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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猎杀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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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并不是,那面铜镜是十年前才出现的,至今加上因好奇心而意外身亡的村民,以及从外请来的法师道士,差不多……二三十人了。”李铭下意识顿了一顿,他忧心忡忡道,“所以二位,真的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这场祸事么?千万不要白白送了性命啊。”
黎云笙半眯着眼睛以手托腮,很懒散地叹息:“干我们这行,没有惜命的,李大哥别害怕,区区小事不至于的。”
“……这是区区小事么?这可是困扰北村十年的头等大事。就因为被不明不白下了这种诅咒,这十年我们几乎与世隔绝,连亲戚好友都不敢来探望,想要逃出去,一到村口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人人怨声载道,只能提心吊胆地活着,这还不重要么?”
雪色小声嘟囔:“李大哥口才突然流利了不少啊。”可想而知憋屈了多久,恐怕早就盼着能有云开雾散的一天了。
而如今,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他们三人的身上。
黎云笙侧头看向祁陌,发现后者也正于同一时刻看向自己,不过片刻对视,两人均是一笑。
“要不,现在就去瞧瞧吧?”
第30章 执念离魂镜
笙笙和祁小哥决定夜探土坯房,俩人还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自己能搞定,于是作为一个长辈,我决定放他们自由,不掺和这件事,还是去附近抓条鱼或者逮只耗子来烤吧。毕竟年轻人,偶尔也需要单独相处磨合的机会——《雪色日记》
黎云笙和祁陌来到那座土坯房不远处的时候,不知怎的,四面的夜风突然呼啸起来,两人踏着脚下细碎黯淡的月光,沉默良久,不约而同皱起了眉。
“血腥气很重啊这里。”
据李铭叙述,最近死于这间老房中的人,是一位外来的算命大仙。约莫两个月前吧,对方听闻北村的祸事之后,报了高价,自告奋勇要前往驱鬼,谁知钱还没拿到手,转天清晨,就变成了暴露在阳光下的一滩烂肉。
“邪性得很。”祁陌缓声道,“看来我们不亲自进去一探究竟,站在门口是得不出什么可靠结论的。”
“话说得是,那就进去呗。”
见黎云笙漫不经心举步欲行,祁陌下意识伸手扯住了前者:“等等,你在外面接应吧,我进去。”
“……”黎云笙显然很不爱听这话,禁不住瞥他一眼,“为什么?我可不觉得有接应你的必要,直接一起去不就行了。”
祁陌很耐心地回答:“你现在状态不好。”
黎云笙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冷哼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得了吧,你不如直说,怕我身上有伤帮不上忙——放心,我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搞定,不会逞强的。”
祁陌深知拗不过他,想了想自己便也笑了,不再坚持。
“待会儿进去的时候,记得跟在我后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黎云笙不耐烦一拽他的袖子,“在我看来,还是你跟在我后面比较妥当。”
推开那扇破旧木门的瞬间,腾起的尘雾呛得两人连声咳嗽,黎云笙眯着眼睛看去,见李铭所说的那面古老铜镜,已近在咫尺。
镜面折射出幽幽微光,
岂料尚未等他开口和祁陌商量些什么,只觉迎面一股强烈的吸力,如同无形大手,刹那间将两人同时扯进了黑暗的土坯房中。
待视线中的景象重归清晰,黎云笙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去寻找祁陌,而后便觉掌心一暖,是祁陌从身后攥住了他的手。
“这下麻烦了。”祁陌轻声说,“我早该想到,这间房子藏着什么玄机。”
黎云笙心中一凛,他看到自己身处的位置,很明显不仅仅是一间土房这么简单了,而是容纳了上百面铜镜的诡异空间,铜镜之间毫无空隙紧密相接,连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地形。每一面铜镜中都有烛光亮起,那血红的蜡烛看得见却触摸不到,只有火焰轻微摇曳,无端渲染出阴森可怖的氛围。
“这是……执念离魂镜。”
黎子渊曾教过他,离世之人在死前若怨气深重到一定程度,可将执念化作杀人镜阵,形同诅咒,让擅自闯入者死无全尸。
这里的每一面铜镜,此刻都清晰映出他和祁陌的身影,每一根红烛都在计算着最后的时辰——红烛燃尽的瞬间,所有铜镜会集体碎裂,而镜外的人,会随着镜中的自己,一起粉身碎骨。
这就是那些村民和道士会莫名其妙身亡的原因,他们都急于打破镜面逃出迷宫,却不晓得这样只是更快使自己走向死路,毕竟任何一面镜子的破碎,都将成为来自黄泉的邀请函。
祁陌眼神渐沉:“我们必须在不破坏镜面的情况下,在蜡烛燃尽之前走出去。”
“照我看来不太可能,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迷宫出口,难于登天。”黎云笙像往常那样咬破手指,滴血在空白符纸上,准备借法术引路,结果很快就发现,这一方法丝毫不可行,“……糟糕,在这里施法,会加剧蜡烛的燃烧。”
见他意欲撕掉符纸,祁陌果断阻止:“不必,你继续施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你确定?”
祁陌沉静点头:“再想其他方法已经来不及了,你就用符纸引路,我们能跑得出去。”
只要足够快,连头也不要回。
不过片刻迟疑,黎云笙便接受了这一建议,考虑到祁陌偏虚弱的体质,他当即想要把银坠子从颈间取下还给对方,却被祁陌冷冷的眼神弄得一头雾水。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祁陌修长手指回拢,攥得骨节咯咯作响,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看不出什么波动。
他说:“云笙,可能在你眼里,我身体不好算是弱者,但在我看来,这一命题并不能成立。”
在想要保护的人面前,自己只能是强者,没有商量余地。
黎云笙微怔,抬头见那道沾血的符纸已然脱离指尖,飘飘然朝着迷宫出口飞去。
而下一秒,他已被祁陌紧紧拽着,跟随符纸狂奔而去。
镜中烛油宛如血泪,正在一点一滴燃向终点。
第31章 十年前
镜面折射出百余道幽幽烛光,仿佛追魂讨命的锁链一般,环绕在黎云笙与祁陌周身,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他们都能在泛黄镜中,看到自己匆匆而焦灼的影像。
毫无疑问,任何一面铜镜的破碎,都将宣示着二人生命的终结。
符纸引路的速度,远远慢于红烛燃烧的速度,烛泪似血,缓慢汇聚成泊,眼看着那一点火苗即将熄灭,最后的时辰要到来了。
“祁陌。”黎云笙极少认认真真叫祁陌的名字,但此刻他的语气分外严峻,“来不及了,要不要赌一把?”
祁陌温声回答:“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在这里动用红叶手钏的力量,会很耗你的精力。”
“……我连死都做好准备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好,那你试一试,我陪你。”
红叶手钏所设下的结界,并不能使他们免受离魂镜的伤害,但却可以短时间停滞蜡烛的燃烧——而到底能停滞多久,谁也无法保证。
说是试一试,其实这举动有多冒险,两人各自都清楚得很,然而别无选择。
黎云笙阖目,低声念诵了几句什么,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瞬间,腕间的红叶手钏已赤光大盛,几乎要把四面折射的烛光也压制下去,而视线中那些隐于镜面中的、即将燃尽的蜡烛,居然当真神乎其技地停止了燃烧,仿佛被定格在了幽暗的画中。
与此同时,符纸上沾染的黎云笙的血迹,突然冒起了缕缕青烟,且引路的速度较之方才提升数倍,最终在临近出口的时候,完全化作灰烬散入了空气中。
“就是这里!”
黎云笙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夜风的寒凉,岂料在将要获得自由的前一刻,他忽觉腕间剧痛,竟是红叶手钏的法术失效了。
黎子渊曾说过,在极强执念所凝结成的阵法中,就算是猎杀者的法器,也见效甚微。这大约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即使身为猎杀者,也并非无所不能。
百面铜镜中的红烛,刹那间光芒湮灭,镜面所出现的每一道裂痕都溢出杀气,随着清脆的声响分崩离析。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祁陌下意识抬手将黎云笙推向出口,这个动作让他逃离现场的脚步迟了一瞬,不过片刻,仍暴露在镜面中的背部和双腿已有血液渗出。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踏上安全地带的黎云笙再度折返,他扑过去揽在祁陌腰间用力往回一扯,在就势将祁陌救出镜阵之外的同时,右臂也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望去已然鲜血淋漓,染透了衬衫衣袖。
两人躺在冰冷的地面,彼此喘息良久,直至黎云笙最先清醒过来,他忙不迭摘下银坠子给祁陌戴好,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莫名。
“你……”疼痛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仍一字一句咬得清晰,透出几分恶狠狠的意味,“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银坠子暂时止住了祁陌背部的大片血迹,后者冷静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半晌低声道:“骨头没碎,还能走。”
黎云笙险些要被他气死:“你对自己的要求挺低啊?你刚才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好吗?!”
祁陌若有所思地反问:“我生与死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黎云笙闻言也是一愣,他迟疑好久,这才蹙眉应道,“你一路都跟着我,帮了我不少忙,况且刚才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但凡是个男人,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答案可以说非常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祁陌久久沉默着,他的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但一双眼睛依旧墨黑清亮,恍然还有了笑意。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祁陌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他叹了口气环视四周,从容开口:“云笙,你有没有发现,这地方不太对劲?”
黎云笙立刻会意:“你是指这里已经不像是我们先前所处的北村了?”
“对。”
“我也觉得奇怪,因为自从你我方才逃出镜阵之后,这座土房的气息,就不太一样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面前的土坯房看去,见出口处已完全恢复成了砖墙的模样,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坐在房后的两人,蓦然听到了距离百米开外的房前,所传来的嘈杂叫嚷声,那里好像有许多人在争吵一般。
鉴于祁陌暂时行动不便,黎云笙示意前者噤声,自己则捂着手臂小心翼翼绕过去,谨慎地察看情况。
深沉夜幕下,原来是北村村民们正集体聚在一处,纷纷对住在这里的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高声谴责。
“北村不排斥外来人,当初好心收留你们夫妻住在村里,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可现在你家女人得了治不好的怪病,如果不赶紧把她处理掉,就会感染更多人,难道要我们都陪着遭殃吗?”
那男人似乎在流泪,连声音里都带着浓重哭腔:“求求各位乡亲们,李大夫已经说了,我夫人的病不是什么绝症,只要大家不踏进这间土房,也没有被感染的危险,她正在吃药,会慢慢好起来的,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立刻有人断声拒绝,“姓李的那个蹩脚庸医,他说的话能相信吗?我看啊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带着你夫人快些离开北村,要么你就放弃了她,让我们把她烧了,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这四个字一出口,当真教人如坠冰窟,从心底直冷到了四肢百骸。
却没想到,这样的提议还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赞同。
“没错!早前就听说,这种浑身生紫斑的怪病,是招惹了邪祟上身,就算赶她走,很难讲那脏东西会不会还留在咱们村里,只有一把火烧干净了才放心!”
眼看着呼声越来越高,已经有村民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那年轻男人被逼得狠了,终于“扑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用力扣了三个头。
他极尽声嘶力竭:“求你们了!我夫人就是我的命!她只是病了,并没有招惹什么邪祟,她会好起来的啊!”
然而谁也不肯听他解释,鬼迷心窍的村民们,一心只想着永绝后患,所以今晚这把火,是非烧不可了。
年轻男人寡不敌众,纵然他拼命想要拦住汹汹而来的村民,替自己病重的妻子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却终于还是绝望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那些村民粗暴地想要扯开他,有的人甚至骂骂咧咧,威胁他再意图阻拦,就连他一起烧死。
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无声无息结束一条人命,似乎并非多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李大夫——李大夫!你快出来说句公道话啊——”
可是作为唯一救命稻草的李大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黎云笙站在原地,手指骨节被攥得发白,就连伤口疼痛也无法令他的怒火冷却半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身后祁陌的声音。
“这大概是十年前的北村,是后来一切灾祸的起源。”
“……你怎么过来了?”
祁陌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不能走。”
黎云笙无语半晌,最终还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搀扶住了对方:“勉强自己有意思么?”
“相比起这种小事,我想你应该对那个悲伤的男人更感兴趣。”
“我当然想帮帮那对无助的夫妻,可这是在十年前,我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
“所以……”祁陌的语调意味深长,“那个男人,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黎云笙重新朝不远处望去,见那年轻男人眼看着村民的火把,已经点燃了这座土坯房,而自己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心爱的妻子了,他蓦然发了疯似地推开众人,连滚带爬冲进了熊熊燃烧的里屋。
“我今晚就和她一起死在这里!不管多少年,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
第32章 李姓大夫
自土坯房燃起的烈焰,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黎云笙亲眼目睹那年轻男人冲进火场,誓要与妻子同生共死,他心中一惊,手指下意识攥紧,却忽觉砖墙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已和祁陌一起站在了火势蔓延的屋内。
他怔然而立,见那年轻男人正缩在角落里,怀中还紧紧搂着奄奄一息的妻子,临近生命的最后时刻,夫妻俩均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眉梢眼底满是依恋和不舍。
或许也曾说过白首到老的誓言,却终究抵不过命运无常,所幸还能不离不弃,哪怕只是为这段感情,画上悲伤的句点。
黎云笙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被祁陌从身后扯住衣袖,他听到祁陌低声在自己耳边说:“我们原本不属于这里,除了旁观,你做不了任何事。”
的确,他们来到十年前,也无非就是重温一遍残酷的往事,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年轻的夫妻俩似有所感,双双朝这边望来,恰与黎云笙目光相对。
在被对方发现的瞬间,眼前强光袭来,当二人再度睁开眼睛时,居然已经重新站在了李铭的家门外。
依旧是月色皎洁,清风长夜,他们从过去回到了现实。
雪色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正在撕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搞到的烤鱼,她一抬头看见满身血迹狼狈不堪的两个男孩子,登时惊得嚼也没嚼,直接连鱼刺都吞下去了。
“苍天呐!你们俩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黎云笙叹息:“还不就是那间土房,里面能令人死无全尸的力量,竟然来自执念离魂镜。”
雪色活了这些年,该见的都见过,自然知道执念离魂镜是什么东西,她懊恼地一拍大腿:“我早该想到的!就偷懒了这么一次没跟着你们去,谁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啊,也不算特别言重了。”
她杏眼圆睁:“这还不严重呢?估计再慢一步,我明早就要负责拼凑你俩的尸体碎片了!”
“……你这是安慰人的态度吗!”
雪色一脸“我是长辈不跟你这小崽子计较”的大度神情,转而招呼两人快些进屋,并琢磨着怎么给他们包扎一下伤口。
“李大哥,你家有纱布和外伤药吗?”
李铭本来都已经睡下了,此刻被吵醒后,迷迷糊糊下床点亮了那盏煤油灯,当他看清黎云笙和祁陌的时候,立即清醒过来,且满脸震惊之色。
“你们受伤了?快过来!我家里有药箱!”
平心而论,李铭的药物储备实在很丰富,按理来讲,一般人家并不会准备这么多种类的医用物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他的药箱底部,还放着几本泛黄的医书。
祁陌若有所思:“看来李大哥是精通医术之人。”
李铭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讷讷地回答:“谈不上精通,一介庸医罢了,更何况我已许多年不行医问药了。”
“哦?这是为何?”
岂料李铭只是叹了口气,随即忙着给他背部伤口上药包扎,没有再就这一问题说下去。
雪色素来玲珑心窍,一眼就看出祁陌有话要问,又见祁陌和黎云笙的对视中似有深意,于是笑模笑样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在那间土房里,看到了什么?”
黎云笙任由她给自己手臂缠纱布,只懒洋洋道:“土房中无非是杀人的镜阵而已,我们是逃出来之后才发现了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和十年前的往事有关。”
“十年前?”
“对,我想李大哥应该是知道的,关于十年前,那对年轻夫妻被活活烧死在土房中的事情。”
李铭的动作一滞,他闻言似愣怔了许久,最终还是在祁陌沉静的注视下,被攻破了本就不坚固的心理防线。
他将药瓶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反问:“你们……是怎么晓得的?”
祁陌微笑:“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们既能活着从土坯房走出来,自然也有本事窥见过去。”
“那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啊。”黎云笙漫不经心地答道,“包括那个年轻男人在临死前,一直呼唤着曾帮助他的李大夫,盼着李大夫能出来说句公道话——但所谓的李大夫,到最后也没有现身。”
李铭深深低下头去,半晌无言。
“所以我们认为,李大夫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迫害行动,却也算杀死那对夫妻的帮凶之一,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刻退缩了,从而熄灭了夫妻俩仅存的一丝希望。”
这大概是更加残忍的事情了。
屋内气氛一时沉寂,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轻微呼吸声,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直到李铭重新抬起头,目光略显恳切地看着他们。
“这么说来,那座土房中的杀人力量,果然是那对夫妻死后才留下的么?”
祁陌温文尔雅地颔首:“没错,这也是我们需要弄清来龙去脉的原因,否则我们不能贸然出手。”
“……”
“如果我没猜错,李大哥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对吧?”
李铭眼底的光亮一瞬黯淡,他忽而双手抱头,像是陷入了多年前不堪回首的漩涡中,神情痛苦挣扎。
“你猜得很对。”他轻声道,“当年那个见死不救的李大夫,其实就是我。”
第33章 贩卖镜子的夫妇
十年前的北村,来了一对以贩卖镜子为生的年轻夫妇,丈夫名叫吴双,妻子被唤作玉莲。由于他们的镜子造型精致,价格又便宜,很受村中女人们欢迎,而大约是觉得这座村子环境宜居,且民风淳朴,夫妇俩便决定长住于此,这一住就是两年。
夫妇俩都是性情极温和的人,期间和当地村民们相处得很融洽,不曾产生任何矛盾,而要说和二者关系最亲近的,还要数村东边的草根医生李铭。那时候三人经常在一起小聚,吴双和李铭推杯换盏聊着男人间的话题,玉莲便笑盈盈在旁陪着,无论多久也不会厌烦。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圆满的。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玉莲那年去相隔数十里的镇子上推销货品,回来之后竟染上了怪病,高烧不退还生出了浑身紫斑,如花似玉的人儿,一转眼就卧床不起,瘦成了皮包骨。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北村,流言四起,村民们都怀疑玉莲带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担心会殃及自家。只有李铭真心想帮助吴双,他翻阅了很多医书,尽最大力量想要治愈玉莲,可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药方也换了十余种,玉莲的病情却仍一日重似一日,丝毫不见好转。
李铭不忍心看吴双难过,便安慰后者,自己有办法让玉莲痊愈,但事实上他已无力回天。他也想过要去镇上找更好的大夫来医治玉莲,但却被好事的村民们制止了,理由是不能让这等丑事外传,影响北村发展。
村民们经私下商量,认为玉莲必定是招惹了邪祟上身,继续留着她还不知会有什么灾祸发生,所以最妥当的办法就是让她消失,永绝后患。
他们派几名壮劳力守在李铭家门口,不准李铭去和吴双通风报信,其他人则浩浩荡荡趁夜色去了吴双家中,于是便有了那一场烧毁两条人命的大火。
谁知就在吴双和玉莲死后的第三天,那栋被烧焦坍塌的土坯房,居然又奇迹般恢复了原样,只是门口多了一面高大铜镜,泛着幽幽光亮。
没有谁晓得那屋内有些什么,毕竟想进去一探究竟的人,都已经粉身碎骨了。
从此,北村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噩梦。
——我这人,半辈子没什么胆气,我想那时如果自己可以勇敢点去阻拦他们,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但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月悬当空,黎云笙独自坐在门口台阶处抽烟,白雾袅袅模糊了他俊俏的眉眼,他回忆着李铭最后的那句话,忽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雪色,你能不能别站在檐上偷看我?好好的又非得变成鸟,之前那小姑娘的模样不是很漂亮么。”
雪色没搭理他,只呼扇着翅膀,微微仰头望向天边月光:“我是翼灵,当然变回本体才最安逸,更何况变成人有什么好啊?”
黎云笙怔了一怔,却终是无从反驳,反而认为她讲得有理。
“嗯,变成人的确也没什么好的。”
雪色瞥他一眼:“你自己是人,却也这么想吗?”
他扬眉一笑:“若是普通人倒也罢了,但我是猎杀者,师父讲过,猎杀者注定要看遍这世间无奈的故事,看得越多,活得就越不快乐。”
“唔……”
“其实我很羡慕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活得快乐。”
然后雪色便也笑了:“小崽子,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二百多年来,活得都快乐?我不过是活得太久了,该看的都看透了,明白怎么都是活着,不如随心所欲而已。”
黎云笙道:“生离死别,对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么?”
“也不尽然,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生离,我想陪着谁,自然会长久陪下去,直到不得不死别的那一天。”
她的寿命太久远,以后还不知要经过多少个两百年,她可以陪人类走过大半生,而那所谓的大半生,于她而言,却仅仅是生命的一段路罢了。
听起来,很是残忍。
黎云笙修长手指将烟灰一掸,他抬眸看向她,薄唇勾起愉悦的弧度:“那么……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尽量多活几十年,好让你我死别的时间,到来得更迟一些。”
“诶?那咱们击掌为誓?”
雪色展翅自屋檐轻盈落下,重新化作眉眼秀丽的白衣小姑娘,她踏着一地素浅月光走向他,随即合拢纤纤五指,用力按在了他的掌心。
“一言为定。”
身后蓦然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两人转头望去,见祁陌不知何时也已站在了不远处。
祁陌平静上前,从容取走了黎云笙指间的半根烟:“伤还没好,就要自觉点。”
“……那你伤也没好,不睡觉出来吹风算怎么回事?”
“就是为了出来瞧瞧,你们俩在夜谈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哦?是么?”
三人静立良久,伴着清风明月,各自眼底都有无声笑意。
第34章 第五滴灯油
无论如何,北村的这一桩祸事还是要解决的,但自此之前黎云笙提出了一项条件,即全体村民必须随自己一起,前往那座积攒了十年怨气的土坯房。
执念从哪里开始,也该从哪里结束,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们,决不能缺席。
可那些贪生怕死的村民们,怎么会轻易答应?李铭原本想挨家挨户去说服的,结果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甚至还遭到了无理谩骂,若非祁陌和黎云笙及时赶到,恐怕一顿暴打也是在所难免的。
最后雪色生气了,扬言不能再容他们浪费时间,干脆这个恶人自己来当,于是双翼一展化作体型数米、被金色光焰包围的巨大白鸟,盘旋在北村上空,扬言谁不肯乖乖前往,自己就放火将这座村子烧个干净。
没有谁会不惧怕这样的威胁,村民们都以为是神灵发怒,担心降灾在自己头上,只好各自出门,战战兢兢朝土坯房的方向走去。
有时候,怀柔无用,只有简单粗暴的方法才最有效。
夕阳落山,夜幕再度降临,黎云笙早已在那里等待着,他以血作引,用百张符纸在房前布下阵法,只为彻底摧毁执念离魂镜。
“今天请诸位来呢,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亲眼看看,自己当初犯下的错事,今朝酿成了何种后果。”他点燃了一根烟,立于风中神色冷峻,“我们通些法术,能治厉鬼邪灵,但人心恶毒,我们是治不好的——换句话讲,十年前北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很清楚,诸位心里该更清楚,你们若不思悔改,迟早要重蹈覆辙,届时我们便也无能为力了。”
前后不过十年,在场的村民,大多是当年参与迫害吴双和玉莲的人,他们了解实情,又或是说,从来心底都和明镜一样。
但纵使如此,仍然有人坚持嘴硬。
“谁知道你们在装神弄鬼些什么?不思悔改?我们有什么可悔改的!”
祁陌在旁清冷冷地一笑:“恕我直言,你所惧怕的事情,就是需要悔改的事情。你若没有做过亏心事,那很好,不如大胆走进这间土房,看看那对当年被活活烧死的夫妇,将要如何审判你。”
“……”那人瞬间噤声,将头低下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照我看来,这一座村子就算被毁也并不可惜。”祁陌没有理会那些村民厌恶与畏惧交织的眼神,他只是很从容地在和黎云笙交谈,“你想救赎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的良心早已被侵蚀干净了,你我便权当天职使然,将这一滴灯油凑齐,也就罢了。”
黎云笙叹了口气:“无所谓了,因果轮回是确实存在的,他们不悔悟,也终究要有受惩戒的一天,我又何必费心呢?”
然后他便转过身去,将手按在腕间的红叶手钏上,低声念诵启动了阵法。
百张符纸所迸发的光芒,一瞬将土坯房笼罩在内,雪色在空中扇动翅膀,她蓦然发出一声清冽长啸,但见一道金色光柱深深没入屋顶,爆炸声骤起,余波四溢,震得黎云笙倒退数步,那巨大的威压如有实质,直令在场村民难以自控地跪倒在地,很多人已双手合十,颤抖着祷告起来。
离魂镜碎,土坯房在夜风中坍塌,待烟尘逐渐散去,视线中已出现了年轻男人的身影,正是吴双,而吴双的怀中,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妻子玉莲。
十年前已死的人,此刻毫无征兆出现在面前,村民的队伍中一阵骚动,他们脸上的惊恐之色难以掩饰,甚至有人已经起身欲逃了——但是没能如愿,因为雪色就守在不远处,谁敢擅自离开一步,光焰就会落在谁的脚下。
听得吴双沉声道:“二位,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黎云笙笑了:“你还认得我俩?”
“当然,十年前那场大火中,你们出现过,我记得。”
猎杀者重返过去,虽然无法改变历史,但留下的痕迹是存在的,并不会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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