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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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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珙失了魂一样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臂,袭衣下的身体早就凉透,他好像是这时才意识到冷一样,紧紧抱着自己,闷闷传出的压抑呜咽声像在地面之下阻塞凝滞的暗流。
“小珙儿,”李诵将外衣摘下披在他身上,“跟我回去吧。”
张珙根本不奇怪为什么他这时候能及时地出现在这里,这个可怕的人类入附骨之锥,今生今世不叫他安宁,张珙任由他搂着,双目无神:“太子殿下,小珙儿,要等莺莺,小珙儿好想再看莺莺的脸一回,想看她,像以往那样,开心地笑。”
李诵不顾他在他要抱起他时突然生出的反抗,但张珙的反应着实激烈了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吃力,他不由怒吼:“她不会来了。”
张珙突然便愣了,之后力气像被抽走一样凭空消失,他垂下的臂在空中荡,“不会的。”
“小珙儿,”李诵残忍地贴近他耳边,“她不是说了吗?叫你自己多添些衣物,她撞上了我,怎么还敢来。”他换了更加戏谑轻薄的语气,“莫非你喜欢的崔莺莺,与现在的你一样,不知廉耻?”
张珙很久没有不想哭的时候了,可他现在感觉不到悲伤,他甚至会有种错觉,他的泪,或许只会在他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才会落在他身后冷得发黑的木棺里,他的手徒劳地抓了几下再次放弃,张珙在那一片散漫的烛影里望着李诵,眼前似乎可以浮现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替父亲的坟添土的忧伤:“太子殿下,业报,总归是要偿的。”
“是吗?小珙儿,”李诵大踏步往东厢走,明明两个人都冷得要死人却尽可能离得老远,“无所谓了,不过在那之前,你仍旧在我怀里。”
张珙在那里巨震一下,他张大嘴眼睛眨巴了几下,之后再没有睁开,他的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挂着,像针尖一样扎得人心口滴血。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天光大亮,寺庙里做完早课的和尚已经开始用膳,小芈提了食盒走到门前,犹豫了片刻,叩门:“殿下。”
“进来。”李诵的嗓音里浓浓的疲倦,整个人的感觉都是有气无力的,“门没锁。”
小芈目不斜视的推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旁边放下一件木托托着的衣服:“西厢的崔莺莺小姐托人送来一件衣服。”
“恩,放下就出去吧。”李诵在小芈刚转过身时就掀开了被,他知道小芈带门离开并不需要转身,可惜张珙并不清楚,所以他俯下身去吻书生□□的身体时那人格外地紧张,书生眼下熬得浓重的黑色被他细细地舔过,“小珙儿不是一直想要这件衣服吗?你的莺莺,替你送来了啊。”
“殿下,”张珙剧烈地摇头,“小珙儿不敢了,小珙儿把衣服退回去好不好。”张珙一步步挪着后退,但李诵压着他胡作非为,他甚至渐渐开始喘息。
“退回去?”李诵狐疑地望了一眼桌上的衣服,短促地笑,“那怎么行,这克斯人家小姐的一片心意,而且,小珙儿不是很想要吗?”
“不要了。”张珙浓重的鼻音致使他发音并不是很清晰,“小珙儿不敢了,小珙儿昨夜放肆冒犯太子殿下,小珙儿不该的。”
“怎么会,我很久没见到,那个样子的张珙了。”李诵把他连拖带拽拉到桌边,拿起那件衣服便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虽然是这种天气穿的厚衣,但因为里面没有了任何铺垫,胸口处仍是有两块鼓起的部分,李诵将衣带狠狠地勒紧,之后,把他想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院子里。
“太子殿下,”张珙想爬起来跑,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的手脚冷得就像冰块一样,抖得比筛子还厉害,“小珙儿脱掉,小珙儿不会穿的,太子殿下,你饶了小珙儿吧。”
李诵持了条鞭子追出来,在地上甩过,空中带出一道破空的凌厉,他拉着鞭子试了下任性,向倒着的人走过来:“小珙儿,你这样,倒是让人以为我是个残暴的太子呢。”他审视了一件那件月白色的外袍,视线转到他脸上笑,“莺莺小姐的针线真不错,这衣服做的刚刚好,想必当初量尺寸的时候,小珙儿和小姐很是亲密吧。”他用指心碰了下鞭上的倒刺,那里便泛开一点红珠,“不过小姐真是没有女儿家的细腻,这么单调,本太子一向宅心仁厚,就再帮她一把,小珙儿,你说,该不该。”
张珙不敢继续待在他身边,他逼出全身的力气向前爬,他也没心思去想这样有没有用,只是拼命地逃,这个人现在简直丧心病狂。他爬着,破空声后火辣辣的痛在背上散开,一下接着一下,张珙的神智被甩得突突地跳,身上抽过的地方衣衫碎裂,殷红的血渗开。
“小珙儿,”李诵的呼唤深情温柔,“我早就想过,小珙儿穿红色衣裳应该衬得上那份妖娆,如今看来,我还真是低估小珙儿了呢。”他的鞭子出手时还溅洒开漫天血色的雨。
张珙的眼被汗水打湿,他压下嗓口的□□,摇摇晃晃地扭头看着洁白的衣衫被血迹染透,那细密的针脚在撕扯下尽数断裂,他的背被甩得他本能前仰,地上拖出一条斑驳的血路他跪起来咬着牙把衣带解开,但接踵而来的巨力一次次害他的手脱力掉下,张珙终于撑不住他的腿一软彻底倒在地上,身体躲闪着鞭子翻滚,院内的石子硌到伤口时他暗哑地溢出一口气,只换来更加频繁凶猛的抽打,反复之后张珙没有再任由自己的唇张开,那些呼叫堵在喉口断断续续地近乎呜咽。
“小珙儿,你叫啊,怎么今天又傲起来了。”李诵红了眼,手臂大开大阖,每一鞭上都积蓄着他倾泻的愤怒,“你可知道吗?我最看不惯你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贱吗?为了让我满足你那可耻的欲望,你什么事干不出来,那种时候是不是随便任何人,你都想被他们肆无忌惮地玩弄?啊!”
张珙哭不出来,他心里似乎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其中一角,已经破碎成沙,即使想抓起拼到还完好的地方,那沙也只会从手心不断滑落,手越发攥紧,只能让沙流得更快,他的身体被寒流冻得麻痹,已经察觉不出疼痛,只有上面的力道拍得他不断飘摇,张珙蜷缩着,将衣裳脱了下来,大块大块血红色的布被他抱在怀里,他咬着自己的腕,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布偶,微张的唇色素白,眨也不眨的眸子里,有风涌出。
李诵打得累了,甩下鞭子疾步向院中的人走来,他在张珙身边通地跪下,半响,身体居然开始抽动,他居然慢慢笑了起来,哞头紧锁,笑声里掺杂着无尽的张狂,他卡住了张珙的下巴,泛着血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清亮的眸,他止了笑,轻佻地朝他脸上的伤口吹气:“小珙儿,你可真是坚强呢。”
“太子殿下,”张珙一说话就开始咳嗽,从口中溅出的血全部咳到了李诵脸上,红色的细小的水珠在那张无暇的脸上显得极其突兀,张珙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恐,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好雅兴。”
“那是当然,小珙儿。”李诵抬起他被倒刺刮得再无一块完好皮肤的手臂,将压在下面的衣服迅速地拉出,顺势丢在了身后,他在那颤抖的小臂上摸索,凑近了去欣赏张珙痛苦的神色,他朱红的唇愉悦地勾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对你有同样的雅兴。”
张珙闭上眼仰躺在地上,他眼前全是腥甜的血色,在一片浓重的黑幕中,清晰地滴落,他脑中的黑幕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皙的小腹,小腹侧方那个规则的剑创,绷紧后成为他血红所有的源点。
“小珙儿,莺莺小姐刚刚有来送你的,你没有醒,真可惜。”李诵惬意地躺在车壁上,唇上染着嗜血的红,他朝斜躺的张珙邪邪笑了一下,重新收回的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他打开了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枯树林,沉默许久,他开了口,“放心,我给你带了面巾,她认不出的。”
张珙无力地耷拉开眼皮,他能察觉到呼啸而至的风在他体表纵横交错的疤上分成上千股,然后汇聚着袭上他的脖颈,他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烈风灌得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因为挣扎指尖动了动,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他痛得睁大了眼。
李诵看了看因为呼吸不畅面色泛红的张珙,抬指,弹了下他耸立的下身,然后顺手将窗子关上:“小珙儿,这么虚弱,还总想着这档子事,怎么?要求我吗?”
张珙用力吸气,下一刻就痛得咬紧了牙根,缓了一会,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这时才有机会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他俯下身去看自己伸展得很开的四肢,随后,不堪地别开:“小珙儿,”他的喉咙里黏糊糊的,说出来的话极其低沉,“谢过太子殿下。”
李诵爬过去撑着自己的头颅,舔舐他脸上结出的疤,长长的从左脸一直贯穿到小腹,他的举止温雅,炫耀似地去抚那一条条疤痕:“小珙儿,你看,我为你上的青水,合不合格?”他见张珙瑟缩地退了退,但很快就知道教训地安静下来,他不满地去拨他胸口的铜铃,铃上被折磨得痛苦嘶吼的张珙在震动中好似也在无力承受地扭动起来,“小珙儿,你真的,敢犟到底吗?”
张珙的每一个伤痕都传回撕裂的错觉,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本能的欲望,他只好夹紧双腿让自己好受一点:“太子殿下,小珙儿只是担心,这痂还没结稳,万一弄脏了殿下的车驾,小珙儿担待不起。”他真的斗不动了,不仅是身体,连心,也沉重地只想下坠。
“小珙儿想得还真是周到,”李诵挑了下眉,从上方取过一个药瓶,带着仿佛莫大恩赐一样的神情丢了一颗放在他耳边,“那么,我便不为难你了。”
张珙这时本就瘫软的神智在逐渐发挥效力的欲望侵蚀下,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眼中李诵一个不经意的撩发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他痛苦地咬了咬牙,勉强扭转去够那颗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碰到的药丸,因为太过用力脸上的疤拉了开,血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脸,他的身体顾不得疼痛小范围地挪,,银色梅花钉的瓣扣,被撑得似乎要裂开。
“小珙儿,求我吧。”李诵趴在他耳边蛊惑地喃呢,仿佛地狱尽头那一缕纯净的神光那样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的手覆在那血色的面上伤口处,不轻不重地压下。
驾车的小芈听到车厢里传来的惨叫时还是无可避免地朝身后望了一下,她的手在车厢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她手中马鞭狠狠地甩出,马车疾驰而过。
张珙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死守的信念终于坍塌,他惊恐地滚开时身上七八道口子同时挣裂,血蔓开在他翻过的每一处,到了现在他才终于把当初欠下的那场泪还了回来,他哭的时候连哀求都音调不平:“太子殿下,小珙儿,知错了。”
李诵的眉皱了皱,他望着向自己所在方向蔓延过来的红色下意识想躲,但他也只是敲了敲车门,脚踏了上去:“小芈,停车,烧水。”他抱住惊惧到泪流满面胡乱挣扎的张珙,听到外面沉稳恭敬的回答:“是,太子殿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太子殿下,小珙儿知道错了,小珙儿真的怕了,你放过小珙儿吧。”张珙推着他想离开那个温热的怀抱,他素白的身体逐渐艳红,但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小珙儿,听话,我暂时不会动你的。”李诵头一次见这样完全崩溃的张珙,他塞给他的药根本喂不进去,不平静那种欲望,他迟早会失血而亡,他不可以死。
“太子殿下,你放过小珙儿吧。”张珙坐在他腿上,头重重地磕在他肩膀上,那一下下的恳求,像是一下下撞碎他所剩无几的骄傲。
“小珙儿,不要乱动。”李诵有些恼怒,他硬生生按着张珙把药塞进去,只是那人怎么都咽不下去,他的衣衫被血泡得发胀,明明是寒冬的天气,两人身上却都出了粗重的汗。李诵索性将人丢在榻上,手不耐烦地在顶上的夹板里翻找,瓶瓶罐罐乱七八糟扔了一堆,他终于舒口气找出了一封信,喘着坐回去:“小珙儿,这是小晔的信,他的随从在昨夜你昏迷时加急送来的,特意找到这里也一定要送到这封信,小珙儿不想看看吗?”
张珙突然不动了,他的目睁得大大的,泪无声肆虐躺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便扑上来要抢那封信。
李诵将心举得高高的,以张珙目前的状态根本爬不起来,他忽而有种满意地成就感:“小珙儿,你想看信,先让我给你上药,而且,你现在,看得清楚吗?”李诵的眉不安地皱起,他用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无神的双目让他沉下了心。
“太子殿下,求你了,小珙儿不闹了,小珙儿一点都不痛,小珙儿是大夫,这点伤死不了人的,太子殿下,你念给小珙儿听好不好;小珙儿不敢再忤逆你了。”张珙拽着长长的衣角,整个人的面容如死灰般枯槁。
“小珙儿,过来,躺到我怀里来。”李诵将信塞回夹板,又扭头朝门外叫喊,“小芈,水烧好了没?”他的额头难得有青筋暴起。
“太子殿下,很快了,请再等等。”小芈的声音传回也不想以往那么稳重,“不过清洗伤口,这个温度大概可以了。”之后是灌水声,铜盆磕在木桩上的声音,还有渐近的脚步声。
张珙畏惧地缩了缩,但还是犹豫着趴伏在他怀里,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委屈地小心拉扯李诵的领口:“太子殿下,不怪小珙儿把车厢搞成这样吗?”
“小珙儿只要不乱动,我自然可以饶你这次。”李诵拍打他的背,似乎在告诫自己一样,“小珙儿,我不会骗你的。”
张珙听到这样的话像被催眠一样安静下来,他的臂环在李诵腰间也不再防备地松开,只是眼皮眨合,却始终只盯着一个地方。
“太子殿下,水,还有巾帕。”小芈推开门进来后赶忙把门关上,但眼前通身是血的张珙甚至比她上一次见还要严重,她神色复杂地瞄了李诵,还是忍下到了嘴边的话,“殿下,我来吧。”
李诵点了下头,能把青水用好的除了张珙和他,他身边也只有这个心细如发的女子了,他从那堆罐子里找到几个丢给他,然后继续去安抚张珙 ,上这个药的痛苦,他很清楚。
“公子,小芈会小心的,公子忍着点。”小芈跪在那一块血垫上脸有些发烫,不过也仅是片刻就恢复常态,他麻利地从盆里拧了巾帕,冷硬的手泡得发软。
李诵不解地吻着张珙,他想从他眼里找到压抑,但那眼神清亮纯净,没有半分虚假的痕迹,他有那么片刻的错觉,像回到了昨夜他将昏迷的他抱回屋里上药的情景,青水的药力在睡梦中的他会痛得躲闪,却无法让清醒的他有任何变化,李诵有些分不清什么时候是梦境,什么时候又是真实。他循着小芈翻飞的掌看去,那一条并不全是鞭伤,他将那块拇指大小的石头从他身体里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又划了道口子,他也不想的,只是见到被自己璀璨成如此虚弱的张珙,他就下意识抖了一下。
“太子殿下,信。”张珙知道这时的李诵是闲着的,他问之前还反复纠结了许久,但也实在等不及了,他的手在小芈手中擦洗,也无法去抓他的衣袖,便只好仰起头,现在他才意识到眼前漆黑一片,就那么怔怔地仰着,半天没有再动。
“小珙儿,”李诵将他仰着的头轻轻按回,再从夹板里抽出那封信,“没事的,我看过会告诉你的,不要急。”
小芈的额上发了汗,他最后将铜铃四周处理了便靠到一边休息,她倒是也想立刻离开,但这时的张珙太过不稳定,她不太放心,之后借口缓一缓,其实那封信,最初是送到她手上的,送信来的人骑的马是驿站通用的那种,刚刚停下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怕是活不了了,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闻到了车厢里弥漫的浓浓的血煞气,让她有种久违的舒适。
“小珙儿,信上说你的母亲和李夫人得的是同一种病,而且病症还更加严重,或许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过过去的,但你的母亲,不肯吃你的药。”李诵诧异地看着震惊的张珙,眉目纠缠,“张大人的夫人,不是早就亡故了吗?小珙儿你不是孤苦无依才会四处游历吗?”
“娘。”张珙失神地叫了一声,胸口的铜铃跟着他的动作发出一片清脆的乐声,刚刚闭合的伤口再次渗血,小芈认命地拔开瓶塞,继续为他处理着。
“小珙儿,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往西洛赶,以你的医术,不会有事的。”李诵柔下声来安慰他,其中的关切让小芈都疑惑地抬了头。
“娘。”张珙捶了下车底,惊得外面的马儿不安地嘶鸣,他突然坐起来,平平地摊开手:“把信给我。”他干巴巴的语气和强硬的动作,无非为了掩盖他内心的惶恐不安。
李诵叹了口气,将信交到他手里然后结果巾帕替他擦洗,血似乎和皮肉长在一起,怎么都弄不掉那种灰暗的红。
张珙双手执着信,眼神竟像平常一样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若是换个人过来定不知道他现在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但看着看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一次落下,这一次的泪,不知是被车内的色泽沾染,还是本身便是那样的色,那么红艳,艳到能灼伤人心。
“小珙儿,前面不远有个驿站,”李诵拥他入怀,“我们修养一下就启程去西洛,你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和这一身伤,不然,你想如何去救你的娘亲。”他轻缓地抱着怀里的人,阖上了眸。
张珙便那么握着信看上面的文字,眼睛眨了眨,无神的眸子映着纸上秀丽的字体,密密麻麻,从右到左。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太子殿下,你发烧了?”张珙眼上蒙着白布,但也能感觉到李诵的不正常,他微凉的手覆在他额头上,然后疑惑地问他,他突然想起什么摸索着在他身上移动,摸到某处时听到他极其压抑的闷哼声,他的眉很少皱起,所以很难想象这时的他也会有几份凌厉。
“小珙儿,是在关心我吗?”李诵冷笑着坐起,过程中嘶地抽气,“你认为我死了,你还走得出这里吗?”他明知张珙根本看不见,却还是硬挺着挺直脊背,只是视线还是比他低出一大截。
“太子殿下,小珙儿当然明白这一点。”张珙的手继续寻找他的脉,但因为他的身体也不轻便所以胳膊使不上力,后来干脆是顺势往下滑的。
“小珙儿,这几日都挺安分的,怎么现在,竟敢如此放肆。”李诵戏谑地笑,压着他的手停在自己小腹下面一点,“你做大夫,就是这么替人诊病的吗?”
张珙相信他现在面上一定是羞愤的,因为它能感觉出上涌的血冲得他有一瞬间的晕眩,张珙的后槽牙咬得死紧,许久才送了开,他的声音里已满是无奈地疲惫:“太子殿下想怎么说,小珙儿就是什么样的。”他将手用力地抽出,“殿下还是让小珙儿诊一脉吧,八成是感染了,耽搁太久小珙儿也不一定有把握治得好。”
李诵挽起袖口将腕伸到他面前,消瘦的小臂上青色的脉络盘虬错节,如同他此时的心绪,张珙的指搭了上去,他不自觉去观察那只稳健的右手,张珙诊脉的两指从不蓄甲,但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已长出不短的长度,甲有一小点压进他的皮肉,痒痒的不重,他却有些受不住地很想躲开。
“太子殿下,还请不要动,小珙儿也是常人,做不到的事也有很多。”张珙一旦将心思放在医术上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境界,他的话,不只是在对面前一个人说。
李诵其实也没什么心力,他扶着床板躺下,尽量压低声音地小口喘气,他数着客栈小间里头顶的纹路,慢慢阖目。
因着李诵的病,行程再次缓慢下来,张珙大部分时间都被他拉到身边,如今什么都见不到的他有些畏惧躺下,那样会让他有一种永远醒不来的错觉,所以他经常是那么怔怔地坐在床头,停着身边那人在睡梦中仍旧挥之不去的阴影不安,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熏香缭绕的屋子里是唯一的动静。他想不明白,那么爱逞能的李诵如今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抱着他奔波,他一日日赖在这里,那样的语气总是让他回想起他温柔的样子,他竟然舍不得这样的日子结束,一时,忘记了责怪他,偶尔,连娘亲也会忘记。
不过,李诵的病并没有比他预期早一日痊愈也没有晚过一日,那天早晨张珙诊脉时也无法弄清楚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感情,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站起来闭上他根本无济于事的眼:“殿下,可以出发了。”
李诵病过一场后眼眶浮肿,但仍旧斜斜挑起,他从床上爬下,没有踩稳又跌坐回去,他狼狈地捂脸时才想起张珙根本看不见,于是慢慢恢复自然:“小珙儿,”他勾着他的衣带将人拉过来,伸手去捋他的袖,“你呢,能赶在见到你娘以前治好自己吗?”
“小珙儿身份粗贱,比不上太子殿下,这些伤,还不碍事。”张珙一动不动站着,像断了线的木偶,表情都是木然的。
李诵见到袖下疤痕纵布的那双臂,腕骨突兀地凸出来,他摸上去还能感受到那人害怕的颤抖,于是一时兴起将他揽进怀里:“小珙儿,”他摸着他文秀的面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这东西摸上去,倒是很舒心。”
“太子殿下放心,有些药不敢给殿下用,不过小珙儿贱命一条自然没那么多顾忌,疤脱落以后,这具身体仍是原来的样子。”张珙或许是因为见不到那张脸,对他的畏惧也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他的语气还很稳定。
“那就好。”李诵抚着那疤,笑了起来,“看上去,确实和一般的疤不大一样。”他站了起来,甩下张珙就出了门,脸路上的店家都没见到他因憋着一口气发出紫红色的脸。
“太子殿下,西洛的张府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们要去哪里?”小芈的车仍是驾着不停,但因着连日几乎不间断的赶路,她也有些力不从心。
李诵看向坐在角落里仿佛失了魂的张珙,支着头眼睛打量着转,他的唇已是红润的光泽,和像用眉笔描过的眉一起缀在那张入凝脂般的皮肤上,妖娆地就像浸染了墨汁灵气的山水画:“小珙儿,你说,我们该往哪里走。”
张珙慢慢地,那双眼里开始有了光在汇聚,旋转着成螺旋状深入他眼底无人窥探得到的地方,他僵化的指尖颤了颤,循着声音望去,只是那双眸只在李诵李诵的方向停了短短片刻,就回归原本一直平视的那个点:“太子殿下,城南有片树林,林东第三十三棵树后,有一个掩藏的山洞,穿过去,娘在那里。”
“小珙儿,你这么小的声音,”李诵向他挪过去一点,戏弄似地去舔他脸上的疤,张珙被他拉得身子低了下来,却并没有挨到垫子,这样的姿势让他很不舒服,“小芈怎么听得到?”
“太子殿下,我听到了。”小芈的回复一向干脆,即使面对李诵,他也不会有任何谄媚,她的声音后跟着马鞭甩过的破空声和行人躲避的叫骂。
张珙如今还是听不得鞭声,但坐在马车里挨得久了,他也由最初的疯狂挣扎演变为现在无意识地抽搐,他的眼一直看着一个点,李诵的拇指按上去他都没有眨一下。
“小珙儿,你的眼,真的能好吗?”李诵的指划过她的眉,那浅浅长长,渐向两边渐淡的眉,就像没入云雾中朦朦胧胧的南飞的燕尾。
“小珙儿,会尽力的。”张珙的眸阖起一下又张开,他不知用了什么药,脸上的疤被润湿后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一点点动静疤就脱开,逐渐地从顶端的缝隙向下扩大,疤的长度一直蔓延入领口。
“小珙儿,”李诵抚摸他去疤后平滑细嫩的脸,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那么重的伤口,“不愧是神医。”他不解地望向因他触碰而痛得发抖的张珙,收回来看自己的手,“怎么了?”
“太子殿下,小珙儿说过我只是一个人,不是神。”张珙只是在陈述,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这不过,是个样子罢了”他伸手去摸胳膊上不平的地方,寻到开端,一撕,便是粘连的一片,“内里的话,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无能为力,况且,好不好也是无所谓的。”
张珙本来因为吃惊转为怜惜的神态还没稳住,倏尔尖刻起来:“小珙儿,真是为我着想,不过你那些药用多了若早早熬不住,那我又该如何?”
“太子殿下,小珙儿过了这个年纪,殿下就不会再对小珙儿有兴趣了,不过失去个毫无价值的玩物,太子殿下还不用思索到时要不要丢弃。”张珙诚恳的语气里完全是看淡的释然,他居然笑了起来,“殿下放心,到时,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的,小晔那个孩子,其实还是很敬重殿下的,殿下胡乱编个理由,他也就信了。”
“小珙儿,你思虑得果然周详。”李诵的举动甚至带着恶意地粗暴,他扯下他的衣服,在那具莹白的身躯上一拉,他手中便多出了一张巨大环绕的网,他举起来摇了摇,那网仍旧坚韧,连断裂的迹象都没有,“小珙儿,这或许是不错的收藏品,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太子殿下肯笑纳,小珙儿受宠若惊。”张珙摸索着拉过衣服勉强遮住自己,他说着感激的话,面上却不显恭维。
“太子殿下,树林里马车进不去,劳烦殿下移步。”小芈适时地打碎了车厢的沉闷,她叩响车门,“殿下请多添些衣裳那个,以免伤了风寒。”
李诵换衣时手在小腹上的剑口处抚过,他有些暖意地软化眉目,执起张珙的手摸上去:“小珙儿,那天我甩你鞭子时,伤口也裂开了,我们的血,早已融到一起,再也分不开。”他逼近张珙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这可是恩赐呢。”
“那殿下还真是糊涂。”张珙的神情并没有丝毫起伏,“小珙儿曾经试过很多药草,中了连自己都数不清的毒,虽然最后都尽数解去,但小珙儿的血,是碰不得的。”他望向车门的方向,“太子殿下得的那病,不是风寒。”
“我倒是刚了解到小珙儿,竟然这么危险。”李诵将衣服裹好,瞬间冰冷的调子让人生寒,“不是的小珙儿的娘,现在怎么样了。”
张珙正穿衣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快速系好,他伸出手扶着车厢内壁,因为有点急垫子又太软,他跌倒好几次才摸到车门,他能感觉到李诵一直盯着他的那道似乎是在看戏的目光,好似要将他钻出无数孔才肯善罢甘休。张珙终于找到了门闩,左右推拉了许久才弄开,他推的时候力道没把握好,身子径直往下掉,他听得出来,李诵的呼吸片刻都未曾乱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公子小心。”小芈站在那里俯视摔在地上的张珙,提醒的话语漠然不带私情,其实这也是为了张珙好,主子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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