
他回头,周澜果然还站在楼梯处。
杜云峰轻轻笑了一下,径直往里面走,伸手拧开那间屋子的房门,他又回头,看着一脸疑问的周澜,他低声说:“来这里说吧,我有话和你们俩个说。”
你们俩个!
周澜云里雾里的跟了进去。
杜云峰对着那位上了一炷香,死者为大,燃着的香在脑门上贴了贴,然后插进了香炉里。
“我以为……”周澜迷惑地开口了,“你是想和我说此行上海的目的。”
“那个不急,”杜云峰转身走到沙发边,一拍扶手,“你早晚会知道,那不重要,你坐这,我有事和你商量。”
周澜一坐稳,杜云峰也坐在一旁,推开挤满烟头的烟灰缸,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倒出里面纸张,他先挑出了一张地图。
“你先看看这个,”杜云峰展开地图摊到他面前,“我去佘山转了两天,一步一步踩明白的,风水好的几块地都在地图上画红圈的位置了。”
周澜:“风水好?”
“嗯,”杜云峰又在纸堆里翻找出几张照片,“这是我拍的,周围的环境,背山面水的,我找先生看过了,都是万里挑一的风水好地。”
周澜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伸手往余下的纸堆里翻看,果然是几处待签字的地契。
周澜不言语,握着地图好半晌不说话。
杜云峰看着他,也不说话。
冷场了,整个地下室空气都凝固了。
“我现在就这一点点骨灰了,”周澜冷冷的开口,“你看着也碍眼吗?”
杜云峰一点头:“碍眼!”
周澜眉眼一挑,目光便无遮挡地直射到对方的脸上。
他不是个好惹的主,这眼神杜云峰熟悉,只是好久没见到了。
“人没了,”杜云峰转过脸,不接他这记眼刀,“大家都知道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你不是不懂!”
“你在教我做人吗?”周澜问。
杜云峰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的说:“所谓入土为安,是让死者能安心,也是让活着的人不纠结。”
“我不放!”周澜坚定地说。
杜云峰叹了口气,周澜果然是个情种,是个死心眼的拧货,当初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可惜……
论犯倔,他不是周澜的对手,于是他打起了太极。
“慕安,”他放低了声音,“当初干娘走的时候,我们没机会好好安葬她,我是一颗□□为她老人家送行的,你当我心里不难受吗?”
周澜没言语,但目光犹豫了。
“当时是真不行啊,前有敌人,后有追兵,我扛着你,总得先顾活人,总得想办法活着不是?”他见周澜不说话,继续说道:“他老人家一辈子善良慈悲,临了连个像样的安身之所都没有,这是我的无能,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周澜低下头,显然想起了那惨烈的一幕。
“我娘,”他诺诺开口,“她老人家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不怪你,怪我没照顾好她。”
“这是没有办法弥补的遗憾,”杜云峰察言观色地转换了话题,“贺驷他走的遗憾,他这辈子没能和你一起走完,我能体会到他的遗憾。”
周澜抬眼看他,不知道他的重点是“遗憾”还是“他能体会得到”。
杜云峰直视他的双眼,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喜欢他,放不下他,可他这辈子已经结束了,你说他要是有魂魄,就看着你见天的对着一堆骨灰折磨自己,他能不心疼?”
“我倒希望人死真的有魂魄。”周澜静静的说,“他要是心疼,可以来找我。”
杜云峰暗暗一咬牙。
“那你就不心疼他?”他几乎带着气,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我不心疼他?”周澜皱眉。
“对,我看你就是不心疼他,”杜云峰斩钉截铁地说,“要是干娘的骨灰,你会带在身边,不给她安葬吗?都说入土为安,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你还抓着他的魂不让他走,天天锁在地下室里,我问你,你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恨他?爱他?我当然……”周澜话没说完,杜云峰就打断了他,“我看你就是恨他,他都为了你死了,这辈子的苦受完了,你还不肯让他歇着,看起来你供着他好像是爱他,其实你就是自私,就是全都为自己考虑,你不放他走,缠着他,让他困在这个不上天不入地的地方,你心里踏实?”
不等周澜插嘴,他一鼓作气势如虎,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这辈子,为了你,把命都搭上了,你怎么好意思好揪着他,人没魂,你留着一堆骨头渣子天天哭天抹泪的对得起谁?”
周澜:“我什么时候哭天……”
“就是那个意思,”杜云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白道:“要是有魂,他都该转世投胎给人家做儿子当宝贝去了,你非要让他孤魂野鬼的吊着,生不生死不死的受罪。”
周澜被他抢白的一时乱了心神,觉得对方似乎说得对,又似乎狗屁不通,就没言语,单是看着对方。
杜云峰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这个逻辑能不能把周澜绕进去,反正这话要是别人说,周澜还能卸下点防备,毕竟在周澜心里,杜云峰一直对贺驷是有敌意的。
于是,在这关键时刻,他祭出了杀手锏。
他摊开每张地契。
“你看,”他一张张的铺平在周澜面前,“地契的尺寸,不用我说,你也能看出来吧?”
周澜低头,看完一张,他有些疑惑,主动翻看了下一张。
“这……”他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我买的都是双份的,”杜云峰声音低沉了下去,语重心长起来,“他的墓地旁边我也买下来了,等你老到那一天,你就可以放心去陪他了。”
周澜蓦然抬头,他看着杜云峰,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本来杜云峰说这些,他起初是有些抵触的,贺驷虽然不在了,可不能改变他俩敌对的过去,更何况杜云峰是对自己有想法的,虽然不知道他最近温吞吞的打着什么主意,但周澜浑身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到,杜云峰在意他,他的目光流连于他,即使他不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全部的身心在留意他。
而此刻,杜云峰和他说,在他人生的终点,他应该和贺驷在一起,这让周澜想不明白。
杜云峰吃一堑长一智,继续给周澜喂药:“那年在黑鹰山,我挖屋里的金条,和你说过,我很想有一天和你葬在一起的,你记得吗?”
周澜动容了,轻声说:“记得,那年我才17岁。”
杜云峰点点头。
“我们年轻的时候,说过很多山盟海誓的话,可是不过十来年的时间,我们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有你的错,也有我的错,但终归是我先动的手,我辜负了你。”他蹲下来,靠近周澜,周澜没躲。
杜云峰没有做出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轻声继续说着,“你犯过很多错,你已经付出了代价,而我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这么多年的遗憾,但我知道,这还不够,在我不在的时候,他保护了你照顾了你,你对他动心,这个事我得认,你喜欢他,这辈子都想跟他在一起,我能成全的就是这两块墓地了。”
周澜轻轻咬着嘴唇,这翻暖心窝子的话,其实也同时戳了他的心窝子。
“但是,慕安,”杜云峰抬起一只手,试探着落到周澜的头顶,小心翼翼的摩挲,“他安安静静的在人生终点等你,是盼着你好的,他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你,就是怕你剩下这几十年的路太难走,他会不踏实。”
周澜目光垂下去,眼里有水汽,想必是想到了他与贺驷的最后时光。
相爱,温暖,然而绝望。
杜云峰的大手温暖干燥,一如很多年前。
“我知道你的意思,”周澜终于开口了,“我知道这是他的心愿,我也明白你……你的心意,就算我安葬了他,暂时放下往事,我也不能和你重新开始了,云峰,我是有家室的人,我有太太了,淑梅这个样子了,难道你让我休了她吗?”
“你没明白,”杜云峰转而抓住了他膝盖上的手,不松不紧的握在手里,摸着两截残余的指根,他直接按上了自己的胸膛,“我是想让你活得好,不那么累,走了那么多弯路,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我爱你,最重要是不是怎么重归于好,而是让你活得好。”
“云峰……”周澜动容了,这个活土匪,竟然软到这样不可思议,他们两个人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这个家伙最不肯让步的事情,让步了。
杜云峰的让步不止于此,只听他接着说道——
“当我知道你娶的是淑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抢了,”他与周澜面对面,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的靠得这么近了,拉着那只手,慢慢签到嘴边,他是真心疼,轻轻吻了残缺的手指,“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的弥补你,你想要我,我一直都在,你不想要,我也不会再强迫你。”
无论是今生还是来生,你都不是我的,但我站在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又过了一个月,大地回暖,柳树冒出了细枝丫,圈边儿的嫩黄叶尖钻出了泛绿的树枝,春风吹过,摇曳飘荡。
佘山实在不算高,一块背山面水的好地上,刚刚修建好的墓地打扫得一尘不染,小兵们远远的待在树下,而墓碑前站着两个身影。
“四哥,”周澜拄着拐杖靠得更近一些,“你呆在这要是不习惯晚上就托梦给我,你告诉我,我再给你换地方,你要是不想呆在这,也托梦给我,我还带你回家,你听见了吗?”
山空林静,偶尔鸟啼。
周澜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杜云峰这时走上前去,抬手拍拍墓碑:“黑四儿,先躺着吧,你在天有灵就看看旁边那块地也该心里踏实了,他活着喜欢你,死了和你在一起,你也该知足了,我这当大哥的,也够意思了吧?呵呵,你小子,搞不好要笑老子窝囊废,明明说好了和慕安藏一起,现在却得把地方让给你,你啊,后来者居上啊。”
周澜挥挥手,让他不要扯淡。
按照老家的规矩祭拜完,他们便下山返程了,那天天很蓝,阳光格外的好,放眼望去,隐隐能看到远处的上海。
不知是阳光太好的缘故,还是郊野空气好,周澜竟然觉得腿脚轻快了一些,人也轻松了不少。
他想,也许是应该早点把贺驷安葬了,潮湿烦闷的地下室怎么比得上这三清水秀的好地方呢。
他拄着拐杖下台阶,杜云峰并不刻意搀扶他,但是始终都在他左右,伸手可触的距离里。
周澜的思想转回到杜云峰身上,就随口说了一句:“把你可怜的,当着逝者还要说那样不着边际的话,还有抢着进墓地的?不像话!”
杜云峰莞尔,周澜的话听起来像责怪,可语气很放松,没有一直以来那么多的防备和紧绷。
“黑四儿是个机灵鬼,脑袋灵活的很,我都同意你以后和他在一起了,我揶揄他几句,他不亏,”杜云峰边走边说,他低头看路,周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说,“再说我说的是事实,我把你们都安排好了,我去做孤魂野鬼,当大哥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周澜脚步慢了下来,他忽然又想起,以前杜云峰想和他葬在一起的承诺。
“别扯没用的,”周澜有些不耐烦了,“你别犯酸,不然你也在附近买块地,我又没拦着你。”
杜云峰这时已经下了好几个台阶,他闻言停下脚步,一脚台阶上,一脚台阶下,微微扭身回头:“就别浪费钱了。”
周澜:“什么意思?”
杜云峰抬手一指,一马平川的山下,一眼望不到尽头平原地带。
“你看这大好河山,”他说,“慕安,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五年了,上海南京都失守了,武汉和长沙马上会有大战,那是重庆最后的屏障了。”
他虽然站在低处,却一身正气,高大挺拔,只听他说:“我是军人,大战在即,我当勇往直前做殊死的抵抗,我不确定能马革裹尸囫囵个的回来,长沙一战,我恐怕每一寸血肉都要碾碎于沙场,哪还有机会完完整整进那个挖好的坑?”
周澜愣住了,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
二人久久相对而立,前面的士兵远远的等着,也不敢催促。
杜云峰不言不动,修身的黑色大氅将他挺括成了一挺拔的松树,风吹过,树叶斑驳的影子摇晃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坚定,不可动摇。
这短暂的瞬间,却好似万年掠过,所有的爱恨情仇在国家大义面前都沉淀了下去,他们俩,还是他们俩,却也远远不再是他们俩了。
杜云峰笑了一下,上前拉住周澜的手:“慕安,我们回不到过去的时光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珍惜当下吧。”
当晚杜云峰回了自己的宅子,那处小洋房看着不起眼,却是布满了警惕的视线,夜深人静,随着滴滴答答的电台声,一封秘密电报从杜宅发射向夜空。
“深海计划正式启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木有双更啦,明天才有时间写,估计明天要晚一点,上午12点前能更。
第118章 鸿门宴
又在周家活活腻歪了两天,杜云峰说去办些公事,周澜便直截了当的问他是不是要打仗了。
杜云峰摇头,沉默的看他。
周澜于是问:“跟我也不能说?
杜云峰又是摇头。
周澜便不再多问,只问他还能平安回来吗。
杜云峰一点头,终于张嘴说话:“我不远走,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可能会很忙,就不大有时间来看哑叔小宝……还有你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犹犹豫豫,他一向爽朗,很少这副摸样。
周澜有些担心,可一时也想不到哪里不对,便安慰道:“能回来就好。”
过了几天便是清明节,周澜让小张开车,他独自去了佘山,带着香烛纸钱和家里做的青团。
他腿脚慢,到了墓地时,见到几个杜家的士兵已经把墓地打扫了一遍,墓碑前还供着酒,而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显然是已经洒在地上多时了。
“你们……”周澜认得他们,便停下脚步。
“周师长,哦,不不,卑职愚钝,周先生,”赵小虎手下的一个兵当初在商丘见过周澜几面,“我们军座人在外地,不能亲自吊唁,吩咐我们一定替他尽到心意。”
周澜点点头:“谢谢你们,费心了。”
几个士兵统一立正:“军座的心意,属下不敢怠慢。”
周澜走上前去,拄着拐杖弯腰拾起酒瓶,大泉源,正是以前他们在黑鹰山时喜欢喝的酒,不贵,但是南方却很不好买到,也不知杜云峰从哪里得来的。
几个士兵很有眼色地帮司机小张把各类供品都摆放好了,不声不响地走远了一些,时不时的往墓地这边看,想必时怕周澜有什么需要,随时能照看。
杜云峰的亲兵,是非常清楚自家军座看重什么的。
坟茔一根杂草都没有,地上还有清扫过的痕迹,周澜在墓碑旁坐了下来,好腿屈膝,伤腿伸直,拐杖放到了一旁,他挥手把小张也支远了。
“四哥,”他点上一支烟,才开口,“还习惯吗?”
说完,他把香烟放在碑前的供品盘上,他说:“抽一根吧,很久没抽了吧?”
他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手肘拄在膝盖上,侧身靠着坚硬的墓碑,他神情淡然地望着天空。
天空蔚蓝,有一丝淡云。
“我昨天梦见你了,”他轻声地说,“你还是笑,也不张嘴和我讲话,我问你什么你都笑,你笑什么啊?”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你啊,”他笑着叹了口气,“以前就不爱说话,死了也改不了,死倔死倔的。”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完了这句话:“倔得怪让人心疼的。”
墓碑前的香烟被贴地的微风吹得微微一动,烟头红了一瞬。
“云峰让我把你葬了,说了那么多,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他还是处处在替我着想,他怕我天天对着你难受,他怕我难过,”他自言自语,仿佛靠着的墓碑是他最忠实的听众,“道理我都懂,人死如灯灭,我再念着你,你也回不来了,不过云峰有一点说得很对,想到你在人生的终点等我,我就没那么孤单了。我以前特别怕死,打小儿就担惊受怕,往往是怕别人害自己,就先下手为强,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干得越多,就越怕死,怕自己不得好死。可是现在,我一想到人生大不了一死,而你笑呵呵的在尽头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团聚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说是不是?”周澜低头,手里的香烟去碰墓碑前的香烟,“别光顾抽烟,和你说话呢。”
两根香烟相碰,烟灰落到了一起。
“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也不知道云峰来上海干什么,呆了两个月了,他身份那么敏感,我问他也不说,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微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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