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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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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姨娘嚎啕大哭,杜云峰听不懂了:“你说什么?”
  周澜很意外的看看他,他本以为二姨娘全都交代了,包括她和老杜的关系,以及杜云峰的身世。他叹了口气,继续对地上的女人说:“二姨娘,我从来无心害你,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往死路上逼。先用你那过继的儿子排挤我,再勾结老杜觊觎周家财产,老杜死后,你卷跑了家里所有的钱,我娘连贴身多年的镯子都卖了,我走投无路来到关外,受尽非人折磨,如果不是云峰,我现在不知道已经烂在哪块泥里。”周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杀你,可你总是对我赶尽杀绝。你和老杜的打算,云峰的身世,我猜你还没说过吧?”


第39章 反目
  二姨娘在筛糠的过程中,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她从眼前的剑拔弩张中判断出最基本的形势:杜云峰要报杀父之仇,周澜不肯正面承认这个事实,至于过去的人过去的事的弯弯绕绕,周澜没和杜云峰说过,杜云峰此刻云里雾里,不是个特别清晰的状态——所以,她要是想活命,最大机会就是杜云峰彻底和周澜翻脸,而只要她一口咬定老杜是杜云峰的亲爹,这个“杀父之仇”就大过天,能把周澜和杜云峰之间沟通缓和的桥梁压垮,她与杜云峰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仇恨,她尚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杜云峰搞清楚他姓周不姓杜,那个“杀父之仇”就成了子虚乌有,周澜只要不死,她不论是死期还是死相都恐怖至极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生死在此一举,二姨娘嗷的喊了一声,撞开周澜,扑倒杜云峰脚边,她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跪在小辈的脚边:“云峰啊,你杀了我吧。”她抬手拉过杜云峰的手腕,那乌黑的枪口就对准了她的额头,她把毕生的真诚都运用到了脸上,涕泪横流的说道:“你给我个痛快吧,我和老杜是主仆关系,清清白白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这个活阎王当年活活淹死我儿子的命,也装得一脸无辜,云峰你还记得吧?”
  杜云峰和周澜互相对视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从来没有挑明,杜云峰其实知道周澜的大哥和二哥死的和他脱不了干系,但知道归知道,就像你知道噩梦是假的,但是真的梦魇住,那种“真实的”心惊肉跳比“知道”要程度厉害得多。同样,被二姨娘这一强调,杜云峰想起那些年周澜安静无害的表现,这种表里反差比“知道”要刺激得多。
  周澜在杜云峰的眼神里读到了这种变化,他无法否认自身的黑历史,他确实年少时就双手沾血。但枪林弹雨生死与共的过往让他有自信杜云峰能容下这个别人不能容下的他。
  只是,此时此刻,感情上“容得下”在理智上“杀父之仇”的加权下,这份信任会大打折扣,他读到了这个事实。
  历史是一个人的过去,它证明着一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二姨娘的铺垫无疑是成功的,然而更致命的在后边,她继续如泣如诉的说道:“周澜你个杀人的魔鬼,你杀那么多人是有报应的,我眼看着你那天往老杜屋里提过煤油,我当时就是急着去打牌也没细想,我……我是没想到你连老杜也不放过啊,你丧心病狂,老杜喝的人事不省,你这火上浇油的他怎么能不死呢。”
  她边说着边握着杜云峰的枪往自己的额头上顶,她是豁出去赌这把了,咬死这“杀父之仇”她就有一线生机。
  “是你吧?”杜云峰眼睛红了,那个怕死的女人自己都求死了,他已经替周澜想不出任何借口了,他声色俱厉的追问道:“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周澜赤手空拳的面对着二人,他无法再沉默,他设想过这一天,但是没想过这一天真的会来,来得这么快来,他眉眼神色暗淡,诚恳的说道:“云峰,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
  二姨娘肝胆俱裂的喊道:“你有胆子杀人,你别抵赖,你就说老杜到底是不是你活活烧死的?”
  伴随这个声音的一道射来的是杜云峰的目光。
  这个问题,直白而简单,是或者不是。
  阴暗、恐怖、复杂、冷血……不论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周澜其实都不在乎,他的坏无限多,他的好非常有限,但这有限的一点点,他毫无保留的都给了眼前这个人。
  是我——这两个字他从不正面回答,不是于心有愧,而是不想平地起波澜,不想节外生枝,毕竟现在一切好好的,这个“好好的”又是多么的来之不易,那是生与死换来的,血与火里滚出来的,但今时不同以往,他躲无可躲了。
  “   是我”他回答。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随后迅速的一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刚才说的话,周澜声音大了起来:“是我烧死了老杜。”
  杜云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面部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冷峻异常,棱角分明,所有的痛苦从大脑直入心田,仿佛刹那间,他的世界断为两截,前边是各种堆积如山的幸福,未经任何转换,所有的幸福翻转了天使的面目,显露出魔鬼的爪牙,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云峰,你听我……”
  周澜解释的话刚露了个头,就被杜云峰踹回了肚子,对方飞身一脚,结结实实正中胸口,他仰身撞到沙发,那花梨木的扶手被动成为一把凶器,重重击打在他后背上。
  前后夹击之下,魂魄几乎都被震出了身体,周澜手捂胸口,眼前一阵白发,好一阵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他本能的连滚带爬向后躲去。
  杜云峰已经红了眼,他爱他,但他不能让杀父仇人活着。他的大脑介于一片混乱和一片空白中的某个蒙昧地带,矛盾纷繁复杂,此起彼伏,大脑的主人暂时性的失去了掌控,唯有他二十多年的百善孝为先的人生观本能似的浮出水面。
  很久以前,他就决定过,如果真是那个人杀了他的父亲,他会亲手杀了他,然后陪他去死。
  他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他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很爱他,多少次,宁可自己死,也不想他危险。
  颤抖的枪口缓缓抬起,这次不是威胁,是真正的杀意。
  竹马绕床的成长,并肩战斗的过往,相濡以沫的日常,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已经不需要言语的沟通,一起势一抬手,便知道对方的用意。周澜心思细腻,他对杜云峰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对方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他心知肚明。此时此刻,他身上每一个汗毛孔都在提醒他,杜云峰当下是极具危险性的,在所有的故人故事关系没掰扯清楚前,杜云峰真的会开枪。
  而周澜自己心里明白,他不会朝杜云峰下手的,就算杜云峰会反过来朝他开枪,就算多年来他周澜杀人从不心慈手软。
  但这个想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当“是我”两个字斩钉截铁的说出来的时候,杜云峰意志中的某一部分就此天崩地裂,那是非常自成体系的一部分,关于爱与信仰,他所深爱的,他所崇拜信仰的顷刻间天塌地陷——他拿命去爱的,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拿一辈子去相信的,是欺骗他的谎言。
  二姨娘也意识到了三人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她是死是活,取决于周澜到底死不死,作为一个半辈子精通打牌跳舞的妇道人家,她福至心灵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借刀杀人的本领,她惶恐颤抖着重复嘴里的话:“老杜死的惨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恨与恐惧会让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乱了阵脚,但对于周澜来说,“恨”与“恐惧”这两样东西都达不到这种效果,他“死”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能冷静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面对敌人的时候,他绝对会不慌乱的绝地反击,但是杜云峰不是敌人。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刻,爱成了羁绊——我可以为你死,但是我不能让你杀死我,这没意义,尤其是让我死在一片慌乱和糊里糊涂里。
  不行,绝对不行。
  纠结与羁绊,让一向冷静的周澜心神不稳,作为一个“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冷酷行动派,他做了一个日后回忆起来后悔不已的动作,他在躲避的同时,就地翻滚摸到了之前丢在地上的□□。
  二姨娘的没有说出事实的全貌,他本就已经恼火了,而她的“加油助威”声不绝于耳,好似一道道催命符要将周澜打回妖孽原型。
  就地翻滚的瞬间,他回手就是一枪,子弹朝二姨娘射去。
  杜云峰站在周澜与二姨娘的直线距离上,只是稍稍侧一点的位置,周澜为了绝对避开杜云峰,那子弹的准头就做出了让步,他本意是要让谎话连篇的二姨娘永远闭嘴,子弹却射歪打中了女人的胳膊。
  二姨娘嗷的一声,大叫道:“杀人灭口啦!杀人灭口啦!”,也顾不得胳膊上开的血窟窿了,连滚带爬的往杜云峰身后躲。
  杜云峰在枪响的时候明显一怔,这短短的瞬间里,他忽然分不清——那飞来的子弹是奔着二姨娘去,和自己擦身而过,还是本来就朝他而来,误打误撞的打歪到了二姨娘。他从不认为他的“小慕安”会朝他开枪,可是刚刚“是我”那个两个字的让他坚信的整个世界都在坍塌,是非真伪的天平失去了准星与平衡。
  周澜果真是他心里的那个“周澜”吗?
  他真的“认识”过周澜吗?
  眼前这个周澜,如果扒了这层“皮”,他爱的是这个“人”吗?
  在他迟疑发怔的时候,二姨娘从后面扑过来,她扑向这唯一的庇护,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让她在扑向人肉盾牌的瞬间爆发力无穷。
  杜云峰勾在扳机上的手指绷紧,而来自毫无防备的后背重重一撞,传导到手指上,成就了决定性的一击。
  “碰”,枪响了。
  杜云峰开枪射击了。
  子弹擦着周澜射到木质沙发腿上,木屑开花飞溅。周澜就势滚到沙发之后,掀翻了茶几做掩护。
  这一枪离他太近了。
  周澜的脑子几乎是空白的,这两声貌似“对射”的枪响间隔短暂,他已经听到木质楼梯上纷乱的脚步声,楼下的三个都是土匪出身,亡命徒的根子,如果他们冲到楼上,乱枪之下,自己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借着沙发茶几的翻腾扰乱了视线,周澜完全依靠枪林弹雨里求生的本能,在杜云峰转身的瞬间里,他全力一纵,从二楼破窗而出。
  仿佛从天而降,他空中下落的时候脑海里才茫茫然一片,混沌中浮现出一个令他胆寒的想法:“他真的想杀我?”
  落地的瞬间,他大吼一声:“警卫班!”
  保安团的营地内,人人有枪,人人能杀人,警卫班的二十几名战都是单兵里的强者,周澜是惜命的人,对这个警卫班无论是精神控制,还是能力训练都是顶级的。
  从枪响到落地的瞬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训练有素的警卫班已经飞速反应,倾巢出动,瞬间就将周澜护了个密不透风。
  副官楼楼梯的狭窄,阻碍了三个营长上楼的速度,虽然枪响的瞬间李树森等人就鱼贯而上,但破门而入的时候也只是望见了周澜下落的衣角,等他们越过神情些许恍惚的杜云峰,居高临下持枪射击的时候,早有忠实的警卫班战士用身体护住了周澜,而几十杆枪不用等到周澜的命令,已经自动向上还击。
  点射演变成了枪林弹雨。
  “大哥,”几人转身拥到杜云峰一侧,李树森神情冷静,“姓周的跑了,我们失了先招,一时恐怕再难得手了,怎么办?”
  说这话时,警卫班的一部分人已经意图往副官楼里冲锋,但是杜云峰一派早就在附近埋伏士兵,双方在楼下自动短兵相接。
  虽然都是一个团的士兵,但是各有其主。
  杜云峰的兵都是各个营长的亲信,知道自己在造反,不过姓周的就是造反得来的团长,他们拥护姓杜的如果造反成功,手里的饭碗就更牢更大,新的王朝会有新的元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反必须得造成功。
  警卫团,还有周澜刚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兵,那是铁打的自家亲信,在周澜一手遮天的团里,日常都是周团长一个人说的算,如今有人造反,那就是效忠团长的时候真到了。
  杜云峰也不是个临阵慌乱的主,他从短暂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迅速认清了形式——不论故意与否,周澜刚才朝他开枪了!
  上千号人的性命都挂在他身上,他为了仇恨纠结了人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他坐以待毙,跟着他的人一定下场很惨,不论是动了周澜的钱,还是动了周澜的权利,在周澜的世界里,都是杀无赦的罪。
  杜云峰想得没错,周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他忽略了一点,他这一起事,这千把号的人相当于动了令周澜比金钱更在乎东西——他们“抢走了”杜云峰,从周澜那里生拉硬扯的抢。
  “小满接应,”杜云峰下令,“趁着保安团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活捉周澜!”
  金小满另外两个营长带了几百号人,待命在营房区和训练区,电话响起后,金小满立即带人冲了出去。他对“军师”周澜其实一直挺有好感,一来是因为大哥杜云峰的缘故,一来是因为周澜待他不薄,把他当“自己人”。
  可是李伯年的事情之后,金小满害怕了,李伯年贪钱的事情他有份,这也不算对大哥杜云峰不忠,当土匪的哪有能竖道德标杆的。跟大哥出生入死那是交情,可也是为了钱,谁能对白花花的银子不动心?都是兄弟们出生入死赚来的钱,李伯年功劳很大,凭什么他周澜一个外来的“半路出家”的军师说杀就杀,说剁手就剁手。今天能剁李伯年的手,明天也许动辄得咎,就能剁了他金小满的脖子。
  内线电话一响起来,他就知道这个时刻来了,大哥和军师之间他必须选一个,不论是念旧还是现实利益,他都只能选前者。
  营房区里整装待命的士兵,和训练区里正荷枪实弹“训练”的士兵瞬间哗变,“非我族类”的士兵措手不及,被镇压了不少。
  周澜伏低身体,避免可能来自任何方向危险,形势一片混乱,身边是刚从休整状态匆忙应战的黑四儿,黑四儿一只胳膊压低他,用半个身体充当了他的人肉盾牌,同时另一只手握枪警戒着四面八方。
  警卫班的着装区别于保安团的士兵,他们不穿黄色的保安团制服,而是清一色的黑色制服。
  整个警卫班,以周澜为中心,犹如黑鸦密集群聚,迅速向外围移动。
  周澜紧贴着黑四,利用对方身体打造了一小方安全天地,他顺势往黑四后腰里摸,警卫团的战士武器配备都是性能优越的勃朗宁,而且是人手两支,果然手到之处有带着体温的枪把儿。
  黑四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很配合地微微给了他一个方便的角度,让他顺利摘走皮套里的枪。
  “贺驷,什么情况?”周澜低声吼道。
  黑四儿的大名是贺驷,只因他人长的黑,上山落草时又是个没发育完全的细瘦少年,不起眼的小角色,所以连大名都被忽略了,外号成了大名,他任了警卫班的班长时,周澜才知道他叫贺驷,如果不是保安团而是黑鹰山,黑四儿这个名字估计是要一直跟到老。
  黑四儿与周澜同时从战场上刚退回团里,副官楼枪响的时候,他正用毛巾擦脸。丢下毛巾,抓起配枪,他带人第一批冲到副官楼下,周澜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的飞身盖住了周澜。再抬头,楼上窗口露出乌黑的枪管,他都没管是什么人,直接就朝上面还击了。
  周澜想问的是整个保安全的状况,黑四儿其实所知甚少,他连周杜之间的矛盾都不晓得。不过根据眼下的情势,他得出了最基本的判断:“应该是刺杀你!不知道还有没有同党,我们要撤到安全地带,去营房区!我们的人弹药还没入库!开枪的人认识吗?”
  周澜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黑四儿不明所以,询问道:“团长?”
  “去营房区!”周澜认同了黑四儿的判断。
  黑四儿全力护住周澜,一边前进一边吩咐所有人:“全力保护团长,去营房区。”
  撤出团部的院子,身后伏击的造反士兵被留下的几名警卫班士兵阻击,此起彼伏的枪声里,忽然前方营房区和训练场枪声大作。
  群聚的警卫班急刹车,黑四儿不可置信的说道:“团里哗变了?”周澜这时反倒心绪平静了很多,他微微抬起身观察四周,同时说道:“有人造反。”他微一思量,这次哗变恐怕规模不小,那几个营长都参加,说明至少几个营都叛变了。
  他暗叹,杜云峰啊杜云峰!难道你没自信独自会我,非要人多势众才胆量置我于死地?
  他没时间体会这种难过到想笑的心境,眼下的第一反应是黑鹰山的老人是不可靠了,他有自信大部分的保安团都在自己控制下,他接下来最该做的是分清敌友,镇压造反。
  分清敌有的话,那身边这个黑四儿也是黑鹰山的老人了,他可信吗?
  “一二三营造反!”周澜在队伍中呵斥道,他飞快观察了一下身边黑四儿的反应,对方吃惊但是没有慌乱的神色,黑四儿立即反应并吩咐道:“武和平、徐友亮立即探路四五六营,其他人跟我一起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团长冲出营地!”
  两名战士应声而去。
  整个警卫班以周澜为圆心,不断移动,依靠营地里的房屋建筑,墙壁树木为掩护,向营房区发起冲击,而子弹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外围不断有人负伤,有人倒下。
  警卫班是周澜此刻最贴身的保障,黑四儿是“人”是“鬼”,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周澜迅速退下弹夹查看,黄铜子弹排列紧密,啪的一声合上弹夹,他迅速将子弹上膛,无论何时他最依赖的还是自己。
  他周围的人肉盾牌能支撑的时间有限,造反的一众人有备而来,火力充足,要不是有房屋树木做掩体,这几十人的肉团,能被乱枪崩个稀巴烂。
  他熟悉子弹撞击、钻进肉体的声音了,那是类似于“碰碰”和“噗噗”之间的一种很特别的声音,子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哨音,一旦射中,就会瞬间消音,仿佛声音也带了穿透力,一并钻到了肉体里去。
  子弹是飞快的,他却在飞快里看见了慢动作,横七竖八的子弹交织成网,那种类似“碰碰”和“噗噗”的声音,与中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在人群的间隙里,看到被子弹冲击的东倒西歪的警卫班战士,有的人拖着伤继续战斗,有的人当场毙命,没有机会再爬起来。
  黑四儿的注意被外界的危险吸引,形势紧迫,他没时间和机会询问周澜是怎么判断出来一二三营有问题,虽然潜意识里一二三营都是黑鹰山“自己人”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是他无暇多想,眼下当务之急是护住周澜,这是警卫班的本职,也是他的第一要务。
  不能让周澜被瓮中捉鳖,这是他局势的基本判断,这与周澜的想法不谋而合。
  营房区的枪声密集大作,不断接近,黑四儿改变了姿势,危险已经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前方,他将周澜护在身后,指挥着整个警卫班往团外发起冲击。
  周澜侧身紧贴他身后,用他的身体保证自身的安全,自己的枪口则时刻警惕着,警惕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造反者,也高度警惕身边靠着这个人,万一他回手一枪呢?
  枪声密集,子弹与血肉横飞。
  周澜的眼睛忽然热了一下,他抬手去揉,顺势揉出了一朵血花。黑四儿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当即回身,不管不顾的捧住他的脸。
  周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高了枪口,直指黑四心脏的方向,他直视黑四儿的眼睛,他不需要确定什么,他可以立即开枪。


第40章 相爱相杀
  但黑四并没注意到他冷静的神情,急三火四的问:“怎么了?”他手里的枪把贴在周澜的脸颊上,寒冬腊月的,还带着体温,他另一只手快速的抹去周澜眼梢额头上的血迹,并未发现伤口,他才松了一口气。
  血肉横飞中的一滴血,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迅速把周澜扯回身后,并没有留意到对方刚才向上抬起的枪口。
  周澜枪口一转,朝向外侧,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发生。
  混乱的保安团,造反与自卫同时爆发,营房区冲出来的士兵有的是刚从战场上归来的,“保护团长”是第一反应,遇见黑色着装的警卫班就自动加入了护卫队伍,有的是造反的一方,黑色警卫团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整个保安团都乱了,明明是非己既彼的对立,却打成了毫无章法的自相残杀。有人在惨叫,负伤倒下后向掩体爬去,然而子弹横飞,眨眼就蹦飞了半个头颅。
  可以唯一比较值得庆幸的是,造反者准备不是太充分,周澜想,或者这也不是为了造反,就是为了活捉他,否则如果动了团里的机枪和榴弹炮,那大家可以直接同归于尽了。
  保安团有八个营。周澜判断的没错,造反的是一二三营,是他的黑鹰山“兄弟们”执掌的嫡系部队,以前,他和杜云峰的“双保险”下,嫡系是他信任也最依赖的部分,现在近水楼台的先捅了他一刀。
  被派出去的两个战士很机灵,不仅探明了情况,还把其余几个营的人往团部方向引来救援。
  这几个营的士兵都刚和周澜从剿匪战场上回来的,真枪实弹的磨练过,营长副营长等为首的主官大多是周澜来保安团后自己培养的人,一些黑鹰山的老人虽然也担任了几个重要职务,但是因为外出执行任务,并没有机会和此次的造反者串通结盟的机会。
  五个营的士兵回团后,正要清点弹药入库,就听见了团部方向的枪声,以赵长江、马雨霖等人为首的营部主官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立即下令全副武装,派出侦察兵去打探。
  期间,“名符其实”的团长的张大虎还跳出来试图趁乱指挥队伍,但是赵马等营长根本不买他的帐,完全指挥不动,张大虎眼看自己这是作实被架空了,也就溜了墙根自顾自保命去了。
  赵马等人按兵不动,他们不敢贸然闯过去,保安团里日常的管理很严格,团部方向比较敏感,一群人荷枪实弹的往团部方向冲,救驾的本心,难免一个误会成了犯上作乱的嫌疑。
  真要被当成了逼宫分子,以周团长的风格,是要杀无赦的。
  团部的电话已经打不通,几个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是焦灼之际,警卫班的人到了。
  五个营的人得到周团长的口谕,立即火力全开,往团部方向打起了冲锋,枪林弹雨伴随人声鼎沸,吆喝着分清敌我。
  在一处回型壁路口,救驾来迟的人与警卫班接上了头,此刻的警卫班纵是精英荟萃,肉身也架不住钢铁的子弹,损耗过半,最核心圈里,黑四儿身上已经挂彩,胳膊上衣服破了,汩汩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手里的枪已经染红,随着他开枪的震动,顺着枪把往下滴。
  他身后的周澜毫发无损,与他背靠背,抛掉了打空了的子弹夹,接过黑四儿递过来的另一支子弹夹,插进枪托,拍击上膛。
  “保护团长!”两支队伍会合之际,黑四儿背靠着周澜,将对方推进队伍,人墙保护之下,他们终于死里逃生,安全了。
  人墙潮水一般从两侧涌过,警卫班幸存的战士裹着周澜成了人海里安全的小舟,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小舟无论怎么漂,只要在这人海之中,就是安全的。
  周澜重掌雄兵,有了人有了枪有了钱,他就有了控制、摧毁一切的能力,“撤出保安团营地,”他发号施令,“不要进攻,围城!”
  造反的人到底是怎么排兵布阵,一时之间谁都搞不清楚,安全起见,撤出保安团是上上策。
  杜云峰要活捉他,现在看是做不到了,现在轮到他活捉对方了。
  五个营的士兵,三千余人,训练有素的向外撤退。他们并不恋战,造反的人也觉察到了。
  五个营攻进来的时候,杜云峰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如果不是他犹豫,如果不是他不甘心,舍不得下手,周澜早就成了一具死尸,人一死,他就可以暂时掌控保安团,虽然他的目标并不是夺权。
  周澜都已经承认了“是我”,他还是犹豫,还能怎么样呢,当下这种局面,谁也破解不了了。
  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他刚才那招瓮里捉鳖没奏效,五个营的往外撤的时候,杜云峰就识破了周澜的计谋,他也要玩瓮里捉鳖,整个保安团的营地就要成瓮了。
  你死我活,互相都想活捉对方。
  杜云峰根上是山里来的土匪,被同行、保安全驱逐剿灭了那么多次,最熟悉的招数就瓮里捉鳖了,在这个瓮没封口前,他必须得逃出去。
  敌变我也变,五个营刚一有撤退的架势,他就下令全体造反之众,全力冲锋保安团的后营地了,那里是保安全的薄软环节,护卫人手少,保安团的布防都是他一手经营的,他比谁都清楚。
  营地后门的站岗士兵未来得及发问就被击毙了,杜云峰赶在周澜的包围圈形成之前,破壳而出。
  突击出来的几百人,顺着保安团后山撤退。杜云峰的估计没错,周澜就是要围他,他的反应也非常快,周澜的队伍还真是晚了他一步,包围圈仿佛一双合围的手,想要把造反者全部揽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可是杜这一方太狡猾了,硬是从他指间逃出升天。
  周澜冲到保安团外的时候,也预感到杜云峰一众人等不会坐以待毙,逃的话,后山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追加一道命令,抽出几百人精兵强将,随他斜插后山,截住可能的逃跑者。
  他飞身上马,黑四儿帮他牵着马缰绳稳住马,手上的血把缰绳都染红了一段,周澜低头看看他,对方的胳膊上扎了绷带,虽然不再血流如注,但也只是匆忙间临时止血。
  “团长,我和你一起。”黑四站在马下望着他,“我的伤没事,我还行。”
  周澜看了他一秒钟,手里的马鞭一指他的前额:“把他给我拿下!”
  立即有几名士兵上前将黑四儿往地上按,黑四儿胳膊上的伤口吃痛,扭曲着被按倒泥土地上,他费力仰头,然而还是看不见高头大马上的周澜,将将能看见对方粘着血和泥土的马靴,“团长?”他不解的喊道,“团长?”
  “塞上嘴,回来我亲自审问。”周澜扫视了一圈警卫班的众人,“你们原地休整。”
  “是,团长!”警卫班直接听令于周澜,其他任何营长都无权指挥,黑四儿是班长,被扣压了,就暂时由副班长接任指挥。
  黑四儿嘴里塞满布,被五花大绑的两只胳膊背在身后,两个兵押解着他,他吼不出,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周澜带着赵长江营里的几百人人队伍,头也不回的奔向后山。
  杜云峰逃的及时,只要进了深山,他就自由了,翻山穿林是他的本事,没人能拿得住他,带着队伍重新落草是个出路,解散了队伍再伺机潜入保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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