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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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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峰不是在乎自己没脸,他是怕周澜光天化日之下生出更多的厌恶。
思来想去之间,周澜已经和唐骏荃寒暄完毕,二人向着一家西餐馆走去。
杜云峰毫不犹豫的移动步子跟了上去。
不敢跟得太近,杜云峰保持着隐隐约约的距离。
周澜扭头说笑了几句,随即伸手拉开路旁饭馆的大门,他敞怀穿着半长的双排扣卡其色薄风衣,浅棕色的围巾搭在领口,一阵春风吹过,衣袂飘起,衣服柔软的飘荡衬托出他的身材标枪一样挺直清秀。
看样子是早就选好的地点,唐骏荃并不见外,迈步先走了进去,周澜随即跟入。
听不见二人说什么,杜云峰身上每一根毛孔都不自在——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饭店很大,双层的大厅,一楼是开放式的大厅,座位很多,正是饭点,大半上了客人。二楼只有一半大,空间的一半被一支华丽炫目的水晶吊灯占据,整个二楼类似于一个看台,可以看到楼下的一切。
周唐二人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那位置是个长方桌面,长线挺长,宽线不长,二人面对面,距离也就一只手臂。于此同时,杜云峰悄然在二楼护栏的位置落座,隔着眼花缭乱的吊灯和雕花的护栏,他静静的看着楼下。
楼下那一对人面对面的聊着什么,周澜手臂搭在桌沿上,眯眼认真的听对方讲着什么,有时笑笑,有时点头。
唐骏荃从内兜里摸出一包烟,半抽出一支,烟屁股朝向周澜。
周澜没用手接,而是微微探头,红口白牙的咬住烟屁股,向后一仰头抽了出来,然后叼着烟等待。
唐骏荃摇摇头:“顽皮”。手里却没停,拿起桌角的火柴盒,擦然一根,双手拢着推向对方香烟的前端。
“老爹关照,受宠若惊!”周澜吐出一缕烟气,叼着烟,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唐骏荃就着那根快燃尽的火柴抓紧时间点燃了自己的烟,边吸边咕哝:“我看你是没大没小。”随即摇熄火头,丢进烟灰缸里。
几口烟吞下去,周澜更有精神了,身体向后往软皮靠背上一靠:“唐老爹,你的烟好抽,你身上就是这味。”
“别一口一个老爹,我有那么老吗?再说,我有烟味?”说着,唐骏荃低头嗅了嗅,“没有啊”,又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手臂袖口。
周澜呵呵一笑,身体突然向前倾,伸手拉过唐骏荃的手,一直拉到自己鼻子底下,如同吻手礼一般,闻着对方食指和中指,眉毛轻挑,一双双眼皮微挑的大眼睛眨了眨:“老烟枪了都。”
二人说话时,一桌子的热菜很快摆好,唐骏荃老习惯,先给周澜盛了一碗热汤:“先喝汤,一会多吃点饭,对了,你赶紧把那玩意戒了,我都说烦了,你怎么就不学好呢?”
周澜乖乖接过汤,拿着汤勺喝了半口,随即放在桌上:“唐老爹,你看你,跟老妈子似的,怎么就不学好呢?”语气和唐骏荃如出一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和唐骏荃贫嘴。
每次到这个话题,周澜总是打哈哈透气,既不说戒,也不说不戒。其实他心里就没打算戒,就这么一个开心的事,也要戒掉?
“我上次让你考虑进我们队伍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唐骏荃往周澜碗里边夹菜边问。
对方筷子戳起几只菜叶,嚼蜡似的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他最近特别不爱吃东西,什么都不好吃,今天的菜同样引不起他的兴趣,满满的一桌子,如果非让他吃完的话,大概能吃个天荒地老。
唐骏荃问他的问题,他这几天很慎重的考虑过了,以前想出国,逃避不喜欢的人和事,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他还是想逃,这次唐骏荃恰好给了他一条路:“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是爱国什么的,那不实际,我就是相信你。而且我走前有些事情要办,没那么快能和你动身。”
听到肯定答复,唐骏荃放下饭碗,他很高兴的伸出手去拍周澜的肩膀:“你小子终于想通了。”接下来问:“还有什么事要办?我帮你,是不是……和小杜有关系?”
听到小杜两个字,周澜睫毛低下来,盖住目光,他刻意不问杜云峰的消息,人活着就好,其他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不是”他斩钉截铁,然后自行其事的拿过对方的烟,低头又点了一支,平静的说:“他伤好以后,你不用再管他,随他走,也别问他去哪里,他要是说了,你也不必告诉我。”
说到这,周澜想起了什么,从座位旁拎起风衣,摸了几下,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隔着一桌子菜交给唐骏荃。
唐骏荃打开看看,突然低声说:“这么多,干什么用?”
“给他,别说是我给的。”周澜开始闷头嚼蜡,不想再多说。
“那你到底留下来干什么事?我帮你。”唐骏荃另起话题。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解决好了,我就能安心跟你去了。”周澜不抬头不抬眼,一副不想继续说的表情。
唐骏荃抬手在对方后脑勺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儿:“你这孩子,心里怎么总藏那么多事?”
吃了一脑瓜崩儿,周澜突然愣愣的坐直,抬手抚着自己后脑勺,直勾勾的看着唐骏荃。
唐骏荃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轻声问:“我手重了?”
周澜回过神来,复又垂头吃饭:“以后别弹我了”。说完吃了一大口饭,满嘴的嚼,没有下咽。
楼上的杜云峰靠在椅背上,桌子上的菜热乎乎的端上来,一口不动的冷掉,他一眼没看,他的眼睛没离开楼过下那桌。
他听不见说什么,但他觉得听见听不见无所谓,看得清清楚楚了。
看清楚,就够了,足够了。
唐骏荃救过他的命,他当初也救过唐骏荃的命,一命抵一命,也算是谁也不欠谁的。
周澜,他当宝贝捧着,当祖宗供着,用身体暖过,拿命呵护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家划拉去了?
他在脑海里瞬间够勾勒出一个姓唐的救他的命,向周澜卖人情的故事。他想,读过书的人会讲话,这么快就把周澜诓进去了。
周澜好骗,他可不好骗,更不好欺负。
想着这些,他后仰的姿势逐渐变成了前倾的姿势,两道目光从热烈的探究冷却成了冰寒的敌视,他盯着唐骏荃,越看越可恨,恨不得翻下护栏,立即动手。
他的那只伤腿,不自觉的搭到护栏上,手也下意识的往后腰摸。
手在腰里摸了个空,杜云峰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比以前,随身带家伙,现在手边连个绣花针都没有。
扬手唤来店员,周澜付了帐,顺手抓起唐骏荃的半包香烟,孩子气的笑了笑,揣进西裤兜里。随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饭馆。
杜云峰攥着拳头一路跟随,眼光在周边飘来飘去,随机寻找用着顺手的家什。
前边二人走的并不快,边走边谈,杜云峰留了一只眼睛给他们,另一只眼睛盯上了前方的一个小混沌摊,那是一家小夫妻摊位,摊位上几个小百姓在等馄饨,男的和面切片剁肉馅,女的挽着发簪,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用笊篱一圈圈的趟着混沌。
杜云峰晃悠过去,心不在焉的要了一碗混沌,无所事事的东瞧瞧西看看,最后也没坐下吃,随手丢下钱,迈着大步扬长而去。
忙得一头热汗的夫妻俩,谁也没发现菜刀不见了。
步行不远,就到了鼎昌饭店门口,旋转门前,二人停住脚步,周澜转身面对唐骏荃。
杜云峰脚步不乱,几步顺势进了身边的点心店,在琳琅满目的糕点柜台前来回踱着步子,目光顺着礼帽沿盯着外面的二人。
他个高腿长,天生走路就是大步幅的习惯,一动一静都很有韧性,像是耐心潜伏在草丛里的独狼,随时后腿一弓就能冲出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看他起来平静,其实心头有一团火,烧得他穿心烂肺,面红耳赤——心里预演着尾随二人进入房间,挥起菜刀活劈了唐骏荃,然后大卸八块。
至于周澜,他还没想好怎么办,先不管。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快要透不过气。
周澜面对唐骏荃,双手插兜,即将送别:“唐老爹,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
二人没喝酒,唐骏荃也没什么不放心,只是忽然想起周澜前几天在发低烧,刚才又忘了问,突然想这事,就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还烧么?”
周澜抬手自己摸了摸,眯着眼:“不烧了吧?”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冷点热点,他一直都不矫情。
听到这个疑问的语气,唐骏荃像个老大哥,抬起手,按在对方额头,停留片刻:“好像不烧了。”然后又按到自己的额头上,比较了一下,然后放下手。
周澜笑笑,向前半步,稍稍仰头,像个看着家长的乖孩子,语气无邪:“好像?那你再试试”,说罢仰着额头迎上去,贴上唐骏荃的嘴巴。
他不在意自己的温度,他想感受一下对方嘴唇的温度。
以前贝利神父也慈祥的吻过他的额头,也许父亲的吻就该是这样——他闭上眼睛想了一秒,然后后撤半步。
唐骏荃不是神父,没有理由吻他的额头,所以,发烧也不是一件完全坏的事情,起码是个好由头。
也知道自己动作略突兀,马上补了句:“还烧吗?”
“不烧”唐骏荃也觉得有点奇怪,但同时也觉得没什么,周澜有时候就会冒出些不端不正的气,也有点像孩子气,也有点邪气。
周澜意犹未尽,忽然张开双臂,把唐骏荃抱了个满怀,抱了一怀淡淡的烟味。
唐骏荃双臂被他环住,像个没杈的大树。
“抱一下,别动。”周澜脸埋在他怀里,鼻翼微动,他不知道过了今晚他能不能再闻到。
有些事,他决定自己去干,不牵扯旁人,只有自己干才能干净利索,不担心秘密露给旁人。
今晚动手之前,他约唐骏荃吃饭,闲聊之时,他已经将对方刻画在自己眼睛里。
他今晚很想见一见杜云峰,哪怕远远望一眼,悄悄刻在心里。
给唐骏荃打电话前,他低着头在宾馆的房间里绕了一小时的圈,地毯踩出一圈压扁的痕迹,思来想去,他还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是对方辜负他,不是他辜负对方。他想念那个鲜活可爱的小云峰,但讨厌那个下流混蛋的杜云峰,一爱一恨绞在心里,他只能选一个,对方那些混账话他不想面对,所以也就不再妄想这个人。
所以,今夜他只见这了一个人。
干成了,就跟着唐骏荃北上出发,干不成,自己就埋骨在这个给他所有痛苦记忆的奉天。
“唐老爹,保重。”他随即放开怀抱。
第16章 失败的刺杀2
杜云峰看到二人一场亲昵又礼貌的道别——堪称莫名其妙,唐骏荃动作并不多,算礼貌,周澜的举止很亲昵,这才不寻常,以杜云峰的了解,这不是周澜的性格。
唐骏荃挥手过了马路,唤了黄包车离去。杜云峰略一犹豫,没有去跟,唐骏荃的老窝在那,跑不了,周澜住顶昌饭店的哪套房,他还一无所知,他万一跑了怎么办。
天色渐黑,周澜推着玻璃旋转门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杜云峰大胆的跟了过去,里面亮外面黑,里面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周澜走到前台,和服务生讲了几句话,然后抓起前台的电话,一手拨号,一手握住听筒放在耳边,微微侧头笑着说了几句,是个热情愉快的模样,可是刚刚放下听筒,脸就冷的和冰一样,然后朝着饭店大门走来。
和杜云峰预计的不一样,周澜没回房间,他出了饭店,独自沿街沉默行走,几道弯之后,拐进了繁华的奉天街,正是傍晚热闹的时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沿街的店家做生意最起劲的时候,傍晚春风吹过,饭店的红色幌子在摆动,美发店门口黑白格招子滴溜溜的转着。
在最热闹的福隆百货商场门口,周澜停下来,他观察四方,踱着步子走了几圈——这地方他查看过好几次,百货前面有三个小巷子,一直通到平民居住区,百货后面有两个后门,出去也是四通八达。
无论从哪条路走,都不会有死胡同,今晚人又多,非常好——枪响之后一定会乱,趁乱跑路,应该不会太难。
按照预定计划,他潜进百货对面的小巷口,那巷子幽深,此刻没什么人,他隐藏在巷口的黑暗里,静静的靠着一侧墙壁,聚精会神的等待,手搭在后腰上,勃朗宁硬硬的枪把给了他无限的兴奋与安全感。
周澜的举动很奇怪,杜云峰猜不透,但隐隐觉得不是好事,这一带的地形他很熟悉,以前他带周澜过生日就是在这条街上。
兜兜转转,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他一步都没浪费,成功的绕到周澜身后,转角处,他微微探头看到那个消瘦的背影。
远处鼎昌饭店塔顶的钟楼传来厚重的钟声,慢悠悠的敲了七下。
整点了,周澜手心有汗,在衬衫上乱挫了一把,随即再次握紧枪把。
一辆黑色轿车响着喇叭,从街口招摇驶来,街上人很多,车却不怎么减速——能开得起洋汽车的人,非富即贵。
车在福隆百货门口停稳,车外脚榻上站着的两个黑衣年轻人,他们麻利儿地跳下来,打开车门,一席碎花短褂黑裙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女孩低头下车,站到街边左右张望。
另一侧车门,一身缎子长袍打扮的年轻人也下了车,他个子不高,很敦实,毛茬短发,长得无甚特色,唯一显眼的是一条双棱的肉疤从眼角斜过太阳穴,一直刺进发迹。
他慢慢悠悠绕过汽车,走到女孩旁:“小妹,你约的人呢?”
女孩轻轻撇嘴:“哥,等一会嘛,他很快会来的。”
长袍年轻人不耐烦的左右看看:“约我妹妹竟然敢迟到,胆子不小。”
那两个魁梧年轻人始终一言不发,眼睛四处看着,手插在衣兜里。
杜云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长袍年轻人,姓程,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当初杜云峰被困在金矿时,姓程的为日本人卖命,做了大把头,心狠手辣,弄死不少工人,暴动的当晚,工人里应外合的弄炸了矿上的□□库,大乱之际,姓程的领着人马挡住了去路,杜云峰带头扑了上去,一片混战里,杜云峰将对方骑到身下,就在高举起石头砸碎对方脑壳之际,保安团枪声响起,姓程的捡了条命,多了条疤。
显然,周澜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周澜在暗处盯着姓程的,无声的从后腰里抽出□□,贴着大腿外侧即缓缓靠近。
周澜聚精会神,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拨开保险。
忽然握枪的手被人从后面攥住,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掌覆在他的嘴巴上,后面有人用整个身躯把他挤向墙壁更浓重的阴影里。
周澜下意识手肘后戳,狠狠抵到了对方的肋巴骨,后边人吃痛,微微弯腰,却没松手,反而双臂环得更紧
“小慕安,别动,他们三支枪,你别冒险。”
周澜一抖,浑身僵住,这耳边的声音太熟悉,这怀抱久违了。
另一边,车水马龙的明亮世界,程月芝满心欢喜的领着哥哥来见新认识的朋友,这个新朋友名叫陈约翰,大学生,一个月前在教堂认识的,家在关外,来奉天走亲戚。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好家世好有文化的陈约翰简直就是模子里出来的标准完美情人,当陈约翰在教会里弹起管风琴时,人生瑰丽的画卷在少女心里有声有色的展开了。
巷口的黑暗里是另外一个世界,周澜被杜云峰挤在墙上,作为失约的陈约翰,他蓄势待发之际被杜云峰抱了个满怀。他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便不在浪费力气,而且这个怀抱真的是有些想念了,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转过身回抱对方。
等不到人的程家不一会儿就乘车走了,周澜靠在墙上,杜云峰紧贴着他,一手握着他的枪,一只手仍然覆在他的嘴上。
杜云峰知道对方不会大叫,但是鬼使神差的就是没松手,他不知道松手之后对方会说出什么,他甚至有点害怕。
对面的距离,呼吸对撞,隔着一只手掌。
街上的嘈杂都成了默片,只是模糊的背景,这世界只有两个挨得很近的人。
周澜拿枪的手被按住,另一只手却是灵活的,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抬起来搂住对方,像以前无数次嘻戏那样,抱成一团,严丝合缝。
他没有。
从最初的想念,到理智的思考,他没用太长的时间。
许久,他抬起手,没废什么力气拨开了杜云峰的手,无言无语,在杜云峰的注视中垂下眼帘,然后转身,抬腿就走,毫不留恋。
边走边将勃朗宁揣回到后腰,像恨自己脚步不够快似的,几乎想要小跑。
杜云峰先是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几大步追过去,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将飞奔的周澜拽了趔趄。
周澜侧身回头,眼神冷淡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杜云峰百爪挠心,忍不住喊道:“你说话,跟我说句话。”
周澜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毫无情绪的看着对方——他向来不喜欢向人诉说自己的遭遇和想法,唯一一个坦诚诉说过的就是杜云峰,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几乎被那份从天而降的关爱感动了,那时候他觉得小云峰好,真是好。
眼前这个人不是小云峰。
杜云峰咽了口唾沫:“既然躲着我,为什么还救我?我知道那天是你。”
周澜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表面冷淡,其实已经开始心烦意乱,他不想看见这个人,看见了就想起当初的那些混账话。
用力的一甩手,周澜扭过头,眼角余光是厌恶的,他只想离开。
杜云峰是个火爆的性格,高兴的会表现出来,不高兴的几乎马上就会发作,他不忍任何人,可凡事都有个例外,周澜就是那个例外,周澜今天什么都不说,快急死他了。
杜云峰慌了,刚才心急火燎的想剁碎唐骏荃的想法早就抛到九天云外,直觉告诉他周澜这一走是无论如何不会再理他,以后哪怕他找到天涯海角,喊破喉咙,周澜都只会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理不睬,永远活在他的生活之外。
周澜脚步不停,在巷口一闪,不见了。
杜云峰傻了眼,然后条件反射一样跑了出去,转弯跟上周澜。
街上人来人往,虽然不算接踵摩肩,但人流混杂,迎面的过来的人总是不识时务的挡住杜云峰的路,他盯住周澜的背影,都不敢眨眼,就怕一瞬间不见了。
当他再次捉住周澜的胳膊时,不由分说的把对方整个旋转过来,他伸出双手握着对方的胳膊,强迫对方面对自己,很是焦灼:“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对方不言语,挣了一下转身。
杜云峰胳膊上使足了力气,几乎就是用了毕生力气钳住了对方。
“放手!”周澜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波澜。
杜云峰几乎想求他,试探性的靠近对方:“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有我的理由,你原谅我一次吧。”
“放手!”
杜云峰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一时之间让对方消气,只能讨好的巴结:“你想干掉那个姓程的,我替你去,好不好?太危险了,我做掉他,以后我们——”
“不是两清了么?”周澜皱着眉头,他不耐烦的继续说道:“两清啦,没有我们,只有我和你,你放手。”
杜云峰决计不肯放开他,不料周澜突然爆发性的大吼了一声:“你他妈的给我放手!”
声音之大,几乎整条街的目光都射向这边,周澜眼睛红了,鼻子也不通畅起来,身体不稳的前后晃了晃——好像是病了,又好像是激动。
当初翻脸的时候,也没这样,慌乱之下,杜云峰就吓得手一松。
周澜趁着这个间歇转头就走。
周澜步子虽大,却走得不稳,他掏出手绢擦鼻涕,脑子里乱哄哄的,嗡嗡的响,路人的注目礼他视而不见,有点恍惚,有点头晕,他得马上去吸一口,他顾不上杜云峰的跟随,几乎是踉踉跄跄的奔进了大烟馆。
起初,杜云峰只是心虚的跟着他,看到他走的又急又乱,几次想上去扶他,又不敢靠近,杜云峰一时没了主意,换成其他的人,杜云峰可以扛了就走,但对周澜,尤其是此刻的周澜,他不敢。
至于跟着他到哪,跟着他干嘛,杜云峰没想明白,他来不及想,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跟丢了。
直到进了大烟馆,周澜流着眼泪鼻涕抱着宝贝似的抬起烟枪,杜云峰突然明白了,这几个月,他就是这么糟践自己的。
周澜在隔间里云里雾里的吸,杜云峰无力的靠在隔间门外,他双手抓进头发,顺着墙根蹲下,头埋在两个手臂之间。
他宁可自己身上被生割一块肉,都不想周澜碰这个催命的东西。
从烟馆到鼎昌饭店,周澜走得身心俱疲,杜云峰跟得垂头丧气。
周澜很累,从里往外的累,他谁都不想理,只想睡到床上,最好睡死过去,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杜云峰自诩脑子还挺好用,可是对付周澜这样性格脾气,他竟然想不出办法。他想解释当时他是没办法才气走对方的,可是对方根本一句让他讲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就算解释了,周澜信么?
周澜脚步沉重的沿着旋转楼梯拾阶而上,到了门口,他掏出房门钥匙开门,眼角的余光里,杜云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周澜知道,现在只要他肯呼唤一声,对方都会马上飞奔过来。
但他没有,他利索的开门,进门,关门,上锁,毫不犹豫。
杜云峰爱跟就让他跟去,跟不下去了就自然不跟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跟不跟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周澜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亮了灯,脱掉风衣,丢向沙发,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跌进沙发里,伸手松了松领口,双脚蹬了几下想要脱鞋。
鞋带系得很紧,本来今天打算开完枪逃命的。
他疲倦的弯腰,解开皮鞋带,胡乱的蹬开鞋子,脱掉西装外套,顺势就躺回沙发里,想睡,连去床上的力气都懒得用了,西装盖过头,他蜷缩深陷在凉凉的皮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门外静悄悄,无人敲门,无人说话。
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周澜醒来,外面依旧黑,房间里的灯大亮着,他爬起来去倒水,一股急火,他的嗓子毫无征兆的发病了,痛的好像咽喉处塞了一个硬核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想喝水。
暖瓶底朝天的摇了摇,竟是没水了,他拎着空暖瓶开始咳嗽,咳到蹲下来,脸埋到臂弯里,几乎喘不上气。
所有人的人都和他作对,连个暖水瓶都不争气,他猛地站起,朝地上掼出暖水瓶,嘭的一声碎了满地银白。
杜云峰在门外,他没走,无声无息的坐在门口黑暗里,隔着门他听见里面剧烈的咳嗽声,碎裂声,紧接着是周澜哑着嗓子讲电话的声音,让茶房给送开水。
不一会响起了敲门声,周澜边咳边光着脚去开门,他渴的快冒烟了。
周澜光顾着绕开碎裂一地的水银玻璃胆,开门时也没看门外的服务生,低头再次小心翼翼的去绕开那堆锋利的银屑,从桌子上拿过水杯,再转身回来,面对了拎着暖水瓶的杜云峰。
周澜一愣,杜云峰倒没停顿,行云流水的接过水杯,倒满,转身将水杯和暖瓶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杜云峰低着眼睛,双手下垂,他现在不敢强行去拉扯对方,只是沮丧而坚定的说:“我有苦衷。”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周澜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也许纯粹是气得抖了,随即他仰头皱眉,咬了咬牙。
再低下头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你不走!”随即一声冷笑:“我走”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拎起西装,又回过身,趿拉上两只没系带的皮鞋,风风火火的要往外走。
“大半夜,你去哪?”杜云峰去伸出双臂拦住他去路,周澜左突右冲竟走不到门口,嗓子疼,心里急,满眼是杜云峰,上天不能,下地无门,他忍无可忍扔掉西装,伸手搡住杜云峰的衣领,嘶哑道:“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我们两清啦,我不要你啦!”
杜云峰被他搡的站不稳,两只手臂就势环住对方,他太想抱他了,抱在怀里,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瘦成这样!
被激怒的周澜一发不可收拾,用力挣脱怀抱,挥起一拳打在杜云峰的脸上,杜云峰一个趔趄,又很快站稳,走回他面前,不言不语,只是嘴角带血。
周澜仿佛忘了要走的事,挽起袖口,扑向杜云峰,全世界只剩下了拳打脚踢,分不清鼻子眼睛脸,下手就是狠的。
“我那么相信你。”周澜一脚蹬在杜云峰肚子上,对方没用双手护,直接被他踹弯了腰,周澜断断续续的说:“你就这么对我,你非要祸害我一次才能安心吗?”杜云峰不言语,尽力挺直腰,瘸着走回来,他不怕挨打,他怕周澜不理他。
他一次次过来,周澜一次次下狠手,抬起脚朝对方的膝盖踢过去。
杜云峰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在地上,他那条伤腿剧痛,低下头,他跌在那一堆暖壶胆里。
周澜停住了。
杜云峰不肯停,他宁愿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出出气,他要回到周澜身边。
伤腿一使劲,他半站起,随即力不能支的又跪了下去,寂静的夜里,玻璃砸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澜气喘吁吁,他的愤怒随着汗水流失了不少,他走到杜云峰身边:“还不走?”
杜云峰半跪着,并不抬头,膝盖的裤子已经渗出血来,可他丝毫不在意,眼前是周澜的双脚,他缓缓伸出手——为周澜工工整整的系上了鞋带,然后抬头仰望对方:“少爷,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周澜心里一动,那是小云峰单纯的眼神,小时候上学前,杜云峰都是麻利的将自己穿戴好,等在门口,然后给个子矮一头的的周澜系鞋带,抬头一笑,眼睛亮亮的:“少爷,系好了,我们走吧。”
周澜微微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轻轻触摸杜云峰的眼睛,前额,短短硬硬的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杜云峰双手移上周澜的小腿,对方没躲闪,随即这双手搭上对方的腰身,轻轻环住,然后突然收紧,杜云峰将脸埋在了周澜的肚皮上,周澜双手搂着对方的头,磨蹭着对方的后脑勺,哑着嗓子问:“云峰,疼不疼?”
杜云峰摇摇头,又点点头,对方瘦得让他疼。
周澜将杜云峰连拉带拽的弄了起来,碎玻璃碴子稀里哗啦的从腿上落下来。
周澜扛着杜云峰的胳膊,把人扶到床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三下两下扯掉裤子,对方那条伤腿就露了出来,伤痕新老叠加,以前被狼抓伤的痕迹还在,子弹贯穿伤还未痊愈,结痂的地方在渗血,往上看膝盖被玻璃胆割出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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