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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凰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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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臻,又动情|欲了,她闭上眼睛想。
  三年前,她在山道上的茶寮远远看见卓臻,第一眼就喜欢,硬是胡扯瞎掰地说要休息,其实是想借机认识一下对方,放蛊也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替他人作嫁,那人眼里始终注意到的只有她的师姐,曲静芸。
  那片叶子飘进了曲静芸的杯子,而不是她的,便注定了一些东西,她得不到。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在意,或者心里隐隐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所以确认了卓臻会去永昼宫,就开始着手准备情蛊。
  蛊女的情蛊,可以使受术者永远死心塌地爱上自己,若非要变心背叛,则会遭受蛊虫噬心,全身溃烂而亡。这本身就是一种很极端的蛊术,就算被称为蛊后的她,一辈子也只能用一次。可她却义无反顾地在卓臻身上下了情蛊,即便那时候他们认识只有两个月。
  曲静芸误会了一点,郑蓉蓉极善蛊术,茶寮那次,实则是她故意让人发现。而这一次,卓臻果然丝毫未曾察觉。
  第一个发觉此事的,是王妙丹。跟她相比,郑蓉蓉的心思还是太过单纯。只消一眼,她便能看出郑蓉蓉对卓臻芳心暗许,再加上有意识去注意她的行为,并不难知晓这傻丫头想做什么。
  当然,她亦能看出,曲静芸也喜欢卓臻。
  王妙丹并未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曲静芸,也没有去劝阻郑蓉蓉。
  她冷眼看一切发生后,才不慌不忙地拉了曲静芸说话。
  曲静芸闻言大惊,自然是感受到了威胁,首先想到的是找郑蓉蓉替卓臻除蛊,可王妙丹下一句话,让她暂时掐灭了这个打算。
  “不知梦安晶清诀,可否压制情蛊的威力呢?”王妙丹说这话时,掩藏在狭长的细眼中的,满满都是期待。
  这就是她的目的,为了验证梦安晶清诀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若能,那曲静芸就有机会有理由接近卓臻;若不能,郑蓉蓉便能得偿所愿。
  至于最后谁会跟谁在一起,她并不在意。
  事实证明,梦安晶清诀真的可以压制情蛊。从一开始,情蛊一次都未发作过。
  郑蓉蓉几次试过催动蛊虫,但那蛊虫像是死了一样,每次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失败次数多了,郑蓉蓉也没办法。她曾试过直接找卓臻表白心迹,却被对方委婉告知自己已心有所属,最后连一丝多余的眼神和话语都没有分给她。
  她不甘心,始终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她发现蛊虫竟隐隐有了反应。她狂喜了没几天,便绝望地发现,好像只有在卓臻动情|欲的时候,情蛊才会有一点反应,而后又似冬眠般,杳无音信了。
  郑蓉蓉再睁眼时,手掌中一片狼籍。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无意识徒手捏爆了蛊虫,浊液稠汁粘了一手,看上去十分恶心。
  她有些心疼。这只蛊虫,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饲养成活的。
  她盯着蛊虫的残骸,眼中忽然涌出两行泪。
  也不知是为了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而伤感,还是悲伤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
  至此,终是心灰意冷。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一届群英会。
  这次的群英会主办门派是逍遥派,位于与屏阳城相邻的玉提城。事实上,逍遥派确实是个大门派,但硬要算入一流门派,还是有些勉强的。但既然人家愿意拿出钱,愿意出人力,也基本不会有人说不好。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作为头筹礼的神兵,据说是一把绝世神器。虽然除了逍遥派中极少数几位掌权者,别人谁也没见过。但这话出自那时天下最有名的铸师姜媱之口,便自带了七八成的可信程度。毕竟,姜媱从不造次品,从不说虚话,她甚至很少说话。更何况,她是永昼宫姜氏族人,更没必要自降身份去替逍遥派说假话。再退一步讲,能拿到姜媱亲手打造的兵器,本身便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
  自从因想吃真·凤爪差点被炸毛的凤神一脚踹飞脑袋,江雪静从此绝口不提这两个字,甚至在出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青羽在面前啃鸡爪。
  “逍遥派啊……”江雪静抱着手臂,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青羽问。
  江雪静顿了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逍遥派在四百年后已经不存在了,四分五裂成了几个中小型门派。”
  “哦?为什么?”
  “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地方,我倒是有点印象。这里应该是四百年后的玉清山。”
  “玉清山?”
  “嗯。玉清山上有个玉清宫……”
  江雪静话还没说完,青羽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了?”他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戳中了对方的笑点了。
  青羽飞快地摆摆手,忍住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些门派起名都这么随意,修阳山上就叫修阳派,玉清山上就叫玉清宫……”
  江雪静无奈道:“这有什么的,宣尧城里的山还有宣尧山呢。”
  “好吧好吧,你继续说。”
  “玉清宫就是从逍遥派里分离出来的门派之一。就前些日子吧……我是说四百年后,玉清宫还出了事。某天晚上,玉清山上忽然起了地震,震源就在玉清宫内,听说塌了半个门派。”
  “半个……门派。”青羽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随即讶然道,“这么严重啊!那岂不是有很多人……”
  “是啊……”江雪静叹息一声,道,“玉提城极少发生地震,就算有也都没什么危害。而这次,实在有些蹊跷。”
  “怎么说?”
  “因为自从玉清宫发生了这事,玉提城和屏阳城的地气突然失衡。哦,对了,玉清宫的事情发生之前,在屏阳城与玉提城交界处的茂昌镇西郊,也发生了地震,倒了一座塔,还牵连了附近的几户人家。”
  青羽表情微变,脸色有些发白。“也死、死人了吗?”他问这话时,语气中竟有一丝害怕。
  江雪静不知其中缘由,只当他是关心苍生,安慰他道:“天灾人祸,难免的,你别难过。”
  青羽听了,脸色更白了。“天灾人祸……”他木然道,“你觉得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江雪静沉默半晌,道:“其实近段时间,两城皆频繁出现妖魔鬼怪,城中心还好,边缘城郊处尤其多,这不正常。”
  一说到这,青羽不免就想起蓝家村。“那……蓝家村那时出现的妖物,也不是偶然?”
  “那三个可不是普通的小妖,她们来自妖界北荒之地,换句话说,都是有身份的妖,跟深山野林出来混的那些没组织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妖界和人界理论上互不干涉,她们会出现在人界,本身就不寻常。”
  “……”青羽听到那四个字,噎了一下。“我在打架之前,听到那个乱撒柳絮的女妖说,她们来人界,是为了办一件事。”
  “什么事?”
  青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没问……”
  江雪静倒并不怎么在意,反正就算是问了,对方八成也不会说。
  这个话题聊起来令人抑郁,两人说了一会儿,均默契地闭口不谈了。
  “对了,我们上次的那个打赌,还算数吗?”青羽突然道。
  江雪静怔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笑道:“当然算。”
  “嘻嘻,那我赢咯。”
  江雪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卓臻和曲静芸居然又抽到了一组,目前正在激烈交战中,打得难分难舍。
  “哈,好吧,你赢。那这次要再来赌一把吗?”
  “好啊。”
  “我还是押姜拂输。”
  “那我就期待姜拂二连胜啦。”青羽挑起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拿手指绕啊绕的,笑道,“你看这三年,卓臻尽忙着跟曲静芸谈情说爱了,想必功夫要落下不少。”
  江雪静笑道:“那可不一定,看他和曲静芸的过招,我反而觉得他的实力比之前要高出一些,不过他也不一定就能打到最后……”说着,突然恹恹道,“唉,算了,是谁都无所谓,我只想快点结束这里的一切然后出去啊!话说他要回忆到什么时候?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啊?”说到最后他都有些烦躁。
  他这句话也道出了青羽的心声,他也想快点出去,别人的隐私什么的他一点都不想关心啊!


第16章 第 16 章
  卓臻的记忆依然跳跃且不完整,但两人对猝不及防换场景这事已经习惯了。而这一回出乎意料的,最后的决战没有被略过。
  江雪静一门心思观战,毕竟高手对决,还是很令人激动的。青羽却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高台,一个被铁链层层困锁住的铁匣子,据说里面放置着这回被当作筹礼的神兵。
  他使了些法力,看清了里头的东西,是一柄长刀,刀身上竟也缠绕着细密的精铁链子,通体透着一股极强的恶煞气,分明是一件邪物。
  不知怎么的,有一种不祥感涌上心头。
  “阿静,那是什么?”青羽扯了扯江雪静的袖摆,问道。
  “嗯?”江雪静不舍地将目光从战斗中的两人身上挪开,顺他所指方向望去。他看不见铁匣子里面的东西,听了青羽所言,皱眉道:“刀?方才听人说,这柄武器名叫斩妖泣血,可我对这么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若是名器,不至于没听说过的。或许如你所说,这把刀上邪气森森,大概之后被谁封存或是毁坏,所以没有流传下来吧。”
  “一般作为筹礼的兵器,最让人在意的是它的威力,是正是邪倒不是很重要,毕竟邪气可以祛除,而正气也可以被蚕食魔化,武器本身没有好坏,端看使用者的心。”
  江雪静一番解释,似是对此种情况司空见惯,倒让青羽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好吧,是我想多了。”
  “没什么,不过带邪气的兵器,确实是少有的,因为容易引人诟病。终归这些大门派都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名门正派。”
  “咦?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姜拂有些心不在焉的呀。”青羽不满道,“他还想不想赢了?”
  江雪静从头看下来,自然也不难发现姜拂在放水,尽管外人看来,他已经拿出了十分的实力了。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胜负立见啊。”
  最后,卓臻终于不负江雪静所望,以半招之差险胜姜拂。
  姜拂向卓臻说了几句客气话,接着便以自家门派中有急事为由,直接带着人离开了逍遥派,丝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说走就走。
  青羽奇怪道:“他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谁知道呢,姜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奇奇怪怪的,别理他们。”江雪静不甚在乎道。
  青羽暗自腹诽道,看来他以前真的被姜家的人虐得不轻啊……
  姜拂快马行驰在路上,把马鞭甩得呼呼响,座下马匹的速度已至极限。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猎猎作响,似刀锋割过脸庞,刺得脸颊生疼。他以这样近乎自虐般的方式,来抒发内心的愤懑和不甘。
  他本来是可以赢卓臻的。
  但是……就在一个月前,他去姜媱那里拿回强化后的兵器,走的时候,姜媱却留住他,问他道:“小拂,这次群英会,你会去吗?”
  他笑嘻嘻道:“当然去啊!最好能拿个二连胜!”
  那时的姜媱,一副面容姣好的少女模样,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看不见有什么从里面倒映出来。她目光不明地瞧了姜拂半晌,才缓缓道:“小拂,听我一句话,不要赢。”
  “啊?姑姑你说什么?”姜拂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说,”姜媱一字一句道,“这一次,不要赢到最后。”
  “为什么?”姜拂失声大叫。
  “你若想活,就听我的。不然,后果自负。”姜媱转过身,似是不想再多话。“话已至此,你走吧。”
  姜拂知道姜媱的性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这一个月里他纠结了好久,直到与卓臻对战的时候还在矛盾。最后扔是选择相信姜媱,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总不会害他。
  至于会立刻离开,纯粹是因为不想分享别人成功的喜悦罢了,免得越看越闹心。
  卓臻对自己能赢姜拂也有些意外,心中有疑,对方却没给他机会问。
  那柄神秘的武器,他并没想要拿。毕竟游龙剑陪伴他多年,十分契合不说,他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根本没想过要换。
  不过看看还是有兴趣的,而且在场许多人来,就是为了一观这传说中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神兵,此时都聚在下面瞎起哄,要卓臻快快打开匣子,好让人瞧瞧它的庐山真面目。
  铁匣子上的锁链被卓臻斩断,他拿剑尖挑开了盖子。
  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置身内中,隐隐散发着黑气。随着突然而见的天光,刀身发出一记清晰刺耳的嗡鸣,带起细链挣动的叮当脆响。
  卓臻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到了人的嘶吼。
  有人怂他拿起来试试。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碰。可是手却不受使唤地触摸到了刀柄。他握住刀,将它从匣子里拿了出来,随后向空中一挥,刀身上的链子挣得更响了。
  确实是一把好刀,但不是什么好物。卓臻内心道。
  这柄刀,从头到尾,浓烈刺目的红像饮满了千人鲜血。漆黑细链仿佛是一道封符,锁住了刀中的什么东西。
  对,这柄斩妖泣血给他的感觉,宛如是一件有生命的活物,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似等待着破封而出。
  丝丝逸出的黑气不知不觉缠满了持刀的手,并攀着小臂,渐渐往上,绕过手肘,游至大臂,再到肩膀,脖颈,脸颊,直至没入眉心。
  卓臻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赶紧拿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心口,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缓过劲来,可仍然心有余悸。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要将刀放下,意识到这玩意他可能驾驭不了。
  然而,为时已晚。
  “哐”地一声,原本缠绕在刀身的细链被一股强劲内力尽数催断。
  瞬间,持刀之人被弥散开来的黑色雾气团团围裹。
  “这这这怎么回事?”
  “为何煞气突然如此之重”
  “难不成那个卓臻走火入魔了?”
  “不是吧刚才还好好的不可能一下子就不对了……”
  围观之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现场顿时哄乱起来。
  “卓臻!”“卓臻!”两声急促叫喊先后响起,是曲静芸和郑蓉蓉。两个人都想冲到卓臻身边,却被王妙丹拉住。
  “等一下!事情不太对,你们不要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然而两人这时候哪还会在乎这个,不管不顾要往那团黑气里头冲,王妙丹一个人哪里拦得住她们。
  她们原本的位置离卓臻有些距离,还没到他近前,突然,所有黑气朝气团内部缩进,争先恐后地往卓臻的眉心处钻入他的身体里。
  待黑气全部消失,他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竟是一双赤红双瞳,流出露骨的嗜血杀意!
  “卓臻入魔了!”不知谁高声喊叫,离他最近的几人仿佛如梦初醒,这时候都记起自己降妖除魔的本职,纷纷祭出兵器,施展道术攻击卓臻。
  “住手!你们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曲静芸见此一幕,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嘶声厉叫道。
  而此时的卓臻一眨眼,嘴角了噙一抹残忍的笑。
  下一瞬,只一挥刀刃,撕天裂地般的力量从他手中猛然挥出,来不及躲闪又防备不足的几人顿时身首分离,热烫鲜血溅了半空。
  几滴血喷到卓臻的脸上。他抬手抹了一下,又将沾血的手指放进唇间,伸出红舌舔了一口。
  血腥气味似是极大地刺激了他,他的面上霎时浮现出狰狞样貌,犹如化身成为真正的妖魔。
  每杀死一人,他的杀性便提高一分,好似永无止境,犹如一台杀人的机器。
  青羽和江雪静震惊得看着这一幕慕,看着卓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大开杀戒,久久说不出来话。
  数不清的断肢残骸从他们虚空的身体穿过,一个接一个的人在他们眼前倒下,失了呼吸和体温,遍体僵硬。有人觉得击杀无望,便想要逃,却发现之前为保护观战之人而设立的结界不知何时变成了困阵,这时竟然无法走出!
  “是逍遥派的人做了手脚!”突然一人吼道,“他们想害死大家!”
  而同样处于混乱中的逍遥派弟子,面对众怒,更加慌了神,百口莫辩。他们只是普通弟子,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关他们的事。此时才想起要找他们的掌门和长老们,竟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
  “快!打开结界放我们出去!不然杀了你们!”
  一把剑架在其中一个逍遥派弟子的脖子上,他瑟瑟发抖道:“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会……啊!”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我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别别别别杀我……呃!”
  十几颗头颅落地,现状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天空泛着灰紫色,浓厚的沉云坠在玉清山上空。
  云端上不知是否有神明,冷眼俯视这人间的血海炼狱……
  江雪静被这一地血腥弄得有些精神恍恍。眼前卓臻的脸渐次模糊,又逐渐清晰起来,他呼吸一滞,竟看到了江雪铮的脸!
  江雪铮红着眼,在杀人,手起刀落,一剑穿心……一剑穿心!
  他仿佛又置身于三年前那个夜晚,满眼的火光,遍地的尸体,江雪铮手中之剑刺穿同行弟子的胸膛,剑刃的寒光从他的背心透出,殷红的鲜血洇湿身上的衣物,流进脚下的土地,染红江雪铮的双手,汇聚成江雪静的噩梦。
  江雪铮回转过身,一双猩红嗜血的眼冷冷地盯住他。接着,他手中的剑,对准了他的心口,闪电般飞速刺来!
  江雪静全身麻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刃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张脸骤然出现并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阿静阿静!江雪静!醒醒醒醒!”青羽噼里啪啦地在他脸颊乱拍乱打,红掌印一片。
  江雪静忽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别打了!”
  青羽被他突然的吼声吓一跳,呆了会儿,随即欣喜道:“你醒了?哎呀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刚才你整个人就跟着魔似的,眼珠直瞪瞪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叫你也不应……”他正滔滔不绝,忽然被一把大力扯向前,紧紧地抱住了。
  青羽抿了抿嘴,自动噤声。江雪静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自己的胸口,害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加速了……
  他伸出手臂回抱,一边轻拍对方的背,一边在耳边柔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呢。”他直觉江雪静在害怕着什么,他忘不了方才看到的那双盛满极度骇惧的眼睛。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江雪静脑子一热,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一问完他就后悔了。
  青羽迟疑一瞬,拍背的手停了停。就像突遇障碍的水流,断流只一刹那,便绕过阻碍,继续顺畅地奔流下去。
  他望着远方的天空,由灰紫逐渐过渡成蓝紫,极不像真实。那双眼睛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应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江雪静。无助,绝望,脆弱,会害怕,会想找人安慰。
  突然很想要保护他,一直一直保护他,除了自己,不再让人看见他这样的一面。
  “会,”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第17章 第 17 章
  一片杀声血光中,倏然扬起一阵清然笛声。
  离卓臻几步远处,曲静芸凝神吹响寒玉笛。她周身真气暴涨,原本垂落的散发此时无风自扬,显然已将梦安晶清诀催至最强。
  卓臻挥刀的动作慢了一拍。
  旁边立即有人趁此间隙见缝插针想要捅他一剑,却见郑蓉蓉眼疾手快,手中银丝线一出,登时绞断那人的手腕,断掌和利剑一同落地。
  “啊啊啊啊啊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厉喊,在这血流成河昏天暗地的杀场中,竟显得尤为无奇,无人关心。
  一开始被困在此中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除去引了众怒被杀死的逍遥派弟子和被卓臻无差别砍死的人,目前也有剩余两百之众。这些人将诛杀的目标都对准卓臻,大多都是一派中的精英,饶是卓臻一人,也难以抵挡,杀人同时,自身的内外伤愈渐加重,好几处裂口深可见骨,将一袭白衣浸染得血迹斑斑。
  而在此中,只有曲静芸郑蓉蓉和王妙丹她们帮着卓臻,拨开逼退汹涌的人潮。
  但一拳难敌四手,四人对上百人,实在力有未逮。
  何况现在,由于曲静芸的笛声,卓臻似是受制,原本狠厉嗜杀的神色中添了几分痛苦,招式缓下许多。
  但其他人可不管,一个个都誓要击杀卓臻,摧毁斩妖泣血。
  曲静芸犯了难。她不能放任别人伤害卓臻,但又不能任由卓臻这么没意识地继续屠杀。她能看出,每多一个刀下亡魂,他的魔性便涨一分,若是让他杀尽在场之人,恐怕那时候他已彻底成了不折不扣的魔王,就算她把梦安晶清诀吹到死也救不回他了。
  “妖女受死!”不少人发现“帮凶”,皆怒目斥责,纷纷掉转剑头朝郑蓉蓉攻去。
  蛊后的称号可不是白被人叫的,郑蓉蓉也是历经过腥风血雨般争斗的人,其中的狠辣手段自不必说。这样的阵仗,虽然棘手,但根本吓不到她。
  只见郑蓉蓉两眼一翻,浑身突然痉挛似的剧烈抖动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际,蓦然,从她领口袖口裤腿口,口中耳中鼻孔中,爬出各色各样的虫子,花花绿绿黑黑红红,长短肥瘦不一,且仿佛永无止境般的,如潮水一样,不消片刻,在她周身五步内,遍地布满蛊虫,不止地上爬的,还有在空中飞的。
  眼见这恐怖又恶心的一幕,本欲围攻她的那十几人,先是目瞪口呆,接着不可遏制地呕吐起来。却没注意,让几只蛊虫沾上了身,那处的人体组织立时肿胀坏死流脓血,并随着血液的流动,皆毒发入心,半柱香内全死得透透的。
  而郑蓉蓉还在源源不断地召唤蛊虫,霎时虫海扩散至她周身十步,十五步,二十步……
  蛊虫渐渐将他们四人包围成圈,再加上王妙丹释出的见血封喉的毒雾,一时之内,无人敢再靠近他们。
  但这法子坚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们面对的对手,并不是手无寸铁毫无内力的普通人,他们终有办法攻入。
  特别是郑蓉蓉,她一次召唤出的蛊虫数目实在太多,这样做极耗功体,对她本身也是损害非常,实则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恢复之后,在容貌上,怕是会衰老好几岁。
  王妙丹的毒也是有限的,她本没料到会有此种事情发生,只稍稍备了一些药物以防万一。这万一,可不包括同时对上两百多个敌人。
  然而,外敌之下,亦需提防一个内忧——已疯魔的卓臻。
  王妙丹和郑蓉蓉的做法,从侧面来说,倒是暂时保护了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人。
  卓臻虽受制,但并没有停止攻击。而且由于同时被斩妖泣血内的煞气和梦安晶清诀影响,精神反而更加错乱,刹那清明,转瞬又重陷疯狂。如此反复,出手便是毫无章法,杀伤力依旧惊人。
  郑蓉蓉元气大伤,王妙丹的功夫远不及卓臻,而曲静芸,则必须专注于吹奏梦安晶清诀,腾不出多余心力。她为了保护其他两人,已经迫不得已挨了好几刀。
  此时的三人,等同羊入虎口。
  曲静芸伤势渐重,体力随着血液一并流逝,按音的手不住地颤抖,愈觉力不从心,却仍拼命坚持。她现在浑身都疼,可她明白,卓臻要比她更加痛苦万倍,他在挣扎,在矛盾,在努力摆脱控制。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吹奏梦安晶清诀,尽其所能帮助他,不惜一切地帮他。
  哪怕是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一只手抵上曲静芸的后背,瞬间一股暖意游遍全身。
  郑蓉蓉身上已经再爬不出虫子了。她的双唇泛白,原本胖乎乎的脸此时竟苍老干瘪如六七十岁的老妪,眼皮半垂,似是无力再睁开。
  蓉蓉……曲静芸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心中大恸。
  她没法说话,便将身子向前倾了倾,想要脱离。可那只手像是牢牢黏在她的背上,无论她怎么动都甩不去。
  “你别动了,我要没力气了。”郑蓉蓉有气无力开口,声音也如老人般沙哑低沉,完全没有了昔日少女的清脆玉润,“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可在场之中,只有你能将他唤醒……否则,他要死,我们都会死……咳咳,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咳咳咳只有你,咳,能救他,救我们……曲静芸,大师姐,我没求过你什么事……咳咳,呵,就算是感情上求而不得,我也没有企图,咳咳,求、求你将他让给我……但现、现在,咳咳咳……现在,我求你,一定要,不惜代价,让他清醒……让他活……”
  说完这话,郑蓉蓉像是极累了,双目紧闭,头也低垂下去,只掌心仍绵绵不绝地输送着真气。
  曲静芸终是没忍住那行泪。
  王妙丹看了一眼两人,毅然不顾危险,冒死冲上前,将最后为数不多的毒粉,不落一丁点地拍在卓臻的四肢。曲静芸想拦都来不及,只能怒视着她。
  王妙丹却无惧于她的目光,她带回一身重伤,沾血的脸上一派平静道:“这点毒,我还能解;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要死,包括他。”
  曲静芸眼中的怒火渐渐散了。她知道,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拖住卓臻,保住她的性命,直至唤醒他。
  是的,保住她的命,和卓臻的命。不管是郑蓉蓉还是王妙丹,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保住他们两人的性命,仅此而已。
  卓臻!卓臻!卓臻!求你了!清醒清醒吧!曲静芸在心里绝望地嘶喊。
  卓臻身上多处衣衫被割裂,露出许多狰狞伤口。王妙丹看准了那些流血的裂口,将毒粉洒在上面,以求最快起效。
  果不其然,卓臻的四肢从皮肤开始,由外而内,一直溃烂至最内中的骨头,手脚筋全数被腐蚀断裂。
  艰难地支撑了一会儿,他终于双膝跪倒,长刀支地,甚至连手中的斩妖泣血都难以握住。
  赤红的眼中有什么光芒,正在隐现明灭。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不甘心,要屠尽所有人族。而另一边,是被一团黑气束缚住的自己,拼命挣动,对抗,想要摆脱。
  她是谁?声音突然问道。
  她?什么她?卓臻痛苦地想。
  本是一片漆黑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鹅黄衣裳,却满是血污,一支碧玉笛横在前。
  静芸?是静芸!
  随即,黑暗再临。
  卓臻眼中的血红突然消退,恢复漆黑。
  “静芸。”他看向曲静芸,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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