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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苑月裴回·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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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紧急,李衍今日也来不及精心梳妆,只穿了件浅绿丝裙外罩碧色纱衣,长发如瀑垂在身后,再戴一支素银珠钗和一对玉手镯,便如一只小玉兔般快活地奔向了洗竹苑。
  进到洗竹苑一看,崔渚果然是病好了,竟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也不怕小风一吹再受风寒。
  好在今日无风,日光和煦。那崔伯星在洒扫竹苑,手脚勤快极了,而崔渚从屋里搬了张竹塌,正坐在廊下翻阅一册古卷。
  幸原公子依旧穿着一身旧衣,不过与上次的村口老嬷寝衣不同,今天他穿着件湖蓝交襟长衫,头上还戴着淡蓝色的头巾。
  李衍瞧表哥那湖蓝色的高挑身影悠闲地倚在碧绿竹榻上,如玉面孔映着温柔日光,潇洒文雅又英挺清俊,不正是李衍梦寐以求的既有姿色又有男子气概的美男子形象么?
  崔渚凝神着翻阅古书,偶尔咳嗽一两声,眼神都不离开书本,看起来是无大碍了。
  李衍心中尤喜,便领着李世荣走到廊下。崔渚这才注意到院里进了两位不速之客,抬眼一看,又是那闹人的小表妹宜安。
  宜安表妹今日倒不像之前那样披头散发形容癫疯。她穿着件碧绿纱衣,头上戴着素银钗子,一头乌发在日光中漆黑生辉,衬着面色粉糯可爱,好似娇俏白桃花。
  她还弯腰凑到竹塌前,一对含笑眼波盈盈地看着崔渚,伸出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一下子如同浮光掠影白驹过隙,崔渚直直地瞧见了表妹的绿袖管里冒出一截儿白生生的手臂,左右手腕的青玉手镯互相碰了一下,叮咚一声清脆悦耳。
  李衍在崔渚眼前挥了挥手,奇怪地问:“雁洲哥哥,怎么眼神呆呆的呀?崔伯星,你家幸原公子的病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崔伯星一见“宜安姐姐”就脸红了,握着笤帚结巴半天答不上话。
  崔渚回过神来,忙道:“是宜安妹妹。抱歉,我看书看久了,猛一抬头,眼神有些犯花。对了,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洗竹苑?可是端王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
  李衍听这位“左膀右臂”如此机灵上道,心中更是喜悦,也总算理解母亲为何非要给他安排个幕僚了。
  他接过崔渚手里的古卷,娇声道:“瞧哥哥这话说的,当初不是你叫我吃了闭门羹么?现在又说得像是我不愿意来看你似的。罢了罢了,我大人大量,不同你计较这些。你看,你来端王府也好几天了,我们府里可是不养闲人的。你既然病好了,就开始干活罢。”
  崔渚以为宜安表妹是给端王传话的,便从善如流地说:“崔某全凭殿下差遣。”
  于是李衍挥挥手,李世荣就把王府总账送到崔渚面前。李衍又将母亲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崔渚听,只是把话语里下达命令的人从陈宛太后换成了端王。只道端王殿下要考校你的才干,所以让你看看账簿。你好好检阅,再想几条开源节流的法子出来。
  崔渚接过账簿,信手翻开匆匆一看,其中记载的皆是王府内外两院吃穿用度的琐碎事情,不由心想,这哪里像是王爷在考校幕僚,分明像是婆婆在考验新嫁儿媳。
  崔渚心生怀疑,又去看宜安表妹的神情。
  李衍就地坐在崔渚腿边的脚凳边上,双手托腮撑着竹榻,仰着张清丽小脸,直勾勾地盯着崔渚,星眸闪烁樱唇带笑,活像只狡猾的小猫儿。
  崔渚暗自猜测,这账簿怕是太后或者端王交给宜安姑娘做的活儿。宜安姑娘要么是嫌麻烦,要么就是干脆不会看账簿,所以把这苦差事转手推给了他。
  要说这幸原公子,也真不愧是年少成名的才子。虽受了李衍的哄骗,但真遇到正经事,他又能把个中原委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可称是心思剔透,胸中有颗七窍玲珑心了。
  李衍等得着急,便趴在崔渚的膝头急切地问:“怎么?你堂堂幸原公子,原来也不会看账簿么?”
  这一个“也”字,可就彻底坐实了崔渚的猜想。
  崔渚心知宜安姑娘受端王宠爱,就算到头来交不了差,也未必会受到有什么责罚。但表妹既然求到他这里来了,就一定是想在王爷面前表现一番。崔渚性子和缓,不愿使这可爱表妹黯然而归,便道:“辛苦妹妹送账簿来,雁洲定会完成端王的吩咐。”
  李衍高兴极了,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写好开源节流的方子,我就可以直接带走。”
  崔渚问:“殿下要得这么急么?”
  太后那边给了李衍五天时间,但李衍心想,幸原公子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处理一本账簿哪里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便道:“怎么?难道你今天做不完么?”
  表妹又在痴缠“幸原公子”这个名头了,崔渚真不知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虚名,便道:“那我试试看罢,妹妹不如进屋来等。”
  李衍道:“不必,我就在这竹榻上等。”
  崔渚点点头,捧着账簿起身走入内室,崔伯星也跟进去侍候左右。
  转眼间,院内只剩下李衍与李世荣主仆二人。
  看表哥走了,李衍立即捡起他刚刚在看的古卷,爬上竹榻,学着崔渚刚刚的模样,摆了个魏晋狂士的悠闲姿势,得意洋洋地说:“李世荣,你看我这样有没有几分幸原公子的风采?”
  “这……”
  李世荣刚刚瞧幸原公子用这癫放姿势看书颇显潇洒飘逸,但是自家王爷照猫画虎,倒像个不正经的小疯子。
  见李世荣犹犹豫豫不答话,李衍那对被侍女悉心描画过的柳眉登时一竖,道:“李世荣,本王问你话呢!你说,我这样像不像幸原公子?”
  李世荣忙道:“殿下穿着女装,属下眼拙,实在是不……不太好分辨。”
  “真笨!”
  李衍在自家侍卫那儿讨了个没趣,便气呼呼地在竹榻躺下,翘起二郎腿开始翻阅古卷。翻了两页,又想起什么,坐起身来问:“李世荣,那你刚刚看见幸原公子站起来走路的模样了么?”
  李世荣点点头,李衍道:“你估摸着幸原公子身长有几许,我跟他又差了多少?”
  李世荣道:“幸原公子自是长身潇洒,殿下你……你还年幼,不必着急的。”
  “这跟年岁有关系么?”李衍狐疑地反问,“李世荣,你不是和本王同岁么?本王看你倒是比幸原公子个头还高阿。”
  李世荣忙在竹榻前跪下,无奈地说:“属下一介武夫,哪能跟王孙公子们相比?”
  李衍邪邪一笑,拎着李世荣的耳朵说:“好阿,原来你也学会花言巧语哄骗于我了!”
  李世荣自掘坟墓叫苦不迭,正待低头认罪,却见崔渚捧着账簿走出内室。
  李衍来不及收手,就叫崔渚撞见了“宜安表妹”面目狰狞折腾下人的情状。
  院内三人登时一惊,却是心思各异,其中又属崔渚最为惊骇。
  他早知道宜安表妹十分受宠,他也认得李世荣是端王身边的皇家侍卫,而这宜安表妹居然敢如此折磨端王的亲信。崔渚暗叹端王对宜安表妹的娇纵之深,远远超乎他的设想。
  那一边,李衍忙松开爪子绕过了李世荣。李世荣立即退至一边,李衍强自镇定,娇喝道:“雁洲哥哥,你这么快就看完账簿了么?”
  崔渚想起了正经事,捧着账簿说:“我刚刚粗粗浏览了一遍。王府记账细致入微有条有理,上到太后王爷,下到杂役帮佣,每一日每一项流水开销都记录在案。我虽没走出过洗竹苑,但是看过这一本总账后,整个王府的人员脉络日常生活,我都已了然于胸。”
  李衍道:“这么说,你只要看过这本总账,就能想出节约经营的法子了?”
  “确实如此。”崔渚顿了顿,又迟疑地说,“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这本总账记录了王府上下每人每天的开销流水,但我翻遍账簿,却发现账房唯独漏掉了一个人。”
  李衍眨了眨眼,呆呆地问:“谁阿?”
  崔渚道:“你。”


第5章 第五回
  李衍先是一愣,接着暗道不妙!
  本王机关算计,却唯独忘记了这本总账详细记录王府人员生活,定然不会记载莫须有的“宜安表妹”的开支明细。怪我一时不察,竟叫这崔家表哥抓住了狐狸尾巴!
  端王殿下平日虽是懒散悠哉小孩脾气,但到底是出身皇家的金枝玉叶,一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当下心思急转,立时就有了对应良策。
  李衍先是转向李世荣,好声好气地请这位皇家侍卫离开,留他与雁洲哥哥单独说话。李世荣认定自家王爷已经穿帮,听了殿下命令,便如临大赦般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李世荣逃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李衍便气沉丹田一声清喝,接着,就如倦鸟归林般猛地飞扑入崔渚怀中!
  崔渚忙举起双手抬高账簿,李衍顺势结结实实地环抱住表哥的腰背,一张清丽小脸也紧紧地贴在表哥的胸口之上。
  崔渚哪敢与端王情人如此狎昵?当即大骇就要推开宜安表妹,却又惊觉此女纤细身段正在不住颤抖,耳畔还传来了一阵细碎哭声。
  崔渚心思一震,却是无法再推开这嘤嘤哭泣的少女了。
  李衍一边假哭,一边忧愁地说:“雁洲哥哥,其实、其实我骗了你呀!”
  崔渚劝道:“妹妹别哭了,好好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王府账簿里唯独没有你的名字,竟好像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似的?”
  李衍伏在崔渚那散发着木香的温热怀中,一对水盈盈的眼珠狡黠地转转,幽幽地说:“雁洲哥哥,我先前说我备受太后和端王的宠爱,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假的。”
  崔渚略作思索,道:“可是太后娘娘并不喜欢你?”
  “正是如此。”李衍抱紧了表哥的腰背,委屈可怜地说,“我与端王自幼两情相悦,但娘娘嫌我身份低微,配不上端王。所以当初端王要来陈宛建府时,太后就随便将我许了个皇都人家。但端王殿下太喜爱我了,他不愿意与我两地分离,更不愿意我嫁作他人妇。所以,所以……”
  崔渚接过了话头:“所以,端王殿下就违背太后懿旨,将你带来了陈宛。这下子,太后恐怕更是嫌恶你了。”
  李衍摇摇头,道:“太后并不知道我来了陈宛。”
  崔渚愣住了,李衍这瞎话则是越编越流利:“雁洲哥哥有所不知,端王是瞒着太后偷偷将我藏在听泉阁的。所以,太后娘娘并不知道我来了陈宛,如今全府上下都合力瞒着太后。端王还买通了我的夫家,所以他们也没有揭发于我。我平日里就住在听泉阁,用度开销都直接从端王私库取现银。因此,这王府总账上才没有我的名字,太后还以为我在皇都呢!”
  崔渚听完此番话却是脸色一沉。
  大周朝民风开放,贵族富豪偷养情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宜安表妹好歹是陈宛太后娘娘的干妹妹的大姐夫的二叔叔的大侄子的小女儿,端王殿下居然协助她逃婚,还将她没名没分地藏在王府里,说是爱之深情之切也罢了,但如此草率之举未尝不是断送了宜安妹妹的一生?
  可笑崔渚先前还羡慕端王王孙真性情,敢于把握住身边的佳人,现在看来,端王不过是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以至于只顾着短暂厮守,而不替表妹的前途名声做长远打算。
  李衍悄悄打量崔渚神色,只见崔渚垂首默默地望着他,清朗眼神中流露出十足的怜惜不忍,便知自己这番已经把表哥给糊弄过去了。
  于是,李衍又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说:“雁洲哥哥,我先前骗你是不愿叫你看轻于我,你不会怪我罢?”
  崔渚叹了口气,严肃地说:“宜安妹妹,若是有朝一日太后娘娘发现了你和端王如此欺瞒于她,必然会雷霆震怒发作一番,到了那时你该如何自处?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这个问题罢。”
  好个仁义慈悲的幸原公子。李衍心中偷笑不已,面上却是忧云愁月,说:“太后娘娘待在清心观,平日里足不出户,就算我在王府招摇过市也不会被她撞见。雁洲哥哥,求你跟王府其他人一样守口如瓶,如此以来,太后一定不会发现我。”
  崔渚却摇了摇头,道:“道理并不是这样。人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所有谎言都有暴露的一天,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李衍如梦方醒心中一惊。
  没错阿,就算本王今天把幸原公子蒙骗过去了,但天下到底只有一个李宜安。有朝一日,崔渚一定会发现端王男扮女装耍弄他的事情,或早或晚罢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衍既然已经想到这一步棋,那么下一步棋,他必然是要盘算如何在崔渚发现之前就先抓住他的软肋再狠狠折磨他一顿,能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更是妙哉。
  但此时此刻,李衍软软地伏在崔渚那温柔的怀中,望着表哥举世无双的如玉面孔,再嗅着他浅蓝旧衣上绵厚的沉香味道,心思悄然转换,下一步棋居然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上。
  端王此时心想着,若是表哥发现了我男扮女装耍弄他的事情,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气得再也不理我?他会不会气得扭头回幸原去了?
  一想到幸原公子进入王府短短几日,还未给他帮上什么忙或成就什么事业,就要被气得甩袖离开,李衍心中登时虚得发慌。
  这般心虚恐惧的心情,竟让端王恍然忆起了儿时旧事:
  李衍幼时有一次淘气在皇家花园爬树,一不小心爬得太高,立在危枝上不敢下来了。端王宫里的太监、侍女、侍卫等在树下撑开厚厚棉被,齐声喊他跳下来,端王却是抱着树干死也不肯放开。
  当时还是妃子的李崔氏心里着急,便令李世荣上树去救端王。谁料李世荣刚攀到端王脚下,就被惊恐失控的小李衍给一脚踹开了。李世荣猛然落地,还把端王身下几米的树枝齐齐压断。旁人再寻不到落脚之处,皇宫里的梯子又不够高,这下子,谁也没办法上树救端王了。
  可怜的小端王就这样孤零零地抱着树干,从白天一直待到了黑夜,最后,还是太子李沛听说了此事,才从东宫赶来端王宫帮忙。
  李沛先是爬上宫人们撑开的棉被,再张开双臂喊李衍跳下来,又笑着劝他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这些棉被不够结实,死的也只会是压在下面的李沛而不是李衍。
  李衍哭喊着说不想压死太子哥哥,李沛当即哈哈大笑,大喊:“宜安小公主又哭鼻子了!”
  听到“小公主”这三个字,李衍当即热血上头,抬起小手就要敲太子的脑袋。双手一松开,人也就了失去支撑,端王小小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地落入了哥哥怀中。
  虽然李衍事后遭到了母亲的责罚和皇兄的安抚,但他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忘掉被困在高树上的那种感觉:
  王宫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回去。别人都能看得到他,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了他。天大地大,山高水长,唯独他被孤零零地困在小小一隅动弹不得。前后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只有爬的更高或者跌回地面这两条路而已。
  李衍闭紧双眼,愈加用力地抱紧了崔渚的腰背,心里没来由得一阵发慌。
  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竟然又一步步爬到了危枝之上,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是进退两难欲哭无泪了。
  这一次,恐怕没有人能舍身在下接住他了。
  要不……要不就此收手罢?
  李衍左思右想犹豫不决,便抬起头,怯生生地问崔渚:“表哥,若你是太后娘娘,你要是知道了自己被亲人欺骗,你会……你会生我的气么?”
  崔渚点了点头。
  李衍心中一凉,着急地追问:“你堂堂幸原公子,心胸气量居然如此狭隘?”
  这与“幸原公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崔渚想了想,耐心地与小表妹解释:“任何一个人,不管脾气再好才学再高,若是受到了欺骗,那也是一定会生气的。宜安表妹,你好好想想,若是人人都满口谎言不说真话,那么皇帝还如何治理天下?长辈如何管教晚辈?先生又如何辅导学生?人白白长了一张口、三寸舌,难道是拿来说谎的么?若是做人满嘴谎言口蜜腹剑,那还不如不能言语的禽兽呢。”
  原来我堂堂真龙之子竟是禽兽不如了!
  李衍脸色一白双膝一软,无比虚弱地倚在崔渚怀中。
  崔渚则一手握着账簿,一手揽住了李衍肩背,温言宽慰:“宜安妹妹,我可以先替你瞒住太后,但你今日回去以后,一定要与端王认真商量。你和殿下寻个日子,去清心观向太后坦白了罢。太后毕竟是长辈亲人,定然不会狠厉地责罚你们。”
  李衍愣愣地看着崔渚,还未来得及说话,崔渚又接着说:“就算太后执意要把你赶出王府也无妨,还有我在呢。”
  李衍惊疑地问:“这是什么个意思?”
  崔渚笑了笑,说:“我崔家虽不是王侯之府,但也算一方世家。若是你被太后逐出府外无处可去,那么我就给家里传封书信,把你送到幸原去。崔家虽然不能给你荣华富贵,但粗茶布衣还是绰绰有余的。若你想要嫁人,我也会亲自安排给你寻个好夫家。如何?这下子你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罢?”
  这崔家表哥难道是古时圣人的投胎转世么!
  李衍低下头,心力交瘁地喘着粗气儿,胸闷气短地说:“没想到堂堂幸原公子居然这么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崔渚道:“你的事情并不是闲事。”
  李衍更觉自愧不如,最后挣扎着问:“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特别的么?”
  崔渚笑道:“你当然是特别的,你可是堂堂幸原公子的小表妹阿。”
  李衍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崔渚说出“幸原公子”这四个字。之前李衍在崔渚面前喋喋不休或真或假地提起这个名号时,崔渚总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似乎并不愿意背负这个过于沉重的美誉。
  而此时,崔渚难得自称“幸原公子”,神态语气竟是如此潇洒从容,清朗气质中又透露出一派傲然风骨,直叫李衍自惭形秽无言以对,在高大完美的表哥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本王认输了,认输了!
  你这幸原公子确实是金玉其外金玉其中,比我这真龙之子还堪称人中龙凤在世圣贤!
  人间的事情,便是如此曲折矛盾变化无常:
  李衍明明早就打定主意要狠狠折磨崔渚,可是眼下崔渚真的信了他的谎言,又如此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李衍却觉得脸红心跳臊得不行。
  从前母亲说他是小孩子脾气,他还不甚服气。现在想想,自己打算对表哥做的事情确实太过幼稚了。
  不说这位幸原公子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就说那长袖善舞的尹煦,若是知道此事也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于他。
  崔渚还等着宜安表妹悬崖勒马悔过自新,在他那殷切和蔼的目光之中,李衍犹豫半天,终于咬着下唇,轻声细语地说:“好。”
  而盘绕在端王心头挥之不去的“我是骗你的”这句话,终究如同一个攀上危枝的顽皮小童,结局注定是失足坠落地粉身碎骨,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第6章 第六回
  崔渚听到了表妹轻声应允,终于放下心来,温柔地说:“宜安妹妹,这账簿我还待细看,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交差。不如你今日先回去,等到明日我写好了文章就去听泉阁交还于你。一来,妹妹不用再跑一趟;二来,我也终于可以拜谒端王殿下了。”
  李衍心中一颤,当即大惊失色。
  这幸原公子好生不会来事儿!你说要拜谒本王本王就得接见你?你就没想过本王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衍好不容易才把账簿的疏漏给糊弄过去,幸原公子又要跑去听泉阁探他老底儿?
  惊慌之中,李衍忙心思急转寻找对策。
  那厢,崔渚赧然一笑,道:“说来也惭愧,我进入王府数日却还未曾见过殿下一面。听说我入陈宛府那日,殿下还为我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接风宴,因我急病不得不草率结束,宾客们也黯然归去。唉,一想到我让大家如此扫兴,我心中实在是惶恐难安。”
  你骗人!本王瞧这天底下最不惶恐的人就是你了!
  崔渚这边是真心实意想要拜见端王,但李衍那边哪能让崔表哥进到他家老巢儿?忙道:“不行!你不能去见端王!”
  崔渚不知宜安小表妹的鞭炮怎么又点着了,纳闷儿地问:“为何不可?我是殿下的幕僚又是表兄。不管这王府规矩再多,也没道理不许我见端王呀。”
  李衍狠狠揪住崔渚衣领,把心一横道:“因为端王生病了,他人在病中不能见你!”
  “哦?”崔渚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一丝怀疑,“但我未曾听说过端王身体抱恙。”
  李衍信口胡诌:“我是殿下的枕边人,他有什么状况,我最是一清二楚。大约前几日罢,端王一早起来发现身体躯干前胸后背起了一片红疹,唯独头首面孔安然无恙,一穿上衣服就全部遮住了。所以,常人都看不出来端王生了病,只有我才知道。”
  崔渚听宜安表妹如此大大咧咧地说起端王床上的形容,先是尴尬不已,但听着听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总觉得妹妹此番借口十分诡异。
  这还是崔渚第一次对宜安表妹产生疑惑,疑窦既生,便难以再按回去了。
  但崔渚毕竟初来乍到不熟悉王府情况,他虽已经开始怀疑表妹,但也不会声张,只是追问:“殿下的病情竟如此严重?可请了大夫来看?”
  李衍还不知道崔渚已经对他产生怀疑,便硬着头皮继续扯谎:
  “实不相瞒,端王这病是顽疾,一到春日就会发作,过了春天就会不药而愈。端王面上不虽显,实际上瘙痒难忍寝食难安。他这人死要面子爱逞强,不愿叫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软肋,所以一直强自支撑。
  雁洲哥哥,要是你去拜见端王,他一定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好接待你,那么你就是在活活折腾他,所以我不许你去见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李衍心中虚慌已到极点,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李衍每多说一句,就觉得自己顺着高枝又爬高一些。他说的越多爬的越高,将来就摔的越疼。
  可是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坦白时机,如今除了爬高以外,就再无路可走。
  崔渚顾虑端王对表妹的骄纵宠爱,想着先在王府站稳脚跟,再慢慢查探这小表妹究竟向他隐瞒了什么,便顺从地说:
  “原来如此,那么就劳烦妹妹就替我跟端王告病。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遣人来洗竹苑传话给我。雁洲为殿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至于拜谒一类的琐碎礼节,待春天过去殿下病情痊愈以后再说罢。”
  总算是把这鸿门宴拖到夏天了。李衍松了口气,勉强微笑道:“那我明日再来洗竹苑找你拿文章和账簿。”
  崔渚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西斜,霞光璀璨。李衍告别了崔渚,愁眉苦脸地离开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洗竹苑。
  回到听泉阁,端王还是闷闷不乐一语不发,弄得周遭侍人们好生奇怪。
  大家问端王出了什么事情,端王又什么都不肯说,只一个人憋在心里。大家以为他又闹小孩子脾气了,索性也不再管他。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端王在雕花拔步床上辗转反侧痛苦难耐,终于无法独自承受良心的煎熬,一个骨碌翻起身把忠臣侍卫李世荣唤到床前。
  见端王忧容满面地倚在床头,李世荣便认定殿下男扮女装的拙劣把戏被幸原公子看穿了,于是劝道:
  “殿下,您还是想开点儿罢。您是王爷,崔公子是布衣,您要是实在是憋屈想出口恶气,那不如随便给崔渚按个冲撞无礼之类的罪名,然后直接把他拖出来打一顿,岂不快哉?”
  李衍被自家残忍暴虐的英武侍卫吓了一跳,忙道:“万万不可!”
  李世荣怪道:“殿下不是想报复崔公子么?”
  想到这茬,李衍更是胸闷气短,说:“我只是想让崔渚丢人现眼出丑,我可从没想过要让他吃皮肉苦……”
  李世荣听得简直目瞪口呆。
  端王殿下,堂堂真龙之子,怎么跟三岁小孩儿似的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李世荣忍不住问:“殿下,难道不是您在崔公子生病时强喂他大鱼大肉,才害得他病情加重多躺了好几天么?后来,难道不是您成日跟着尹公子出门吃茶逍遥自在,把崔公子完完全全忘到了脑后么?”
  李衍呆了一呆,跟着面色急红,怒道:“李世荣,你、你好烦!”
  李世荣忙作揖认错:“属下多嘴了!”
  李衍实在臊得不行,双手环抱膝盖,埋着头不愿意再看李世荣。
  李世荣面上认错,心中觉得十分好笑。
  他在雕花木床前的脚凳上坐下,拎起锦被,体贴地帮殿下围住身体,再好声好气地劝道:“既然幸原公子已经看穿殿下真身,这出闹剧也总算了结,殿下再不用以女装示人了。”
  李衍把脸埋在柔软锦被中,不说话,只是左右摇了摇头。
  他那一头乌黑丝发,如同天宫仙女的羽织般熠熠生辉。随着摇头的动作,如水长发披散开来,黑亮发尾铺陈在床榻之上。几缕发丝还飘然触及了地面,立即被李世荣细心拾起,轻轻地放回了床上。
  李世荣揣测王爷摇头的意思,问:“殿下摇头是想说,幸原公子并没有看穿您的男儿身?”
  李衍点了点头。
  李世荣倒是颇为惊讶。没想到端王殿下面对铁证如山的王府总账,不但没有自乱阵脚,还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
  究竟是崔渚正人君子太好糊弄?还是端王太会扯谎骗人?
  亦或者说,是崔渚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暂且隐而不发?
  李世荣实在想不明白这对表兄弟的勾心斗角爱恨情仇了。
  那一边,李衍挣扎许久,终于抬起头说:“我……本王不想再男扮女装了。”
  “本该如此!”
  李世荣长舒口气,万分欣慰地说:“殿下,不是属下多嘴,只是您这计划实在是漏洞百出匪夷所思。您男扮女装是不是能折磨崔公子还不好说,你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倒是肯定的。”
  李衍当即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把床沿,脸红气粗地吼道:“李世荣你这个大骗子!什么‘漏洞百出’、‘匪夷所思’?你先前还夸赞本王英明无双来着!”
  李世荣又在王爷面前自掘坟墓,忙熟稔地转换话题:“属下的言论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的下一着棋要怎么走?您不愿意再男扮女装,可是要与崔公子坦白了?”
  李衍更是气闷,苦恼万分地说:“我就是在烦这件事。”
  接着,他把崔渚对谎言的看法告诉了李世荣,又道:“崔渚是真心厌恶撒谎之人,我好怕他知道真相以后会讨厌我疏离我。”
  李世荣讪笑两声,心想崔公子顶多骂王爷两句,更何况他要骂王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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