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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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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驷的脸更红了,团长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他们拿我开玩笑。”
“那几个营长,”周澜思忖着,拎着酒瓶,缓缓晃悠着,仿佛那是个高脚杯,行军途中,没那个条件,不过周澜还是周澜,他说:“老的老,辣的辣,他们能服你,说明你有你的本事。”
听了这话,贺驷一时品不透褒贬,明面上是夸他有本事,但是不是也有说他不本分的意思呢?
他老老实实的站在方寸之间,任由周澜以他为圆点慢慢踱步,好像一圈圈的研磨他似的。
“马营长他们是看团长的面子,我是狐假虎威,他们对我客气,那是团长你庇护我。”贺驷觉得应该平稳第一,这么说最安全妥帖。
“你是我身边的人,他们敬你是应该的。”周澜做了总结。
这句话,在贺驷的耳中四舍五入,最核心的几个字他心领神会了——你是我的人。
他心里一暖。
周澜一直用他,不过给他的官职不大,只是个区区班长,但亲口承认他是嫡系,这意义非凡。
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或者说爱憎过于分明的人,“他的人”那国的边境线,是一道分水岭,跨过这条线,就是天差地别的另一番天地,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无论是闯了祸,还是做错了事,是有豁免权的。
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尝试,这种猜测判断,他有信心是不会错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当晚,他验证了关于豁免权的猜想。
传达了团长的命令,各守各岗,三营五营可以喝酒,每人记量,其他营的这次没份,但等进了赤峰有大奖励。
在老赵和老马那边,贺驷赚足了面子,当然喝得了头杯酒,二两的杯子,一片“四哥”的哄闹声中,他连干了三杯,大块的肉撕了啃上几口,他就没心思停留了。
再回周澜那边时,周团长已经洗漱完毕,一瓶酒见底,正是浑身舒坦的时候。
见到他去而复返,稍有意外,周澜问:“有事?”
“团长,”贺驷还是一本正经的,从大衣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了,递到对方面前,“尝尝,刚烤出来的。”
油汪汪、喷喷香的鸡腿,贺驷上前一步,补充说:“我吃过了,留的最好的给你,马营长说整只给你带来,我说心意到了就行,团长肯定希望给兄弟们多吃点。”
周澜披着一件外衣,正打算就寝,听他说完就笑了:“大晚上,我吃不下,你吃吧。”说完蹬了鞋,抬腿上炕。
贺驷好似没听到他的拒绝,执意跟上去:“你尝尝。”
周澜扭头的功夫,贺驷已经撕下一块,不轻不重的塞进他嘴里。
叼着一条鸡肉,周澜愣了一下,只见对方自自然然的问:“是不是挺香?”
迟疑了一下,周澜还是把肉卷进嘴里,有些食不甘味的说:“还行。”
防止对方再突袭喂上一口,他下意识的往炕里坐了进去,和对方保持了距离。
贺驷见对方吃了,还很心满意足的笑笑,仿佛对自己的推荐非常自豪。
端起茶水杯子,他凑了过来,杯口凑到周澜嘴边,漱漱口,他说,大冷天的就别下地再刷牙了。
这话听着有理,但是周澜并不想就着贺驷的手喝水,自己又不是残废,他伸出手,看着贺驷的眼睛,确定对方是不是有点故意的。
贺驷没执着,利落地把水杯放他手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仰头喝上一大口,周澜想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随手把杯子递给贺驷,贺驷一手接了,另一手也没闲着,顺势往前,在对方嘴角上一抹,擦掉了残余的水珠。
“你……”周澜一歪头,已经晚了,那带着点薄茧的手指,抹过嘴角,似乎还得寸进尺的轻轻带过了脸颊。
没等他呵斥出口,贺驷往后退去,很无辜的说:“我手干净,拿鸡腿前洗了。”
周澜一句训斥憋到了肚子里,只能自行消化,这点小事,他又能把贺驷怎么样?
有些狐疑的看着对方,见对方嘻嘻笑着,周澜闻到一点点酒气。
“别跟我没深没浅的。”他轻轻训斥了一句,便没下文了。
“团长,早点睡,一会儿我关灯。”贺驷对训斥充耳不闻,拉过被子给对方盖好了,手脚上规规矩矩,再无一点逾越,他说“今晚我给你站岗,你睡个好觉。”
木门关好,周澜在黑暗中眨着眼睛,是不是故意的?他想,也不太确定,其实不太值得费神,那就算了吧。
门外轻响,似乎是火柴擦燃的声音,周澜又想,这小子站岗还他妈的抽烟,真是惯的,不过他周身舒服,实在懒怠喊,就随他去了。
他难得睡个好觉,连个梦都没做,正是后半夜睡得舒服的时候,县衙院子里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跟被炮击了似的,他整个人都晕了,灵魂被震出了肉体。
他只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扛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身上一凉,他已经在屋外了。
好像有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非常不真切,隔着水似的传进他耳朵里:“偷袭,有人偷袭,保护团长!”
黑夜里,子弹交错,带出道道火光,瞬间交织出横七竖八的网。
他迷迷糊糊刚地想,我又不是昆虫,哪能逃出这么密的网呢?
不过扛着他的人很快放下了他,周澜努力的睁大眼睛,可还是听不真切,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一热。
他心里明白,这是个怀抱,把他头脸上半身都护住的怀抱。
逐渐的他的意识回到身体,支配动了四肢。
扭动着抬头,他看到的是贺驷的下巴,对方以身体护住他,把他堵在一个墙角,自己则回身不断的开枪射击,有热热的东西顺着下巴淌下来,滴上周澜额头。
温热的一点,啪的一下滴在他眉心之间。
他挣扎着动作,贺驷低头看他,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本来平静的脸色骇然大变,也顾不得开枪了,他双手捧着周澜的脸,紧张的摸索:“伤哪了?啊?”
仿佛是嘭一下子,周澜的灵魂彻底归位了,他伸手摸过对方后腰,果不其然的掏到一把勃朗宁,隔着贺驷的大衣,他就开枪了,刚露头的敌人被他打了回去。
“我没事,”周澜大喊,“别愣神!”
枪声密集,他们在墙角垂死挣扎,县衙外的警卫班冲了进来,不过分分钟,驻扎的营队也攻了进来,里外夹击的把那一小队偷袭的敌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除了死的,还生擒了四五个。
原来,这支队伍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四十一团的队伍,那个孙团长是个狡猾又悍不畏死的人物,强将手下无弱兵,知道周团装备精良,不想硬碰硬,就使了个迂回的法子,想擒贼先擒王,县衙有很隐蔽的地下仓库,他埋伏了三个班的敢死队蹲着,就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行事。
他们没想到站岗的人挺多,而且后半夜无人打瞌睡,甫一露头就有人发现了。
狗急跳墙,生擒做不到,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就上了□□包,想把县衙整个端了。
□□包抡出去的瞬间,贺驷开枪打中了那个人,直奔县衙大卧室的□□包就偏了位置,一声巨响之后,房子就塌了半边。
贺驷跳进去把意识模糊的周澜扛了就跑,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偷袭,反正县衙这三进三开的大院里,有数不清的敌人,狭小的空间里混战,县衙外那几千人马还真派不上用场。
在敌我情形未明之前,他得拼尽全力保护周澜,子弹乱飞,打进石墙,崩起锋利的石块,劈头盖脸而来,他护着怀里的,自己就不能躲。
贺驷也是个皮实的,血流了半张脸,他晃都没晃,直到人全擒住了,他才在周澜的强制命令之下,去医务兵那边做了伤口包扎。
伤在头上,要消毒,要拣出石头茬子,要缝合,他赤着上身,一声不吭的忍着,医务兵用酒精冲洗,一边冲一边看他,生怕贺班长忍不住疼,一脚踹翻他。
见贺班长膝盖上的拳头攥得紧紧,医务兵始终是不大放心,他挨过类似的打,按理说他得找人按着贺驷,可是对方比他官职大,又拒绝了,他也没法强制,于是没话找话:“贺班长,别紧张啊,你这伤在头皮里,长好以后也看不见,脸没事真是万幸啊。”
贺驷低着头:“少说话,你快点,我还有事呢。”
他虽然催促,但他这多处伤口清理缝合还是细致活,并不适合速战速决。
毫发无伤的周澜略略审了几个生擒者,知道对方番号就不再多问了。
本来那几个也是骨头硬的,不肯自曝家门,结果周澜阴凉凉的就跟他们说了几种死法,让他们自由选择,在说到“从手指头开始,大石磨慢慢磨,对了,还得加点盐水”时,有人尿了。
这是贺驷后来听说的,警卫班的一个小战士,后来面无血色的和他描述,团长说这些话时,别说敌人,连自己人都毛骨悚然。
贺驷心想你们是没看过他把一个大活人用擀面杖活活弄死的享受劲儿,当初贺驷带着人去文昌阁善后,本来想就是抬个死人出来,结果那堆肉一见了光,贺驷就吐了——半年前,那还是能跟他对打的铁骨铮铮的硬汉,现在完全没有了人形,只是一堆骨断筋折的烂肉。
看着周澜的时候,你绝对想不到他是能做这些的人,但是这真的是他做的,而且是亲手做的,这种残忍,是他历经的磨难造就的,但更多的,贺驷想,恐怕是与生俱来的。
贺驷怕他,怕就多留心他,留心多了,就吃错药了似的喜欢上了,他喜欢这种巨大反差,表面一个人,内里又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他喜欢的都要魔怔了。
如果对方是魔鬼,他甘心做他的走狗,如果对方视人命如草芥,他就心甘情愿的助纣为虐。
正绑着纱布,周澜推门进来的,屋里人的人立正问好,周澜压压手,大多是警卫班的人,他们班长受伤了,都跑来看望。
贺驷也要站起来,周澜走过来按住他:“你就不用了。”他的白手套带好了,眉间血迹擦去,赭石黄的大氅飘逸而笔挺,那是上好的日军军官呢料。
“我一会儿要出去,建平不远了,我去实地看看地形,那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周澜说,“看你伤得不重,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就要走,贺驷着急,跟着站起来:“我和你去。”
医务兵没贺驷高,动作没跟上,纱布松了,贺驷嫌挡眼睛就一把扯开了。
“回去,”周澜命令道,“坐好。”
贺驷运着气坐回去,医务兵刚想包扎,接到对方一记眼刀,拿出的纱布又揣回去,
“哎呦,”周澜笑了,“贺班长脾气还不小。”
“我没事。”贺驷低声嘀咕。
医务兵看看团长,又看看班长。
“给我,”周澜说着摘掉白手套,朝医务兵一伸手,“纱布。”
“贺班长脾气大,”周澜一边挖苦,一边把纱布绕上了对方的头,贺驷坐着,额头正好到周澜胸口,“一般人伺候不了。”
贺驷如坐针毡。
“别动,”周澜手上一顿,“我亲自给你包,你还不给点面子?”
医务兵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打下手,手足无措的双手捧着把剪刀。贺驷伸手拿过剪刀,低声说:“没你的事了。”
医务兵如蒙大赦,丢下医务箱就出去了。众人觉得气氛不对,也不知道团长和班长这不阴不阳的唱的哪一出,也都自觉自动的出去了。
“我看你最近是脾气见长,”周澜评价,语气平静,手上动作利索。
“跟你没脾气。”贺驷盯着眼前的衣扣说。
“是吗?”周澜后退一步,弯腰,低头查看绷带有没有遮挡眼睛,“团里没人敢跟我有脾气。”
贺驷沉默了一瞬,说:“以前大哥敢。”
周澜停住了,末了叹了口气,贺驷给他添堵,可是他在给他包扎伤口啊,这是为他负的伤。
他真想掳头暴打对方,可是满脑袋上都是纱布,该往哪下手?
“你说,他还活着,怎么不回来找我呢?我也不能真杀他是不是?”周澜恢复了手上绕圈的动作,细致认真,口气仿佛在唠家常。
“他不找你,你还找他?”
“嗯,我得找到他。”
拿过贺驷手里的剪刀,减去多余的纱布,贺驷突然伸出双臂拦腰抱住了他:“不找他,行吗?”
周澜丢掉剪刀,也没挣扎,任凭对方紧紧抱着自己,顺手把绷带打了个结,结头塞进内里,仿佛完成了个完美的手工,他端详了一翻,终于垂下手,说:“不行。”
贺驷搂得更紧了,他的脑壳很硬,顶的周澜心口快要上不来气,只听贺驷声音闷闷的说:“就当我没给你表,你当他死了不行吗?”
周澜扭头,望着窗口,外面是一马平川的茫茫雪原,他心里很平静,云峰活着,我得找到他,他想。再低下头,他嗅了嗅贺驷,血气和酒精混杂的气味,血肉之躯,心脉跳动,紧紧搂着他。
“你不是都选了吗?”周澜说,“我活着,我得找到他。我死了,我和你在一起。你反悔了吗?”
贺驷说不出话,许久之后,他在周澜怀里摇头。
“不后悔”,他坚定的说。
爱而不可得,这个滋味,周澜懂得,抬起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搂住了贺驷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很喜欢这一章,所以忍不住单给它捉虫了,看了自己写的东西,错别字还真多啊,惭愧,回头一定要把所有大修一遍。另外,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贺驷了。
第73章 回北平
建平县不大,有个小小的军工厂,周澜本来很是想洗劫一番,但是新惠反抗这个势头,他估计着那四十一团的孙团长肯定坚壁清野,屁也不会给他留下的。
没什么价值的建平确实是攻打赤峰的必经之路,拿下建平,赤峰就没了门户,再拿下赤峰,他就到承德了。这一路他连抢带刮的,他弄了不少实惠,同时也以最小的战斗规模避免了伤亡,保存了实力。
只要到了承德,他就有办法了。
唐骏荃那边他是早就知会好了,只要他到了承德,他就能投诚了。
他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有大批精良的装备,还有一路搜刮而来的财产,更关键的,他还熟知日军的战术战法,甚至能将日军近期的战略企图和兵力虚实全盘交给国民政府。
当初他是多大的汉奸,如今就是多大的功臣。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这些政客们也会把他捧上天,因为他就是代表,是个典型,是有巨大意义的人物,是所有伪军投诚后的一面镜子。
看,国民政府宽容你们,你们一样有兵有权,有大好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这个计划,只有他和贺驷知道,整个保安团作为日军的“铁石军团”,还是刀尖一样往平津那块心脏上扎,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太远了,离出热河还太远,一旦秘密泄露,日军就会反过来围剿他,他才区区五千人,三万日军的兵力吃掉它太轻松了。
而且,团里并不是铁板一块,要是又人怕与日本人为敌,先造反,不用日本人出手,他自己就完蛋了。
后继日军占领新惠以后,保安团就朝着建平出发了,奔袭一百来公里,双方开打。周团的训练有素这时候显现出来,单兵素质优良,居高而下的地势,从丘陵地带铺天盖地的骑兵往平原冲来,虽然对方挖了战壕,加高了城墙,可是飞机一个来回,豁开了口子,周团的兵就跟拦不住的水似的,冲进城里去了。
周团变换了政策,不杀降兵,只要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就给条生路。
这是之前周团没有过的,刚开始攻打大沁他拉时,周团还是杀光政策,绝不放过敌人,随着离平津近了,周团开始多了人味儿,不再是纯粹的杀戮军团,一个不留了。
途径叶柏寿一战,孙团长亲自上了城墙指挥战斗,双方在望远镜里打了照面。
“这就是那个挖满清祖坟的家伙?”周澜笑,“有点脾气!”
四十一团的兵在临近赤峰附近,打出了看家本领,之前因为离关东军大部队太近,无谓做出牺牲,到了赤峰附近,背靠承德和察哈尔,不再担心腹背受敌,那皇帝的祖坟都敢挖的孙团长全力以赴了。
不过他心下里却有点奇怪,刚刚结束的叶柏寿一役,那周团鬼魅似的跟他硬抗了一个夜晚,按理说,以周团的实力,强攻之下,叶柏寿只是早晚的事,但第二天一早,周团便绕道走了。
感觉就好像对方不愿与他面对面开打似的,绕了个圈,奔赤峰去了。
就在四十一团耽搁在叶柏寿的时间里,孙团长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敢死队有人没死,活着回来了。
到了赤峰附近,时候就差不多了。周澜与贺驷对视,贺驷点头,传团长的命令,各营就地驻扎,营以上军官全体集合,周团长要发布重要军令。
八个营长扎堆进了临时团部,他们自觉一仗比一仗打的漂亮,胜利在望,曙光在前,团长肯定是满意极了。
可惜只猜对了一半。周澜确实褒奖了在座的各位,在大家都满心自豪的直起腰挺了胸的时候,周团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宣布了重磅□□一样的命令——保安团要投诚国民政府。
众人错愕的时候,警卫班二十多名士兵已经荷枪实弹的包围了临时团部。形势很明显,不同意的投诚的,今天就有去无回。
贺驷将一份拟好的通告当众宣读,宣读完毕,展开放在行军桌上,为周澜递上一支笔,签字,按手印。抬起殷红的手指,周澜平静的望着大家:“谁是下一个?”
密电立即发布了出去,全体营长联名,一个都少。
瞬间关内外哗然。
周团首先杀了回马枪,对武藤部发起了攻击,不再缴枪不杀,不再优待俘虏,只有你死我活。
在周澜所知道的部署中,作为三路军中,最北的一路,他是北路军的主力,武藤部只是助攻,负责占领,所以周团要击败武藤,彻底甩掉这个尾巴只是举手之劳。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边一有动静,中路军和东路军仿佛早就有所戒备似的,也不知埋伏在哪的兵力,突然就从天而降,打了周团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负责垫后清场的武藤部,一交手火力全开,竟是派出的关东军最精锐的部队。
周澜很惊诧,竟然有只披着羊皮的狼,在身后虎视眈眈这么久,他竟然没有发现。
如果他没有叛变,也许这种监视来无影去无踪,他也无从知晓。
他知道,他是暴露了,哪里出的纰漏他一时想不清,不过赤峰附近激战了一天,他认清了眼下——敌人打的是有准备之战,形势已经十分不利。
他耗不起,通不过赤峰,到不了承德,他就进不了关。瓮中捉鳖,他会被关东军三路人马捂死在热河。
他失败过很多次,但是这次不能失败,这次要是丢了人马,他就永远不能东山再起了。
召开紧急会议,几路营长烟熏火燎的钻进帐篷。
“团长啊,”马雨霖先开了头,“这个打法撑不住,咱们没有后援,耗也被耗死了。”
马雨霖说的没错,保安团战斗力强,能支撑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等中路、东路的大部队赶到了,合围起来,他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其他营长也附和马雨霖的说法,他们有人忠心耿耿,有人却有其他的心思。
和日本人沆瀣一气,固然卖国可耻,可总保得住荣华富贵,关东地界那么大,日本人那么一点点,以后还不是要中国人自己治理,到时候谁重权在手,谁平头百姓,就得靠现在卖命挣出地位来。
周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停在赵长江面孔上,他问:“老赵,你怎么看?”
隆隆炮声中,赵长江坐在凳子上镇定自若,他看周澜,又看众人,使了一招投石问路:“团长,投诚是好事,但你事先要是跟我说了,我们也好准备得充分些,现在就被动了,不好办啊。”
说完目光刮过众人,有的人眼里生出赞同的神色。
这一切都收进了周澜的眼底,他问:“准备什么?”
“就是……”赵长江掂对着回答,这位小团长的脾气非常不好,他是知道的,放在以往,赵长江绝不敢提一点点意见,不过此时此刻,周团是真的遇到了灭顶之灾,用人之际,周澜要是不疯,绝不会找个时候杀兵宰将,动摇军心的。他大着胆子说:“众人拾柴,总能策划的周密一些。”
“赵营长,你这马后炮放的有劲吗?”贺驷忍不住插嘴,“回不到以前了,现在不谈准备,谈怎么办。”
“问你了吗?”赵长江脸一拉,神色严肃,“有你说话的份吗?”
周澜一抬手,阻止了刚张嘴的贺驷:“不要吵。”
冷眼旁观,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有了数。
之前他把投诚的心思放心里,就是怕老赵这种“提前多准备”,准备什么?准备通风报信给关东军,邀功请赏,加官进爵吗?笑话。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主张一鼓作气强攻的,有主张四面开花试探突破的,还有干脆认为这仗就不该打,关东军那么好惹?两万人就把四十万东北军轰出东三省了,就凭他们区区五千人熊心吃了豹子胆的造反。
一片乱哄哄的你言我语之中,周澜轻轻摇了摇头,恰好对上贺驷望向他的目光。
更早一些时候,贺驷建议周澜带一队精兵先走,人少好隐蔽,乔装进关就安全了。周澜不同意,他得带着他的兵,这是他的家当,钱没了,武器没了,都没关系,他有人,这是万物之本。
让他两手空空的回关内去,做个“爱国傀儡”“弃暗投明的典范”,他不干,他手里得有人有枪有钱,一样都不能少!
这乱糟糟的争吵中,他先走的战略就更不能实施了。以赵长江的为代表的一批中层军官,不想投诚,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们随时能投日,这个时候周澜要单溜,他们会比谁看的都紧。
一拍桌子,周澜站起拍板定了大局,居高临下的看着错愕的众人:“不必讨论了,全线撤退,进察哈尔!”
他裹挟众人,众人也裹挟他,互相忌惮之间,众人对他的忌惮更多,通电已经发出去了,谅那些墙头草不敢轻易走回头路,只能跟着他一意孤行地搏命了。
察哈尔,靠近热河边境,不过百公里之外,虽然不是日占区。但不意味着比日军追击更好受。
赤峰西北,察哈尔边境,荒漠一片,寸草不生。
周澜不能再让他的队伍打下去了,他耗不起伤亡,也时刻堤防着有人叛变,所以他决定亡命天涯的试一试。
给唐骏荃发了电报,周团便进了茫茫沙漠。
日军三路大军全盘变了策略,不再攻城略地,而是全力以赴地追击周团,只有二十九军四十一团的孙团长利用利用赤峰地势与敌周旋了一天,暂时阻挡了日军追击的步伐。
孙团长满脸是血的从城墙上退下来,接应的任务没有完成,他刚刚知道周团通电消息,便收到了总部接应周团的命令,措手不及,对轰改接应,周团又突然改了行进方向,接应不成,变成阻击。
赤峰沦陷,孙团向总部复电:我团已尽力与敌周旋拖延,周团进入察哈尔,生死不明。
察哈尔边境,寸草不生的丘陵沙漠,严冬季节,连草根都没有,能活活冻死人,饿死人。
周团就算能挺过沙漠,进入三不管的草原地带,也很难躲过其他伪军军团,那些彪悍的蒙古骑兵战斗力惊人,会让周团熬得灯枯油尽,九死一生。
倒春寒,一场大雪覆盖了关东苍茫大地,雪花大如盖,飘荡了一天一夜。
耽搁了一天一夜才起飞的空军在白茫茫的天地间飞行盘旋,却没能发现周团的痕迹。
这个最让日本人竖为典范的以华制华利器,脱手了,不知坠向何方。
1936年春,北平。
一辆满载的运兵专列缓缓驶进东站,列车蜿蜒十几节,像皮坚骨硬的长虫,将热血士兵与冷硬武器送进这座古都。
这只是众多次列车中的一辆,华北情势多变,调兵遣将频繁,东站做了军用,进进出出都是当兵的。
这是多事之春,光从东站的繁忙就可见一斑。北平已经驻守了29军,但是华北情势吃紧,日本人已经整个吃进了热河,虎视眈眈的望着平津。
中华民国的心脏,早已经在敌人的触手可及之处,只要挥起贪婪的爪子,这个古老的国家就会受到致命一击。
驻扎华北的29军是一只杂牌军,中原大战后,冯玉祥的西北军全部被张司令收编改制,然而张将军只给了这只庞大的部队五十万粮饷便撒手不管了,这只东拼西凑的军队从此过上了东拼西凑的生活,连军装不统一,基本的军容都不能保证,刚从冀东调遣过来的时候,有的师的士兵白天不敢上街,衣服太破烂,老百姓还以为是残匪。
武器装备更是参差不齐,有中正式,还有仿的三八大盖,甚至汉阳造,承德沦陷后,子弹吃紧,军里竟然人手配了一把大刀,倒是和西北军人的彪悍、骁勇十分相得益彰。
列车停稳,车门立即从里面打开,训练有素的小兵鱼跃跳出车厢,飞快在列车两侧列起警卫长队。他们个个精神带劲,军装整齐划一的棕黄色,与迎接在站台上的29军灰色系泾渭分明,昭示出他们中央军嫡系的身份。
随着列兵一声立正口令,一水德式装备的小兵们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目视前方。
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下车门的铁台阶,一步一响,军裤裤线笔直,衬出主人的两条腿长而直,再往上,赭石红的武装带勾勒出他的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后背。
红色领章和肩章在深灰军装上明艳动人,将这位陆军上校衬得愈发面目清朗,英姿勃勃。
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他大步踏上站台,与一拥而上迎接的大批军官迎面相逢了。
“杜旅长,久闻大名!”车站一众迎接的高级军官,为首一人众星捧月地跨上前几大步,把这位年轻有为的旅长堵在了刚下火车的的地方。
杜旅长的目光坦然扫过对方肩章胸牌,随即抬起右手,敬出一个齐眉的军礼,刚刚退下白手套,双手就被对方紧紧握住了,
对方边用力摇晃,说:“哎呀,千里迢迢,一路颠簸,辛苦辛苦啊!鄙人29军总参谋长田连山,恭候多时啦!”
头也不回地向后递出雪白手套,杜云峰握着田连山的手,他个子高,站得如同一棵扎地百米的青松,坚定而放松,微笑着说:“田参谋长,太客气了,让大家久等了,我杜某人惭愧呀。”说罢他抬手一拱,向后面一群军官致意。
田参谋长将身后几位重要人物做了简单简绍,随着他的话语,杜云峰微笑,等着他们上来一一握手。
他的手有力,眼神诚恳,不卑不吭,纵使对方来迎接的这位参谋长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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