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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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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某手中还有黄泉烛,尚可生龙活虎。倒是叶某救尔等一命,欠个人情不算过分吧。”叶风庭从怀中抽出赤竹横笛,用指尖磨了磨圆孔,吹起一首清曲。
“毒作药用,叶兄还真令人赞赏。放心,知恩图报一向是吾辈信奉之德,叶兄大可放心。”砚零溪笑嘻嘻回应道。
“哼。”一旁的成天涯冷哼着。
笛声幽幽,似寒夜之中苦等的寂寥,又隐含高处不胜寒之感,空谷沨杳,跌宕起伏。
“等等。”走在最前的宁静远停住了脚步。
“怎么?”砚零溪走上前,眯眼望了望,“幽蝶岭与绛州之间有一条大路、一条小路,来时我们走的小路。”
叶风庭的笛声戛然而止,“叶某想,静远兄的意思是,小路的风向似乎有些不对。”
“风向?”砚零溪稍稍一愣。
“简单说,是剑气。”成天涯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气息。
宁静远聆听着风中的喧嚣,随后说道,“突厥军已不可能组织伏兵,我们还是走小路赶回绛州吧。”
砚零溪闭眼略作思索,抬手说道,“为防变数,还是走大路。”
“静远兄,方才叶某所吟之曲,你可有耳闻?”雍雅躺在担架中的叶风庭倒是闲情逸致不减。
宁静远细思片刻,“是《寒夜怀友》?”然而他刚一转头,那赤竹横笛却迎面回旋飞来。
“嗯?”宁静远抬手接过笛子,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叶风庭。
叶风庭伸出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便从担架中起身,笑着说道,“静远兄会么?”
宁静远轻抚横笛,道,“对笛曲略有研究,不及你。”
“无妨。”叶风庭友好地拍了拍身旁抬担架的剑士,“叶某也想听听他人演奏。”
宁静远不再推辞,握笛即奏,幽然轻音深似那凄长寒夜,听之尤为令人身临其境,但却少了几分变调之中夹带的感情,空然入境,不觅笛心。
行至大路,成天涯虽然中毒在身,对周遭的警惕从未减少,他那黑鹰般的锐利之眸忽然一瞪,“有古怪。”
“的确,虽说此地并非繁华枢要,但日暮之时大路却空无一人。”砚零溪眯眼观之,宽阔路旁的树石之处无歇脚旅人,道路之上的马蹄印迹也已风干许久。
砚零溪手中折扇一开,走前几步,高声道,“出来吧。还要赶路,可没太多时间陪你们捉迷藏。”
语罢,一名紫袍玉带的华贵少年从石后缓缓步出,他身后背着一把宽长的银白重剑,比墨兵部斩马剑还要宽两三寸,方脱稚气的容貌看似比十八岁的砚零溪还小一二岁,他微笑中带有几分天真,“看来除了江南,中原也有聪明人呀。”他身后跟着四名青衣仆从。
“鄙人砚零溪,请问这位小兄弟。”砚零溪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聚焦到眼前五个人的胸口,皆绣着残月横江的标志。“是来寻叶楼主的?”
“江南慕青疏,见过砚十一少。”紫袍少年爽朗一笑,“是呀。可惜他很快就不是楼主了。”
“江南大仓。”宁静远闻之一惊,细看才发觉五人胸前的残月横江标志上方还点缀着三颗飞星,与先前的江月楼图案并不完全相符。
“叶兄,看来有人来砸场子了,你是不是……”砚零溪一边讪笑一边转过头去,语气一顿,随后又转了过来,眼里露出诡异的目光,“哈。”
“砚十一少笑什么?”慕青疏笑容渐淡,他向前几步,目光扫视一圈,心中也是暗暗犯疑。
“你要的人,似乎独自离开了。”砚零溪摇了摇灰扇。
“哎。”慕青疏却是无奈一叹,随后拍着自己额头叫道,“啊啊啊,又输给府师了,真不该和他打这个赌。”他正苦恼,忽然嘴角咧笑,目光霎时一转,身后重剑一跃而出,“砰!”砸在跟前的土路之上。“你们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害我回去又要罚抄易经。”
语罢,慕青疏双手握重剑,银色剑风劈向砚零溪。
“小子,别不自量力!”成天涯见状,立即护在砚零溪身前,左掌聚起橙色剑气,一掌抬起,直接徒手接住了重剑劈下的力道。
慕青疏一惊,迅速收剑,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双手挥剑急转,银色重剑周身似有风雷齐鸣。
“月剑其一,星雷!”
宁静远平静的脸色中闪过讶然,“是不同属性的星月剑法。”
砚零溪点点头,“风水火土,这位少年是风属性。”
成天涯毕竟伤病之体,气势虽然不减以往,但出手的分量仍是轻了,“轰!”橙色剑气与银雷相冲,竟一时不相上下。
“呃!”但少年的身躯显然受不了如此冲击力,一下子被震退数步之距,他身后的人连忙上前,“少主!”
但见慕青疏在仆从的搀扶中直起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有趣!原来中原有趣的人这么多。”他收起剑,对众人略施一礼,“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来江南府邸玩哦。”
“江南府邸?”宁静远一愣。
“就是江月楼势力下的江南大仓。”砚零溪提醒道。
“哼。废……”成天涯冷哼之后,咄咄逼人的废材二字呼之欲出,砚零溪折扇一动,果断挡在了他嘴前,“成大统领,别纠结这点小事了,好不好。”
“……”成天涯一时无言。
“不过,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叶兄?”砚零溪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夕阳已落入山间,启明星已高悬天际。
这条小路原本杂草丛生,由于前几天大军行走,如今草疏丛浅,一道红色身影正在疾步而行,落日已沉,漫天星辰高悬,今夜无云无月,正是朔夜。
前方,忽然有人吟道:“北山烟雾始茫茫,南津霜月正苍苍。复閤重楼向浦开,秋风明月度江来。”
叶风庭停步,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依旧儒雅之态。“好久不见,府师。”
星光下彻,只见前方之人背对而立,束发青冠,一袭暗青色长袍,身披深蓝色披风,上绣天河星宿。
他闻之迅速转身,那英气秀雅的脸庞带着一双皓朗而凌厉目光,“可你倒是差一点躲开我了。先由自己吹笛,再假他人之手,以相同的笛曲引我误判你尚在队中。叶风庭,你还是如此会算计。”
“算计?呵,你以为自己抓到了我。”叶风庭轻声一笑,“是我在制造与你独处的时机,慕星影。”
苋红色衣袖一挥,一柄漆黑之剑从天而落,“砰!”剑意携动劲风之势,气贯山河,巍然立在叶风庭之侧。
第57章 二鬼临门
已是戌时,离绛州只剩最后三里,砚零溪正懊悔地扶着额头,“哎呀哎呀,刚才应该趁机让静远打劫一下江南大仓那群人的,否则我们怎么可能还在饿着肚子赶路!”
“江月楼和联盟已经和解。”宁静远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大家加快脚步,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砚零溪拿起宁静远的水囊又喝了一口。
“轱辘轱辘。”忽然,一阵木轮滚动声响起,没有人比砚零溪更熟悉这个声音。
夜色之中,一名黑衣砚家仆从举着火把,另一名仆从推着小车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砚零溪一见,连忙上前一把抱住自己二哥,完全没有在砚府之时的那种拘谨,甚至像个孩童,“二哥!哇,小弟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砚家二少主砚零海和蔼笑着,抬起墨衣袖抚着十一弟的后背。
这一刻,砚零溪闭上眼,全身戒备都已卸下。
这一刻,只想安然于他怀里歇息。
他并非什么鬼谋,也并非什么将领、指挥。
他现在只是十一弟,一个可以躲在哥哥怀抱中释放倦意和压力的人。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砚零海春风般的笑意与温柔的轻抚,让砚零溪不禁眼角湿润了,真的感觉自己累了,不愿再去多思考、多筹谋。
他望了一眼砚零溪身后之人,几乎无一不伤、无一不疲、无一不倦。“十一弟,我来这里是有事要说。”
宁静远走前几步,“砚二少已经知晓战败之事?”
砚零溪抬头看着砚零海,“二哥是从三姐和墨影部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砚零海苦笑无奈,“她会怎么处置你,想必你清楚。所以我是想劝你……”
砚零溪收敛表情,叹了一口气,“劝我逃走,是么。”
砚零海无奈点了点头,“砚十一少率军追击突厥,途中因秦礼言、徐卫二位将军指挥失误,因此战败而亡。天涯以及剩下的墨兵部回去作为佐证即可。而你就隐姓埋名去武林联盟,想必卿盟主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嗯。”砚零溪眼神坚毅,“但我仍要进城。”
“不行。她一定会把你斩首以担败军之罪。”
“不,二哥。这件事里有些蹊跷,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不过要镇住三姐的过河拆桥,我还是有办法的。”
“蹊跷?”
“此事要从我们攻入幽蝶岭之后,突厥节节败退说起。”
夜风入星曦,晚景苍凉。
幽深的草木之间,隐布一阡陌小道,慕星影身后不远处,停驻一辆简约装饰的蓝布马车。
风动,林影摇曳;星移,窸窣残照。手中黑剑聚凝万千剑意,剑身因不断高旋的气流而颤动,宛如压至极限的弓弦,下一刻即将爆发破天之势。
“第七剑,济望四海。”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出,黑剑之尖直指泰然自若的慕星影。
后者只是缓缓抬臂,双手托着一柄黑色长直刀,却并非用来招架。
叶风庭见到此刀之时,剑锋一转,欲敛住攻势,但却又似止不住一往无前的剑意。
剑风横扫而来之中,慕星影左掌并指一划,一道淡青色荧光宛如星屑流转,一掠而过。
指尖化散剑势,战尚未启,便已终止。
只见那剑刃停在了慕星影额前三寸之处。
“身为府师,若无筹码,岂敢孤身入局?”慕星影凌厉的目光好似刀刃,以反击的锋芒直刺向叶风庭。
那不是普通的刀,而是江月楼西楼阁领沈晏之刀,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怨咒剑,你练成了。”黑剑回旋入鞘,叶风庭依旧是淡然应对,“上车吧。”而后一摆衣袖,先行一步踏入车厢,雍雅端坐。
“请了。”暗青色长袖一拨,黑刀凌空转起,“唰”得一声刮起刀风,掀开蓝色的车厢门帘,插在叶风庭身旁三寸之处,慕星影随之入厢,与叶风庭对座其中。
车窗外,星飞百里苍夜,万物寂寥空余辙轮声声;车厢内,烛灯摇曳,闲雅与凌然的两道目光相对,仿佛各自划过十九根棋盘之线。
二人彼此神光一转,烛火映衬之下,眸眼如星如弈棋,须臾之间,对弈落子,步步盘算。
绛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砚霰披上红色的圆领官袍,外裹墨黑披风,正襟危坐大堂之内,修长眼睫之下是那清冷的目光,透露着一个家主、一位将帅应有的威严。
大堂两侧设上宾席位十二,迎门右侧坐六人,三人着墨绿官服、三人着橙色将官战袍,应是绛州以及幽州、云州等三州官员;左侧皆服墨色长袍,应为砚家家臣,但只入席四人,尚缺二席。
入席的砚家家臣分别是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墨工部统领孟伊然以及砚家两位管家,其中一位是沁州长史,另一位则是沁州巡守将领。
“傅鸣川呢?”砚霰露出一丝不悦。
兼任沁州长史的管家起身行揖,答道:“秉家主,傅统领称公事繁忙,难以抽身,命小人代为……”
墨工部统领孟伊然扑哧一笑,“该不是又睡过头了吧。”
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并无他言。
另一位管家补一上句,“近来十次议会,七回迟到、三次缺席。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就鸣川统领了。”
孟伊然与巡守管家的话,让起身的长史管家倍觉尴尬,直到砚霰微微颔首示意入席,他才恬着一张红脸坐下。
“报,十一少与成统领……回来了!”一名砚家仆从急急来报,似乎脸露几分难色。
“天下熙熙攘攘处,零落溪云,孤城万里。涯无纷纷扰扰事,一朝悬砚,春风几千。”
就在此时,砚零溪、成天涯并肩步入堂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人之鼻,令在座之人皆是眉头一紧。
成天涯依旧那身因战而破烂的墨衣,身上遍布绷布处理后的痕迹,砚零溪虽衣冠较为整齐,却也诸多伤痕。在座之人见状,联想到战斗之惨状,皆受极大震撼。
砚霰不悦地望着报信的仆从,“为何不给十一少和成统领换衣?”
仆从一听,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发额处滴下,“家主,小的……小的向十一少说了,可十一少不同意。”
“哦?”没等砚霰的回应,砚零溪抬起折扇,斜眼看了一眼那位仆从,“本少可有说过不同意?”
“啊,这……十一少不是说没时间吗?”仆从的脸涨得通红,汗水越来越多。
“哈。没时间并非不同意呀。”砚零溪倒是神定自若,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仆从的窘迫。
“啊,我……不是……”
砚霰见状,无奈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十一弟,不要闹了。公堂之上,当以严肃。”
绛州长史率先起身,“大都督,此战秦礼言将军、徐卫将军以及四千五百名兵士全数阵亡。砚零溪此战为帅,当以败军之罪论处。而大都督在绛州解围中厥功甚伟,砚零溪为大都督之胞弟,罪减一等,流放边州。”
“哎呀哎呀。”砚零溪听完却是笑笑,“怎么本少一回来就要被流放了。”
砚霰只是淡淡回应,“十一弟,一路之上我会让押送士兵多多照应你的。”
“不用。”砚零溪折扇一张,“因为,此次败军之罪,应当由三姐您来承担。”
大堂内的空气顿时凝固,砚霰、砚零溪二人针锋相对,双眼盯视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你!”砚霰不由触怒,那黑木座椅上的手臂猛地一拍。“一罪,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以及墨兵部近八百人;二罪,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你可知,待他日突厥因此而兴起,将对我朝造成多大的危害!”
“什么!此戒失了!”右侧的六名官员将领震惊万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四千五百名兵士?”砚零溪眉头一皱,细细沉思,“明明有人升起石琥弹,带走了两千五百名枪士,难道这支枪兵没回来,那么是谁带走了他们?”
随后砚零溪却是幽幽一叹,“哎。”他向左侧的空席走去,径直坐在原本傅鸣川的席位。“天涯,过来坐。”指了指旁边的坐席。
成天涯微微一愣,随后就座,拿起桌几上的糕点就吃,样子并不斯文,看起来是之前在幽蝶岭断粮的情况下忍耐太久。
“大都督,这。”绛州、幽州、云州三州长史及将领齐刷刷望向砚霰,等待她的发落。
砚霰端倪着砚零溪,“十一弟可是认罪了?”
砚零溪一副惊讶的样子,“啊?我以为三姐你刚才在说自己之罪。”
“十一少。”一旁的夜孤疏侧首看着砚零溪,目光如夜色般凉意阵阵。“过了。”
砚零溪好似没感受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只是淡笑拿起一块糕点笑道:“吃吧,夜统领。”
“十一弟,严肃,这里是公堂。”砚霰脸已微显愠色。
“哎呀哎呀。”砚零溪两三口吃掉了手中糕点,一边嚼着一边说,“堂堂大都督,难道要将罪责推给我这个临时统兵人?”
砚霰一挥墨色衣袖,披着黑纱的细长之腿搭在另一膝上,“哼。那你且说,本都督何罪之有?”
砚零溪一副疏懒的表情,幽幽答着:“方才大都督不是说了嘛。一罪,用人不当,致使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二罪,绛州布置不当,致使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未能第一时间于绛州困住突厥军,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他摇着折扇,讪笑道,“大都督,你可知我朝将会有多大的危害呀……”
第58章 落夜旧算
绛州刺史府内大堂,砚零溪一言既出,气氛再度紧张。
“砚零溪!”砚霰因此言而震怒。
“十一少,你让三百工匠失陷,竟还在振振有词。”孟伊然立起身,娇颜一怒,左手探入腰后,握上了一柄黑色短刃。
成天涯鹰眉一振,犀锐的眼神盯向孟伊然的小动作,砚零溪却是微微抬手,笑道:“哈,继续吃吧。”
“砚十一少,两军交战,因一卒临阵脱逃而军心大乱,致使大败,是否该斩此卒?”云州长史起身,向砚零溪拱手。
砚零溪面不改色回应道:“那么孙长史,军心大乱而无法控制局面,酿成大败,是否该斩此帅?”
“这……”云州长史话语一滞,幽州长史站起来接道,“若为其由,乃是逃卒之祸。难道此卒能免罪?”
“当然,”砚零溪横眉一对视,灰袍翩然扬起,折扇遮过脸颊,语调拉长,淡淡地说,“不能。”
“十一少这是认罪了?”幽州长史口气中有轻视之意。
“张长史,逃卒非本少,而是。”砚零溪眸光愈显诡色,灰扇摇动,振振有词道:“秦礼言将军。”
“砚零溪,秦将军是绛州人人爱戴的好将军,不许你侮辱他!”右侧的三位将军同时起身按刀,三双重铁履踏前一步,威逼的气氛猛然张开。
“嗯?”成天涯剑眉一竖,振臂拍案,橙色的剑意随墨衣袖扬动而出,震退逼来的将领。
砚零溪手握扇柄叩了叩桌几,望着三位将领额头上的冷汗,笑说:“诸位将军冷静,嗯,冷静。”随后,拿起桌几上的茶杯,“来人,倒茶吧。”
成天涯凌然如刃的目光瞪了一眼那些将领,后者三人深知其不好惹,立即退回坐席。
待茶斟满,砚零溪浅酌两口,笑意不减,“先问诸位大人一件事,卿可知砚家信号弹。”
幽州长史哼了一声说,“那是自然,砚家提供绛沁幽云四州边防信号弹,以石青弹为攻、石绯弹为退,四州将士无人不知。”
砚零溪反问道:“那大人可知石琥弹?”
砚霰闻言,微微眯眼。而幽州长史不假思索答道:“什么石琥弹,边防信号只有这两种。”
幽、云两州的将领与长史也是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但砚零溪眼神扫过绛州长史与将领此刻表情,从他二人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的犹疑。
绛州长史的目光在无意间对上了砚零溪,神情一时局促。
砚零溪欣然一笑,“看来商大人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绛州长史一愣,“这……”
“够了,十一弟。”砚霰想要中断这个对话。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墨衣身影出现在了大堂门前,悠闲清朗的声音响起,“哎哎,小人又迟到了,家主大人见谅哈。”
“哎呀哎呀,”砚零溪见势立即起身,“傅统领你来啦,来来来这是你的座位。”随即向前两步,双眼凝视绛州长史与将领,“方才我们讲到哪了?哦对,请绛州两位长官说一说石琥弹的用途。”
“这……”绛州二人紧张相觑,支支吾吾的同时还悄悄望向砚霰。
“谢谢十一少。”傅鸣川自然是很乐意地上前而坐,手中账簿摊在桌几上,时不时翻阅几页,他说道,“哦,在说石琥弹呀,这件事你俩不是都知道的嘛?”他随手指了指身旁的孟伊然与夜孤疏。
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颊看不见一丝情绪。
孟伊然小叹一声,“这个石琥弹嘛。”
砚零溪折扇一挥,“石琥弹就是集结令,见此信号之军,必须火速赶到信号发令地。商大人,我说的对吗?”
绛州长史犹疑之后点点头,“是。但是那又如何?”
砚零溪点点头,说道:“幽蝶岭之战,就在我军即将歼灭突厥本队之时,秦礼言将军突然擅离职守,来到离战线极远之地,升起石琥弹,引走我军主力。致使我军阵形大乱,因此覆灭。而就在本月,有人在砚家仓库领走了一支石琥弹。”
孟伊然却噗哧笑了,“可是十一少,照您这么说,秦礼言将军为何仍然战死?他若想逃,大可直接在信号过后,率军折返。”
砚零溪自若而答,“秦将军忠心毋疑,他却受到上面某人的恶意指示要其从中作梗,但最后他的良心又不允许他如此。孟统领为何岔开话题呢,这支影响战局最关键的石琥弹,究竟是谁领用的呢?”
“众人退下。”砚霰突然开口。
“大都督?”几乎所有人惊讶地望向她,眼神里充满不解。而傅鸣川手中黑色佛珠转动,片刻的短思之后打了个哈欠,拿起账簿先走出去了;夜孤疏亦是一声不吭踏出堂门;成天涯见状,顺手拿起夜孤疏桌几上的一块烧饼吃了起来。
“出去。只留十一少即可。”砚霰挥手,严肃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惊慌。
砚零溪随即向成天涯使了个眼色,后者冷哼一声,拿着半个烧饼走了出去。
待门阖上,砚霰率先发话,“十一,此事你想怎样。”
砚零溪神色轻蔑,手中折扇一拢,紧而接话,“哈,秦将军都和我说了。”
砚霰微微一怔,紧绷的脸色稍稍放松,“秦将军的部队,明面上是朝廷军队,实乃我砚家亲兵。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保全这支队伍。”
砚零溪折扇敲了敲自己掌心,“方才傅鸣川坐我旁边时,我用手势暗示他把账簿翻到信号弹领取那一页,你的名字和秦礼言将军的名字确确实实写在上面。不过呢,秦礼言将军可是未曾使用石琥弹喔。”
砚霰眼神一利,拍座起身,“你在要挟我?”
砚零溪眯眼盯着自己的三姐,良久之后笑了一声,“哈。”灰袍一掸,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砚霰抬手接过,“嗯?”她摊开掌心,是三枚突厥兵符。
“幽蝶岭之战虽然未胜,但也消灭了突厥三营兵力。”砚零溪笑了笑。
“你是要功过相抵,损伤工部、战败之事一笔勾销?”砚霰掂了掂手中的铁制令符,抬头盯着他,“有这么容易?”
“想必大都督自有办法。”砚零溪转身背对砚霰走了几步,突然大堂内木窗洞开,一道白色身影疾掠而过,砚霰一惊之下,右手握住了靠在椅边的玄墨剑。
“大都督不用惊慌。”来者白衣如雪,长剑如练,英眉静朗,深青的眸光在灯火煌照之下散着粼粼幽光。“宁某只是个报信的。”
“报信?”砚霰清冷的神色中荡起犹疑的涟漪。
宁静远举起一枚黑玉令箭,黑玉上刻着“工”字,令砚霰一怔。“这是墨工部令箭?你从何而来。”
“你墨工部所有人,已回到绛州。夜孤疏和孟伊然正在安置他们。”
砚霰一听夜孤疏与孟伊然,立即松了口气,神情缓和。然而砚零溪眉间挤出的疑云却是愈深。
宁静远观察到了他的异状,“零溪?”
“啊。”砚零溪恍然回神,“不愧是静远兄,回来得真快。”随后他友善笑着,拍了拍宁静远的肩膀。
“这就是你的报信?”砚霰盯着宁静远。
“不止如此。”砚零溪扬了扬折扇,宁静远甩出另一封白色信笺,飞入砚霰手中。信笺封口处的灰云十字纹赫然在目,令她肃然起敬,虽未开信,已知书信者何人。
“你出发前就知会掌门了?”宁静远平静地看着他,“我刚到落辰驿站,负责连接各大门派的联盟快使就将此信交我。”
“静远啊静远。”砚零溪冷冷扫过一眼表情变化微妙的砚霰,随后拎起折扇敲了敲宁静远的胸口,“狡兔总要三窟,多学着点吧。哦,你是冰兔,可能还学不会。”
“……”砚霰看完信笺之后,语气不平不淡,“十一弟,你和盟主的关系倒是不错。”
“也还好吧。不过,今夜大堂一会,小弟才知四州这么多官将乃我砚家一派,三姐打点的也不错嘛,真不愧是河东第一家之主。”砚零溪边笑边在大堂内踱步,“对了,父亲这两天在沁州么?”
“父亲从不外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砚零溪稍一沉思,眼角微动,“那,二哥是什么时候到绛州的。”
砚霰掌控着砚家墨影部,对情报的打听了如指掌,“刚来不久。动员这次战争所需物资不少,他先前一直在沁州调度此事。”
砚零溪点点头,“喔……”
砚霰眼神一敛,“我总觉得幽蝶岭之战,你有事瞒着我。”
砚零溪转身上前三步,与自己的三姐面对面而立,“那三姐呢,是不是也有些事没告诉我?比如,我那六位兄长,为何均是出生未久便夭折而亡?”语罢,灰袍袖下,抛出一卷竹简。
此言一出,宁静远只觉这三人的大堂竟冷得跟深渊冰窟一般。竹简转过几周,落在大堂正坐前案之上,豁然摊开,抄刻端正的十二行字跃然而出:“
长女砚雪二十而故
二子砚零海
三女砚霰
四子砚零河夭亡
五子砚零洛夭亡
六子砚零江夭亡
七子砚零淮夭亡
八子砚零沧夭亡
九女砚霜 九岁失踪
十子砚零涧夭亡
十一子砚零溪
十二子砚零漪”
星夜之下,马车疾驰,风动,草木簌簌。慕星影与叶风庭本就闭目正对,听闻草木摇落风萧萧之声,前者抿起一抹凉笑,轻轻撩开车帘。
只见马车之外,不见树林不见草木,而是被灰色千剑万刃所形成的剑阵所包围,漫天剑飞如纷飞落叶碎絮,马车犹如正前行在一柄狭长的利剑之上。
第59章 新局
墨工部铸件之地,黑色的屋瓦钩心斗角,檐下火光通明,铸台煅炉齐整陈列。风炉四溢的气流吹起孟伊然秀色长发,她正一袭墨衣,倚在铸台边,左手提一坛酒闷闷不乐地喝着。皎然月色映着花容秀色,朱唇因清酒的浸润而愈发红透。
一道墨影忽然闪过,伴随着一股浑厚灼然的剑意卷过。只见成天涯以无声步伐而来,悄无声息拎走了孟伊然手里的酒。
“喂!成天涯你过分了!”孟伊然激动地站起身,伸手就想把酒坛抢回去,奈何成天涯人高马大,手臂抬起,更是令她遥不可及。
成天涯无视了孟伊然的抱怨,三两口喝尽酒,把那坛子往孟伊然脸上一抛。
孟伊然见了更来气,“哐啷哐啷”酒坛内振荡出的声响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映着灯火看了一眼坛内,她微微皱眉,“剑断了?”
成天涯却仍在四下搜索,苍冷的黑色背影淡淡说,“还有酒吗?”
孟伊然从酒坛中抽出那柄断剑,银光乍现,“我早说这把剑不适合你,还是安心用刀吧,我可以……”
成天涯冷冷打断,“刀又不是没有。”
孟伊然无奈叹气,“嗯,知道了。”
成天涯很快从酒窖中搬出了一大坛酒,掀开塞子正欲痛饮一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成、天、涯!”
他一听,立即迅速拎酒,欲酣畅淋漓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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