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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清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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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一苍嗯了一声,依旧恋恋不舍。
  我于是意味深长地道:“茂林,我劝你还是莫要陷得太深才好。你现在恐怕连他的手都还没摸过吧?”
  嵇一苍涨红了脸,看得我有些想笑:“那……那又如何?”
  “我只想说人就像个裹了糖浆的山楂球,你只舔不咬,永远不晓得里面是酸的。”
  嵇一苍冷哼一声:“粗鄙之见。成雪那般的女子,岂是这等俗物可比的?”
  我咧嘴笑了笑:“那你就尽管舔吧,粘住了舌头,可不算我的。”
  许是疲累,嵇一苍一回到府中便睡下了。我身上的酒劲却还未完全消除,便披了件外袍到了庭院里。
  院中有个亭子,我正打算进去坐一坐,却瞧见嵇穆远竟也在。
  我走近,刚欲见礼,却见他手中把玩着个东西。不是他物,正是那我从皇宫里顺手带出来的玉露杯。
  嵇穆远抬头看我一眼,笑道:“苍儿不会藏东西,下人清扫屋子,却从地板下面找出来这么个金光灿灿的宝贝,可把他们吓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切莫要找他。”
  我笑道:“侄儿记得了。”
  嵇穆远示意我坐下,我便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腰间玉佩随之摇晃,泠然有声。
  嵇穆远向下扫了一眼,道:“我记得,你一向不喜佩这些东西。”
  不是不喜,只是不能。孔夫子有云“君子必佩玉”,或许梁上君子,终算不得君子。
  “闲居在家,戴一戴也无妨。”
  嵇穆远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这佩带瞧着眼熟,是子回送你的那一条吧。”
  我一怔:“子回?”
  这名字听来有些熟悉,我却记不得究竟是谁了。
  嵇穆远有些讶异地看着我:“意儿不记得了?不就是你儿时救过的那个小乞丐么?我虽未见过,却常听你说起。后来他离开时,你可难过了好一阵子,整天带着他给你的这条带子,年纪虽小,却已懂了些情义。我原以为你早已把它丢了的,却不想,竟还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天寒,冷。


第9章 南府鹿
  封府获罪之前的事,我大多都不记得了;可对于子回这个名字,多少还有些印象。
  那时我还小,整日被我那严苛的爹关在府里,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正派武,难得有闲时出门,自是欢喜得不得了。正儿八经的功夫没学会多少,溜的功夫倒是一流,一眨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再多人跟着也找不着我;等到玩够了,便回去用些威吓的语言吓吓他们,那些人保证绝不在我爹面前提起此事,我满意了,就赏他们些小玩意。一来二去,竟达成了共识,出门出的也越发惬意。
  那是个阴天,我在东巷玩够了,回去时天蒙蒙地飘起了雨。不大,我却怕淋湿了衣服回去挨骂,就找了个棚子躲着。细细密密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到棚子上,甚是悦耳。我躲了一会,才发觉底下原不止我一个。
  棚子下铺着一张草席,有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背靠着墙,头埋进臂弯里抱膝坐着,身上是带补丁的黑色粗布衣,头发乱,隐隐散发着异味,极不雅观。
  我伸手呵了呵气,再一看,却见他在发抖。祖宗云一场秋雨一场寒,秋天的雨比不得夏日的雨水清凉可爱,是夹杂着寒气的,能渗到人的骨子里去。我平日读多了圣人言,不得其精髓却也知诸如仁者爱人之类的大道理,于是很好心地坐到他旁边去,把身上的袍子解开挪了一半给他。
  许是察觉有人接近,那孩子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却有一双乌亮的眼睛。这双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拿着袍子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动。
  过了会,我见他未有所动作,方才轻轻将袍子放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把身子缩了缩。
  我瞧一瞧他那破烂的衣服,再瞧瞧自己前两日新做的秋衣,顿觉生活不易,生而有幸。
  原本我俩之间隔着一个胳膊的距离,后来不知怎的,许是玩累了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歪着脑袋靠在旁边人的身上,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发现雨已停了。
  我嘿嘿对他笑道:“多谢躲雨之恩,兄台若不嫌弃,这件袍子便做谢礼赠给兄台了吧。”
  他拿着袍子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推回来。
  那时雨后的空气清凉干净,不算回去后被我爹罚着抄了几日的书扎了几日的马步的话,还是个极不错的日子。
  我笑道:“这么久的事了,伯父竟还记得。”
  嵇穆远淡淡笑了笑:“你家管得严,平时没什么交好的。就这么一个听你提过的,自然印象深些。”
  我忍不住问:“我那时常提起子回么?”
  “可不是,每日都要念叨上十遍八遍。”嵇穆远笑道,“他要走的那天,你还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都没出来,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哦,是了。子回离开时,我的确难过了好一阵子。
  “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可不会了。”我调侃了一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
  嵇穆远沉默了一下:“我倒更喜那时的你。”
  我喝了口茶,有点苦。
  秋风夹着飞沙,茂林眷着雪花。嵇一苍在朝秦楼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为情所困的人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非要痛伤过一回,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过了午时我从前厅用过饭回到房里,瞧见桌上放着个细竹筒。不必打开,就知道是满不亏给我的。
  这满不亏是我江湖上狐朋狗友中的一个,便是他引我上了这贼船。我俩常合伙做案子,事成后我若瞧见有喜欢的便挑了去,若没有,得来的东西就都是他的。满不亏只论财宝,不喜珍玩,偏我与他相反,只爱稀物,不重金钱。我俩在一处,也算是各取所需。
  我被几大门派联合追杀的那次,正是听了他的话去偷了御风盘。原本只是寻着好奇求个名声,却不想引出了诸多事端。我回嵇府避风头,满不亏也销声匿迹。自那以后,这是他头一回联系我。
  我估计他是见事态已缓耐不住寂寞,又要出来兴风作浪一番了。一边打开了竹筒。
  “南府有鹿。”
  我思忖着晚上去找嵇一苍打听打听消息,一边点着了纸条。
  晚膳后,我一出前厅就瞧见嵇一苍恹恹地靠在亭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过去打趣道:“怎么,可又是‘思雪’了?”
  嵇一苍看我一眼,转过脸去闷声道:“你若无事就自在玩去,别来招我。”
  我道:“怎能叫无事?我这段日子在京中,既没有认识的人,又没有熟悉的地方,过得好生无趣,这可不就是件大事?料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且给我说一说近日江湖庙堂上的新鲜事,也好给我解解闷。”
  嵇一苍有个毛病,好为人友,旁人有事找他,甭管他乐意与否,都是绝不会推脱的。听了我这话,他果然转了回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讲起事情。
  什么江湖上传言说一袖清风已死,皇帝至今未有后嗣,莫姑娘新换了香料,我一件一件认真听着,不时插上两句嘴。终于,嵇一苍顿了顿,开口道:“我昨儿也听闻南太师府上得了一头白鹿,正打算恭迎圣驾邀百官同赏的。”
  我佯作不以为然道:“一头白毛畜生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嵇一苍道:“你不知道,这白鹿本就是祥瑞之兽,这一只又是与旁的不同的。据说此鹿双角剔透如琉璃,其上还嵌着一颗五色琉璃石,见过的人都说这是女娲补天时落下的,是只渡了仙的神兽。”
  我“哦”了一声,道:“如此,倒不是什么人都见得的了。”
  话说到这会儿,嵇一苍的心情早已好了许多,想也不想便接口道:“这是自然。不过我们自然与旁人不同。父亲可带你我同去的。”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这东西可是拿不得的。”
  我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金樽在手,别说是五色的石头,就是石头上开出花来,也看不上的。”
  嵇一苍仍不信,我又说了许多保证的话,他方才半信半疑回房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月,悦。


第10章 聚观宴
  满不亏交给我一张太师府的图,我与他商量好了,到时我在里面动手,他在外面接应。
  满不亏说:“那日到场的达官贵人那么些个,你顺手也拿一些旁的东西过来,反正那五色石是你的,怎么也得给我些油水。”
  我说:“不如我到太师府的院子里去,给你捡几块石头来如何?”
  嵇穆远刚过了午时就离府先一步去应酬了,我与嵇一苍傍晚才起行。我在屋里收拾妥当,推门出来看见他正在廊下等我。见我出来,嵇一苍目光一顿,眼睛微微一亮。
  “你这一身倒十分得体。”
  我低头打量自己一番,身上一件秋香色宽袖薄袍,足上一双银丝线软底长靴,头上比平时重些,是带了镶珠的黄玉冠的缘故。嵇府这些年待我不薄,吃穿用度一律拣上乘的给,偏我对这些是不在意的,穿了去倒不如我那件素色的袍子舒坦,因此常堆着不用。这一身也是估摸着今日不可穿得太过随意,临时从房中随处翻来的。
  我于是倚门笑问道:“如何?可堪看否?”
  嵇一苍点点头,问:“怎么没佩玉?”
  我说:“我不习惯戴那些。”
  嵇一苍笑道:“自从小时候丢了你母亲给你的莲花玉佩,你就不怎么戴了。”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黯然道:“成雪……她也有一件这个颜色的衣服。可惜……她最近都不怎么见我了。”
  我闻言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是我的不是,挑了这么一件衣服,叫嵇大公子睹物思人了。不妥不妥,我这就把它换了去。”佯作要关门回屋,嵇一苍忙过来拉住我道:“我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不过是个失意人随口的叹息罢了。快些走吧,迟了就不好了。”他说着,伸手拂上我额角的几缕碎发,拉我出了院子。
  到了南府,只见门前车马熙攘,好不壮观。我随嵇一苍下矫,向门前的侍僮报过名号,方获准进入。
  过了府内垂花门,但见雕花木栏,长廊亭台,十分富贵壮丽。嵇府与其比之,简直如同茅屋一般。
  嵇一苍对我说:“受邀的世家子弟都在后厅吃茶,咱们也该过去,白鹿要等晚上皇上来了才能看。”
  我说:“你与他们周旋去,我不爱见那些人,就不过去了。我看这园子有许多可看的地方,我在这里逛逛,到了时辰你来叫我就是了。”
  嵇一苍又告诫了我几句,方才去了。
  我随意走着,到了园内幽静处。秋风来到百花凋,唯见菊花凌霜傲。面前一小片菊花丛令我的心神清爽了几分,便告诉身后跟随侍僮暂且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天色微晚,风渐凉,园中草稀,只剩松柏不凋。我在假山上的石头上坐了一会,一阵困意上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时一轮淡月浮夜而出,隐隐有人声在叫我。我忙收拾了衣裳,从假山里走出去。
  嵇一苍责怪道:“说你不听,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笑而不答,催他快走。嵇一苍领我穿过回廊,来到前厅。彼时已有许多人在此。嵇一苍带我到一侧不起眼的地方站了,默然无话。
  庭中有一约两人高的方形牢笼用黑布盖着,没有声响。
  我悄声问:“不知皇帝何时才来?”
  嵇一苍说:“快了。”
  不多时,就听见庭外一阵嘈杂声。有人用尖细的嗓门唱道:“陛下驾到——”庭中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嵇一苍与我也一起跪了。我低头,默然听他们高呼万岁。
  又有一阵谈笑声传入,只听得一人笑道:“快别跪着了,平身吧。”
  众人谢过,我站起来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诸位大人们又与皇帝谈笑一番,无非说些恭维话,我无什么兴趣,也不曾仔细去听。等得南太师一句“请陛下观瑞兽”方才抬起头来,目不转睛。
  许是今日月光太亮,我瞧那白鹿身上有荧光几许,遥遥望去竟真如仙兽一般。那琼枝似的一对犄角上,果真镶嵌了一颗五色的石头。
  皇帝赞赏一番,各位大臣们也都要说些“此乃上天所示祥瑞之兆”之类的话,我等在一旁站着的,也要高呼万岁。
  等他们说完了,皇帝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笑道:“朕看今日各府的青年才俊也来了不少,如此祥和之景,若无些诗词文赋也是无趣;不如这样,你们便以此白鹿为题,一人写上首诗,谁写得好,朕自当有赏。”
  众臣只当是皇帝高兴来了兴致,又想着借此机会让自家子弟在圣驾面前留下些印象,纷纷称善。嵇穆远倒没说什么,只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皇帝于是侧身向身旁一位穿鹤纹紫袍的人笑问道:“丞相以为呢?论起诗词歌赋,朝里可无人比得上你。”
  嵇一苍在我耳畔悄声说:“这便是现今的丞相,晓寒轻。”
  晓丞相先拱手说了句“臣不敢当”,皇帝笑着扶起他。晓丞相道:“臣以为,不如叫人取来笔墨纸砚,将写好的诗放入盒中供陛下查阅;如此,一则公平公正,二则,也考了他们的笔墨功夫。”
  皇帝点头赞道:“就按丞相说的办。”南太师忙派人去取了文房四宝,一一发给在场众人。我不好不写,便随意应付了一番。
  待到在场众人都已完成,放入盒中呈到皇帝面前。他一一看过,最后拣出一张道:“朕觉得这一篇最好。尤其是这一句‘清虚染白鹿,莹莹似生辉’,当属其中最佳。”
  晓丞相道:“陛下已有决断,这有‘清虚染白鹿,莹莹似生辉’一句的诗,是哪一位写的?”
  我听到那“清虚染白鹿,莹莹似生辉”时就已怔住,没有回应。晓丞相见无人应答,就又问了一遍。我知躲避不过,就顺手将身旁的一位公子哥儿推了出去。
  那公子哥儿踉跄了几步,慌忙在庭中跪下了。皇帝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终公子。令郎这般才华,终尚书真是教子有方。”
  人群中一穿尚书官服的人忙称了几声惶恐,皇帝挥挥手叫他回去,接着道:“终公子此诗写得甚妙,且说说是因何而作吧。”
  姓终的公子哥儿支吾了几声,说不出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真是个蠢才,送上门的机缘,随口胡诌几句不就行了么!倒要让我劳这个辛苦!
  皇帝似笑非笑道:“终公子怎么了?刚写的诗便忘了?”
  那小子趴在地上哆嗦道:“我……诗……”
  皇帝敛了神色道:“这诗,当真是你写的?”
  终公子未来得及说话,南太师道:“是臣的不是,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却偏选了个小院子。叫终公子没仔细脚下,给人挤出来了。”
  众臣笑一阵,皇帝的神色有所缓和。我不禁要感叹一句,狐狸还是老的刁。


第11章 除待诏
  南太师对终公子温和地说:“你且退下吧。”待他叩了个头退下去,又接着道:“陛下皇恩浩荡,欲嘉奖贤才;作这诗的是哪一位,还请出来吧。”
  我已打死了主意不出去,有了终公子的前车之鉴,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人也没了这个胆子。一时间,庭中静默非常。
  晓丞相道:“陛下,看来这位写诗之人的性情十分淡泊,倒让臣欣赏起来了。”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听到谢临渊道:“哦?如此,朕就更要见一见了。去,再取纸笔来。刚才写过诗的,都到朕面前来把这首诗誊抄一遍。这字迹颇有几分风骨,也不难辨认。”
  我抬头对上嵇穆远的目光,心里知晓在劫难逃,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我原打算等众人散去再去取那五色石,而今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再无他法,只得几步走入庭中,弯腰一揖。
  “回禀陛下,此诗,是草民做的。”
  庭中一时无话。只听皇帝笑道:“你终于愿意现身了,倒让朕好找。”
  南太师不说话,只呵呵地笑。晓丞相问:“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我不抬头,只说:“草民风不识,是嵇大将军的表侄。”
  晓丞相呵呵一笑:“难怪,永怀一代儒将,后辈也是不凡。”
  谢临渊道:“嵇将军平四海解朕外患,是勇将;晓丞相安九州守朕江山,乃贤相。二位皆为朕之肱股之臣,国之柱石也。”
  二人行礼称愧,众臣又一阵高呼万岁。待他们表完了赤诚之心,皇帝才接着道:“朕已有言在先,今夜得头筹者,有赏。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我轻轻一扯嘴角,抬头笑道:“草民今夜见了世上最奇美之仙兽,不禁为之倾倒;若说有什么想要的,旁的也没有,只有这白鹿角上的五色石流光溢彩,幻美非常;草民想要的,便是此物了。”
  南太师微微一皱眉,晓寒轻也没了笑意。南太师瞟一眼沉默的皇帝,看着我淡淡道:“风公子,此举怕是有失妥当。”
  谢临渊道:“联为天子,自无戏言。吩咐下去,明日就叫工匠来凿下五色石,赐予风卿。”
  闻言,我愣了愣。
  我原本只是想叫他们觉得我是个恃才而骄的狂妄之徒,不堪重用,给些金银作赏赐也就罢了;不想皇帝竟真要将五色石凿下来给我,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南太师刚开口说了个“陛下”,皇帝便笑着道:“太师不仅为朕寻到了仙兽,还为朕找到了位贤才,朕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太师了。”
  南太师躬身道:“此乃臣的本分。”
  皇帝点点头:“传旨,封风不识为文待诏,琼林院仕职。”
  我领旨谢恩。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子,最后又转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包袱到琼林院报道。昨夜嵇一苍与满不亏连番来质问我,一宿都不得安宁。嵇穆远却没说什么,只叫我谨慎行事,勿要妄为。
  昨晚回了府,嵇一苍在我房里走来走去咬牙切齿地道:“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这般的身份,不躲着却还要出风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带你去!”
  等他愤然离去,满不亏从房顶上下来看着我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风兄弟,你说我该怎么在江湖上说?”
  我说:“你就说我死了。”
  约摸四更天时,我收拾了包袱从嵇府的后墙翻出去,一落地,正撞在一个人身上。定睛一瞧,不是别人,却是羌朔。
  我于是笑道:“许久不见,羌大人可还好?”
  琼林院自今皇登基以来,只有两人曾在此任职,一个是我,另一个也是我。此前居住在宫中,也不是没进过皇帝的书房,却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被人领进去的。
  羌朔只说了句叫我在这儿等着就走了,我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等着。茶还是以前的茶,是我爱喝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我昨日赴宴,回府后又不曾好好休息过,如今坐在这里百无聊赖,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待醒来时却见身上多了条薄被,一抬头看到皇帝正坐在桌边执笔写字。
  我站起来行礼,皇帝道:“风卿,过来帮朕磨墨。”
  手边放着的茶早已被人收了去,我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去拿起墨块在砚台上慢悠悠地打转,顺便瞥了一眼纸上的字。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
  哦,是王子安的《咏风》。
  待写完“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一句,皇帝却忽然放下了笔。我便也搁了墨块往后退了一步。
  皇帝道:“朕并没有要为难风公子的意思。朕没想到那诗是公子写的。仗剑江湖之人,笔墨功夫却也这般好。”
  我笑了笑:“我也没想到随手写的诗却得了陛下的青睐。”
  皇帝轻轻一笑:“那些阿谀奉承歌功颂德的东西看多了,眼睛都不太清楚了。”
  他站起来,叫门外侍候的宦官进来服侍更衣,对我笑道:“陪朕出去走走。”
  我道:“遵旨。”
  我与谢临渊出了殿宇,沿廊走了没几步,忽见一人至前奉案跪地道:“陛下,这是西域新贡的苏合香,特请陛下过目。”
  我闻着那幽幽的香气,好似有些熟悉。
  谢临渊对我道:“风卿喜香否?”
  我说:“臣喜欢清冷些的香味。檀香就很好。”
  谢临渊笑了笑,吩咐把香送下去收好。
  在宫中行走半日,所见皆是枯木残荷。我觉得没趣,皇帝却丝毫未见倦色,每到一处都要与我谈笑几句。我兴致阑珊,不过敷衍几句。到了约晌午时分,他才有了要回去的意思,却又问我道:“朕从前似乎送过风卿一枚玉佩,风卿可还记得?”
  我一听此话与先前的不同,便打起精神笑道:“陛下给的东西自是与旁人的不同,臣怎么敢随意丢了去。只是来得匆忙,未曾佩戴罢了。眼下就在宫中臣带的包袱里,陛下若要用,派人取了来便是。”
  皇帝笑道:“朕不过随口问问,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不过是这玉佩宫里不少人都认得,风卿日后常在宫中,戴着会有不少方便之处,故有此一问,全做告知罢了。”
  我点头称是,说“臣明白了” 方才了结了这一场游园,带着包袱回府去了。


第12章 不相识
  嵇一苍正在院里踱步叹息,看见我提着包袱进来愣了一愣,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琼林院许久无人,还没休整好,我这些日子在府中候命就行。”
  嵇一苍顿了顿,没多问。
  我见他颜色憔悴,不由想打趣一番,于是故意说道:“怎么,求美人而不得,相思成疾了?”
  嵇一苍瞪我一眼,腰间银剑出窍。
  我躲过这一剑,绕到他身后笑道:“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动手做什么?”
  嵇一苍冷哼一声,反身又是一剑刺来。我一笑就要往后退去,却不想脚步慢了稍许,避之不及,被剑锋划破了左臂。
  我歪头一看,竟有血渗了出来。嵇一苍慌了神,忙丢了剑过来扶住我,半是紧张半是埋怨地道:“你怎么没躲开?”
  他这一碰,我越发觉得疼,抽了一口冷气道:“你轻点。我昨夜累着了,一宿不曾睡,只今天早上在宫里打了会盹。”
  嵇一苍看过伤才松了手,叹口气道:“好在不深。你先回房去,我去取药酒来。”
  我浑身又是累又是疼,怏怏地歪着看桌上的茶壶冒着热气。不多会儿,嵇一苍拿着东西进来,我懒得动弹,靠在床上任他摆布。他用棉布擦干了血,一边上药一边闷声嘀咕道:“生得这般细皮嫩肉,哪里像个习武之人。”
  我没有力气说话,也不与他计较。
  上完了药,嵇一苍收拾了东西就要走,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拉住了他。
  “不知嵇大公子可否有空陪小的去个地方?”
  嵇一苍撇我一眼,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回来,淡淡地道:“阁下还是歇着为好。”
  “是个好地方。”我对他眨眨眼,狡黠一笑,“你一定喜欢。”
  侍书依旧在门前迎客,见是我来了,忙行了一礼:“风公子。”
  我笑问道:“我又不是他们,你跟我还行什么礼?你们老板可在这儿么?”
  侍书没答话,看了一眼嵇一苍。
  “这位是我的朋友。”我道,面上笑容不改,“柳老板也认得的。”
  侍书低头应了一声:“二位请跟我来。”
  一边跟着走,嵇一苍一边压低声音问我道:“你何时与暮楚馆的老板扯上了关系?”
  我故意调侃道:“只许你在朝秦楼有美人在侧,就不许我在暮楚馆有好友作陪?”
  侍书领我们入了院内,远远就看见有个素色的影子立在院中。离近了看,那衣上果然有几片淡色的墨迹。柳弄影正拿着个长柄的竹筒舀水,浇着几朵才开的□□。
  我一边笑着一边过去道:“久不见月临兄,何时来了兴致侍弄起花草来了?”
  柳弄影知道是我,头也不回便笑道:“我养的鸟飞走了,只好养些不会动的。”他把一筒水细细地浇完了才回身,带着笑意的眸子微微一滞。
  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跟柳老板提过的,嵇大将军的大公子嵇茂林。”
  柳弄影的神色仅一瞬便恢复如常,对嵇一苍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嵇公子。不知公子今日莅临,不曾迎接,多有失礼,望公子勿怪。”
  嵇一苍一向不喜欢别人太把他的身份当回事,于是在外遇到家世门第一类问题总是含糊过去,柳弄影这般正经地赔礼道歉,反倒叫他不自在。
  嵇一苍道:“柳老板言重了。在下久闻暮楚馆,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见识见识,无什么别的意思,柳老板勿要拘礼。”
  柳弄影直起身,又对我拱手道:“还未祝贺风大人入琼林之喜。”
  我笑道:“捡来的官儿罢了,柳老板这么说,像是有意取笑在下。”
  柳弄影笑了笑,侧身请道:“外头风大,二位请至房中吧。”
  秋深冬将至的时节,柳弄影在房里生了个小炉,炉上煮着一壶茶水,屋子里溢满了茶香。我缓缓吸进一口气,感叹道:“等哪日有了机会,我就到江南去做个茶商,走南闯北把天底下的茶都喝上一遍。”
  嵇一苍与柳弄影一齐笑了起来,同我谈笑一番才罢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突然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传来。嵇一苍一听到这琴声便怔住了,像被勾了魂一般。我二人也都未曾言语,一时间房中寂寂,唯琴声可闻。
  一曲终了,嵇一苍久久没回过神来。柳弄影道:“原是馆中的一名清倌,专司琴的,却与客动了情,日日抚琴抒其忧愁。只因他琴艺精湛,又素来乖巧,我也不曾阻拦。”
  嵇一苍怔怔道:“柳老板为何不许呢?”
  柳弄影笑道:“瞧嵇公子这话说的,鄙人这暮楚馆门户虽小,馆中的人却也都是签了契的;今儿这个生了情,明儿那个有了意,我若是都随了他们去,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嵇一苍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我笑道:“商人重利,你别与他一般见识。”柳弄影只喝茶,听我说这话,微微笑了笑。
  走时柳弄影将我们送至院门口,忽然听到院中有推门声。我与嵇一苍都回头去看,见一穿白衣的人从房中走出,朝院中另一扇门走去。我看那身型体貌有些眼熟,还没想起是谁就听得嵇一苍失声叫道:“成雪!”
  那白衣猛地一颤,却又加快脚步出了院门。
  嵇一苍要去追,柳弄影拦住他笑道:“嵇公子怕是认错人了,鄙馆并没有一个叫‘成雪’的人。”
  嵇一苍激动道:“不,我绝不会认错,她,她就是——”
  我道:茂林,你可看清楚了?暮楚馆里可都是男子,哪里会有莫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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