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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秘闻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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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打更人的声音渐渐飘散在巷口,夜已深了,我穿好衣裳,出了门。
  阿北似头死猪,睡得极沉,我站在房外就听到他的呼噜声。
  这样也好,连迷药都省了,免得被望川吸了,也一并晕过去。
  我轻轻松松开了门,黑夜里他们的屋子寂静一片,地上有水迹,我一想到望川沐浴的时候,阿北与他共处一室,把他看个精光,或者还要给他添热水,递毛巾,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剁了他,分尸喂狗。
  但是我忍住了,为了他肯跟我在一起。
  再靠近床边,我赫然发现阿北将整个床霸去了大半,望川侧着身子,面贴着墙壁,已经不能再蜷曲。而阿北一边磨牙,一边翻了身,换了个姿势趴着睡,手还顺势搭在他肩上。
  我忍无可忍,将这厮一把拎起,封了他的穴,将他狠狠扔到我房里地上,扒了他的亵衣。
  我对人从来没有这样留有余地过,换做从前,至少也要丢进冰天雪地里冻上一整夜,让雪覆盖到这个人完全消失为止。
  一切都是为了白望川。
  再回到他的房中,反锁了门,光是他睡梦中缓缓起伏的后背,我就目不转睛看了好久。
  我不动声色爬上了床,将衣裳都脱了,抱住他轻声道:
  “好了,好了,不要贴着墙睡。
  但是他像一个婴孩,即使床再大再空也不稀罕,只贪恋墙壁上那一点暖意,将手脚肚子都贴上去了,脸被染得通透红润,再不肯轻易松开。

  第151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六)

  虽然他恢复白望川的身份后,与我一张床上睡了三个月,但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放松警惕过。
  即使做一些亲密事,他亦有所保留,明明快乐,却目光隐忍,几欲沉沦,偏要勉强克制。我怀疑他在我身边从没有好好睡过一晚,我半夜醒来看到他,总是规规矩矩躺在自己那一半位置,不肯越过一步。即使我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也会默不作声收回去。
  他的睡姿从来都是仰面向上,从来不会赌气背对着我,或者侧过半边身子来仔细看我,冷漠到毫无生气。
  有那么几回,我快要绝望了,我想,他大概真的不是什么白望川,只是一个成功的赝品。白望川不会这样对我,他那么生动有趣,怎么会被磨成了这样。
  再想下去无疑是更大的酷刑,他在我身边活了十多年,始作俑者是我,而我却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想象每一天,他趴在无聊泛黄的书页上或摘抄或默写,寒夜里没有暖炉,抱着旧衾,骨头冻得咯吱作响,一次又一次遭受病痛折磨。他会不会因为饭菜简陋而食不下咽,又是如何千方百计遮掩被去势后身体上的残缺。
  浮屠山下四季如春,山上严寒,冬季教众都是分批在后山的大浴池泡澡解乏,他如果刻意隐瞒身体状况,只得在住处烧水沐浴了。但那样严酷的寒冬,热水只消半柱香工夫,便已凉透,渐渐结冰。
  我似乎能看到,每一次他辛苦从山林里捡来稍粗的树枝,劈成柴烧热水,小心翼翼将门窗掩实,窸窸窣窣脱了衣服,爬进浴桶的模样。
  他是不是在为寻每一个能接近我,杀掉我的机会而费尽心机。我不记得这些年,他见过我几次,我想知道每一次,他都抱着怎样的心绪来看我。
  想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我又嫉妒得死去活来,床榻狭小,如果方才那头猪没有被我扔出去,他二人岂不是亲近到面贴着面,身体相挨,手足相抵了?
  我看他从耳朵根到颈项间均是绯红一片,气色确比从前好了许多,我将内力输给他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没有料到那个计划实施的如此顺利。望川宫那三个月,我把每一天都过成了最后一天。
  他将脑袋枕在手臂上,嘴角微微翘起,大约做了什么好梦,露出和十多年前一样的表情,呼吸均匀。我矮下身,将脸靠近他,几乎与他鼻尖抵着鼻尖,气息相缠,才知道什么叫蛊惑人心。
  他终于醒了,微微睁开眼,起初是迷茫神情,屋里黑漆漆一片,他又并非练武之人,没有练就一双好眼力,黑暗中并没有发现我。
  我甚至怀疑他连与阿北同塌都不记得,他只是坐起上半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仿佛经历了很长的一个梦。睡得这样沉,其实是好事。
  大概终于忆起旁边还睡了人,他伸手开始摸索,渐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旁边没了震天的呼噜声,留给他睡的地方也宽裕许多,这不是阿北。
  他摸到我的手时,我内心并无太大波澜,眼底却忍不住涌上一层湿意。
  十多年前,遍寻武林,都只得到一个结果,他死了。
  如今在我面前的人竟变得不真切,只怕这个梦太美太长,一睁开眼。万事皆空。
  谁知他只是缩回手,平静道:
  “是你啊。”
  “是我。”
  他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祸害众生;也不恼我,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只是四下里看了看,显然是在找阿北。
  我冷笑一声:
  “不用找了,冰天雪地,他给我扔出去了。”他对我漠不关心的样子,比杀了我还让我难过。
  他没有说话,重新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伸出手,绕过他的大半个身子,去碰他的脸,他的眼睛下方湿漉漉一片。
  这一刻,屋里明明暖意融融,我却觉得他冷极了,冷到拼命抑制抽搐颤栗的躯体,他的眼泪也是凉的,我用舌尖尝了尝,淡淡的咸味。
  我抱住他,手脚都缠上去,像章鱼那样将他勒得死死的,不肯放手。
  因为方才从屋外进来,身上的热气都散尽了,这一会儿四肢冰凉,他竟成了我的暖炉。
  “冷……”他小声抗议,我将他抵在墙上,胸口贴着他的背,亲他的脖子道:
  “很快就不冷了,不骗你。”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运功,气息从丹田聚起,周身渐暖,我将他抱得更紧一些。
  他的头发很好闻,刚刚沐浴完,还有水珠未干。现在隆冬腊月,天气严寒,就算屋内温暖如春,这样也要闹头疼的。
  我点了他的穴,即刻下楼,向店小二寻了几条干净巾帕,回来的时候,他还乖乖躺着。
  我实在怕极了他再次消失。
  白望川以前是个顶讲究的人,绝不会让自己有一丁点不好过。大约这十几年,环境所致,再没有闲情逸致去计较细节了。
  我解了他的穴,他依旧不动,像睡着了一般。
  “头发一定要擦干再睡,这个季节,冷风吹了很容易落下病根。”
  “……”
  “你懒得擦也不要紧,以后交给我就成。”
  他的头发很密,前前后后折腾一炷香时间,总算擦干了。我又将一个暖手炉放入他怀中,让他抱着睡。昏黄烛光下,他的白发看起来比平日多了许多。
  我一根一根替他拔下来,总也拔不完,最后他开了口:
  “够了,你不睡觉就出去,我现在很冷。”他的被子四散开来,我侧卧在他身后,与他同衾共枕,以手撑头,给他一根根捉白发。
  我很喜欢他这个模样,就像一只炸毛的猫,随时需要安抚,比默不作声无视我好上许多倍。
  我立刻将他无根的白发用随身的帕子包好,然后躺下,将被子四个角都严严实实塞好了,重新抱住他,一边用右手五指梳着他的头发,一边说些让他安心的话,好让他快快入睡。
  他抱着暖炉,倒真的很快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死乞白赖执意要跟着他,他让我带他去看了阿北,看到那厮光着身子睡在地上的时候,狠狠给了我一拳:
  “今晚你就这么睡。”
  即使这样生气,他说话的模样依旧让我心旌神荡。为了给阿北解穴,他只得答应带我上幻海山,匆匆忙忙将我推进房中,重新给我易了容。

  第152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七)
  
  我虽然不再年轻,但自持稳重,输赢不过是谈笑间的事。 现在,白望川竟将我易容成一介书生,二十来岁的样子,肤白面嫩,一笑起来,竟还露出两颗生机勃勃的虎牙。
  我拿着铜镜,仔细端详镜中人,牙齿发酸,扣住他在我面颊上游走的右手,将他拖前一步,纳入怀中。白望川毕竟没有武功,猝不及防,被我抱了个满怀。
  我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喜欢的竟是这样的?这是谁的脸?”
  他若无其事道:
  “我喜欢这样的,你就肯一辈子顶着这张脸,做这样的人么?”
  我当然不会,就算一天都是折磨,我在他面前,做不了别人。但他在我面前,顶着别人的脸,却活了十多年。
  我无话可说,只得握着他的手心,沉默不语。他却突然一笑,眼睛一亮道:“易容成这样,跟我上幻海山,你不可以再使武功。”
  我见过很多人,意气风发之后,三五年的时间,并无太多曲折,眼神却渐渐黯淡。
  像他这样眼明心亮的,实在少之又少。
  白望川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并不是一个习惯受约束的人。但只要是他的话,我都会听。区区易容术,桎梏不了我。真正左右我的,只是白望川这个人而已。
  我当即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恨不得能将他揉入胸怀,化入骨血:“好。”
  跟他走在通往幻海山的小径上,他不理我,同阿北并排而行,将我远远甩在后头。
  我瞧着阿北同他亲亲密密,时不时伸手去揽他的肩,做出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就想将他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想起这壮汉一早醒来的窘态,我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他先是狂吼乱叫,当时白望川刚给我易容完毕,急匆匆一阵风似地跑过去,看他一身白花花的腱子肉,躺在地上如头半死不活的猪,尴尬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半晌才想起来,我已经为他解了穴,只得小声提醒他:“阿北,你使使力,看看能动不能?”
  这头猪发现自己手脚灵便自如,使了狠力,一骨碌爬起来,道:“这地方竟如此不太平。”说完,又有些后怕:
  “一条麻绳也没有。”他却被困了一整夜,当然觉得蹊跷。
  “你还记得究竟发生了甚么吗?”
  阿北摇了摇头:
  “昨晚,我睡得很沉,只觉得身上好冷,但醒不过来,冷得刺骨,万剑穿心一般。一直到方才,终于醒了,仔细一寻思,想来是被魇住了。越想越可怖,才会放声求救。”
  白望川趁他自言自语间,瞪了我一眼,我反倒觉得心情大好。
  阿北那厮终于望见了我,扯了扯白望川的袖子,将他拽到一边问:“这位小兄弟是……”
  “哦,我先前在徽州游历,也是有缘,碰见小兄弟时,他身中奇毒,我勉强一试,谁知治好了他。今早我起身,看你不见踪影,下楼去找店家,他在店中休憩饮茶,先一步认出了我。”
  “白先生的救命之恩,我是一定要报的,若二位方便,我想随你们一道先把要紧事办了,再邀先生去我家住上数月,聊表心意。”我没想到他竟随口就是一出戏,我自然也不能输给他。
  而阿北那傻子,却也相信了,眼珠转了半转,欲言又止,随我们一并上了路。
  他们在前面谈话,不知说到了哪里,忽然一齐回头看我,我咧嘴一笑,样子傻透了。终于逗得白望川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在对我笑之前,立刻撇过头,不让我看到。
  他对我,连一个笑都吝于施舍,我不敢假设,如果这十多年中,我能尽早发现他,又会是怎样一番沧海桑田。
  山脚下有碧蓝的湖,小径两边杂草丛生,枯败的芦苇一人多高,层层叠叠,掩住了前头的道。白望川频频伸手去拨,但并不奏效,芦苇见缝插针似地,打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
  我急昏了头,快走几步,冲到他二人前头,为他挡住芦苇,一片一片扫荡开来,替他清除路障。
  他只是清清淡淡说了句:
  “小兄弟,你不必这样。”
  我顶着这颗鲜嫩如春草一般的脑袋,像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殷勤得有些过分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头看过几次,他们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两个人贴得很近,咬着耳朵,说些悄悄话。我若是想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会喜欢。
  又过了半柱香,我依旧听得到脚步声,窸窸窣窣,近在咫尺,猛然一回头,人却不见了!
  我简直怀疑自己早就死了,这番情景是在黄泉路上的幻象,否则,我心心念念的人,怎么会又离我而去?
  我胸口发闷,手脚似被人齐生生砍断,动弹不得。虚幻却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上,一口怒气堵在胸中,即刻便呕出一团血来。
  上穷黄泉下碧落,我必要寻到他,叫他再不离开我。


    第153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八)

  我一个人坐在苇荡边,泥土里隐隐约约有未干的殷红血迹。
  白望川再一次离我而去,我不知道他是作弄我,还是刻意带我上幻海山,瓮中捉鳖。
  我只知道,失而复得,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我强迫自己尽快清醒过来,《昆仑易》尚未重新练至顶重,关心则乱,眼见白望川从我眼前失踪,气急攻心,血在经脉中倒行逆施,几近走火入魔。若再来几次,性命难保。
  这些白望川都不会知道。
  我听到芦苇边有风轻轻吹动的声音,幻海山脚的雪铺天盖地,人世间触目所及,只有白茫茫一片。
  他的心,比我脚下的雪柔软许多倍,也比它冰冷许多倍。
  我听到脚步声渐近,抬头去看,白望川远远地望着我,毫无生气,他身后跟着阿北。这莽汉眸子里藏了东西,不似平常那般,让人一眼望到底。
  阿北忽然开了口:
  “十三,他叫你吃了那么多苦,可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
  白望川却是一副冷淡表情,如果他对报仇这件事还感兴趣,我可以为他死一千次。可他太清楚怎样才能让我真正心灰意冷。
  “夜长梦多,速战速决吧。”他好像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轻描淡写的语气,如同谈论脚下一只蚂蚁的生死。
  幻海山机关遍地,阿东既然入主此地,必定彻头彻尾大加改造一番,他的势力已经在江湖中暗暗扎根,迅速渗透各个角落,就算整个望川宫,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形单影只独自上山,如今躺在皑皑白雪里,看着他那张通透的脸,如画的眉目,心里忽然澄澈透亮,这一刻,天地之间,好像只剩我与他。
  毫无防备,一只银色铁笼从天儿降,四方四正,每一条边丈余长,只是眨眼之间,就将我牢牢困住。
  “咔哒”一声,铁笼深扎在雪中,下方边缘的爪子不知道扣住了什么,听来只觉得坚不可摧,插翅难飞。
  铁笼下方的雪地忽然与周身割裂开来,雪簌簌地落进空隙里,裂痕愈深。我渐渐感觉到,脚下的方寸之地已经上升又上升,不多时,整个人便漂浮在半空中。
  往下一看,笼子中空,密密的网格托住了我,原先冰冷的雪与它分道扬镳,重重砸在地上。而铁笼下方,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铁锅,我往下看后便是一惊,恐怕二十个人手拉着手才能环抱过来。阿北右手举了火把,稍一触碰铁锅边缘,火便顺势蔓延开去,锅中的油开始滋滋冒着白烟,再烧片刻,大概就要沸腾。
  这莽汉冷冷看我一眼,笑道:
  “幻海山是神仙住的地方,但是对待你这样阴魂不散的魔鬼,大哥总有办法将它变成炼狱。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会让你变着法子试个遍。”
  我不想再跟这厮废话,转而看向白望川:
  “你要活煮了我?一把年纪,我的肉并不好吃。”
  他忽然被这话逗笑了,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敲了敲大铁笼道:
  “你知道你食过多少珍贵药材,喝你一口血,都能益寿延年。”
  这调侃恍若隔世,我听着听着,竟双目酸涩。
  “那就留着我,每日为你割腕喂血,我不想死。”
  “无耻!”阿北恨恨地骂我,那又如何,我一向坦荡,说的都是实话,有白望川在的地方,我绝不会死,苟延残喘死里偷生,就算逆天而行,跟天借命,只要能活着,多看他一眼,就是幸事。
  脚下笼子开始发烫,两根粗长的钢索吊住它,这一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笼子逐渐被吊低,将要接近“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沸腾油锅时,忽然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呼在我脸上,留下了深深的五指印。
  “醒了没有?”
  我的脸被打偏向一边,嘴角淌下触目的血来,尝在嘴里,咸涩难当,人却清醒很多,定睛去瞧,眼前站着的,不是白望川又是谁。身下哪里还有什么钢索铁笼、刀山火海?我依旧只身躺在雪地里,背脊发凉,五脏六腑寒气郁结。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来,我毫不犹豫,像溺水的人捉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温暖干燥,足以抵消一切不平,让人忘却不安。
  白望川将我从雪地里拉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积雪,我瞥一眼阿北,依旧还是那个莽汉,眉宇之间并没有多出分毫机警。
  白望川走得很慢,刻意与阿北拉出距离,待他走远了,才冷声对我说道:
  “你一直在练《昆仑易》,假死只是一个幌子。”
  “对,假死只是幌子,我跟你相处的时日,还不及分开的十分之一,我怎么会轻易去死。”说这话的时候,因为生气,我的声音自己听来都觉得陌生,冷淡疏离,似乎又变回了望川宫那个无恶不作的魔道头子。
  但对于假死,我自己毫无把握,早已做好了命归黄泉的准备,白望川臆测的与事实南辕北辙。
  他写满恨意和恼怒的一双眸子格外好看,若是现在无人,我一定肆无忌惮吻上去,不准他再这样看着我。
  “你知道方才,你为何深陷癔症之中,难以自拔?”
  “……”
  “若论机关幻术,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敌得过黎素。他初上幻海山,费劲心力重布机关,越是武功高强的人,上山途中越易迷失心智,进入幻境。”
  “你猜的不错,我早些日子就醒了,直到昨日才出现在你面前,只因出关前重修了《昆仑易》。”
  他一脸平静望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骗你。”
  他听了这话,只是转身继续前行。
  阿北大概是见我们太久没有跟上,往后看了一眼,声嘶力竭吼过来:
  “快些啊,待会天黑,结了冻路滑难走,就要在雪地里过夜了。”
    
    第154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九)

  我们在天黑前上了山,白望川趁无人之际,迫我吞了一颗血红色药丸。
  惊愕之中,我只觉得那颗如鸽子蛋大小奇苦无比的药丸,顺着食道艰难行进,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喉咙发出“嗷嗷呜呜”的声音。
  “小兄弟怎么了,为何无故嚎叫?”
  白望川微笑道:
  “癔症还没好清,待会找到笔墨,我开个药方,下山抓药,服三五日即可药到病除。”
  阿北领着我们登上幻海山的至高处,略带歉意道:
  “这里景色独好,山下一览无余,原本是主人最爱待的地方,但高处不胜寒,况且山尖上还挂了条瀑布,听久了便觉恼人。主人近来睡眠不好,总是半夜就醒,大哥坐在他房里守着,有一回强行将他的住处搬到了飞云峰,那里地势较低,气候宜人,附近还有泉眼环抱,是整个幻海山最宜居的地方。”阿北说着,指了指窗外与我们遥遥相对的山峰,低矮平缓,植被丛生,漫天飞舞的雪飘忽而下,融入无边黑夜之中。
  飞云峰当然好,那是我一心想着要与白望川长相厮守的地方。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像谪仙一般,天生就该住在云雾缭绕的仙境里。
  “这么晚了,大哥不喜欢被人打扰,不能即刻上飞云峰,委屈你们暂时住在此地。”阿北给我们安排了两间厢房,白望川却一反常态道:
  “一间就够了,这位小兄弟方才被癔症所扰,我晚上与他住在一起,看着他为好。”
  待阿北三步五回头地离开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眼角笑意,低声道:
  “你怕我出事?”
  “我怕你害人。”
  “……”
  “给你吞下的红药丸暂时可解你迷失心智之苦,但同时,也将你的奇经八脉封锁住,如果强行运功,只会筋脉爆裂而亡。”
  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白望川自小就有过目不完的本事,对医学典籍又钻研有成。偏偏对自己,无可奈何。
  他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依旧上扬,眼睛里俱是流光溢彩,如果从前早些出现在我面前,即使易容,我也一定会把他认出来。
  我想从他的眼睛亲到嘴巴,抚平岁月不动声色的伤害,不知道他是不是从我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故意收起上扬的嘴角,冷声道:
  “你看什么?。”
  我眼见他收拾了衣裳,从我身边绕道而过,出门进了隔间的汤室。
  他背对着我,将外套连同亵衣都一层一层剥去,最后踩着水钻进了池里,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的寒症犯了。”
  他不为所动,一言不发,我顺势而下,游到他身后,一摸他肩膀后背,才片刻工夫,都是汗。
  “你体虚,寒气又重,这地方不能久待,明日我们就下山。”
  “不行,我来是为别人解一桩心结,事关重大……”
  “我有更要紧的事。”
  “什么?”他回过头,竟欲认真听我诉说。
  “你。”我的手心贴在他脊背上,慢慢向下,摸到后腰,继续向下,水温很高,他的身体却是冷的。
  “是在望川宫积下的病根?”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住我。
  我的身体滚烫,心在沸腾的血里扑通扑通跳得惊天动地,他安安静静地抱住我,汲取一点温度。
  “多久犯一次?”
  “冷得时间久了,就……”他有气无力,我抚着他的背,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再说。
  我像抱着一只大猫那样,将他抱在怀里,捉住他的手,将手心贴在我脸上,缓缓地摩挲。
  他的脸渐渐被水温染红,现出迷离的模样。我同他说话,他费力睁开眼,看着我开口,一双手还缠在我的脖子上。
  一朵在风吹雨打中弥漫致命香气的娇花。
  “阿川,你抬头。”
  “嗯?”白望川真的抬头,然后失望道:
  “没有星星。”窗外只有一轮明月,夜风呼啸,大雪纷飞,他抱着我,头枕在我的肩上,轻声念了这四个字后,不再说话。
  “有啊。”
  “在哪里?”
  “你的眼睛里。”我趁着他再次抬头的工夫,顺着他仰起的脖颈一路吻下去。他抱住我,不想让天然暖炉离开,也不想被我亲,犹豫的样子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我不时回到他耳畔,亲他的侧脸,低声问他:
  “还冷么?”
  他睁开眼睛,眼里凝了一层水雾,再闭上眼,便有泪水眨下来,顺着侧脸滑落下巴。
  我偏过头,将他脸上的泪痕都吻干净,然后便一点一点,从他的胸腹开始,慢慢往下吻,最后潜入水中。
  我埋头沉醉在他胯下,他的姿势放荡,双腿大张,接受我唇舌的引诱;双手向下,指尖插在我的发间,来回烦躁梳理。
  “还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你上回,不就知道了么?嗯……”他的嗓音慵懒,尾声带着充盈的愉悦感,毫不掩饰那一两声若有似无的呻吟。
  “但是你不准我碰。”
  他把双腿更张开一些,我用牙齿轻轻衔住突起的那处,不到寸长,由根部向上稍作刮挠,他便带了哭音道:
  “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东西,换个方式,就能收获千万倍快乐。不好么,啊……”他的身体比从前更加坦荡敏感,我轻轻吮吸,他的指尖就在我后颈上留下抓痕,声音更让人百爪挠心。
  我迷恋他的身体,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鲜活的所有,但未料想他竟有这样一天,我快要被他的若即若离逼疯了,即刻破水而出,将他抵在池边石壁上,托高了他的腰,热烫的胯下之物抵在湿润的臀尖,画圈却不入:
  “要我么?”
    
    第155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十)

  歇息片刻之后,毕竟是严寒天气,我怕白望川受冻,要抱他下水清洗干净,但他拒绝了我,径自钻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往我这里瞧了瞧,见我还在痴痴望着他,便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水面漾起一层波纹,慢慢向外扩散开来,我能想象得出,白望川在水中像鱼儿一般自在快活。
  我去另一个池子里把自己浑身上下洗个干净,先回房里将火炉点好,望着窗外簌簌而下的大雪,等着白望川回来。
  我记得,十多年前,听到他不在人世的消息,也是一个冰天冻地的雪夜。我从此很怕冬天,觉得那是万物归去的季节,生命对任何人都一样公平,不分贵贱。
  我死于冬季,许多年后,又在同样的季节里重生,真是有趣。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放白望川离开。
  正在此时,厢房的门开了,白望川裹着狐皮大氅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晶莹的雪花。
  我迎着他走过去,趁他转身关门之际,双手扣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颈处深深地嗅。
  大概是热水泡得久了,他脸上绯红一片,脖颈处还有我留下的吻痕,我开始心猿意马,其实方才那一回,于我来说,远远不够。
  他的腰柔韧又温暖,我将手往深处去摸,狐裘下竟什么都没有穿,他的肌肤光滑细腻,还透着一层刚从水里浸润的湿热气息。
  他无奈拍掉我的手道:
  “亵衣都湿了,你走得太快,我只得披了你的狐裘出来。”
  何必遮掩身体,我的衣裳从此都沾染他的味道,欲戒不能。
  白望川似乎累了,由着我抱了一会儿,寻个理由说口渴,趁我给他斟茶之际,竟偷偷爬上床去,用厚重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只大蚕蛹,狐皮大氅就横铺在被子上,他不时伸出手,捋一捋狐狸毛。
  我悄无声息坐到床沿,将鞋脱了,用膝盖跪行两步,在他身边躺下,以手撑头,侧身对着他道:
  “累了就睡吧,我守着你。”
  他很喜欢狐裘,把它拿近一些,挨着脸去蹭光滑水亮的狐狸毛:
  “这是一只白狐狸。”
  “是啊,有一次我去山里狩猎,偶然间抓到的,想来有七八年了。”
  他不说话,将狐狸皮抱在怀里,我怕他冷,抱住他道:
  “喜欢吗,天寒地冻,你穿着好看,不许再脱给我。等我们离开此地,找个山水好的地方住下,我给你捉狐狸,做狐皮大氅。”
  “不喜欢,我喜欢活蹦乱跳的狐狸。”他的声音闷闷的,转过头就不再理我。我真是蠢,说错了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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