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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猎杀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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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村这位黑猫灵,它已执念颇深难以消解,导致戾气太重杀意浓郁,此刻完全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要屠戮在场所有人,所以较之寻常猫灵,恐怕还要狠上三分。
方才由于雪色的现身阻拦,附在村长身上的黑猫灵暂时放弃了对黎云笙和祁陌的攻击,它果断将目标转向了其他村民。
幽幽绿芒蔓延一路,背景是村民们绝望恐惧的哀叫声,村长脸上笼罩的黑气越来越沉,可见黑猫灵的力量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一旦爆发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锋利的爪尖触及脚步稍慢的村民,将其自颈部到背部笔直划开,鲜血飞溅露出森森白骨,对方整个人近乎皮肉分离,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倒地死去。
雪色惊道:“糟糕,它往郑家的方向去了!”言毕扬手化风为刃,背后蓦然有流光溢彩的金色双翼平展开来,她的身形转瞬已消失在原地。
黎云笙下意识拔腿就要追,岂料却被祁陌从后扯住了衣袖,他疑惑回头,却见祁陌把银坠子塞进了自己掌心。
“拿着,去吧。”
祁陌没有再多说什么,黎云笙也没有再推辞,他只点一点头,便即转身追随雪色的脚步而去。
不过短短两柱香的工夫,村中已是尸横狼藉,那些未能及时躲进家门的村民,几乎全部被黑猫灵斩杀当场,土路两旁血液粘稠,踩上去会发出微响,空气弥漫着腥臭的味道,以及死亡的气息。
雪色终于在黑猫灵破门而入的前一刻,拦住了后者的去路,从而救下了郑家三口的性命,她站在那里,周身燃烧着炫目的光焰,气势夺人,凌厉非常。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大开杀戒这种事情,并不能挽回那些已死的黑猫幼崽,莫要执迷不悟了。”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听自村长口中传出一声冗长凄厉的嘶嚎,似乎在召唤着什么,这种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她已望见上百只沾满血迹的黑猫灵体出现在了视线内,将这一方寸之地团团围拢起来。
毋庸置疑,那些都是曾经被西村村民杀害的黑猫幼崽。
雪色神色微冷,她手持风刃向前走了一步:“我劝你,最好不要把它们一并牵扯进来,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黑猫灵,并不准备采纳她这一善意的提议,只想开战。
那就战吧。
等黎云笙赶到的时候,视野中一片绿芒金焰交织的奇景,啸声直冲云霄,余波不绝,震得两旁房屋的瓦片墙皮簌簌而落,自地面生出的裂痕纵横交错,那势头着实骇人。
再这么下去,整座村子都要被毁了。
“雪色!”
他辨不清她的方位,也听不到她的回应,沉默半晌,终是摘下红叶手钏,凭直觉将其掷向了力量波动的中心。
手钏刹那间在夜幕中绽开赤光千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他猛地跪倒在地,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正被那股无形的反噬力拖向战局漩涡。
他虽为猎杀者,却终究是人类之躯,一旦被卷进去,必定遭受重创。
黎云笙牙关紧咬,恶狠狠收拢了五指:“召回!”
红叶手钏冲破双灵交战的结界,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他忍不住低头呕出一口血来,却也终于在结界之外顿住了身形。
无尽天光下,类似凤凰的虚影一闪即逝,随即轰然炸鸣声便充斥了方圆数百里,烟雾升腾飞沙走石,巨大的冲力霎时将黎云笙弹飞出去。
然而预想中落地的疼痛感并未如期而至,关键时刻祁陌姗姗来迟,衣袂纷飞冲上前去,在摔倒的瞬间将他接在了怀里。
祁陌的伤口没有来得及包扎,血腥气息强烈刺激着黎云笙的神经,后者清晰听到了祁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他怔然片刻,一时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才好。
然后下一刻,雪色已经收拢双翼落在了他面前。
“搞定了。”风刃于掌心缓慢消散,鲜血顺着细长晶莹的手指淌下,雪色舔了舔自己指尖的血,墨色眸中尚有未褪的杀气,“多亏了笙笙的红叶手钏,不然要胜它还真不太容易。”
黎云笙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知道你们的厉害了,刚差点去了我半条命。”他转过头去,恰好迎上祁陌注视的目光,略一怔忡便即笑道,“你的银坠子总是很管用。”
祁陌微笑:“那就好。”
此刻的黑猫灵已经被雪色打回了原形,正伤痕累累趴在不远处,身边还围绕着一群哀哀叫唤的幼崽游魂,它忽而抬眼看向这边,眸中的幽绿色泽似是黯淡了些,隐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它的修为被我废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兴风作浪了。”雪色道,“他希望你俩能把那群小猫送去往生。”
黎云笙神色颇为犹豫:“需不需要等一等,祁陌现在的状态似乎……”
“没什么大碍。”祁陌从容回答,“坠子给我,青莲业火对身体的伤害不严重,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了那盏白玉古灯递给雪色,雪色手持古灯来到黑猫灵面前,不多时,灯芯处则泛起了微微涟漪——这是收集到的,第六滴灯油了。
听得黎云笙问道:“村长还活着么?”
她冷眼瞥向一旁,见村长趴在郑家门前,心口的鲜血凝固成暗黑颜色,脸色铁灰,神色狰狞扭曲,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死了。”


第41章 南村传说
西村的风波终于平息,在祁陌使青莲业火送所有黑猫游魂往生之后,那只黑猫灵便不知所踪,据雪色说,对方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一伤心地,去远方重新修炼了。
村中俨然已经成为了沉寂的修罗场,直到确定不会再有性命危险,村民们这才三三两两出门,踏着一地鲜血去寻找自家的尸体,一时四面哀泣,那情形悲戚无比。
打扫战场这种活儿,原本一把火就能解决的,不过雪色最终没有这样做,她表示人类的死别需要仪式感,所以就随他们去吧。
三人回到了郑岳家中,见郑家的婴儿已经熟睡过去,仍是惹人怜惜的小手小脚,还有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可见是完全恢复了。
郑岳夫妇对他们千恩万谢,就差跪地叩头了,但被黎云笙及时拉住,黎云笙道:“谢就不必了,麻烦拿些纱布药水出来,我朋友需要包扎。”
“好好,我们这就去拿。”
炉边的炭火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烤得人想要瞌睡。雪色打着哈欠将房门关紧,隔绝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而低声开口。
“以后这村子里新降生的孩子,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也希望西村能选出位仁慈的村长,懂得与一切生灵为善,不要再作孽了。”黎云笙坐在床边,认真给祁陌擦拭着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不过他向来不怎么擅长照顾人,力道控制不好,半晌便感觉祁陌浑身一颤,“……弄疼你了?”
祁陌轻声叹息:“还可以。”
郑岳殷勤提议:“要不让我夫人代劳?女人家做这种事,总是更细致些的。”
“不行,你别管,就让他来。”雪色在旁投去凉凉一瞥,“要换个女人的话,我站这是干什么的?用不着有人帮忙,包扎的人自己能搞定,被包扎的人也愿意受着,瞎掺和什么?”
郑岳最怕她,他方才可是扒在窗前,亲眼见她背生双翼震天摄地的,此刻自然是半句话也不敢再提,担心她一不高兴,再把自家的房子给拆了。
听得祁陌语调极温和地问道:“你以前从来不做这些事的吧?”
黎云笙正全神贯注给他缠纱布,乍一闻言有点愣怔,好久才后知后觉应着:“的确,没做过,以前也很少受伤的,偶尔有小磕小碰,都是师哥给我上药。”
“你师哥待你很好。”
“你也待我很好。”
这句话几乎是黎云笙下意识回答的,以至于他反应过来后,连自己也惊了一下,连忙朝祁陌看去。
祁陌也在同一时刻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的神情均有些微妙,而后前者便笑了,笑如清风明月,蛊惑人心。
“能被你这么想,是我的荣幸。”
雪色也弯着眼睛在笑,手中那支钢笔,不晓得又要在本子上记些什么了。
“……”耳根不知怎的竟微微发热,黎云笙无言以对,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郑大哥!”
郑岳突然被点名,登时惊讶地望过来:“怎么了?”
“我们不日即将启程去南村,想问问你,对南村的事情了解多少?”
结果这一问,就见郑岳的脸色有些变了:“南村?三位,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吧……”
照理讲对方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四大荒村的故事都挺离奇,北村西村他们都见识过了,想来南村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没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存着顾虑。”
郑岳尚在犹豫,郑妻倒是先行开了口:“要说起南村,可比我们西村危险多了,那里基本上就是进去则死的地方。”
黎云笙轻哼一声:“想当初北村也是这样传言的。”
“北村的往事我们也略知一二,较之北村,南村绝对更加邪门,请三位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雪色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那你具体说说,南村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郑妻道:“南村以前死过人。”
“……但凡是个村子,就肯定死过人啊,这很稀奇吗?”
“不,相传南村数年前来过一伙强盗,在村中大肆抢夺财物,还当众糟蹋了五位干净人家的漂亮姑娘,并将她们的家人杀死,当初全村只求自保,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止。”
“后来呢?”
“后来,其中一名叫秋白的姑娘出了狠招,她带着姐妹们假意与强盗欢好,待数日后他们放松警惕,便在酒中下了很厉害的蒙汗药,最后放火烧屋,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可见,这又是一桩难以化解的执念。
黎云笙蹙眉,他随手帮祁陌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漫不经心道:“恐怕这是两重执念,姑娘们和强盗们的怨气都没有消散,于是南村就遭殃了。”
郑家夫妇连连点头:“没错,听闻自那以后南村接连发生怪事,村民们不得已只好请来了一位法术高深的驱鬼道士,谁知道士最终也被厉鬼所害。”
雪色托着腮感慨:“我就不提倡学艺不精的道士法师们,为了赚点钱什么委托都敢接,十有八九是会搭上性命的。”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祁陌淡然垂眸,语气若有所思。
“怎么,故事到这里,难道就结束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郑岳补充的这一段才是真正的高潮:“那道士虽然死了,但死前却把所有强盗及少女们的亡魂都封在了村后的一堵墙中,包括他自己的灵魂——从此那面墙就变成了生死墙,怨念极深,但凡靠近十米之内就会被怨念所控制,看见活至如今最痛苦的事情,然后在回忆中挣扎着崩溃自尽,死后的灵魂也会被吸入那面墙内。最可怕的是,进入这个村子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曾经有村民想要搬离这座村子,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那堵墙边。”
所谓生死墙中,不知已经埋葬了多少哀哀饮泣的孤魂野鬼,至今不愿轮回,只游荡在那片方寸土地,诅咒着南村年年月月。
“值得一提的是,明天是十一月初九,正是秋白她们的忌日。”
“哦?当真?”
郑岳回答得很笃定:“当真,每年的这一天,即使没有靠近那座生死墙,南村也难免要死上几个人——长此以往,南村的村民恐怕是要死绝了。”
祁陌微笑颔首:“拣日不如撞日,那我们明早启程,天黑之前赶到南村就是了。”
黎云笙略显迟疑:“明天就走?你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能行吗?”
“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没问题就可以。”毕竟之前在与黑猫灵一战中,黎云笙也经力量反噬受了内伤。
“我挺好的,今晚出发都无所谓。”
“……少胡闹了,今晚都给我老实睡觉。”雪色没好气白他一眼,“有什么事明早再议。”
原本她是不甚同意他们早早启程的,然而终究也没强行阻拦,只选择了尊重两人的意见。
男孩子要成长起来,总是需要经历些风雨的,无妨,就算有什么搞不定的困难,不是还有她在了么。


第42章 生死墙
人心难测,自古亦然,活至如今我已能参透七七八八,故而才更加珍惜温暖的人和事,盼能永久留住才好——《雪色日记》
黎云笙和祁陌在郑岳家借宿一晚,翌日清晨便离开了西村,临走时他们路过村长家,见村长妻子正穿着素服坐在门口,她抬起头朝两人投来一瞥,眼神中仍存化不开的浓重怨恨。
她微启双唇,唇形无声模拟出四个字,不得好死。
其实不单是她,这村中不晓得还有多少人,若有能力杀他们,恐怕早就一哄而上,将他们碎尸万段了。
“人性劣根如此,不会反省自身犯下的错误,只将一切后果都归咎于他人,以图心安罢了。”雪色叹息一声,“所以不必在意,在我看来,你们已做得足够好了。”
踏上这一行,注定就要背负偏见与流言,受不公正的对待,见满眼鲜血,染满手罪孽,却还要一如既往出生入死。
只因那是猎杀者的天职。
黎云笙低声笑了一笑:“怎么还安慰起人来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当你们俩的老妈子么?”雪色将双手俏生生负于身后,脚步轻盈走到前面去了,“别磨蹭,不是说天黑之前要赶到南村,慢吞吞的怎么来得及。”
“你嫌我俩慢,不如带我们飞走啊?反正去南村这一条路上,也不可能有什么人经过的。”
“……谁知道你俩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祁陌也在笑:“最近大概是瘦了不少,你可以试试。”
雪色对这俩小崽子向来心软得很,见他们一唱一和,便干脆妥协了,瞬间召唤出背后双翼,一左一右提着两人的衣领,一路御风而去。
“嗯?你怎么不变成鸟了?”
“少废话,变来变去的我不累啊?”
“……”
就这样飞飞停停,顺便烤只兔子吃顿午饭,三人穿过漫长荒凉的土道,终于在晚霞光影渐弱的时辰,看到了南村村口的高大石碑。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很难描述,总之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黎云笙就知道,自己脚下踩着早已干涸的鲜血,而前方,是勾魂索命的绝望气息。
祁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当他看清这村中布局后,却也不禁眉眼微沉,忧虑开口。
“南村地势背阴,古槐绕宅,宅前道路多为反弓形,极易锁阴拢煞。再加上这些年血灾接连发生,田地荒芜池水干涸,阳气渐趋虚弱,杀阵格局已经形成了。”
“来都来了,不管这杀阵格局多厉害,总得见识一下才是。”黎云笙活动着手指关节,脚步未停朝村后方向行去,“生死墙就在那边,我有直觉。”
而他没有说的是,除了敏锐的直觉,伴之而来的,还有颇为不详的预感。
当那座横亘于村后唯一去路的青石砖墙映入眼帘,通晓阴阳的三人,均看到了不能更凄惨可怖的一幕——被困于其中的上百亡魂,正在一片幽幽暗光里挣扎咆哮,神色扭曲的惨青面容、布满血迹的空洞双眼、肉体腐烂的森森白骨……
待靠近十米之内,如有实质的黑气迎面袭来,雪色呼吸微滞,倒没觉得怎样,同时听到旁边祁陌的银坠子一声轻响,似乎替他挡下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出不对劲来,双双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黎云笙。
“云笙?”
然而这一次,黎云笙却没有回答祁陌。
祁陌试探性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随即用力将其扳向自己,见后者的眼睛竟已呈现出暗黑颜色,霎时湮没了所有光亮。
“云笙!”
黎云笙猛地脱离祁陌怀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急促而低沉地喘息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一般,任凭对方如何呼唤也再听不到了。
生死墙中被封印的怨念,能唤起生者至今最痛苦不堪的记忆,这是真实的,并非以讹传讹。
更何况今天是十一月初九,是死去五位少女的忌日,则这股力量更加强大。尤其是对过往惨痛的人来说,杀伤力是难以想象的。
谁也不晓得,此刻的黎云笙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那一年的傍晚,天边残阳如火,数名黑衣猎杀者设下阵法埋伏,出其不意围攻师徒三人所居的宅子。那场战斗极其惨烈,他亲眼看到黎子渊被一刀穿心,鲜血顺着古朴的庭中路缓缓漫延开去,而那个被他像父亲一样尊敬的男人,就这样在寒凉的风中,消散了最后一丝气息。
黎子渊至死没有让开通往房中的路,因为师兄弟两人就在屋内,被结界拦住,他不准他们出去白白送命。
——云笙,师哥以后也不能再陪你了,你得好好活着。
彼时黎云箫摘下腕间的红叶手钏塞给黎云笙,不由分说将后者从窗户推了出去,而他却选择了独自留下。
他不能走,黎子渊已死,设下的结界也撑不了太久,唯有他尽力拖延时间,黎云笙才可能逃得远一些。
——师哥!你让我进去,就算是要死,至少我们两个能死在一起!师哥,我求求你……
——滚!给我滚!
那是黎云箫这些年来,第一次声嘶力竭朝黎云笙大吼,记忆中的他素来清冷如月,连笑也是极为浅淡的,黎云笙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师哥,而那一刻,他隔着仅剩一道缝隙的窗户,也清晰看到了自黎云箫眸中落下的一滴泪。
他终于咬牙转身,头也不回朝远方狂奔而去。
是的,他就此便将师父和师哥,远远甩在身后了,又或许是永诀,今生再也不会有重逢的机会。
都说人只要活着,总还能拥有未尽的希望,可他不明白,最亲最爱的人都不在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尝遍将来无数年的孤单凄楚,独自用脚步去丈量永无尽头的人生路么?
他们可能都觉得,自己从小没心没肺惯了,完全可以承担起一切悲伤的往事,纵然失去他们,他也能意气风发度过接下来漫长的岁月,直至死去。
师父,师哥,那样太残忍了。
回忆和现实交织纠缠难辨真假,眼前已被血色覆盖,脑海中一一掠过的画面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利刃,刀刀戳中心脏。
黎云笙蓦然仰天长啸泪流满面,声声如椎心泣血,痛入骨髓。腕间的红叶手钏霎时随意念化作锋利短刺,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将其朝自己心口要害扎去。
而短刺终究是停在了中途,再难前进半寸,是祁陌死死攥住了锋刃,任凭掌心鲜血淋漓,却硬是没有松手。
雪色设屏障将生死墙隔在了两人的另一端,金光自她指尖弹出,不偏不倚击中短刺,使其恢复成红叶手钏,重新戴回了黎云笙的腕间。
祁陌不顾疼痛,用力将黎云笙按进了怀里,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连一句安慰也没说出口,只是紧紧地搂着对方,以守护的姿态,平静而坚决。
“我在呢。”
良久,一滴清泪从他如玉脸颊悄然淌落,无声无息渗进素色衣襟。


第43章 执着到死
四周阴气浓重,此刻又正是黎云笙精神力最脆弱的时候,为避免再出岔子,祁陌将颈间银坠子摘下给他戴好,而后直接打横抱起他朝来时路走去。
雪色负手跟在后面,半晌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生死墙,不禁秀眉微蹙。
或许是在这世间行走太久了吧,她并不在乎生死,也不惧怕离别,所以执念么,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但她能理解,人类和翼灵终究不同,人类的寿命短短数十载,悲伤总比快乐要来得多,越是铭记痛苦的回忆,就越容易招致心魔。
即使身为猎杀者,身处红尘,也未必能参透这一切,她帮不了黎云笙,也无法代替他变得坚强。
而自己做不到的,她希望祁陌终能做到。
祁陌敲开了一家村民的门,对方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刚才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知道他们是外来人口而且还靠近了生死墙,说什么也不肯留宿他们。而正当后者将要关门的时候,祁陌抬起一只手撑在了门框上。
“我们只借宿一晚,请你行个方便。”
“一晚也不行!你们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祁陌笑了,语调极温柔,可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却毫不掩饰:“这座村子的厉鬼能杀你,我也同样能杀你,是留一线生机还是立刻就死,很难选么?”
那年轻人显然不相信,觉得他在随口乱讲:“开玩笑!你以为你是神通广大玉皇大帝么?也敢胡说八道来吓唬我……呃!”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对方清楚看到,祁陌搭在门框上的修长手指缓缓移开,方才触碰过的地方,赫然留下了一处被烧得焦黑的印记。
“不让我们进门,我这只手很快就会掐在你脖子上。”
“……”
雪色也随着进了屋,并顺手将门关紧,她迎着那人警惕畏惧的目光,忽而露出一抹少女般毫无城府的笑来。
“叫什么名字啊?”
“……魏、魏东。”
“噢,我晓得了。”她示意祁陌把黎云笙抱到里屋床上去,自己则继续安抚魏东的情绪,“你不要怕,我们不是恶人,而是专门来给南村消灾解祸的——作为借住一晚的报酬,明天我们就去把那堵墙拆了如何?”
魏东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你们可真是不怕死。”
“我们刚才也研究过那堵墙了,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这与你讲话。”
这番言辞显然是具有说服力的,魏东小心翼翼瞥她一眼,神色略显动摇。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道士?但之前我们这里已经死过一个道士了。”他不禁哀叹,“那堵会杀人的墙,可不就是道士死了之后才立起来的。”
“我们不是道士,比道士厉害多了。”
“啊?”
雪色见他傻乎乎的一脸茫然,觉得同他讲再多,他也不会理解的,于是干脆开门见山:“我问你,这村里以前是不是来过一伙强盗,他们祸害了五位清白的姑娘?”
“对……就在五年前。”
“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的那种肮脏事,全村人都看见了?”
“基本上算是吧,不过我也是听我爹叙述的,那时我恰好出村去寻亲戚,回来后这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没有亲眼见到。”
雪色问:“你爹呢?”
魏东神色一滞,他眼帘低垂,显出了几分要哭的表情:“我爹死了,在那堵墙刚刚出现的时候,他跟着村里人一起去看热闹,然后……”
“……”
“我原本想要逃出村去的,可抢在我前面出去的人全死了,我才知道,自己恐怕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他喃喃地讲,“我娘死得早,我爹也没了,我喜欢的姑娘在距此几十里外的镇子上,以后怕是也见不到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不要再等我了,嫁了吧。”
他才二十三岁而已,只是最普通的人,向往最平淡的生活,可如今孤苦伶仃看不到前路,就连见心爱的女孩一面都成奢望。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了呢?
听得雪色叹息一声:“如果她一直等着你,就说明你们两人天生一对,到时候一定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啊。”
魏东含着眼泪答道:“哪里还有那种机会?”
“本来是没有的,但我们这不是来了么,你只要乖乖在家待着,离出村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
里屋的炉火燃得正浓,祁陌站在油漆斑驳的木桌旁,神色平静地斟了一杯温水,然后他回过头去,就迎上了床边黎云笙投来的目光。
他顿了顿,语调很柔和地问着:“醒了?”
黎云笙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但一双狭长俊俏的眼睛依然清亮如昔,他将手覆在颈间的银坠子上,半晌,语气无波无澜地开口。
“叫你看笑话了。”
祁陌道:“我能看你什么笑话?若非当时有这坠子护着,恐怕我的情形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过来。”
“嗯?”
黎云笙一字一句重复着:“过来,你又受伤了?”他指的是祁陌流血的那只手。
祁陌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伤口,只是从之前包裹红薯干的手帕上撕了一块,草草包扎了事,可血也没完全止住,还在丝丝渗出。
“小伤而已,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愈合了。”
黎云笙轻笑一声,抬眸沉沉地注视着他:“那对你来说,什么才不是小伤?”
祁陌坐在床边,把手中盛水的瓷杯递了过去:“譬如方才那一刀没有划过我的手,却扎在了你心口,于我而言,就是难以挽回的错误了。”
“哎,你这样说,岂不是让我欠你人情?”
“你我之前没有谁欠谁的区别,活着就行了。”
“那你要求还真是不高。”
“我们是猎杀者,这种要求,已经算很难了。”
常年在刀尖上行走,不晓得何时就要命赴黄泉,单是活着两个字,便不简单了。
黎云笙也沉默下来,他阖目良久,终是起身与祁陌并肩而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雾逸散开来的瞬间,他轻声叹气:“我有时也会想,说不定哪天我就交代在了这条路上,像我师父和师哥一样,为古往今来猎杀者的名册再多加一笔血迹,其实……那样也不错了。”
生与死都轰轰烈烈,问心无愧,就算不枉一世。
祁陌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你的师哥,也许还活着。”
“那无非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否则我就连前行的理由都没有了。”黎云笙盯着指间那点明灭的火光出神,片刻,眸底隐约有泪意浮现,“但事实上,在当年那种局势下,师哥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呢?”
他总是在自我催眠,自我欺骗,明明说服不了自己,却还要守着这个谎言,仿佛固执地在梦中不愿醒来一般。
“云笙,你……”
“可是没关系,纵使一辈子找不到师哥,我也得继续走下去。”黎云笙笑了笑,“在没有手刃真凶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就认输的。”
他会变得更勇敢强大,哪怕只是为了能坦坦荡荡去九泉之下,与他们相见。
不肯妥协,执着到死。
心脏深处恍若泛起酸涩的暖流,祁陌悄然移开了视线,他望向窗外,似在对黎云笙讲,也像在自言自语。
“我也是,会努力活到让你如愿以偿的那一天。”


第44章 终止悲剧
毋庸置疑,生死墙内封存的怨气深重,若要直接焚毁,便难免殃及到整座南村,可能还要搭上这里所有村民的性命,这方法绝不可行。
黎云笙和祁陌经过商议,两人一致认为应该利用红叶手钏的力量,穿越到五名少女受难的那一天去,及时终止她们所遭遇的悲剧。
尽管过去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无法更改,但他们此举,相当于在平行时空消除执念,那时如果为少女们争取了好的结局,回到现实中少女们的怨念就能消除,届时单单解决强盗们的亡魂,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雪色同意了他们的决定,并表示自己不会跟随,她相信两人完全可以胜任这件事,而她则负责留下保护这座村子的安全。
“你们是猎杀者,猎杀者有猎杀者的职责,若想达到你们前辈那样的高度,就不能时时借助外界的力量,要记住,你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黎云笙坐在她面前,狭长的狐狸眼底满是笑意:“道理我都懂,可你这么严肃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习惯,雪色,你最近好像变啰嗦了。”
“你以为我乐意跟你个小崽子废话?”她俏生生横他一眼,转身背着手出了屋子,“魏东!你家有鸡吗?我中午烤只鸡给你吃啊?”
院子里的魏东:“……”
黎云笙收回目光,转头见祁陌缓步走来,后者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他肩头:“现在就去么?”
“嗯,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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