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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慕容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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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裂的声音再度传来,那手腕清晰可见地已快被扭断,而谢律仍旧在死撑着负隅顽抗。说不出话来,眼睛也全充了血,却死撑着宁可断手断脚也不愿意伤了他。
像这样,其实已经够了吧……
慕容纸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够了啊,死而无憾了。
轻轻握住了谢律的手,手掌下谢律的皮肤竟然比他还要冰冷几分。慕容纸掌心包裹着那手指,似乎想要给他最后一丝温度,却将磷火缓缓朝向自己的心口。
“我一直没告诉你吧,凌月城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有你在身边……很开心。”
跳跃的幽蓝映着双瞳,恍惚之中慕容纸仿佛在那磷火之中回到了城中。将军府的灰瓦之下,小罗忙忙碌碌抱着文书进出,小丫头在谢律是授意下在院子里支起架子烤甜饼烤地瓜,院子里的腊梅又被麻雀啄了不少,落得一地幽香。
是真的很开心,无忧无虑每天像是做梦一样。
可是,又仅仅是在凌月城过得好么?和他一起在听雪宫的日子,就不好了么?
这人在听雪宫里,不也是有事没事就占了厨房烤些吃的?弄得整个宫中全是烟熏,再脏猫儿一样端着糖饼笑眯眯钻出来?
他每次都要给他善后,要和夜璞一起花好几个时辰抱怨连天地收拾厨房,气急了甚至追着谢律满后山砍。
可是,那样的日子,难道就不怀念么?
倘若不怀念,为什么如今只是想到而已,就会不由自主想要勾起唇角?
也许,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不甘心理由吧。再多的苦楚,再多的孤寂,那些难熬的日子也已经统统熬过去了。纵然漫长,纵然也曾有过怨恨,但那样的日复一日,并不构成任何刻骨铭心的回忆。
回忆都是甜的。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路上也被塞了不多却非常甜蜜的糖。一颗一颗,都是谢律给他的。
甚至就连在一起时隐隐的不安和顾虑重重,生气的愤怒又或者醋意深重到辗转反侧,回头想想,也全都是被甜包裹着的。
所以,真的没什么可不甘心的。这不也很好么?
当然,若是那时候能再多要一些就好了——慕容纸突然觉得其实自己曾有机会更幸福一些的。有好多糖果,都是谢律要给,他却硬给赌气丢出去的。早知道,若是那时肯收下就好了。
罢了,像这样也已经不错了,不是么?
……
慕容纸自以为从来没有伤害过谢律。
不是他没有试过,只是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拥有伤害谢律的能力。
当然也曾得理不饶人,也曾暴怒之下打过他骂过他,但是谢律实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异常的皮厚肉粗。你不理他,他不要脸粘着你,你踹他,他一脸的享受,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沮丧,始终一盏茶的时间都能抛之脑后。
所以,所以……
天边一道闪光,带起了轰轰雷鸣震得人耳鸣,在磷火肆意将衣服烧得一片狼藉之际,慕容纸猛然抬起了头。
谢律的脸被电闪雷鸣映得一片惨白。双目渗出血来,眼底死寂着一片绝望。
慕容纸心底骤然空了。
双手一颤,那燃着磷火的人骨便啪一声掉在地上,燎得脚下雪地一片焦黑。
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痛欲裂。慕容纸根本没有来得及厘清整件事情的道理,就已经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卫散宜说两人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所以活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谢律。自己没有关系的,反正也早就觉得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了不是么?
但是,不对,肯定不对。那样想肯定是不对的!
慕容纸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懊悔的糟糕感觉缓缓蔓延全身——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谢律会那么受伤。
但是,真的有那么难想么?
他有多重视你,你感觉不到么?他这些日子有多爱粘着你,你真的不知道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学会了不断怀疑,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感受、不要去相信自己的心,不要去相信别人捧给你的任何真诚。
这样就可以不再受伤。不但不会受伤,还可以轻易戳伤别人。
……谢律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什么时候绝望过?
他永远不信邪的,死到临头都笑得出来的。
而你却让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第100章
数道雷光落在身侧,飞雪四散。卫散宜狞笑一声,一道符咒从袖中燃出,数道天雷又轰然而下,却仿佛被无形的钟罩隔在了头顶一尺之外。
“你觉得我会怕你这等雕虫小技?不自量力。”
慕容纸只觉得气血上头,吐息不稳。眼看着卫散宜不惧天雷,只得从腰间拔出“雪刃”,向那人猛冲而去。
“呵——”卫散宜眼中骤然一亮,像是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好戏。轻松左躲右闪,慕容纸的武功当然是进步了的,但是这等他向来瞧之不起的愚钝之人,再修炼八百年,亦不可能是他对手。
单手拿住慕容纸握着兵器的手,向外反剪,几乎就要这段那手臂之际,背后一道劲风突然呼啸而过。向前半步堪堪避过之际,一头墨色长发竟被从肩后一刃横断。
卫散宜回过头,简直要笑出声来——
厉害啊,简直太厉害了。明明是个死尸,刚才能像那般抗命已实属难得,如今更是奇了,红着一双眼睛地狱罗刹一般居然自己动了?!
“你果然并非凡俗。有趣,实在有趣。”
简直要忍不住拊掌。对方却半点未同他客气,更懒得同他废话,配剑一招破风凌厉,又险些划破卫散宜咽喉。卫散宜堪堪躲过,却紧接着被划伤了手臂,心里暗自惊诧。
他过去,已好几十年,不曾被人伤过一分一毫了。
毕竟活得久,练得了别人穷尽一生都练不到的造诣。可谁知江山代有才人出。去年遇上了那个狐狸一般的妖人,今儿又遇到眼前这家伙,区区两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子,竟都做到了凌驾于他百年的修为之上?
呵,这世上,总有些人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你不得不服。
只不过,打不过便打不过,反正自己也不会死就是了。
虽这么想着,眼瞧着剑尖飒飒直戳咽喉,也始终是免不了要大大地痛上一下的。卫散宜牙齿咯咯作响,只觉得输给小辈脸上无光,尤其是输给的这人还是他最厌恶的徒儿慕容纸的姘头,回头反倒要叫那蠢货得意了去——
眼前却金光一闪。没有意想的剧痛,却见碎成几片的狐面,碎屑弹在脸上生疼。
一人白皙的手横在两人之间,袖中香薰四溢,脸上笑意浅浅。
不止那人的狐面,谢律的佩剑亦在刚才一击断了一半,身子亦被那巨大的力量反噬向后踉跄了一步,甫一站定却又冲上来,红着眼推开荀长,徒手就要去掐卫散宜的脖子。
“莫要太冲动啊谢将军,”荀美人幽幽道:“须知道若是‘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个马上化作尘土,一个也活不成的。”
谢律闻言咬牙收了势,谁知卫散宜却暗地里单手一挥,地上一团青色的磷火马上呼啸着朝着谢律的面门烧了过去。荀长眼中流光一闪,亦是“嗤啦”呼啸火声,又一只狐面被烧焦大半,咯嘣落在雪地上。
“暴殄天物啊,究竟要弄坏我几个面具才够?需知道我这面具可都是真金白银嵌象牙的,一只造价好一百好几十两呢!不管,卫道长你得赔我银子,不然我就去回禀凉王,说您不但解洛京之围姗姗来迟,还找援军将领的麻烦!”
“哼~到时候看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又不是不知,谢将军身负寻宝要务,可轻易动之不得的!”
卫散宜鄙夷地望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荀长却向前一步,歪着头眨巴了几下眼睛瞧着他,不开心地皱眉扁起了嘴:“可惜,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卫散宜似乎深知他的品性,亦猜到他要说什么,一脸的嫌恶烦躁。
“头发嘛!原来那么长,扎在后面一甩一甩跟个大尾巴似的可爱极了,一直还想摸一摸来着。唉,竟被弄断了,真是可惜啊可惜啊。”
可爱……卫散宜脸色发青,刚要张口,却骤然眼前一片白光,轰轰震耳欲聋。一道硕大天雷连接着一串小雷就落在了他们不远处的一座残碑之上,震得地面仿佛都抖了三抖。卫散宜马上烧起了避雷的符咒,却只觉得自己脚边重了许多。
荀长正一只手抱着他的大腿,一只手捂着耳朵。正一脸理所当然躲在他衣摆之下,半天见雷声不再,才睁起一只眼睛探头往外看了看。
然而他一探头出来,又一道电光划过,他马上就又安然躲回去了。
真是会找地方啊!卫散宜恨不得踹他一脚。怎么老天就没眼不劈死你呢?!
***
是夜,谢律的沧澜部三三两两都入了洛京城去住了。而荀长谢律等人,则被地主唐济邀去了城西的主宅枫叶山庄。
也好在唐济的枫叶山庄里一直有一方红药池。
便是受了伤、断了骨,泡上两三个时辰怎么都也能好了。
可慕容纸没想到,和自己天寒地冻没入冰水也能面不改色的情况截然不同,谢律他明显是怕冷的。
“你想什么呢?既然觉得冷为什么不说?”
可他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被慕容纸拽进红药去,就硬是咬着牙在那天寒地冻里死撑。但冷成那样哪能装得像?牙齿都打颤了,照这样下去伤还没好先冻死了!
慕容纸觉得好气又好笑。
硬生生把人拽出来,拉到屋里火炉旁裹上毯子,慕容纸去外面提了桶准备打水去旁边的伙房烧。
谢律一直都没说话。
回来一路上直到这时,一句话都没说过。
慕容纸就这么一趟一趟从他身边提着水走过,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却虚着一点都没了底。
实在不善于应付这样的状况。因为,谢律从来就没这样过啊!
是生气了么?才那么沉默。
生谁的气,我么?
慕容纸一脸的纠结,点上柴烧起锅,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做错什么啊。那个时候……那不也是着实没得选么?若是两个人一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当然希望你活下来啊!又至于生那么大的气么?
嗯,所以说我是没做错什么吧?肯定不是因为我。
那又是因为谁?生……卫散宜的气么?气不过被他那般操控强迫了,可最后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毫发无损扬长而去?
那也不至于气到一半天不说话吧。谢律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那是气荀长?气唐济?气夏丹樨?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只能是在气我吧。
难不成是嫌弃我被别人碰过了?
……
又没别的理由,只能是在嫌弃我了吧?所以,才自此不肯跟我说话了?
水好容易才热了,慕容纸呆站着舀水的勺子一松,“扑通”一声没进红色的热水中。他下意识就去捞,好烫——
木锅盖往地上一摔,暗自也生气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好心帮你烧水啊?!
觉得我脏了,配不上你了是吧?还真当我是你娘子了啊?嫁给你之前必须冰清玉洁三贞九烈啊?
亏我还先保护你,忘恩负义的小混账!
“起来!过来!脱!”
气哼哼把人拖过来,见他还木头一样不动,于是下手重重戳了他一下:“让你脱你磨蹭什么呢?!”
敢嫌弃我……呵!就知道你小子一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看你胳膊都残了怪可怜的,我今晚就收拾包袱走人!谁要对着你那张讨债脸啊!
但是等等,为什么是我走?这儿说回来是唐济的地盘吧?是了,让唐济赶你走才是!
把人往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一按,被溅了一身水花。慕容纸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没好气道:“给我看看你的手!”
死小子还是一动不动!慕容纸只得自己去拽,心里却也有些发憷,他不会……不讲情面到推开我吧?
还好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而且令人倍感欣慰的是,这才没多久,谢律手臂里之前碎掉的骨头,好像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那眼睛怎么还是红的?这人现下看自己的模样,配着这样满是血丝的眼神儿真怪吓人的。
“闭眼。”
慕容纸于是用丝帕染了水,凶巴巴盖在他双眼上。
嗯,闭上眼睛看起来正常多了。
……到底能不能好啊?
怎么手上骨头都修好了,这双眼却还是……
还有,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呢?
我倒宁可你像过去一样嘻嘻哈哈,跟我叨叨我师父是如何如何讨人厌之类的,却也不想这样,屋子里空气凝滞除了寂寞的水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嫌弃我也直说啊!有种来骂我啊!默不吭气地偷偷嫌弃算什么英雄好汉?!
没半柱香的时间,谢律便已可以抬起之前断掉的那只手,缓缓拿开了慕容纸覆在他双眼上的丝帕。
眼中红丝却并没有褪去多少。
“你……”
慕容纸刚要说什么,谢律却已从桶中起了身,抓过旁边放着干净外衣胡乱一披,就拉起慕容纸就大步往房内走去。
“哎!你的手!外面的皮肉还没好,得再多泡一会儿——”
卧室房门被巨大一声“砰”地甩上,慕容纸一愣,身子陡然一轻,就被谢律抱起来了个天旋地转,一把被甩在了那张幔帐大床上。
“谢……”
慕容纸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双唇就被掠夺了。
第101章
谢律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皮肤仍带着沐浴的炙热温度,周身亦皆是狂乱的气息。那一吻霸道至极,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啃光吃掉一般,慕容纸吐息困难只觉得头晕脑胀,恍惚之中见谢律衣袖一摆,房中的烛火尽数灭去。
那一夜,慕容纸只恨自己第二日醒来全身酸软,像是废了一样根本动不了,否则肯定一脚踹得谢律从此再也不敢造次。
隔日清晨谢律早早便起了。等慕容纸醒了,照例帮他给身上已经逐渐淡去的疤痕上药。
慕容纸心有千言万语,身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干脆用被子蒙了大半脸装死。
而谢律就只是给他上药而已,动作轻柔,人却仍旧沉默着。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慕容纸暗自腹诽。不说话是什么道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啊!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像你了!好烦躁!
这么想着,却因为昨晚纵欲过度的缘故,又蒙着头,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再睡醒已经是午后时分了,一醒来发现小罗正在桌上布菜,见他起身笑眯眯道:“慕容公子醒啦!哈,真是醒得早不如醒得巧!今儿冰湖里钓上来的鲜活鱼,糖醋了正热腾腾的呢!”
环顾没见着谢律,却发现自己枕边摆着一本旧旧的书。
伸手拿过来一看,竟是《帝王侧》完本。还记得这本书听雪宫的藏书里有半本残卷,却没有结局,谢律以前最喜欢拿着这本没有结局的史书胡说八道了。
“嘿嘿,这是咱们将军好容易从古玩商那里淘来的完本孤本,很难得的!将军说这本书是拿给慕容公子解闷玩的,公子读完这本书之前,将军就能回来的。”
“他去哪了?”
“啊,荀大人带将军去汉南城跟两位皇子殿下商议军机大事去了。将军舍不得扰慕容公子清梦,就没叫醒公子。”小罗说着,笑眯眯哼着小曲,继续从包裹得一层一层的食盒里往桌上摆好吃的。
“你好像很高兴?”
“哎?啊……是很高兴啊。慕容公子是没看到今早的咱们将军吧?天可怜见!咱们将军终于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以前?”
“嗯!慕容公子不觉得之前两个月将军吓人的很么?整日整日都笑容满面的,就连连走路步子都蹦啊跳的,可真是吓坏小罗了!总觉得将军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咳……而且之前不是都有一些有不好的传闻么,私底下好多将士都怀疑将军其实是僵尸,说僵尸才像他那样跳呢!”
慕容纸愣了愣,有点茫然。
“如今可好了,今儿白天总算是变回是从前那样稳重可靠的模样了!虽然将军变回来,就不再会像之前那样每天对小罗笑了,但是咱们……将军反正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那又高贵又英挺的模样,才是咱们大将军本来的样子啊!”
不苟言笑?慕容纸看着小罗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头脑发昏。
你们的镇远大将军,是个“不苟言笑”的?
“不苟言笑”的……那是谁啊?不认识啊!
谢律那种死不正经的什么时候都要不苟言笑了,是天要塌了么?
但是转眼慕容纸又想起昨夜,想起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谢律,那个温柔而强硬地一次又一次拥抱他,让他无法拒绝、无法逃脱、无法喘息的谢律。
过去他想抱他的时候,总是会笑眯眯地死皮赖脸。
在脸上啄一下,在鼻子上啄一下,在身上任何他觉得有趣的能引起对方颤抖的地方啄一下。粘着啊,腻歪啊,爱抚啊,戏弄啊,甜美又讨厌得让人沉溺。
所以昨晚那个……那个才不是他的谢律。
虽然霸道之中仍旧克制,努力没有让他受伤,但那个想要把他拆解入腹的人才不是谢律。
那个人,是……“昭明”吧?
慕容纸曾听阿沥说过,也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佐证过,离开听雪宫那十年间的谢律,“镇远昭明大将军谢律”,一直是个沉默严谨、值得依靠又难以捉摸的人。
和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唯恐天下不乱成日笑眯眯的万年祸害,完完全全就不一样。
这个对比在慕容纸心底,一直隐隐是有根刺的。
总觉得既然他肯正经地、不苟言笑地待那宁王,却屡屡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玩笑耍赖。孰轻孰重,根本高下立现吧。
可真的也见到了完全笑不出来的谢律,虽然只有半天而已,慕容纸却觉得倘若要自己每天跟那个“昭明”过日子的话,别说十年了,只十个月不要,估计自己就早已郁郁而亡,坟头草二尺多高。
那人……真还不如像过去那般整天死不正经讨骂讨打得好。
虽是恼人,却也可爱。
可若是今后真变成“昭明”了,可该如何是好?
***
“碎成两半,属下拿到时就是这般了。若真是秘宝残片,若还能用,我想拿他,跟卫道长换一件许诺。”
“原来所谓红虫,却是蝶啊,这可……真没想到,我总还以为会是甲虫那般来着。”
宴语凉坐在太师椅上,兴趣饶饶望着玉立身边的荀长,而荀长正拿那两片红玉蝶,透过光去细细分辨。
“怎么样?辨得出么?”
“恭喜凉王殿下了,”荀长点点头,笑道:“这两片确实是残片红玉蝶。虽是碎了,但两片断处严丝合缝,仍能拼回一片,应该是不打紧的。”
“竟能寻得红玉蝶,这可真要好好赏赐昭明你了,”凉王笑道:“谢律,你刚才说,要拿这个同卫道长换什么?”
“我想要换卫道长答应我,从此放过阿纸,再也不寻他的麻烦。”
卫散宜脸色一寒,闷闷起身便作势要走,还没迈出半步,便被荀长一个欠身挡在椅子前。
“你——”
那狐妖美人暧昧一笑,青葱指在卫散宜肩上一压,便将他压回座上。自己倒好,干脆一屁股往人腿上一坐,来了个活人五指山,上手大咧咧环上了卫散宜脖子不说,双脚还顺势就翘到旁边的茶桌上去了。
“说说罢,你要卫道长怎么放过你的那个‘阿纸’?”
卫散宜整个身子都僵直了,挺着背如临大敌地坐着,一张脸面如土色。隔了远远快一丈,谢律都能看到他气得在簌簌直抖。
天下一物降一物,或许真有这个道理?
凉王则喝了口茶,别过脸去装什么都没看到。
“我想让卫道长从今往后,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出现在阿纸面前,也莫要令人传任何消息给他,互相就当世上再无彼此,从此相忘江湖,再不相见。”
“你做梦!”卫散宜哑笑一声,“他是我徒儿,他就该听我的!凭什么叫我放了他?!”
“嗯?卫道长刚才说什么?”荀长眨巴眨巴眼睛,屁股在卫散宜腿上扭了扭、磨了磨。
卫散宜双手已然钩爪,脸色发黑发紫,只恨不得能马上掐死这只狐妖才好。
一旁凉王将茶水往桌上一放:“散宜,看本王的面子,网开一面吧。”
卫散宜无话可说。半晌咬了咬牙,恨恨道:“我答应放过他,不过,我可没答应放过你!”
“我没关系。”谢律道:“便是我不在了,以后他肯定还会遇到别的肯珍惜他的人。只要那个时候卫道长不要再无故插手阻挠,他就能好过。还望卫道长一言千金,莫要出尔反尔才是。”
“跟你们这些区区小辈,我尚不至于食言。只是,呵,除了你,还有谁那么蠢,能瞧上他?”
却不成想,谢律静了一静,只瞧着他低低道:“卫道长,你这人,着实可怜得很。”
卫散宜整个人闻言登时怒发冲冠,“刷”地站了起来。荀长若非正巧勾着他的脖子,这一下肯定被他摔地上去了。
“冷静冷静,卫道长~在凉王殿下面前,这是干什么呢?”
凉王那边抬着眼皮,面无表情地闲闲望着卫散宜。卫散宜忍得几欲吐血,最后也只是推开荀长恨恨拂袖而去。
而谢律既然事情办完,也想着早些告退回慕容纸身边,不成想却被凉王留了。
“谢将军莫急着走嘛,既来了汉南城,住一晚再走也不迟。更何况,谢将军同荀阁主带过来的那人,本王还想叫你二位与我引荐一下呢!”
谢律带过来的人是夏丹樨。
是荀长作为“战俘”带过来邀功请赏的。
夏丹樨身为朝廷命官却带兵攻打旧都洛京,此事本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再加上自幼便是成王心腹,一直都是凉宁一系的眼中钉。纵然是唐济与他多年情谊,顶多也就只敢冒死写信替他求个情,连荀长谢律从枫叶山庄提走夏丹樨带上汉南城,他都没敢大力阻拦。
然而,那晚酒桌之上,谢律再次见识了凉王殿下何等神人。
完全就不计前嫌啊,竟与夏丹樨把酒言欢!
要知道夏丹樨虽然降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不情不愿的,何况他与成王自幼感情深厚,又如何能够甘心归顺凉宁一系?但凉王偏偏有本事,巧妙地避开了成王与国事,只与夏丹樨聊那洛水连年的水患问题。
谁能知道,这水师校尉整日不好好练兵,反而因为驻军洛水边到头来对治理水患颇有心得?何况又都是怜悯天下百姓之人,自然不吝赐教凉王如何修固堤坝,如何疏通河道,说到重要处,拿酒盏筷子摆了一桌,凉王亦听得兴致盎然。
若是不认识的人,都要觉得这是明君忠臣在推心置腹了。
谢律自觉是没有凉王那本事的。
何止没有?同人家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你看看人家,仇人都能一顿饭尽弃前嫌变同盟,可自己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管怎么掏心掏肺也好,怎么诚心诚意也罢,他和那人之间的“前嫌”,似乎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抹不去。
那日,慕容纸看着那团磷火,竟然笑了。
谢律一想到那人眼中映着蓝磷恍然浅笑的样子,就觉得胸口疼窒难忍。才喝的几盏酒也瞬间上头,踉踉跄跄走出宴厅去院子里去吹那冷风。
第102章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你就那么期待么?就那么没有半点留恋么?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想着去死?!
我没办法让你高兴是不是?我没办法让你觉得幸福对不对?我就这么没用,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还不如死了好是么?!
竟把自己折磨成那样,浑身都是疤痕,好似世上就没人会心疼你似的!
无论怎么把你捧在心尖,你始终都还是不肯信我。
我要怎么办?我又不能回到十多年前,我又不能再将当年之事重做、好好做一遍!
还是说,那是你的愿望?你早就腻味了,早就想走了,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让我代替你承受之后无尽的孤寂?
“谢将军!谢将军!”
谢律思绪纷乱骤然被几声低低的呼唤打断,他人正在院落墙角,皱眉抬眼一看,只见是个蓝衣青年,正扒在他身侧的瓦檐整齐的墙头,夜色中一双眼睛明亮。
“谢将军,我是阿沥啊!”
***
“谢将军,师父他如今在您那儿是真的么?我师父他还好么?身体还康健么?”
谢律点了点头,跟着那蓝衣人行于暗灯寥落的小道,不忘问他:“倒是你,如今过得还好么?还有昭昭怎么样?”
“哎?将军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昭昭?”
“……”
“将军放心,昭昭他很好,每日有宁王殿下照顾着。倒是宁王殿下,这段日子过得……没那么好。宁王殿下日日都记挂着将军您!听闻您来了,说什么也要同您见上一面!”
躲开提灯巡返的众侍卫,两人走到别苑附近,苑内起着三层小楼。三楼之上挂的风灯下,映着一个清瘦的美人。
他目光盈盈,眼尖瞧见楼下人影,马上扶着围栏整个身子都很是危险地从楼上探出大半来,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离下面之人近一些似的。
“昭明。”
口型这样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满脸的又喜又悲。
“谢将军,不能再往前走了,别苑门口有影阁精锐把守。宁王殿下说了,就这样看上一眼,就足够了。”
“宁王一直……都被凉王幽禁于此么?”
“正如将军所见,宁王被囚于此已近一年。可此事却没有几人知晓。凉王至今假借宁王之名,调遣军队将领,不断聚揽功名以壮自己名望,而将沿途所行之恶全部推在成王、宁王头上,着实……着实可恶!”
阿沥说到这儿,似乎深恨自己无能为力。
“都怪阿沥势单力薄,救不了宁王殿下。些将军!求您看在曾在宁王身侧十年感情笃厚的份上,救救宁王殿下!”
可我如今……亦是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他?
谢律苦笑:“我麾下虽是国之精锐沧澜军,但凉王于沧澜军中威望极高、极难撼动。更何况我身侧军中处处布满眼线,凡有半点异动……”
“阿沥知道!阿沥知道谢将军也有难处!凉王殿下老谋深算,跟在他身边,谁人又不是自身难保?但阿沥并非是想让将军带沧澜拥立宁王,那种事……如今宁王殿下他已不敢再想了。”
“阿沥想说的是……在东海出海口望月郡,宁王心腹已经在望月郡布置好了船只,只要殿下能逃到望月,便可随船出海去越陆,又或者更远的菱洲之土,自此再也不回大夏了!”
“不回大夏?”
阿沥点了点头:“便是越陆雾瘴、菱洲贫瘠,一生风雨漂泊,也好过一辈子被圈进在这小小院中。更何况,这些时日还只是幽禁,他日万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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