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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别水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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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下澈的眉头皱得跟麻绳一样,忽然一步上前,推开老叟,换作自己将两手抵在谈更背后心度了自己的真气进去。
  老叟在一边望着两个血葫芦,语气颇为无奈道:“这小子怕是命数尽了。老朽不知方圆几十里有无神医,一出去就被官兵叫来一堆什么也事情也不知道高手喊打喊杀,我两都不会医术,无力回天了。”
  梅下澈充耳不闻,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眼前那人一样。
  老叟叹了一口气,道:“谈更这小子坚强又聪明的很,跟我浑浑噩噩了十年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给我这老东西添了很多乐子。。。。。。舍不得,舍不得,又能如何?”
  梅下澈专心致志地将自己醇厚的真气包裹住谈更没有一点活气的心脉。
  老叟别过脸去,看似无悲无喜的脸上却淌着一颗浑浊的泪珠。他道:“年轻人,人各有命,连我这师父都无能为力了,你。。。。。。”
  梅下澈默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微微蜷曲着手指停留在半空,平时清亮的眼眸并没有因为眼前的人濒死而黯淡失色,反而在羽睫下闪着夏日里湖面上那种粼粼的波光。
  谈更失去了助力,身子还静立着,被血污染脏的脸上出乎意料的平静,宛如在寺庙里静坐了几百年的佛像。
  老叟不住地叹着气。
  屋子里静得令人发怵,似是突然陷入了荒野里的坟冢。
  梅下澈:“前辈。”
  老叟:“嗯。”
  梅下澈:“请您当心。”
  老叟:“嗯?”
  梅下澈忽然睁大了眼睛,面容一肃,双手间隐隐流转着蒸腾的白色雾气,他全身似乎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照亮了破败昏暗的农舍。
  他轻轻喝了一声,如同春风捎着残冬的灵魂拂过青翠的碧草,接着双手猛地推向谈更脊背,几阵无形的气波携着劲风向四周呼啸而去,摇摇欲坠的农舍顿时被炸得支离破碎。
  即使老叟已经做了准备,却仍然被这气波掀翻到二丈之外。
  血葫芦谈更受了这足以开山辟地的一击,上身猛地向前一倾,“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污血,随即全身如筛糠一样震动起来。
  老叟大惊,心道:这可是九死一生啊!
  原来梅下澈此番作为,正是将自己全身的血、精、生三气全数硬度进谈更体内,三气所经之处,经脉俱被震碎,冲得灰飞烟灭,一路势如破竹地破坏,一路直达谈更的丹田,化为真气之元,凝聚成型。
  此举正是要重塑周身经脉!倘若事成,被塑经脉之人就能突破九重天之境,炼化无上内功,命魂重返人间!
  但这也是最为凶险的救命法子。
  一来,帮垂死之人塑造经脉的人一定要内功非常深厚,否则三气度到一半便力衰身竭,被塑经脉之人被毁了大半经脉,自然是佛祖也救不回。
  二来,被塑经脉之人一定要有厚底子,否则丹田处容纳不下这么强劲的内力,便会造成二次致命伤害。
  三来,度入体内的三气极容易损伤肉身,一旦失控,便会如同数把刀子从肌肉里破出,将被塑经脉之人削掉一层肉。
  所以一般人绝对不会轻易用这个办法,搞不好人没救回来,自己也力衰身亡。
  但梅下澈是何许人也?堕马关关主在“等着谈更死”和“舍命一搏”之间瞬间得出了结论。
  谈更周身似乎是膨胀了一圈,皮肤上青筋暴露,全部突突急速搏动着,腹部丹田处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将伤口周边的肉顶翻了一面。
  而往深渊里坠落的谈更,猛然遭了这么一侵入,眼前瞬间光芒暴涨,刚刚那些闪过的几乎让他走火入魔的画面被这圣灵一般的光暴晒得一片透明。
  谈更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碰光源,摸到一片熟悉的温暖。
  那是梅下澈身上的温度。
  对啊,我生于此悲欢离合人间,早已尝遍了家破人亡的悲与离。那欢与合,也离前方不远了。
  谁来,谁来带我去前方?从这过去和现在的泥沼里挣脱出来,擦尽污渍,去感受天赐的大道煌煌?
  谈万寿和娘亲已经埋在九泉之下了。世上还有谁能与我并肩?
  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忽然袭上了全身,生生要将神志给撕裂。谈更无声地叫唤着,四周并没有能回应他的声音。
  心灰意冷与绝望一同缠上了他的眼睛,眼前只有一篇安静的黑暗。
  梅下澈额头上满是汗珠,青筋暴露,血丝爬满了眼白,将那漆黑的瞳子生生染上一抹嫣红。
  老叟见势不妙,连忙绞尽脑汁回想当年看过的古籍,灵光一闪,急忙大喝道:“梅关主,试着将你的元神度进去!”
  梅下澈依言而行。他把所有注意力凝聚在谈更身上,紧紧闭上眼睛,顺着三气,硬是闯了进去。
  谈更只觉就要摔个粉身碎骨时,一只温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他。眼前的阴霾被一驱而散,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瑞凤眼。
  这是无坚不摧的堕马关关主,拥有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武功,有令世人叹服、低头的高洁品性,只要他还有一天立于堕马关的群峰之巅,则乱世不倾、人间不侧。
  而这堕马关关主,却为了一个叫谈更的人,大开杀戒,涂炭生灵。
  谈更心道,我不是还有这顶天立地的梅下澈陪我一起吗?
  不禁紧握住对方的手。
  而那顶天立地的梅下澈,忽然被一阵黑暗的光旋卷走了,向来没什么夸张表情的脸上,竟然显现了惊恐之色,那双清亮的眼睛似乎被水雾迷蒙了,不复清亮。
  谈更心下骇然至极,急忙向前奔去,意图再抓住渐渐消失之人。
  “不——”
  谈更猛地睁开了双眼,嘴唇一片苍白。而身后的梅下澈早已支撑不住,向后软软地倒下。
  一坐一躺,一惊一昏,只有那站着精神正常的老叟扑上来及时扶住了谈更。
  谈更甫一醒来,就觉得一股狂躁的真气在奇经八脉里疯狂地涌动,丹田烫得跟一块烙铁一般叫嚣着,似乎要将整个人撑爆。谈更被震得差点又晕过去。
  老叟轻拍他气海穴,将一股平稳的真气缓缓度进去,帮谈更稍稍平息了躁动的丹田。
  过了小半个时辰,谈更的内息才平稳下来。顾不得休息,谈更立刻环顾四周,急切道:“梅下澈!梅下澈!”
  手碰到后面一滚烫事物,谈更翻身过去,只见梅下澈气息虚浮,脸色惨白,把脉才知真气损耗极其严重。
  谈更连忙抬起头诘问道:“这是怎。。。。。。”
  望见老叟的容颜时,谈更又愣住了。虽然头发白了许多,皱纹也深刻了不少,但谈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那埋藏的记忆太久,太深,当那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时,却愈发不真实起来。
  谈更呆立了半晌,才犹疑道:“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我 卡文 了 为什么写不出我心里想写的东西 莫非是因为我今天太累了吗


第21章 一家三口
  老叟朝呆若木鸡的谈更点点头,一皱眉,将不停涌上脸的喜气抽搐着压了下去,摆出十年前一般不耐烦的脸孔道:“怎么,你十年前还是个娃娃,十年后就是个榆木脑袋了吗?”
  谈更听着这魂牵梦萦的熟悉腔调,差点没潸然泪下,但触及身边昏迷不醒的梅下澈,他忙问道:“师父,澈。。。。。。梅关主怎样了?”
  老叟道:“给你保住了小命,真气损耗太重,对他来说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
  谈更:“。。。。。。师父,真气损耗太重是小问题?”内功稍差者都要武功尽废了。
  老叟:“跟你被捅成漏风的血葫芦比,这简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谈更心里默道,师父您的关心我心领了。
  起死回生,一睁眼四顾物非人非,谈更很快镇定下来,方才体内叫嚣的真气都在丹田里乖乖地呆着,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舒筋活络的热气,谈更只觉得通体舒畅,显然内功的境界大大回升了。
  谈更将手覆在梅下澈的手腕上,试着度了一丝真气进去,梅下澈本该空虚的手经竟凭空生了一股黏附之力,将谈更的真气牢牢地牵进了丹田。一时间,梅下澈脸上的青白散了一些,眉头貌似也舒展了。
  老叟挑眉,为了在风华正茂活蹦乱跳的徒儿面前显得老持稳重,将语气中的惊讶压下去一些,低声道:“小子,你受了梅关主的真气得以存活,现在奇经八脉乃至丹田的内力都与梅关主一样,只有真气是凭你自己的苦修保留下来的。真气与内力相通,对相似的内力有交/合之向,为梅关主度气的效果几乎是以前的双倍。两气呼应,你自己也能从对方的经脉气流摸索到些规律,有助于你打坐吐纳时稳定丹田,梳理脉络,实在是一举两得。”
  谈更闻言大喜,没想到那群追杀他的人没有成功,反而送了个大果子给他们。
  老叟语气有些酸溜溜道:“如今你丹田与经脉被重塑了,昏迷的时候你似乎还参透了天人之道,修为可是大大增长。恐怕为师也比不过你了。”
  谈更:“什么天人之道?”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在濒死前脑海里出现的苍穹幻象——原来在那一刻,他灵光乍现一般懂得了人身运转与天地运转的道理——只是一个道理,如何能助长修为?
  老叟“哼”了一声:“你的灵台就是一个小天地,看懂了天地,不就是认清了自己么?”
  谈更将梅下澈的手臂揣在怀里,一边度气一边歪头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摇摇头:“师父,我还是不明白。”
  凡混过人间的江湖士都明白,在别人面前,即使你听不懂也要做出一副“我知道,不必解释”的样子,否则不光是面子问题,一显露这点无知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什么时候看你不爽了就能趁机挥你一巴掌。
  谈更十几年都是一副横竖不变的泰然自若脸,难得面对恩师便掏心掏肺地将所有心绪摆在了外面,连梅下澈都不曾见过谈更这副困惑的样子,那老叟却将这天真外露给当做驴肝肺一样踩了一脚,不耐烦道:“为师方才还想说你聪颖灵秀,心思玲珑,真是活该为师收了你这个不开窍的徒儿。”
  谈更:“。。。。。。”
  幸好已经摸透了师父的本性,便不再纠缠什么“天人之道”的问题,谈更将注意力摆到了梅下澈身上,专心致志地一边度气一边摸索着对方的脉络。
  老叟见自己成了一盏油灯,便讷讷地闭了嘴,盘腿坐在只剩下地板的农舍里打坐吐纳去了。
  两厢静默了一阵,谈更收了真气,却依然将梅下澈的手臂抱在怀里,他低垂着眼眸,眼睛好像在盯着梅下澈的脸,道:“师父和梅关主的救命之恩,徒儿永生不忘。”
  老叟眼皮跳了一下,道:“啐,梅关主才陪了你多久?为师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了你十年。”
  谈更:“嗯,这不一样。”
  话锋一转道:“师父离开徒儿后。。。。。。去了哪里?”
  老叟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谈更一眼,犹豫许久,才开口说话,话音里带了不易察觉的一点欣喜和羞赧:
  “为师照看你师娘去了。”
  。。。。。。
  旦日清晨,梅下澈悠悠转醒,偏头便看见谈更卧在身边,睁着眼睛凝视着他。
  两人看着对方不错的气色,都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微笑来。
  谈更道:“多亏了澈兄舍命相救,我这江湖草芥才得以苟且续生在世上。”
  梅下澈:“吾友之命,当万难赴死与共。只是这次凶险,我平生第一次经历。”
  谈更握住梅下澈的手道:“世事险恶,踏入江湖前就给阎王爷递了拜帖,将来希望能迟一些去他老人家的大殿做客吧。”
  梅下澈失笑道:“恐怕阎王爷看了我的拜帖,便急忙把门和窗关上,叫十万阴兵堵着不让进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轻笑出声。
  被晾在一旁的老叟幽幽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是等阎王爷上门收尸吗?”
  梅下澈瞥了一眼老叟:“就那些官狗?”
  老叟似乎有些惭愧地低下头,道:“总之先离开吧。”
  三人精神爽利地从露天农舍里站起来。拍拍衣摆,谈更才愣住了。
  “我们去哪里?”
  老叟没好气道:“去你师娘家。”
  梅下澈微微一怔:“请前辈带路。”
  老叟的气焰立刻软了下来,嘿嘿笑道:“还请梅关主莫嫌我家徒儿闹心。”
  谈更立刻怀疑师父是不是川蜀出身的,否则怎会变脸比翻书还快?
  一路上通缉令漫天飞舞,好不壮观。虽然路人频频侧目这三位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从三人旁边路过的平民或江湖人连气都不敢大喘,脚不沾地唯恐避之不及地逃了。
  梅下澈对谈更解释道:“那天晚上我教训了那些伤你的人。”
  谈更知道这所谓的“教训”就是把在场所有人送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心中一凛,却暗自感叹梅下澈对他实在是真情实意,患难与共。
  三人畅通无阻地走到城门下,守城的士兵虚晃两招便一个个躺到路边装死了,恨不得将自己蒸发到天上。
  走官道,过山川,一路悠哉悠哉,随手解决几个大义凛然不怕死的江湖人,几日后便到达了江南。
  谈更:“月州?”
  老叟道:“你师娘在月州城里。”
  梅下澈和谈更两人心里都隐隐浮现了一个猜测,这猜测很快应正了。
  老叟敲门第三遍后,终于有个痨病鬼模样的中年男子拉开了门,吼道:“老子。。。。。。”
  抬头见了老叟,那男子一怔,讷讷道:“老头子?”
  原来此处就是十年前谈更师父带谈更来买绳镖、半个月前梅下澈和谈更一起来查线索的兵器铺子!
  谈更瞠目结舌,心道:这半死不活的老头竟然是个母夜叉?这母夜叉竟然是师父的妻子?
  转念腹诽,师父十年前跟个叫花子一样邋遢,性子恶劣,这母夜叉脾气火爆,恨不得将全天下的人骂个遍,炮仗对火/药,王八对绿豆,真是人间绝配。
  心里将两人损了个翻天覆地,面上却还是一副和善恭敬的微笑,谈更老老实实地作了个揖,唤道:“师娘。”
  母夜叉的视线这才落到老叟身后的两人上,定了定神,开口道:“还不快进来,在外面等太阳晒脱皮吗?”
  三人鱼贯而入。
  母夜叉勉强招呼客人坐下后,朝后房里吼道:“小兔崽子还不滚出来给客人上茶?”
  那天的瘦小年轻人慢腾腾地钻了出来,一边磨磨蹭蹭地倒着水,一边嘟囔着:“娘,我们家没茶。。。。。。”
  梅下澈面无表情,谈更掩袖轻咳一声,从善如流地接过装着白水的粗瓷豁口杯:“多谢。”
  老叟喝了一口水,皱着眉指责母夜叉道:“你个当家主母的能不能有点样子?整天呼来喝去的,见人二话不说先噼里啪啦地放串炮仗,客人都被炸跑了。”
  母夜叉立刻叫道:“啐!你个老头子不想来大可以撒手溜啊!门在那边,请您高抬猪脚!”
  老叟似乎想发作,见谈更和梅下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似乎在等更进一步发展的家暴发生,准备看大戏。
  老叟硬生生将话嚼碎了吞下去,手一指谈更梅下澈的方向,道:“我今天来,是想将当年的事情告诉这两个后生的。我徒儿被官府认定是杀人凶手,正被追杀呢!”
  谈更闻言心下一紧,莫非他被诬陷跟这母夜叉有关?
  母夜叉转头将目光投向有些坐立不安的谈更:“好啊,我就告诉你。”
  谈更皱紧了眉头,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惊风乍雨。
  母夜叉嘴里蹦出一句炸雷一般的话:“这件事是我和你师父一手策划的。”
  老叟闻言立刻跳起来叫道:“明明是你出的馊主意!”
  谈更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铜铃还在拼命地摇晃着,“当当当”地发出震天的咆哮质问。
  梅下澈的眼神跟刀子一样直插了过去。
  老叟被两人瞪得心里发怵,急忙别过眼去,朝他的倒霉儿子吼道:“还不赶快把你的人/皮/面具撕下来!”
  那年轻人在四道目光的瞻仰下,不情不愿地用手指刮刮脸颊侧,捣鼓半天才整张撕下来。
  除去了蜡黄的面皮,年轻人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和秀气的五官,一双狐狸眼带着躲躲闪闪却倔死不屈的神采不断瞟着谈更和梅下澈越来越精彩的脸色。
  谈更死死盯着这张生得阴柔的脸,半晌捂着脸跌坐在破破烂烂的木椅上,木椅“吱呀”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长得阴盛阳衰女里女气脸的小子,不是那“遇刺身亡”的谷王爷古今外,还能是谁??
  两人只觉得苍天茫茫,玉帝老儿饶过谁,偏偏开了这么个笑死猪猡的大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好雷。。。。唔。。。。。。大纲君快来救我!!


第22章 百年伤壑
  老叟与母夜叉对视一眼,这平淡的交接却连起一片百年前的烟云萧澜。
  恸花有意挽灵雀,哀雀无情尸骨寒。洋洋洒洒水墨溶宣纸磨,岁月不复染黄雪色容颜,自添几分古旧薄情。
  云鬓乌发的妇人轻轻拉着男孩的手,指了指窗外玩雪的双髻小丫头,笑盈盈道:“回目,你喜欢那女孩儿吗?”
  男孩抓着妇人纤长却带着厚茧的手指,拼命点头道:“喜欢!喜欢!我最喜欢画妹了!”
  妇人便笑着将案几上一卷用红绳系好的白绢拆散铺开,将男孩抱起来,一字一句地教男孩读绢上的字:
  “庆贵庄古氏清丈、大夫人瞿氏承晚,于化开十一年元月,定亲子古回目、庄女弟子曲入画结亲缘,以十年为约,于化开二十一年元月完婚。”
  男孩古回目不知这“成亲”是什么概念,但他从画本上偷偷看来,成亲便是永远和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
  他喜欢的女孩儿曲入画就蹲在屋外玩雪。
  古回目站在窗前,手指攀着窗棂,胖鼓鼓的脸颊硬是挤出去,喊道:“师妹!画妹!画画!我们成亲啦!”
  妇人连忙起身将古回目抱走,一边“诶哟诶哟”叫唤着,道:“我的小祖宗喂,这事可不能张扬呀!”
  院子里的丫环们都吃吃笑起来。而那曲入画毫不羞赧,朝屋里挥手道:“师兄!”
  妇人将古回目轻轻推到门前,柔声道:“回目,赶紧去爹爹那里学打剑,不学完不能跟入画玩哦!”
  古回目抬起脸道:“娘亲,画妹今天是要去学火候么?”
  妇人:“嗯。她也要去好好学咱们庆贵庄的祖传技艺,你可不能输给她哦!”
  古回目高声道:“谁输给一个小丫头了!”随即跑出门,裹紧了棉衣,朝雪地里的曲入画喊:“画妹!别偷懒了,炉子都要冷了,还玩什么雪?”
  曲入画抬头愤愤道:“谁偷懒了!你瞧好,这次一定让师父称赞我!”
  古回目一边回头一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院子外了。曲入画连忙呵了呵冻得发红的手,紧跟了上去。
  妇人见两人跑远了,便转身回到烧着火的温暖屋子里。此时,门轻轻响了。
  妇人莞尔:“庄主请进。”
  走进来一个风华正茂的三十几岁的男子,那男子五官极其柔和,温润得有些软弱。他往大庭广众里一站,绝对没有人相信这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兵器铸家庆贵庄庄主古清丈。而这婉约的妇人,是上一代庆贵庄最出色的女弟子瞿承晚。
  古清丈将瞿承晚的双手握在手中,摩挲着上面的茧子,轻叹道:“这些年来□□随我,真是苦了你。”
  瞿承晚反握住对方同样粗糙的手道:“虽苦,却是我的责任,我的根所在。庆贵庄几世英明,需要庄子里上下所有人一并承担,包括我。”
  古清丈点点头,话锋一转:“给回目和入画定娃娃亲。。。。。。”
  瞿承晚道:“我自有安排。别看回目和入画天天跟对小冤家似的,其实感情好得很。”
  古清丈道:“也好。回目虽得我亲传,心思其实不在打兵器上——他的心思在用兵器上,所以必不能修得境界。曲入画虽只是一个门外弟子,却热衷我家业。两厢相辅相成,必能使庆贵庄后续有人,名扬四海。”
  瞿承晚幽幽叹了口气:“我们活了几十年了,因为容颜不改而深居简出——长生丹什么时候给他们服用?”
  古清丈道:“此事拖延不得。。。。。。江南的谷王爷似乎有所作为,蠢蠢欲动了。我们庆贵庄必然会被推至风口浪尖上。这般平宁的情景,不知还能不能再现。”
  瞿承晚轻蹙蛾眉道:“谷王爷叛乱。。。。。。必会牵连庆贵?”
  古清丈摇摇头:“凡事皆有注定。”
  旦日,古回目和曲入画因功课有成,被古清丈奖励了一颗拇指大的糖果。
  但一入口,两人差点吐了出来。古清丈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咽下去。”
  两人便捏着鼻子将“糖果”吞了下去,满腹疑惑地对视一眼。毕竟小孩心性,很快将这段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该玩儿玩儿,该做功课做功课,该拌嘴拌嘴,打打闹闹,静谧的冬季便在这喜气洋洋的欢笑里过去了,看上去真有那么份岁月安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五月的一天,古清丈和瞿承晚亲自将两小孩送上了离京的马车,说是要去塞北找一种炼铁的矿石,当作第一次外出历练。
  “回目,入画,”瞿承晚轻轻揽着两颗小脑袋,“路上小心,到了塞北,不要。。。。。。急着走,找足了再回来。。。。。。不要想爹娘,好好历练。”
  送走两人的当天下午,庆贵庄便有人来报了:“江南谷王爷到访。”
  古清丈长叹一声,握住瞿承晚微微颤抖的手。
  那时的谷王爷名谷怀民,成年时参军,击退塔弩,立了一等军功,圣上赐他名爵,设立私府,眼下正是皇帝眼中的大红人。
  谷怀民功虽高但不至于盖主,却也动了叛乱的心思。天知道谁给他的胆子。总之,要兵变总需要十全的准备。
  于是在兵器这一方面,谷怀民盯上了赫赫有名的庆贵庄。
  谷怀民身穿做工精良的锦袍,双手在身后背着,一双锐利的剑眸流转间便露出了野兽般的光芒。因为此行要掩人耳目,随着进来的只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亲卫。
  庄主古清丈毕恭毕敬地请谷怀民入座,亲自奉茶,如侍人一般在旁边立着。
  谷怀民打量了一下低眉顺眼的古清丈,心下不禁有些怀疑此人并非庄主。但所谓人不可貌相,真人不露面,谷怀民也暗自提高了警惕。
  谷怀民道:“早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竟出乎本王的意料,果然是浩浩江湖,容得百色人物。”
  古清丈:“王爷过奖了。”
  谷怀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古清丈,眼里划过一丝戾气。
  “今日前来,是为了和阁下谈一笔生意,”谷怀民道,“都说刻了‘灵芝拐子纹’的兵器全是出自庆贵庄,用起来削铁如泥,锐不可当。本王有一支护卫亲兵,苦于没有好刀好剑相配,若贵庄能为本王铸剑百把、铸刀百柄、□□箭矢三车,本王定有重赏。”
  古清丈轻声道:“不知王爷的亲兵使不使得敝庄的剑、刀、□□箭矢?”
  谷怀民眉峰一挑,语气有些不耐道:“本王亲兵武艺高强。”
  古清丈继续用那柔和的语调道:“王爷,恕在下直言,‘灵芝纹’寓意喜庆,‘拐子纹’寓意富贵,庆贵庄之名由此得来。刻了‘灵芝拐子纹’的兵器,必定是用来锄奸灭邪、平定天下、创安乐之世的。但王爷的所作所为,违背了敝庄的意愿。”
  谷怀民见古清丈三言两语道破了自己的意图,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阁下是想推辞,然后。。。。。。落个满门抄斩?”
  古清丈看了戾气上眉头的谷怀民一眼,目光中似乎隐含着悲悯意味。
  “王爷过去戎马倥偬,为江山不惜献上性命。今日赋闲,不如从了自己‘怀民’的名字,赶紧放下不可能的念想,继续效力朝廷?”
  谷怀民冷冷地看着古清丈的波澜不惊的脸,忽然笑道:“本王在江南有大片势力,为你封官加爵是易事。”
  古清丈摇摇头:“王爷请回吧。”
  谷怀民猛地一拍案几站起来,几盅不精致的茶盏被震到地上,应声碎裂。
  那几个亲卫立刻将古清丈围了个水泄不通。
  古清丈低下头,宛如一尊慈悲的佛像:“王爷,得罪了。”
  猛然拔地跃起,手中剑光暴涨,大开大合地扫向亲卫,一改方才的柔顺,剑光泠泠,如同白虹贯日,惊雷滚滚。
  几个身形退进之间,几个亲卫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地倒在地上。
  古清丈凝视着神色微变的谷怀民,如同在看一只路边遍体鳞伤的流浪狗。
  两厢僵持了片刻,忽然有一小厮冲进厅内,张皇失措地大叫道:“庄主!几百号来历不明的人包围了庄子!很多弟子都殉命了!”
  古清丈的眼里终于爆出了一丝寒光。
  谷怀民忽然拔剑冲向古清丈,古清丈举剑相迎,“铮”的一声尖鸣划破空气推向了屋外。
  两人过招数回,僵持不下,庄子里却已经一片混乱。
  古清丈耳里充盈着弟子、家丁们的悲嚎,余光瞥见了外面的刀光剑影,剑招愈发狠厉起来。那祖传至宝剑如钩月下凡,所向披靡。
  毕竟不是习武的练家子,古清丈有宝剑在手,却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谷怀民狂笑数声,道:“不知好歹之人,总是年纪轻轻就命归西天了。古清丈你竟然活了这么久,真是天要本王来取你性命!”
  古清丈道:“何谓替天行道?谷怀民,你根本不配!”
  谷怀民眼中爆出一团火光,忽然欺身向前,换剑为拳,重重击在古清丈胸口!
  古清丈被打飞了几丈,“哐啷”砸碎了木窗,跌到屋外。正要挣扎爬起,身后却一声清喝传来:“清丈快走!”
  瞿承晚手里一柄红缨枪,赤穗飘扬,枪头刻着繁复的灵芝拐子纹,闪着幽暗的光辉。
  古清丈勉强支撑站起,复又跃入屋内,与谷怀民激斗在一处。
  屋外的惨叫渐渐平息了。许多黑衣人如黑乌鸦一般闯入屋内,锋刃齐齐挥向这对夫妇。
  谷怀民笑道:“你看破我意图,怎能不留下性命?所有人给我上!取其人头者重赏!”
  瞿承晚道:“谷怀民,你意图谋反,策划兵变,简直是大逆不道!天网恢恢,你终究难逃一死!”
  谷怀民狂笑,一跃出了战圈,好整以暇地靠在一边,悠然听着利刃刺进血肉的破裂声和夫妇痛苦的闷哼。
  如黑蚁覆巢,凶蛮地撕咬着猎物。
  不多时,两颗人头便车轱辘一般砸到了谷怀民面前,发出一声闷闷的敲击声。
  古清丈与瞿承晚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一头乌发渐渐如霜凝一般染得灰白灰白。
  谷怀民皱着眉头盯着两张老者的面容,口中道:“可知庆贵庄兵器库的位置?”
  黑衣人道:“属下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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