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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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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小虎:“你可闭嘴吧。”
  众人都急吼吼的往里跟,杜云峰扶着门框拧着眉毛,“你们干什么!”
  “军座,我们不是着急吗,你这病来如山倒,我们不踏实。”
  “滚滚滚,”杜云峰挥手,“解个手一群人围观,你们……你们还给不给人留条活路了?”
  “向后转,齐步走!”杜云峰大吼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只听徐国亮喊道:“刘军医,你快来,趁热赶紧啊……”
  杜云峰:“你可闭嘴吧。”
  由于杜云峰十分“配合”,军医大饱眼福,该看的都看到了,临走还抽了一管子血。
  “军座可能是疟疾,我把血拿回去化验,不过症状都太符合了,估计错不了。”严谨的刘军医最后下了结论,留下止泻和止吐药物,再三叮嘱给军座断食多喝水,说是回去找些奎宁药物回来。
  疟疾,俗称打摆子,是个可大可小的传染病,有药就容易治疗,没药就容易恶化成大病,甚至死人。
  杜旅刚到湘西地区,水土不服初露端倪,当时湘西乡下打摆子的病人正在增多,军营里倒是没发现,没料到杜军长首当其冲中了头彩。
  刘军医虽然严谨木讷,效率却不低下,早些日子就知道本地有疟疾疫情,刘军医就备了一些奎宁,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应急。
  想多备是不可能的,从抗战开始,药品一直紧缺,尤其是抗炎抗感染,防止疟疾、霍乱等大规模感染疫情的药物。幸亏杜军是嫡系队伍,才不至于药箱空空。
  在经历了三天的高烧冷战上吐下泻之后,杜云峰在奎宁的药物下有了健康起色,起码喝点稀粥不至于喷得到处都是了。
  他好了一点点,伺候的几个勤务兵却倒下了,都跟他刚开始的症状很像,没几天勤务班,警卫营纷纷有人中招了,等反应过来,把病患都隔离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疟疾在杜军里蔓延开来,一个个枪林弹雨里都没倒下去的棒小伙子们被疾病击倒了。
  果真是病来如山倒,长沙城里疟疾横行,老百姓家家闭户,大街上连卖菜都少了,乡下人也不敢进城了,染了病回去,缺医少药的,只能全家等死。
  日本陆军进攻进度受阻,无法攻进武汉和长沙,海军又因为长江航道被沉船所毁,也无法进入内陆,所以只能调动大批空军轮番轰炸。
  重庆、武汉,长沙等地一直是日本空军的轰炸重点,警报一响,人们只能往防空洞跑。
  军队也不例外,除了部分空军起飞迎战外,大批的陆军都要躲进防空洞保存有生力量。
  人群挤进拥挤的防空洞,有时候躲半天,有时候躲一天,吃喝打撒都在里面,疟疾病情简直就像插上了翅膀,以爆炸的速度爆发了。
  长沙疫情惊动了重庆,大批的医疗技术人员从后方派来,很多医生是自愿来长沙帮助抗战的,即使这样医疗人员还是不够,经过国际红十字联系,那些在校的医学生也加入了救助行列。
  “军座,外边有个医生想见您,”勤务员来通报的时候,杜云峰在长沙市立医院拍桌子瞪眼睛。
  “不见!”杜云峰想也没想,他把院长连带医生圈在会议室里,门口站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就是要医院把能用的药物都用在杜军身上。
  “长官,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啊,”说话的是医院的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别说现在奎宁告罄,就算是有也不能都用在您那边,您看看,路边天天有病死的老百姓,他们也需要药物啊。”
  “别扯淡,”杜云峰挥手把勤务兵哄了出去,“当我不知道?去港口的路上我设了卡,就是你们医院送伤员的车,竟然他妈的藏了一箱子的奎宁,你敢说你不知道?”
  本来被禁锢的一众医生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摸样,觉得杜云峰这个丘八十分不讲道理,听杜云峰这么一说,一道道的目光刷的一下子聚集到老院长身上。
  抗战之际,发国难财的大有人在,只是众多同僚没想到一向德高望重的院长竟然是这种人。
  老院长咳嗽了几声,非常不自在地调整了站姿。
  ——会议室的椅子全撤掉了,除了杜云峰屁股底下这把。
  双脚架在会议桌上,杜云峰把武装带在手掌里拍得啪啪作响。
  这一屋子,他是只老鹰,而院长带着一群小母鸡。
  “这个……”老院长不情愿的开了口,“杜旅长误会了,按理说这个关键时期,长沙只应该有药物进,不该有药物出,但是,这也不是我一个医生能说得算的呀,还是你们军政界的长官们说得算,你们说往东我哪敢往西呢?”
  “什么意思?”杜云峰警觉地问。
  “杜长官,我有证据的啊。”说着老院长从内怀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了杜云峰面前的会议桌上。
  警卫员拿过纸呈给杜云峰。
  简简单单一张纸,杜云峰看了脑袋大了一圈,上面的内容确实是把货物提走的密令,而最后落款的是正是时任行政院院长的汪兆铭本人。
  而除了要将长沙为数不多的奎宁运走之外,上面列的一系列其他药物也是触目惊心,都是前线战士救命的药物。
  “这些药要运去哪里?”杜云峰不动声色的问。
  “这我可不知道。”院长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只是一个医院的院长,命令从卫生部门来的,我也只能执行,而且是密令,我也不能声张,今天要不是杜长官把我们关这整整一天了,我也不一定会说。各位长官我都得罪不起,您呐,还是问问重庆吧。”
  院长把包袱甩给杜云峰——不关医院的事,你们党内派系斗争,这个锅我们背不动。
  “关你怎么了,现在这么缺医护,我还能真毙了你不成?”杜云峰收回脚丫子,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里,心里知道这个火今儿是撒不出去了。
  他们在前线打仗拼命,重庆的官僚们在闹幺蛾子。
  这时门外的警卫员又跑了进来,“军座,”小伙子立正,“外边那个医生还是坚持要见您。”
  “让他滚。”杜云峰心里正烦着,他的兵倒了一大批,现在除非蒋委员长要见他,否则谁也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关几个大夫,还没完没了了?”
  “军座,”警卫员凑近了,低声汇报说:“那个大夫说他叫杜云海,说您一定会见他。”
  杜云峰二话没说,丢下一屋子的人冲出了会议室,长廊尽头,几个警卫推搡押解的正是杜云海。
  “干什么呢,放开!”杜云峰吼了一嗓子。
  几个兵立即退后了,保卫军座是他们的职责,有人要硬闯,他们当然不允许。
  不过军座一声令下,他们做鹌鹑也无妨。
  杜云海抬手揉着胳膊肩膀,脸色很不好看,抬眼看着他哥哥,兄弟俩三四年没见了。
  “什么人带什么兵。”杜云海开场问候了他哥哥。
  “你这些年跑哪去了?”杜云峰脸色也不好看,劈头盖脸的就训斥起来,“我扛枪打仗走不掉,你就不知道来找我?是死是活你给我个信儿啊,一个个都他妈的没长心,都只想着自己。”
  “就你这样的兄弟,见了不够心烦的,我见你干嘛?”
  “少放屁,我哪招你烦了?”
  “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忘了?”杜云海差点把欺男霸女脱口吼出来,但是周围都是杜云峰的兵,会议室里的白大褂们也试图往外张望。
  实在不是揭露家丑的场合。
  他气鼓鼓的扭头就走,心里骂自己真是犯贱了,活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见杜云峰赌气。
  “你给我站住!”“站住!”“小兔崽子!”
  “把他给我拿下!”这一声是对着警卫喊,立马见了效。
  杜云海是被士兵压着去杜旅的。
  警卫们也难为坏了,不使劲束缚他吧,这个家伙挣扎的力气还挺大,使劲押解吧,军座又要发火。
  出医院短短的一段路,几个警卫忙了个满头大汗,最后把人塞进杜云峰的车里才松了口气。
  军座和这位男青年在后座差点大打出手,前排的司机和警卫目不斜视,脖子都不敢扭动,恨不得耳廓肥大能倒扣起来,这位男青年骂军座可是毫无客气,顺带把军座那点黑历史是全扒出来了,尤其是已经多年不见的宋副官当年的惨样,简直让人不忍听。
  赵小虎在营地等杜云峰回来,听说军座去医院抢药了,他满以为军座出马,肯定能带一车药回来,结果门口汽车一停,好嘛,军座连拖带拽的弄了个医生回来,对方踢打不说,军座不还手硬是把人夹在腋下往屋里拖进来。
  “呦,军座,您这是……带了个华佗回来?”赵小虎突发奇想。
  “我带了了小畜生,小白眼狼!”杜云峰恨恨地说,一把把杜云海掼到了沙发上。
  “小畜生……?”赵小虎低头去看,好眼熟,“这……这不是杜云海吗?”
  杜云海没搭理他,还是跟他哥呛呛,数落他家破人亡了没出上力,数落他朝三暮四,始乱终弃。
  赵小虎脑袋瓜子转得多快呀,很快就听明白了,回手把勤务兵和警卫都哄了出去。
  “我说杜云海,”他看看杜云海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该称呼杜医生?你误会我们军座啦。”
  也不管杜云海搭不搭理他,他就跟说快板似的把他们军座夸了一顿,说什么军座仁义,当初因为宋书栋投靠,军座本来对他没那方面意思,他自己上赶着往上贴,给军座灌了□□,军座正值壮年哪能憋住这股子火,当然场面就比较惨烈。
  杜云峰跟听别人的故事似的,眼睛都直了。
  “真的?”杜云海问。
  “那还有假吗?”赵小虎说,“我就是军座的勤务兵,我什么不知道?”
  他继续瞎掰:“我们军座不是个随便的人,既然着了宋副官的道,又不好亏待他,他当着周师长有苦说不出啊,周师长那时候身边又有了人,要说始乱终弃,那可是周师长先下的手啊。”
  “胡说,”杜云海刚刚好看一点的脸色顿时一沉:“我慕安哥哥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亲哥!”杜云峰忍不住感慨,“你怎么从小就替他说话?”
  “你看看你,要不是慕安哥哥从小看着你,你还不得当一辈子土匪?一辈子都强迫人家男孩子和你好?”杜云海仰头怒目而视。
  “我什么时候强迫了?”杜云峰又被激怒了,别人说他土匪霸道他无所谓,可这个弟弟他没亏待过啊。
  “唉唉,军座,军座,您别激动。”“杜大夫,您也消消气。”
  赵小虎作为一名资深机灵鬼和常年驻守军座的自己人,成了当人不二的化解矛盾最佳人选。
  “杜医生,您听我说,我们军座当年在关外被逼上强梁,那也是为带大家吃口救命饭,您看,我们这不都是穿上军装为国家扛枪了吗?也算是得成正果。至于强迫谁谁,那是真没有,我们军座洁身自好,这些年出了宋副官,身边一个其他人没有。”
  “有这一个都差点要命了,”杜云峰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能不提这个人吗?”
  “是是,杜大夫您看,我们军座愁成啥样了,当初为了把宋副官送走,我们军座花了大价钱买通了重庆那边,才让宋副官官升一级走的,宋副官走的时候那个闹,就差扒着门框不放手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三年以上的老兵问问,大家都知道。天地良心,我们军座哪敢强迫他,是他自己不走啊。”
  “真的?”杜云海眼神一转,审视杜云峰。
  虽然杜云峰对刚才那个故事云里雾里,但是这个问题是答案确凿的。
  “一点不假。”他说。
  兄弟二人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原来杜云海毕业后留任医科学院任教,平时除了上课,还要到医院里带学生,前段时间在西南联大代课,后来响应卫生部门的号召,来长沙与疟疾疫情奋战。
  他是在市立医院联络医生的时候,才知道杜军的长官把医生都圈会议室里了。
  一打听这长官的名讳,这不就是他的霸道哥哥嘛。
  杜云海的到来,给市立医院解了围,杜云峰的命令传了过去,解除对那一群人的武装看管,算是还了医生自由。
  “你这几年就一直四处漂泊?”杜云峰在饭桌上问杜云海,随手夹了一筷子肉到对方碗里,“从天津到云南,这么远,不适应吧?”
  “我去的地方多了,去云南前我还在陕西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去香港游学了半年,再后来广东工作了半年,去年才去的云南。”
  “陕西?”杜云峰动作一顿,十分敏感的问,“你跑那去做什么?”
  “学医的,当然哪有疫情往哪里跑,那边前些时候虎烈拉很厉害,我跟着教授们去的。”杜云海说。
  如果杜云峰再多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他弟弟神情不自然,带着刻意的平静。可惜他一直认为他弟弟单纯不谙世事,也不会参加到政治纷争中,从而错失了一生中把弟弟拉回自己统一战线的机会。
  “跑的地方倒不少,你小子还挺有本事的。”杜云峰欣慰地打量他,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成就感,根本没想杜云海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他自己当初这么大的时候都领兵一方称王称霸了。
  “哥,我都多大了,我媳妇儿都怀孕了。”杜云海咬着筷子尖儿说,“下下个月就该生了。”
  这下更惊吓到杜云峰,他弟弟,当年的那个小毛毛头,他眼里长不大的孩子,都要当爸爸了?
  “你个小兔崽子,成亲是大事,你说定就定了,你和家里人说了吗?没大没小的,你这是私定终身知道吗?”杜云峰本来有点吃惊,还有点高兴,心里一细琢磨还有点恼怒,他弟弟长大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先都不和他说。
  “找我很难吗?”杜云峰不依不饶,“我他妈的打仗又不是搞地下工作,只要你肯打听打听,总会知道我在哪作战,只要能问到一个杜军的兵,报上名字,你都能找到我,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里人了。”
  “哎呀,你真的太霸道了,我又没掖着藏着,我带我媳妇儿回过上海了。”杜云海情急之下解释说。
  杜云峰看着他:“回上海?”
  “嗯,”杜云海放下筷子局促起来,也不看他哥了,此地无银地说,“就是带她到处玩玩,我们旅行结婚,度蜜月就是到处走走,上海那么摩登的地方,我当然要带她去转转嘛。”
  杜云峰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盯着杜云海,食指有意无意地在桌子上敲着,单是看他,一句话不讲。
  “怎么啦?”杜云海抬头问。
  这个弟弟,从小就在身边长大,单纯的很,他一撅屁股杜云峰都知道要拉什么屎,虽然长大了,装相的本事长了,可是瞒不过他这个霸道又敏感的哥哥。
  “他在上海还好吧?”杜云峰指尖敲着桌子,不急不缓的问。
  “谁啊?”杜云海垂着眼,不为所动。
  “哑叔前段时间背地里给我写过信,我正好写好了回信,怕你慕安哥哥看见一直没邮出去,你给我捎走吧。”说完他起身,随手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牛皮信封,封口还没贴。
  “哑叔?”杜云海猛地抬头,“真的啊?他竟然背地联系到了你,唉,家里人没人敢提你的。”
  杜云峰嘴角一翘,看来周澜真的在上海,真的和家里人在一起。
  当初他派了几个兵悄悄潜回天津,可是租界那座花园洋房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杜云峰就怀疑周澜把人接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中国那么大,杜云峰没法四处撒网去捕,而且捕捉到了又能怎么样。
  周澜是不愿意见他的,不然就不会一个人悄声的离去。
  周澜在最后一段日子里怎么对贺驷的,他看在眼里,心里不舒服,但是想到贺驷和他说,当年关外周澜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为他复仇的,深情至此,与日夜守在病床前的周澜,不也是同一个人吗?
  这之后的四年里,他忙着打仗忙着活命,也习惯了派出去的人手无数次的空手而归的汇报,就是一直没有周澜的消息。
  于是周澜只出现在夜深人静的梦里,还有一次次战火纷飞决一生死的关键时刻里。
  每每他觉得即将殉国的一刻,他的脑海里都会冒出周澜的影子。
  那个小小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洋装,从夕阳里走来。
  “把家里地址给我。”杜云峰说。
  “哑叔信里没告诉你吗?”杜云海有点诧异,哑叔都敢背着慕安哥哥写信,还能不告诉他地址吗?他下意识的拆开信封,展开纸片,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回信,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军需采购清单,“你诳我啊?”
  “我没说‘他’是你慕安哥哥,我只是问你‘他’好不好,是不是?”杜云峰笑。
  “太过分了,”杜云海上当受骗,感觉这个哥哥十分无可救药,他气鼓鼓地说:“慕安哥哥不想见你,他不让家里人联系你,他也叮嘱过我,不要告诉你。”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杜云峰笑着说,随后叹了口气,正色说道:“不过,云海,哥哥实话和你说吧,这仗不知道哪天才能打到头,你看看报纸,今天一个军长明天一个师长的殉国,哥哥也不知道排到哪一个,不见见家里人,始终是个遗憾。”
  杜云海动容了,再霸道不讲道理,这也是亲哥。
  “在福开森路,”杜云海说,“不过慕安哥哥真的不想见你。”
  “想不想,见了才知道。”
  杜云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哥,慕安哥哥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想在120章内结束战斗,有点困难,好想自己削自己一顿,忒墨迹。明天上午10点前更新。


第112章 再见上海滩
  杜云海一句话就把他哥打进了地狱。
  杜云峰脑袋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视人命如浮游,生生死死,什么噩耗都听过,唯独“周澜结婚了”这句话没再他脑海出现过,他没一点点心理建设。
  他楞了好久,才自言自语重复道:“结婚了?”
  “嗯,”杜云海察言观色,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自己说的是事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淑梅姐你还记得吧?现在已经是周太太了。”
  杜云峰摸出烟盒,摩挲着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烟盒里带出好几根香烟掉在地上,他注意不到,浑身上下拍着衣兜找火。
  杜云海赶紧从一旁的储物柜上拿洋火,给他哥点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点亮的烟火,有点颤抖。
  “是慕安哥哥求婚的。”杜云海轻声解释。
  “怎么可能,”杜云峰眼神飞快地动着,心里盘算着,“当年老太太求他逼他,他都不肯婚娶的,逼得没办法了还染上大烟瘾,现在没人逼他,他还能主动去求婚?怎么可能呢!”
  “哥,”杜云海伸手抚摸杜云峰后背,他还从没见过他哥的眼睛里透出过一丝慌乱,“当初你带兵离开天津走得急,很多事不知道。淑梅姐那时候得知老太太死在老宅,心里过意不去,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老人家,头七的时候,她不顾兵荒马乱,偷偷跑回了华界的老宅子。”
  杜云峰:“糊涂。”
  “淑梅姐太孝顺了,想在头七的时候给老太太烧纸,”杜云海接着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咱家老宅子里驻守了很多日本兵,结果她……真是惨啊。”
  杜云峰抬头听他说。
  “她是爬出老宅子的,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后来被相识的人救起送家里来的,命保住了,可是人就疯疯癫癫的了。”
  杜云海叹了口气,接着说:“我那时候在天津,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给她治伤,你不知道,淑梅姐伤的有多重,日本人不是人啊!”
  杜云峰不动声色的攥起了拳头,他怎么能不知道呢,这些年他不知道见了多少饶是他都会触目惊心的惨状。
  “更糟糕的是,过了两个月,我发现她怀孕了,她疯疯癫癫到处乱跑,见到陌生男人就又打又咬,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慕安哥哥来了消息,说上海的房子都安排好了,可以去那边躲躲,上海的租界大,知道慕安哥哥和你当兵的人少,自然就不会打家里人的主意,于是我们就搬去了上海。”
  “后来有一天,慕安哥哥回来了,还抱着贺营长的骨灰。说起来也奇怪,淑梅姐见谁都怕,唯独不和慕安哥哥闹,她生孩子时候慕安哥哥去签字,大夫问他产妇受过严重的生殖外伤,大的和小的只能保一个,问他保哪个。”
  “他会保大的。”杜云峰说。
  “是,”杜云海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慕安哥哥肯定不想要个日本孽种,可是我后来听到慕安哥哥抱着淑梅姐说:本来我打算你生下来就养着的,谁的种不重要,杂种养大了也可以做个好人的,谁也不是胎带来的坏,可是没办法,我得先保你,家里人没剩谁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也就是说,他可怜她才娶了她。”杜云峰听出了端倪。
  “我觉得有方面原因,”杜云海说,“淑梅姐成了周太太后,慕安哥哥每天陪着他,她经常夜里发疯,慕安哥哥整夜的搂着她,家里的日子太平了许多,淑梅姐虽然身体很不好,可是现在精神好了很多,白天的时候认识人了,不打人咬人了。”
  “他不爱她。”杜云峰斩钉截铁的说。
  回首过去的三十年,他别的不了解,周澜心里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是有发言权的。虽然可以硬着头皮干一些事情,可是那也是单纯的“干”,真正能让周澜动情的,一定是硬碰硬的雄性生物,不会是小鸟依人的可人儿。
  毕竟,周澜不论多么有权有势,他心底里最渴望的是有个人保护他陪伴他,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自己独当一面的去保护别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难过了一下,他的小慕安啊。
  “爱不爱的我不知道,”杜云海面色为难的说,“可是慕安哥哥是个很专一的人啊,哥你不知道吗?”
  杜云峰狠狠地挠了把头发,确实是。
  当初他为了贺驷,坚决与自己断绝一切关系,眼下不是如出一撤吗?
  1940年3月,国内政坛风云变幻,汪兆铭突然从越南绕道回国,不顾重庆政府的命令,宣布成立南京国民政府,仗着自己的党内元老身份,与重庆国民政府互相指责对方是伪政权。
  一时间,政客们纷纷站队,明里暗里的效忠于自己的党派势力,日本人还在进攻,国内的达官贵人们却忙起了各自的打算。
  杜云峰一介武夫,非常不愿意掺和到政治斗争中,可是人在江湖,哪能置身其外。
  于是乎,杜军的门槛快被踩破了,各方势力都来探他的口风,问他立场。
  西安那件事后,他是见识过政治斗争的残酷的,得罪了哪方他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一天晚上,他接到一条军线电话。
  “云峰,是我。”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司令!”杜云峰不自觉的打了个立正。
  电话里张司令的声音有些软,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但是杜云峰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好好好,你也是将军了嘛!”那边故作轻松地说。
  “我……我,司令您还好吗?”杜云峰问。
  “我生活上还好,”张司令平静地说,“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得到大人物允许的。”
  “大人物”是谁,杜云峰心里雪亮。
  “请将军明示。”
  “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云峰,现在局势这么乱,你给我个说法,你站哪边。唉,你们校长真是多疑啊,非要让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他毕竟也是我的义兄,我姑且帮他问问吧。”
  原来是蒋委员长借张将军的口来问他。
  “卑职不敢隐瞒,”杜云峰隔着电话听筒,铿锵有力地回答,“卑职的立场很简单,谁抗日到底,我就跟着谁干,校长当初创立黄埔就是为了手握利器,抵御外辱,云峰不曾忘记初心。南京那边说的亲日共荣,和平建国政策云峰不懂,要是能和平建国,那我死去的那些兄弟将士们,还有我的家人,岂不是都白死了?我想不通。”
  “好,好,好,”张司令那头连说了三声好,听声音也激动了,“我还怕你糊涂,因为西安的事情,记恨你们校长再转投了他人门下,现在我放心了,我没有看走眼,你是心怀家国大义的,我和委员长虽有龃龉,却都是为了国家独立完整,都是兄弟之间的矛盾,对待抵御外辱方面,我和委员长一样坚定,没有动摇过。”
  “卑职明白。”
  这时,只听电话那头的张司令声音小了下去,应该转头和另一边说话,“我就说,我不会看走眼的,杜云峰不是个软骨头,不是个心思容易动摇的人,你还非要我试他,何必……”
  电话那头断线了。
  张司令一直被蒋委员长软禁,杜云峰十分惦念,无奈他是一军之长,因为避嫌不得探望,今日说了几句话,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
  南京国民政府的建立掀起了政坛轩然大波,云诡波谲,处处是看不见的暗流与漩涡,连军心都跟着分神动摇了。
  之前长沙会晤见到的那位张主任也数次来电,旁敲侧击的闲聊,实则要探个究竟。
  杜云峰不是两面三刀的家伙,但是在政坛不稳的情况下,轻易表明立场也不是个明智之选,所以他一面虚与委蛇,一面暗中密报重庆那边最近谁联系了他,说了什么,算是对蒋校长有个交代。
  转眼到了1940年秋,疟疾疫情在各方努力下,得到了有效控制,奎宁告罄,民间的草药土方法都用上了,街上的赈济点发放大锅熬的药汤,满城都是口苦的草药味儿,混合着大轰炸的□□味儿,成了这座古城的特殊味道。
  杜云海作为医疗高级人才又被卫生委员会调往重庆,本来在夏季容易爆发的黄热病在秋老虎时节来袭,真是天灾人祸,防不胜防。
  杜云海临走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哥一件事。
  周澜在上海没闲着,尽管不喜欢抛头露面,但他也不是吃老本的人,这两年一直以食品行业为名,实则做着药品生意。
  杜云海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曾经作为代理人,从周澜这里进过一批消炎药品,周澜只问他这药要到哪里去,杜云海实话实说,从上海走到香港登陆,绕个圈运到陕北去。
  周澜沉默了许久,点头同意,关于药品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唯独叮嘱了杜云海几句——
  “现在大风大浪,大家坐一条船没问题,但有一天潮水退了,这船该归谁,搞不好是要打出人命的。”
  周澜说得隐晦,但是杜云海听懂了,他笑笑,没吭声。
  杜云海隐去陕北的事情,半遮半掩的告诉他哥,简单来说——周澜在上海的药品生意是抗战药品的一个主要来源,而且更关键的,周澜是站在抗战一边的。
  “哥,你要是真想见慕安哥哥,也许应该去见见他,别的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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