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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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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谁?”张珙轻轻地抬眼,李诵噤了声,张珙勉强满意地指了指铜镜。
李诵乖乖扶着张珙靠近了墙边巨大的铜镜,里面站在一起的人看起来分外和谐,张珙转着脖子细细观察,确定李诵还留了余地让他能见人脸色才好了很多。
“李诵,”张珙淡淡地笑起来,“你猜,今早上的朝会有多长。”
李诵在脑海里梳理了一番最近的事务,不说话。
“虽然我吃点苦,”张珙放开李诵的手,弯着的背慢慢直起来,如常地向梳洗的地方走去,“如果你能学会节制,我也是很欣慰的。”
李诵转过身,不好意思跟上去的他只能摸着镜子里远去的张珙,眼里的痴迷再不掩饰,沉重得让人害怕:“对你,永远不可能啊,你不知道吗?”
感叹过后,李诵习惯性扫视,就看见了自己昨晚特意搁在案上的小瓶,他兴奋地拿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隔着一个帘子换一个张珙。
“君瑞,听得见吗?”李诵摸着小瓶的手都发了热。
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他不回答也可以吧,张珙整理朝服的冠带,瞥了眼帘子上清晰的人影。
“君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你总是能猜出是敬舆的药,”李诵很严肃地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总得注意不能被人拿了错处。”
“陆侍郎虽然偶尔替皇上诊脉,但到底还是重点还是放在给百姓做方子上面,”张珙慢悠悠地靠在墙边,无聊地整整袖子理理领口,“他的药,大多不会像御医一样尽量用名贵的药材,药性差点,却一样能治病。你们的私交如果是明面上的,不顾忌也可以,不过如今陆侍郎圣眷正浓,最好不要误了侍郎的前程。”
“我明白了,”李诵话风转得很快,完全没铺垫接着说,“君瑞,我们该走了。”
张珙偷偷揉了揉后腰,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殿外,步辇等在那里,除此之外,发黑的皇宫静悄悄地,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改元兴元后,等了许久仍旧未变的事还是发生了,李适任命窦文场担任神策军左厢兵马使,自此,宦官开始染指兵权,另外,由于李适回京后对很多领兵将领不满,罢免了很多人的兵权,并以神策、天威等军置护军中尉、中护军等官,令宦官担任,于是禁军全面被宦臣统领。
朝堂上下一片愁云惨雾,于此格格不入的反倒是宫中的热闹,一年一度的灯节在停了几次之后终于重新布置了起来。远远地,都能感受到那种喧嚣。
张府内,躺在床上看书的张珙突然被窗子的动静惊回了思路,还没等他掀开被子,一道影子就扑在了他身上,也就是看着猛实际没什么伤害。
张珙索性不起来了,书往旁边一搁,闭眼养神:“这府里的窗子,总是比门好走吗?”
“君瑞,我这么辛苦来见你,你却是一点都不想我的样子,我很伤心啊。”李诵这么说着,偷偷把冰凉的手探进衣内,贴在了张珙的肚子上。
张珙冻得吸气,一下把他的手抽了出来:“炭炉在那边,烤热了再过来。”
李诵只是笑,看得张珙受不住不再搭理他,他才蹭到一边,蹲在炭炉旁隔一会翻个面。
张珙看他这番做派,也没说话,第一次他不忍心的时候李诵借着那个兴奋劲没少折腾他:“宫里没你的事?”
“礼服是早就选好的,”李诵热好了衣服在张珙旁边靠下来,“和母后请过安,陪着逛了会用个早膳也就没事了,说起来,君瑞,你晚间的衣服备好了吗?”李诵瞧见张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就明了了,“莫不是你也学那些老头子一身官服去赴宴?”
“官服有什么不好,”张珙正要继续说,门外传来规律地叩门声,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叔叔,我可以进来吗?”
李诵不满地从床上起来,寻摸着躲到哪里好的时候回了头,他的额唇细看是突起的,是因为偏向一边而形成的弧度:“君瑞,为什么要带一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你看,好麻烦。”
张珙分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埋怨,好笑地推了推他,理好衣服直接走向了门边。
吱呀,门开,张珙的声音变得模糊:“则安,找我何事。”
明显听起来有些稚嫩的音调向张珙问过安,小心地说:“叔叔,今晚会回来吗?”
张珙倒是诧异了一下,偏着眼扫了一眼李诵藏身的地方,点头:“当然。”
韩泰颇为失望地垂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则安,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也算你的长辈,”张珙把语气放轻,“你说出来,我会尽量帮你的。”
韩泰还是不吭气。
张珙这回倒是没再变了,但和话语联系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委屈的感觉:“则安,是我哪里没有照顾好你吗?”
韩泰失措地抬眼,慌张地摆了摆手:“不会,叔叔待我很好。”
张珙露出一贯的笑意,手放在韩泰肩上拍了拍:“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的呢?若是让你父母知道了,怕是我在他们面前都要无颜了。”
“叔叔,对则安很上心,则安不敢害叔叔至此。”韩泰额头除了一层汗,怕是张珙再说几句就会哭出来了。
“那,还有什么不能告诉叔叔的呢?”张珙想了想,“不过,若是你还想夜游的话,这个叔叔就不能答应了。”
“不是的,”韩泰急忙否认下来,“则安是想,若是叔叔晚间不归,则安留在府里也受不到叔叔的教导,便想回家探望母亲,母亲许久不见则安,定是想得紧了。”
“孝心可嘉,”张珙的口气满是嘉许,“不过则安大可不必担心,夫人曾手书于我,若遇家事有急,会差人寻你的,叫你放心家里,安心进学。”
“这样吗?”韩泰的声音更低了,若不是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张珙又留了心,怕是都听不到。
“要我拿给你看吗?”张珙作势欲往屋里走。
“不必了,”韩泰连忙拦下张珙,“则安是信得过叔叔的。”
“差些忘了,”张珙轻拍额头,“昨日交予你的书不知道则安看完了没有,我也是从他处借来,还需早些还回去。”
“差,差不多了。”
“既如此,则安晚间无事,交一份策论我看看可好?”
“则安这就回去看书,叔叔快些歇着吧,晚些怕是需些操劳。”
“则安的心,叔叔领了。”
韩泰躬过身转身就走,试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记不得多说多错的道理呢?韩泰正暗自垂着泪,熟悉的声音开始唤着他的名字,无法装作听不见的他只得停下来,不情不愿地转回去:“叔叔,还有何吩咐。”
“叔叔只是想提醒则安,”张珙眨了眨眼,“饭食叔叔会差人准备好的,则安不必担心。”
“劳叔叔挂心了。”
韩泰这次一直盯着张珙,直到张珙关上门,眼前只剩下那扇大门好久他才彻底放下心,堂兄和景俭兄小时候可真不容易啊。
屋内,张珙刚转过身就看见和自己距离不到一拳的李诵,张珙指指门外,指竖在嘴边。
李诵眉挑了一下,伏在张珙耳边:“想不到,原来君瑞还有这样的一面,好玩吗?”
张珙像是被看穿一样挫败地垂下眼:“哎,明明以我的品性,该是做那种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的先生的,可是不这样,压不住。”
“看来君瑞教了不少学生,这样数数,我倒是最后一个了,不知道可有幸,做君瑞的关门弟子。”李诵听着脚步远了,也不再压着声音,屋子里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张珙严肃地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真遗憾,不过我还是很大度的,”李诵的伤感维持得极其短暂,拉着张珙回到床边,开心地指着上面摊开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君瑞穿这衣服去宴会,我就不怪你了。”
衣服看着果然比他箱子里衣服华丽许多的礼服,样式也没超出他的品阶,就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张珙转向李诵,斟酌着用词:“太招摇了。”
“怎么会?”李诵拿起衣服比在张珙身前,“君瑞,你不知道,你本身,就足够招摇了。”
“我不穿官服总可以了吧,我去翻翻箱子。”
“君瑞你不知道,为了这衣服,我请的几个绣娘整整一个多月没停手呢。就为了你这么一句话,她们这么久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已经开了箱子的张珙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从李诵手里接过衣服:“出去。”
“那好,君瑞,我在外间等你。”
宫中灯节,烛张水戏,彩舰雕靡,宫人迎在庭院中央棹歌。
翻飞的绫缎交错,脉脉的酒盏间一派和乐。
李诵张珙一前一后出现的时候,满殿都静了一瞬,怎么说呢,他们的衣服,和龙凤袍给人的感觉很是相似,偏偏张珙的气质将原本的衣服都压下了一截,单独来看甚有风骨。
李诵和人寒暄,僵硬的感觉才一点点消失。
圣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颜色昳丽的女子,李诵的母亲在其中也是最出挑的一个,张珙随众下拜,免不了为这巾帼女子叹息。
歌舞开场,君臣相得,这样的场面换了以前张珙定也是其中的一个,只是在窦霍的事情之后,他反倒变得格外清醒,变得理智起来。
张珙从侧面避过人群离了席,大概是为了方便像张珙这样的人散心,旁边就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也摆着灯火,中心的湖面流光溢彩。
沿着石头路,张珙散去刚刚划开的酒力,然后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便停了下来,水里出现了他的影子,穿着华服,很陌生的样子。
“这位大人。”小小软软的女生从一边的草丛边传来,张珙惊了一下,勉强恢复镇定。
“大人,”来人是一个怀胎不浅的女子,在宫里,只可能是圣人的妃嫔,张珙不敢逾距,退后行礼。
“大人不必多礼,”女子指着张珙身后石头缝,歉意地笑,“白日,无意将一物落在此处,如今来寻,却是不方便了,劳烦大人搭把手可好?”
张珙将石缝扫了好几遍才发现一小块玉石,正面倒是刻得相当精细,但是背面的划痕却显得有些粗糙,张珙没敢细看,垫着袖子将东西递了过去:“恕微臣冒昧。”
女子接了东西,欢喜地收起,向张珙福身,从来路隐去了。
张珙见总算没引起太大麻烦,四下转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叹出一口气。
“君瑞,很小心啊,”李诵从树后迈出来,“不过君瑞,很多人,是你发现不了的。”
看着李诵的表情,张珙就知道要遭:“李诵,你听我解释。”
李诵凉凉地哼了一声:“解释什么?解释那个定情玉佩你是代人转交的?君瑞,这种做派的小姐,你就那么喜欢吗?”
“你在说什么?”张珙握着拳克制自己,“那是你父皇的人,”张珙吸了口气,“你是从哪里开始看的。”
“怎么?莫非我还落了什么精彩的戏份?”
“我只是帮一个有孕在身的人捡了下东西,”张珙这时无奈地叹气,若是他,也会觉得一个这样的人孤身出现在这里很怪异,“八成那东西有不能被旁人见到的理由呢?”
李诵和张珙对视了很久,张珙一直是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然后李诵红着眼睛就扑了上来:“君瑞,你不能这样,你明明已经认了我了,你若是敢弃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一晚,张珙没能再回去。混乱之中张珙还有心思想了想家里的那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大概没勇气再去找他一回吧,他这次失言,大概,不会被发现吧。
“君瑞,你的味道很舒服。”
张珙暂时不想理会他。
第60章 第六十章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转眼就是冬至,街面上一如既往保持着平静,处理完手头事务的张珙出了衙门大门,就看见阿泷缩着手等在马车边,看见他,露出发亮的牙齿。
“今儿个有什么乐事?”张珙不免跟着笑了起来,走过去的时候禁不住寒意两手握在一起,捧到嘴边吹了口气。
“这个,老爷待会就知道了,”阿泷放下脚踏,站偏一点方便张珙借力,“老爷还是快些上车吧,这天寒地冻的,生病就不妙了。”
张珙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法和壮得像头小牛的阿泷比,只是心里暗暗决定回去要给府里的人都加身棉衣,还有驱寒的药,也该备上了。
“你自己也当心些,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张珙上马车之前想了想,暂时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沉思着放下了帘子。
温热的气息包裹了僵硬发冷的身子,张珙被窜出的气息激得发了颤,竟一下失了反抗的先机。
身后是一阵叹息:“君瑞,你这样容易就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制住,我很担心啊。”
知道是李诵后张珙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向后靠了靠,温暖的感觉慢慢传进他的身体,舒服得他松下了气力。
李诵的手臂环上来,怀里的人削瘦得很,即使隔了厚厚的衣服,好像依旧能触摸到尖尖的骨骼:“君瑞,我倒不好确认了,你这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害羞。”说着,李诵含上他的耳垂,舌尖,不由探出舔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湿热,这回张珙直接连脸都烧了起来,偏了偏头,用手掌捂住了耳朵。
“君瑞?”李诵好笑地去拽,张珙固执地躲来躲去,他只好放弃地继续环上张珙的腰,“好了,我不乱动了成吗?君瑞手不冷吗?”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婆子,张珙犹豫了很久,慢慢放下手接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我家阿泷都被殿下收买了。”
李诵的笑容总算放大了开来,自从灯节那天之后,君瑞对他总是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现在能恢复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知道自己不对,但那种时候,就好像理智已经烧成了灰烬,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哪有?八成是阿泷知道你每回见我都会开心好久,才把我放进来的。”
“胡说,”张珙低下了头,正经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我没有。”
“君瑞,今日,是我的生辰。”李诵流露出一些悲伤,“母妃还在病重,国力而今也并不富足,今日,就只能求君瑞陪我了。”
张珙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小晔和景俭,十岁之后,就不再缠着我要生辰礼了。”
“贺礼我不求,有你就够了。”
“李诵,我昨天见到了淳儿,”张珙笑了笑,“真想不到这么懂事的孩子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哼。”李诵当然看得出李淳近来一天比一天成熟懂事的样子,待人接物温和得体,他内敛的年岁,比其他人真是早了太多太多,心惊之余李诵觉得自己或许知道原因,最后只能不满地留下这一声。
“怎么?”张珙捧着汤婆子换了个姿势,“觉得比不上自己的儿子,很生气吗?这种时候,最生气的应该是你的先生才是。”
“君瑞这么欢喜的样子哪里会为我生气。”李诵胳膊箍得用了些力,“总之,你是我的,我不会让给谁的。”
“好好好,不让就不让。”张珙敷衍着他,顺便调高了些调子,“阿泷,前面酒楼停了,进去点几个菜带回去。”
“好嘞。”阿泷中气十足的声音搭在鞭声的末尾,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你这车夫,倒挺有意思。”李诵意味不明。
“当初他家里没了粮食,就想着把孩子卖了,”张珙露出感念的神情,“如果没带他回去,谁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里受苦呢?”
“我的意思是,忠心的用人难找,君瑞你这么容易就捡了一个,倒是很好运。”
“我的运气一向差得很,明明都进了京,还能遇见你。”
李诵脸色变了一瞬,缓和下来他蹭着张珙的发顶闭上眼:“君瑞,我那不是第一回 见你,那年,我视察地方的时候,也是冬至,就见过了你,当时我想,大概这是上天送我的贺礼。”
“殿下真是好心机。”
“君瑞,不管你如何怪我,恨我,只要留下来,我就知足了。”
张珙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李诵脸上浮现的种种复杂情绪,多到他根本看不完全,那样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变得这么脆弱,他说不出话,再次靠了回去,很久,车厢里弥漫起落寞,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这样吧。”
回了府,张珙和李诵在卧房摆开了席面,虽说是席,酒也只温了小小一壶,李诵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不时看向张珙进的内间。
也不是很久,张珙握着一个香囊走了出来,香囊味道很淡,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张珙看着上面精细的刺绣,抬手摸了摸:“这是娘留给我的香囊,我配了些解毒驱寒的药材,只有一个,你莫要弄坏了。”
李诵看着张珙一副明明不舍却还把东西递过来的样子,眉眼弯了弯:“恩,我会好好保存的,君瑞?。”李诵摊开手,放在张珙面前。
张珙最不想看见他这种自得的神情,狠下心搁他手里就去了对面。
李诵把香囊翻来翻去细细地欣赏,期间瞥一眼张珙,就再没移开,他说:“君瑞,你的定情信物,我一定,会日日贴身带着的。”
“不想要就还给我。”张珙夹到碗里的一筷子菜还是没咽下去。
李诵连忙把香囊收进怀里,拍了拍觉得妥帖了也拿起筷子:“君瑞吃菜,很晚了,小心饿过头,再用对身子不好。”
张珙不理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下就灌了下去。
李诵真是吓了一跳,下一刻就把酒壶夺了回来:“君瑞,你在一边陪我就好了,不必这样。”
只这一口,张珙眼里就有了水汽,他慢吞吞翻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咽下去:“我有解酒药的,这种天气,喝些也不是坏事。”
“哦,哦。”李诵愣愣地看着张珙把酒壶拿回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是没立刻喝,夹了几筷子菜就着饭吃。
“你不饿吗?”张珙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还试着夹了些东西放进李诵的碗里,“你不要嫌弃这酒菜了,虽然比不上宫里,在外面也算是一绝了。”
“不嫌弃。”李诵把碗里的菜吃掉,被惊到的神经才恢复正常,“君瑞,好久,我们没这么好好一起吃过饭了。”
“是啊,”张珙颇为感慨,“那时候,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君瑞,我真怀念你以前的样子。”
“我也是。”
两人初识的夜晚,客栈后院,墙上泼了半面琥珀般透亮的月光,上面斑驳的树干枝影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两人在院里对诗饮酒,笑得畅快。
如今想一想,李诵放下碗筷:“君瑞,你当时,也是吃了药的吧。”
张珙点点头算是认下:“不过,为何你后非要与我纸笔对话,是嗓子出了问题吗?”
李诵饮下一杯酒,往事重提,无论当时多么难堪,现在都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来:“我当年打听之后,得知西洛第一才子一笔掂花小楷精妙风骨,人称公子书,温尔和雅,荣辱不惊,只是想见识一番而已。”
“酒够吗?”张珙一时接不上话,凑了这么一句。
“够的,酌酒怡情而已,”李诵晃了晃酒壶,分量蛮足,“莫要贪杯了。如今,不仅医道书法,朝堂,君瑞亦足以立足了,父皇很看重你。”
张珙是知道李诵的处境的,他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却没有父皇的宠爱,着实站得如履薄冰,他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不容逃避:“我会帮你。”
“君瑞,”李诵笑着说,“你真是,这样永远都跑不掉啊。”
屋子里,两个寂寞的人拥抱着彼此,像迷途的旅人找到了方向。
张珙看着李诵欣慰的脸,禁不住问自己,真的不会害怕吗?
经历了这么多的张珙早已接触到了官场的黑暗,模模糊糊也明白了母亲当年的心思,它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种争斗,但早已无法回头。
父亲当年突然出现,握着还是少年的自己的手,将一块玉佩交给了他,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后,他才懵懵懂懂知道了那是父亲在说:我等着你。
可当他真正能站在和父亲并肩的地方,那个早已追逐的身影早就不在了,他常常握着父亲的玉望向天空,就像那个无知的孩子在思考以后该往哪里走一样,他也在想,自己还有什么能做到的。
帮帮身边这个人,看起来也挺不错的。
更多的,以后遇到再说吧。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自从张珙借着李诵搜集了那么久的资料将崔相国的案子了了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着派去接人的人把消息传回来,将近一个多月过去,张珙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李诵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人,轻轻地抬手,四周的宫人无声退了下去,他放下茶杯,向那边挪了挪:“君瑞,我已经叫了人去接应,不会有事的,大致在今明两天,就会到了。”
“我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很心慌?”张珙提不起精神,“你说莺莺会因为我给崔家平反平得这么悄无声息而怪我吗?”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逆着上面的意思办的,自然不好大张旗鼓,”李诵回忆着上回见面的映象,“那位小姐看着也是个懂礼数的,应该知道情况。”
“莺莺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她不好怪我,但我,定是让她失望了。”
李诵的手本来抬起又收了回去,难得地没有趁机再靠近一步,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地复杂。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张珙一时顾不上注意李诵,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就去开门,真真把传话的小太监惊了个好歹。
“有什么消息吗?”张珙直接就在门外问起了话。
小太监为难地看看一边的李诵,得到他无言的默许才敢开口:“殿下前段日子让奴婢注意着官道那边,不知道迎的是哪位贵人,但应当是那位到了。”
张珙转身就回了屋子,手按在还坐着的李诵肩上:“李诵,我要出宫,今天的课业就先到这里吧。”
李诵仰起头,露出一张温和如水的脸:“君瑞,看你今天也没心思讲这些,早些回去吧,用我送你吗?”
张珙像是醒悟过来了,尴尬地羞红了脸,他拽了拽李诵的袖子,说:“我的府里什么时候挡过你。”
李诵终于举高了手,落在张珙的头顶摸了摸:“走吧,你一个人,这种天气,我实在不放心。”
张珙率先出门,看得出来他确实很急,以往这样的步速,他已经疼得冒汗了,李诵跟在后面心疼地敛了眉,却不发一语。
“步辇今天怎么不在这里停了?”张珙走到了惯常的地方,却没看到几个人等在那里,就这么问了一句。
“君瑞你这么急,我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下去。”李诵打量着这里的宫墙,然后在脑海里画了一遍宫里的构造,“君瑞,你若实在是想快些的话,我可以带你走一条近路。”
“比步辇还快吗?”张珙问他。
“完全不能比,”李诵挑起了带着点邪气的表情,“只是有点风险,君瑞要试试吗?”
张珙先是犹豫了一会儿,在李诵朝他伸出手后,他下意识地搭了上去,然后才懂了似地朝李诵笑:“好,我信你。”
李诵然后就收回了双臂将张珙抱在怀里,单脚点地,整个人朝着红色宫墙的顶端跃去,落下,再起,他们完全是沿着直线硬生生冲向了宫门口,巡逻的侍卫一次次在千钧一发间被李诵躲过,那种情况,大概在对面发现这里是太子以前,两个人就会被乱箭射穿,毕竟,李诵现在也是完全不配武器的状态。
“君瑞,我真希望,就这么和你死在一起。”李诵在空中,就这么凑到紧张得不行的张珙耳边,说出了一句震撼的话。
张珙能感受到他话里的情绪,和他的表情一样,抽丝剥茧以后也是一团乱麻,揪心得厉害。
他们安全地停在最后一道也是最高的一道宫墙前,张珙才被放下来,沾到地面的那一刻,张珙才知道自己的脚都已经软了,他靠着墙壁呼气,像是借到了一点勇气:“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李诵看上去还是很轻松,蹲下来替张珙揉着腿,“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诵,”张珙叫了个开头,沉默了下去,他的手入籍你的高度很合适触碰他的发冠,张珙就虚虚抚了一把。
“差不多了,你走走试试。”李诵站起身来,伸出胳膊让张珙搭着走动。
“可以了,走吧。”张珙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感觉到腿上重新拥有了力量就离开了墙,他抢在前面,守门的侍卫看过腰牌,让开了身子。
李诵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和张珙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远。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然后统一低下了头,他们真希望今天不是自己当值。
张府,张珙问过下人确认了就朝东苑走去,莺莺在普救寺住了那么久的西厢,他想告诉她,以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座小院从他接手张府起,就是最得关照的地方,院子里栽种的杏花还没开,但交叉的树枝也别有美感,青色的大石板铺在侧面,中间落了一个小亭子,张珙无事也会来这里坐一坐。
一路急行到这里,近了反而不再敢那么唐突,张珙检查里一番自己的衣着,叩响了门扉:“崔伯母,莺莺,是我。”
“是君瑞吗?快进来吧。”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随之还有杯盏落地的脆响。
张珙惊了一跳,手马上就推开了门,屋内,他想念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女子就那么娴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笑:“莺莺,你还,可好?”
崔莺莺朝着他的方向就要往过走,脚边一堆瓷器的碎片眼看就要被她踩下去。
“别。”张珙着急却赶不过去,还是崔母拦下了她。
“这。”张珙现在终于有机会细细看这个女子,她的双目依旧清澈,却无神,显然不知道在看哪个地方,张珙问向崔母,“这是,怎么回事?”
“哎,”崔母也是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这孩子啊,红娘走了以后她就深思不属,杜确带了红娘的骨灰后她就总是跪在那里给红娘的牌位上香,她觉得自己错了,不放她走也就不会出这种事,好不容易好一点了,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你出事的事情,莺莺就开始日日以泪洗面。”
“娘,不要说了。”就这么一会,她的眼睛就变得发红。
“莺莺,你别伤心,”张珙捂了她的眼让她好受一点,“我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我自然相信君瑞。”崔莺莺熟稔地将张珙的手拉到手心里握着,这是却察觉出不对劲,“君瑞,你的手,”她又在那里反复摸了几下,确认实在跟想象的不一样才说,“你这里的茧子呢?”
张珙也不记得自己以前那里还留着茧子,抽回来自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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