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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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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熄抽出自己被师父握着的小手,指了指琴台,“看,好多人。”
  宁静远那双深青色的眼眸顺着小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扫过围观的人众,发觉很多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他正疑惑,朝琴台上望去,那里正坐着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墨发轻束,白衣青氅,右手支着案几,指尖拨弄颊边秀发,左手搭在一架白色蓝纹瑶琴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正凝望着宁静远,难怪路人都朝这师徒俩看。
  但路人中有不少人认出了宁静远胸前绣着的灰云十字纹,很快传出有关云玄门的窃窃私语,随后人群渐渐散去,可见云玄门在当朝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宁静远始终默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一双深青色眼瞳与那少年隔数十步对望,安熄也是静悄悄地注视着后者。终于,少年先开了口“这位兄台可知此琴曲?”
  “《凤求凰》。”宁静远不假思索地说。
  青衣少年弯眉笑着,左眼角一点泪痣分外显眼,“且为青山奏此曲,我料青山识我意。”
  “师父。”安熄问,“凤求凰是什么呀?”
  “小安。”宁静远说话间眼神仍聚在少年身上,“相传汉时司马相如曾于此地,为其妻卓文君弹此曲以表情意。”
  “哦?”没等安熄回答,台上少年却是饶有兴致地说:“兄台识得卓文君?”
  宁静远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抬手作揖:“略知轶闻而已。”
  “兄台若是有意,在下还想弹一曲《白头吟》,可惜……兰舟催发。”青衣少年神情淡淡,露出少许遗憾的笑,随后他敛眉低头,将白色瑶琴用棉绳捆好。
  “缘见。”他背起琴,最后回首望了一眼宁静远,那略带笑意的眼神,如清风霁月拂过。
  那之后,青衣翩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云玄门分为云部和玄部。除了掌门之外,两部最高者为总领,其次是宗师。


第4章 心声梦影
  隆冬的夷陵深谷,终日呼啸着凛冽寒风,从枯木林中蹒跚走出两个互相搀扶的人。
  他们彼此状态截然相反,但同时也都虚弱不堪,青衣少年浅闭双眸,脸色黯然无色、唇间发白,周身散发着与肃冬无二的寒气,表情却是平静依旧。
  他左手被身旁的白袍少年握着,整个身子都被后者扶着前进;那白袍少年双颊通红,被冬风刮过之下显得有几分紫,整个人仿佛风中的蜡烛,燃烧着自己来抗衡着寒冷,他右手腕处的伤已化脓。
  “体力的流失愈发严重,已经不能再走了。”宁静远虽然神情保持着不卑不亢的镇静,却也很清楚目前的状况。“算了,还是别想了,这种地方,不会有山洞、不会有火堆、更不会有破庙让我们停留。”
  “噗嗤,可惜有拦路虎。”在宁静远思考问题时,李青舟却突然失笑。
  天色已暗,仅仅靠着黑夜里的星月勉强辨识着山路,但漆黑之中,那数十双反射着月光并且不停地晃跳的眼珠,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的。“真是床头屋漏连夜雨。”李青舟的语气像是在说风凉话,当然,如果他不是局内人的话,可能会说得更加风凉一些。
  “这是什么?”宁静远出生于沧海之滨,根本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他那双青眼之中荡漾着疑惑。
  “彝陵小狼群。”李青舟饶有兴致地侧过脸对宁静远笑了笑,让后者不禁产生了一种“一旦狼群扑过来,这个人可以立刻跑掉”的错觉。
  “小狼?我可没见过身长过八尺的‘小狼’。”随着狼群的接近,宁静远已经用眼神估量出了那领头狼的身板。如果他此刻可以吐槽的话,真想说一句:这哪是什么小狼,分明是野狼王!
  “割了狼皮还能做袍子,这天气冷的。”无视了他的质疑,李青舟继续悠悠道。
  那些狼仿佛是听懂了李青舟口中的恶意,从漆黑中传来不满的撕牙磨齿声。
  宁静远此时此刻一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背后拿出剑先把李青舟这说风凉话的嘴给削了。
  当然,宁静远会先在心里把师父教导他的武道、剑之道、君子之道统统默念一遍,然后继续保持淡定自若。他清咳了一声,说:“青舟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怎么呢?”李青舟笑得挺愉悦,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宁静远脸上终究是绷不住了,他一直以来维持着镇定与冷静,只是强迫自己理性判断形势。但他总觉得李青舟现在完全一副,他能摆平一切而没有任何问题的模样。
  他感觉有必要纠正李青舟这种错误的念头,于是强行挤出笑容,很诚恳地说道:“大哥,这一带你比我熟,收拾掉它们之后,麻烦指条路让我歇歇吧。”说话间,已经有两头打头阵的饿狼扑了过来,当然,这一切宁静远都看在眼里。
  “不行。”没想到的是,李青舟干干脆脆地驳回了宁静远好不容易拉下脸提出的请求,哪怕情况危急。
  宁静远听后几乎是要跳起来了,他默念着冷静,随后说:“为什么?”同时他握紧手中长剑,挥过一道银光,两头狼顿时受伤惊退。
  “太麻烦。”李青舟风轻云淡地回答,甚至看都不看一眼那些狼。
  “要你何用?”宁静远在心头暗暗地说了一句。他这么多年被师父带出了冷静的性格,却屡屡被眼前这个人破冰。但一想到今天能和他站在这里完全是……自找的,他就更想骂自己。可惜的是,他从小到大除了诸子百家与剑术,并没有研习过《骂人》这本世间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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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阳、又称凤州,地处山南道夷陵北谷,是入蜀前的重镇。丑时冬夜的凤阳城,此刻也安静地只能听见巡城卫士换岗和打更人的声音,直到这两位陌生少年来到此地。
  “这是哪。”宁静远由于白日在江水上战斗之伤发炎,加之夜间遭遇狼群惊扰,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全身发烫。
  “我怎么知道……”李青舟由于落水受冻,已然寒气入体,加之他先前本身有恙,如今说话都显得死气沉沉,细如蚊丝。
  “李青舟。”
  “怎么呢?”
  宁静远慢慢停下脚步,模糊的视线努力地聚焦着眼前一栋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四层楼阁“能不能,等我一会……”话并没能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好。”李青舟平静地听着他倒地的声音,随后轻声答道。同时他也平静地向前倾,缓缓倒下。这一刻,其实早已无力维持站立的他,从容选择了和对方一起,身后还背着那架白色瑶琴。
  只是,当他打算松开宁静远那发烫的手掌时,尽管后者已无知觉,却似乎本能地又一次把他的手握住。
  “你炽热的手,是因为内火,还是因为……”李青舟最后看了一眼宁静远,安详地闭上了眼。
  那栋白色楼阁的第四层,有一扇原本半开着的窗,悄悄地关上了。
  不一会儿,那白色楼阁的门打开,走出一女二男,三个人。
  “哎哟,三更半夜的我家店前怎么躺着两个流浪儿啊。阿三阿四,你们快出来看看!”
  “这把琴不错,霜姬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这背着琴的小子好像已经不行了。”
  “你俩赶紧把他抬走,到北城那边的土岗,找个地方埋了,别让人发现了。”
  地上那个白衣少年,感觉自己脖颈处被人踢了踢,耳畔迷迷糊糊地听见:“也把这个抬走吧,快点快点,万一人死在这里就麻烦了!”
  那小厮刚把白衣少年的一只胳膊抬起,老板娘斜眼瞟到了那胸前绣着的灰云十字剑纹猛地一惊,连呼:“云玄门,云玄门的人!”
  昏暗的光线,抬头却根本看不见星月,连整个穹庐都是黑色。
  “这条桥窄得只能通行一人,也罢,在下本来就没有什么同行者。”他走在漆黑的桥头,俯瞰了一眼桥下橙红色的黄泉水,不时冒出水面的,有翻腾的气泡、也有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白骨。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人,手中握着泛着深青色光泽的断剑,摇摇晃晃地向桥中间走去,那里站着一个老妇人。
  “人世间太苦,没有谁能陪我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充满着倦意。
  “有哦。”老妇人左手端着一碗汤药,慈祥地笑着。“他一直都在陪着你。”
  “谁?若有来生,我俩可以相见吗?”倦意之中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老妇人右手掏出一颗小药丸,放进汤中,“喝下这碗汤吧。下辈子你有一颗泪痣,那是一定会和所爱之人暮雪白头的痣。”
  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老妇人依旧是笑得慈祥和蔼,她对着掉落在地的深青色断剑说:“你都听见了吧?已经连续两世作为他唯一的佩剑,这一世去当一位剑客,可好?”
  老妇人弯下腰,托着一碗汤,对着那把断剑。汤中倒映出的,却是一只深青色的眼睛。
  深青色的眼睛。
  深青色的眼睛……
  “咕咚!”宁静远惊醒瞬间一个翻身直接从榻上滚落,左侧额头狠狠地撞在地上。他捂着本身就昏昏沉沉的头慢慢地爬起身,审视四周,似是个柴房。
  他发现自己的苍白长剑“丰色”完好地放在床沿,看来,似乎收留他的人并没有恶意。拔出丰色长剑,剑身映着那双深青色的眼瞳,令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拉开柴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茫茫一片白色,头疼未消的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用白色砖瓦砌成的小院,前方连通一栋四层白色高阁,此楼阁以白色竹木为主要雕饰,远观只觉清冷淡雅。
  “白。”这一刻让他回想起了先前绣在李青舟白色里衣上的图案——那是赤红色的一轮残月与底下划着的一条横线,江月楼的标识。江月楼的楼旗是红底绣白色的“江天残月”图案,楼众穿浅色衣服时,绣红色江月图案,穿深色衣服则绣白色江月图案。
  这时那楼后门打开,走出两个男人,像是杂役打扮,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花里胡哨的模样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青楼老板。
  当然,宁静远涉世未深,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那妇女看到宁静远的那一刻愣住了,两个仆役也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妇女神情有些遮遮掩掩,但尽力在掩饰地说:“这位小少侠,昨日你昏倒在咱家店门前,所以阿娘我让人把你抬回来歇息了,毕竟天这么冷……是吧。”她的眼神躲躲闪闪,每每触及宁静远那清寒的目光,都忍不住避开,看起来极其畏惧宁静远。
  那两个杂役也是毕恭毕敬,在一旁不敢吭声。
  “是这样?谢谢了。”宁静远听后郑重行揖以示感谢,随后问到:“请问阿娘,与我同行的少年现在何处?”
  妇女似乎是猜到了宁静远会这般询问,连忙答道:“哎呀小少侠,昨晚阿娘可是只看见你一个人,你要知道,大晚上的这凤阳哪有几个行人哟……不过你说的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和你什么关系?阿娘可以帮你问问。”
  “没什么关系。”宁静远依旧不喜不悲的表情,只是微微一叹,随后朝着清霜阁主堂而去。妇女听了之后,也是长舒一口气。
  待宁静远走远,那个身子魁梧的杂役不解地问:“老板,我们可是救了这小子一命,为何不把他强行留下来做杂役?”
  “哎哟,能不能替我长点心啊!咱们偷偷拿了另一个小子的琴,又让阿五阿六把那无药可医的小子偷偷抬去埋了,已经是犯大事了!要是把他留下,一个不小心被他知道了,咱们清霜阁的牌坊就倒啦!”青楼老板娘一副苦口婆心生怕惹是生非的表情。
  “而且那小子手里那把可是真家伙,可能有两下子。”另一个比较瘦小的杂役说。
  “干你们的活去!为了讨好霜姬,老娘真是快把命给搭进去了!”老板娘不耐烦地挥挥手。


第5章 珑剑之鸣
  宁静远迈着沉重的脚步,拉开清霜阁的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人声鼎沸的大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正笑面如花地接待着客人,他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向大门口走去。宁静远此刻在想什么。
  两日之前的西陵峡刺杀,主谋者是江月楼,但为何李青舟衣上也绣着江月楼标志?
  李青舟明明全身发寒,已无行动能力,为何会不辞而别?
  师父前去追击江月楼,杳无音信,又是遭遇了什么?
  清霜阁主堂极大,中央有一六角形站台,六面雕花的红木框架上皆挂有半透明的帘幕,里放一张雕玉磬方木案几,以及雕红珊瑚圆木凳。
  如此摆式,应当为一琴姬所用,只是似乎时辰未至,并无人在此。
  宁静远边走边思考着问题,本因无心在这喧嚣环境中留意周围人的话语,但听得多了自然有一两句入耳。
  “不是说好的霜姬辰时出演,怎么突然推迟了,害本大爷来这么早。”
  “你们清霜阁从不曾违时,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霜姬有个芳心暗许之人,莫非……”
  此时从后院匆忙跑出来的老板娘赶紧迎上去为客人赔不是。“诸位爷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她马上就准备好啦。”
  “叮。”清霜阁最高阁为第四层,忽然第四层某房间传出一声泛音,宁静远原本并没有在意,紧接着第二声又传出,那琴声的熟悉感让他恍然回神,“三弦六徵,七弦五徵。”难道是李青舟?他连忙问老板娘:“老板,请问四楼弹琴者是何人?”
  “啊?”听宁静远这一问,老板娘瞬间表现得很是慌张,而后立马发觉自己这种反应不当,慌忙答道:“那是我们清霜阁的头牌——霜姬。今天她不待客了,小少侠你只能下次来啦……”
  宁静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板娘身后的几个富家公子先跳了起来。“什么?不待客了!老板娘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忽悠人呢?”
  整个大堂比原先更加喧闹甚至有些杂乱了,宁静远却是静静地停了很久,却没能再听见那房内再传出琴声,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从人群中挤出去,继续走向门口。她身后忙前忙后安抚顾客的老板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呀!”就在宁静远即将跨出清霜阁门槛的时候,先前传出琴音的四层房间有女子发出一声惊呼。
  但更加引起宁静远注意的,则是惊呼之中夹带的那一声空灵的器刃之鸣,那是只有与剑相伴多年、聆听剑声之人,才能捕捉到的剑器出鞘破空之鸣!
  发出剑鸣者,是一把淡金色的长剑,仿佛金箭刺破黄纸般悄无声息将那扇房门钻开一个洞,一道赤金残影闪过,那长剑朝着清霜阁大门直直地飞去。
  而清霜阁大门口,立着的是在场发觉此异动的第一人——宁静远。
  他那一双深青色眼瞳逸散着凌冽寒光,拔出身后背着的银色长剑。
  “砰!”毫不犹豫之下,宁静远一剑劈风,银光与金光交错而过,那撞击之声刺得周围人耳根生疼,那迸发之光恍得四周眩目眼晕。
  老板娘也是被这光芒辣的眼睛发昏,见那把长剑弹落在地后不再有动静时,连忙朝宁静远走来,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但仍是连连道谢:“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宁静远却是久久地低头审视着那柄长剑——刃长三尺三,通体珑金色,方才破空袭来之时明显感觉到炎浪,说明这是一柄周身流动着炎火气息的剑。
  他弯腰拾起那柄剑,触及瞬间只感有一股热流贯入掌心,他抬头,望着四层楼的那间屋说:“这种程度的剑,必须有寒器作容。剑鞘多以竹木作材,无法承受此剑之炽。”
  “什么?”老板娘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宁静远仍是保持着平和的神色,然而目光却显得极为冷沉,他侧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说:“在下再问老板娘,有无看见一张白玉琴?”
  “阿娘我……”老板娘冷汗连连,正欲狡辩。
  “不用找了,你要的琴在这里。”突然,四层楼阁的香木阑干边,立着一位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声音清冷温婉,容貌旖旎而静雅端庄,手中抱一张白玉青霜断纹琴——正是先前李青舟之物。
  宁静远望着那白衣女子,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反倒是方才还惊魂未定的顾客爷们由于该女子的露面而纷纷发出欢呼。
  “人呢?”宁静远问。女子一语未答,只是淡淡地将目光抛向他一旁的老板娘。
  宁静远反握着那把淡金色长剑,剑尖默然指向老板娘。
  “他看起来不行了……所以我……北城外五里土岗,埋了。”老板娘支支吾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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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邪了门。”清霜阁的两个杂役不时地打着哈欠一边费力地捯饬着手中的铲子,李青舟则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旁的担架上,面容安详,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活埋之人。
  可以看出这里一片都是荒原废土,自从寅时他们把李青舟抬出清霜阁,担架无故脱落、没来由地摔倒、城门突然关闭,到现在挖坑的铁铲头掉落后怎么也装不上去。
  “别白费力气了。”忽然,远处快步走来一位少年,白衣白袍,十七岁的年纪稚气方脱,身背白色长剑,手中还握着一把淡金色长剑。
  “你……你是昨晚那个云玄门的!”杂役惊慌地叫喊道。
  “这把剑,护主心切,千寻之外,震慑了你们手里的工器。”宁静远举起手里长剑,左手托在剑身上,轻轻闭上眼,说道:“这寻觅主人的剑声,何其真切。”就在他说话间,剑身上下泛起一道红色的光泽。
  “你们走吧。”宁静远淡淡地说着,蹲身放下剑,扶起李青舟的手臂,为他切脉。
  在触及到手腕的瞬间,那透骨的冰寒似千年阴风肆虐的寒窟中涌出来的冰蜘蛛,携带着霜牙撕咬着每个入侵者,哪怕是擅长冰剑术的宁静远也感到惊愕。
  他向来平和的脸色忽然一变,心头一沉。再看那静静仰卧的李青舟那张脸颊,白皙地如同倒映在江面的明月光,一尘不染,别无他色。
  远远地从北城门传来马车声,停在宁静远身后几步处,车厢内走下一丫鬟打扮的小姑娘,随后拉开帘布,先前清霜阁那位抱琴的白衣女子扶轼下车,背对着宁静远盈盈施礼,之后开口说道:“公子打扰了,小女子清霜阁霜姬。之前阿娘处事不当,还请不要怪罪于她。”柔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却吹不进宁静远此时的耳畔。
  少顷,见宁静远凝视着李青舟那静谧的面容而不出声,自称霜姬的女子敛眉望去,随后说道:“他中了寒毒,现在已经完全发作了。”
  此话一出,宁静远哪怕依旧保持着镇静的姿态,也掩饰不了手心的颤抖,他眼神稍稍回瞥:“什么毒,你能救吗?”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说:“不能。任何医师都救不了他。何况小女子只是一介琴姬。”
  “所以,你来是为了告诉我,他死定了?”宁静远的声音中带着万念渐灰的冷漠。
  “他们救不了,但是你可以。”霜姬语气虽是淡淡,却带着笃定之意。
  宁静远先是一愣,平静的神色渐显颓然:“我自习武,只是略懂筋脉之理,谈何救人。”
  “你是云玄门的人。”
  “那又如何。”
  “请问,剑是什么?”霜姬说着,向身旁的丫鬟伸手,后者会意,从车厢内抱出一把暗蓝色的瑶琴。
  “剑者,御理之物、驭灵之器也。昔黄帝铸剑轩辕,号风水火土、决明暗灵心,以此统八荒、御六合。此乃我云玄门剑纲第一则。”宁静远答道。
  “那小女子再问,少侠手中之剑,驭何灵也?”霜姬盯着宁静远身背的那把银色长剑说。
  “水……寒?”宁静远思索着,忽然一怔。
  “看来明白了。”霜姬微笑着点点头,接过那暗蓝色瑶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那月白七弦:“此琴,以冰寒之材为身,以冰蚕之髓为弦,与少侠之剑相合,可以琴音为剑之引。”
  宁静远恍然大悟,一扫冷漠颓然,露出平和的笑容。
  霜姬将奏之曲,声可贯通李青舟的上下筋络,以此来探寻寒毒所在。
  而宁静远所使剑招《雪剑》,讲究的便是以剑驭寒水霜冰之气,冻气与剑气相合之道。
  如今倒行逆施,以剑气逼出李青舟体内寒气。
  “剑者,刃必守道,意必守专,心必守一。霜姬姑娘,拜托了。”宁静远语罢,右手拔剑举于胸前,左手并指紧贴剑身,正欲运气。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丫鬟在地上铺上一卷青花毯,霜姬席地而坐,在她端正好琴之后却冷不防问了这一句。
  宁静远被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尽管他表情仍旧平静,但眼神里泛起的涟漪,就代表了他此刻对自己的质问。寂静之中他的这一丝微小波动,霜姬都看在眼里。
  宁静远摇了摇头,打破了片刻的寂静。“先救人。”
  周遭的空气流动仿佛在一瞬间放缓,他甚至能轻松感受到气流微小的波动。
  “叮。”霜姬素手拨弦的瞬间,宁静远明显感到一股冻气从那月白色的琴弦上流出,音连成曲,这琴音宛如冰泉之下的清溪,寒而清冽、幽而澄明。这股澄明的冻气竭力冲散李青舟体内阴寒之气,直达脉络各处。
  “咳!”突然间,原本静卧着的李青舟头部猛地一侧,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霜姬一旁的丫鬟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因为那口鲜血中竟然带着凝结的淡红色冰粒!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天忽然阴风怒号,宁静远左手指按剑缓速下滑,白剑射出一道白光,打在宁静远额头。
  他再睁目之时,周围没有了土堆、没有了霜姬和丫鬟、没有了马车。仅剩下冰天雪地,以及紧闭双眼缓缓用极其扭曲的动作从雪地里立起来的李青舟。不远处立着七座冰柱,在李青舟站起身的瞬间,七座冰柱轰然倒塌。
  “阴寒的毒灵走投无路,选择占据宿主了么。”宁静远一身白衣,冷冷地问。他蔚蓝色的眼瞳环顾四周,明镜如水地立于这片皑皑霜雪之间,极似雪天中的主宰。
  显然李青舟此刻行动完全不受控,他立起之后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理会宁静远。
  宁静远抬头望着天际,整个天空一片深蓝,不见日月。“刚才还在凤阳,不可能突然到这片冰原,这是幻境无疑。击败阴毒幻象,李青舟就有可能回来。”宁静远留意到,刚才爆裂的七根冰柱的废墟中,同样有七位的少年缓缓站起身,容貌皆与李青舟本人无异。
  唯一区别则是,那七个李青舟,除了那一袭青色深衣,还外披着一件丹红鹤氅,氅上绣满赤金色火焰纹。
  宁静远倒是并没有太多惊讶,轻轻扫过周围的状况说道:“藏在暗处做傀儡法师么?”
  他右手握剑,左手聚气,一股淡蓝色的冰霜雾气在掌心凝集,随后双手平持长剑,浅蓝色雾气流窜剑身,“剑一,落雪。”苍白色的剑刃疾挥,那冰霜之雾顷刻间化作雪天之中的无形冰风刀刃,如狂风扫落叶,那七道幻象顿时消散。
  “轰!”突然整个雪地在颤抖,宁静远还未反应过来,四周雪土竟全部塌陷成万丈深渊,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另一处没有塌陷的,便是与宁静远三十三步之遥、身穿着白色深衣外披青色宽袍的李青舟与他周身三尺区域。
  方才被宁静远呼唤而来冰原的两把风刀,径直飞向了那个李青舟,却在离他身体数尺的地方散去了力道而风过无踪,李青舟在这段时间却没有挪动身体任何一处关节。
  宁静远冷冷地望着那个似是而非的李青舟,双手握剑,露出警惕之色。“呵。”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一愣,却见李青舟向前走了两步,径直跳下冰原深渊。
  他一惊,已然来不及思考,也纵身从雪原上跳下去,喊道:“等等!”
  万丈深渊似乎没有尽头,宁静远与李青舟哪怕上下只隔两三尺,却觉得相隔了整整一个天涯。


第6章 骤雨无声
  李青舟在下坠之中,久久瞑目的他忽然睁开双眼,右手抬起,掌心里有一枚红色珠子,只有蚌珠大小,还隐约散发着淡红色的寒气。“虽然这寒血珠有极强的冰力,却还是不及《雪剑》传人。”这个声音虽然从眼前的李青舟嘴里传出,但宁静远很清楚,这声音并不是他。
  “你离‘心极’还有几步呢?”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宁静远听不清。
  就在宁静远陷在沉思之中,“嗯?怎么呢。”李青舟那风轻云淡的声音悄然吹入他耳畔,令他恍然回神。却见自己正用左手将李青舟搂在怀中,而后者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两人的脸颊几乎快贴在一起。
  宁静远想到自己旁边还有两位花季少女在偷笑旁观,就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是个石像。
  “没什么。”宁静远侧过脸不想正视这个笑得虽然好看但不怀好意的人。
  无可奈何之下他一边假装极其有风度地慢慢把自己左手从李青舟身上抽开,一边右手握着长剑想收入鞘中,但突然顿住了。
  以他这些年与这柄“丰色”剑相伴,剑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而此刻丰色剑似乎重了几铢。他审视剑身,在剑柄末端不知何时起,嵌入了一颗蚌粒大小的红色珠子。
  “宁兄……我。”李青舟突然唤道。
  “嗯?”宁静远转过头,只见李青舟那原本似玉如帛的脸颊此刻涨红一片,还在不住地喘息,他不得不用手捂着自己胸口试图压抑这种感觉。
  “这……怎么回事。”宁静远一愣,完全不知状况,于是把目光转向霜姬。
  没想到霜姬一改刚才的笑容,甚至比先前更加严肃,她搭在琴弦上的玉手甚至僵住不知如何应对。
  “原以为他体内只有寒毒。现在看来,是寒毒一直在抑制着炎毒。”
  原本被放在地上的那把淡金色长剑,发出了只有高深剑客才能听见的剑器欢笑之声,随后迅速窜入李青舟右手中。
  宁静远也肃然起敬,反手握住身后的剑柄,后退几步“物以类聚,气以剑敛。刚才就察觉到这把剑散发的火炎气息,如今二者极力接近,只能说明李青舟自身的火毒已经外溢。”
  霜姬问:“你真的想救他吗?”
  “告诉我,怎么救。”宁静远缓缓将身背的长剑再度抽出。
  “你先告诉我,你二人的姓名来历,如何?”霜姬倒是不急不慢。
  “在下宁静远,云玄门云部弟子,他是李青舟,来历……”说到此处时,宁静远顿了顿。
  霜姬望着李青舟那白色深衣胸前绣着的红色“江天残月”标志,淡淡地接过话:“江月楼,是么。”
  宁静远稍稍一惊,随后摇了摇头:“也许吧。”其实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如果真的出身江月楼,为何又被江月楼的人追袭。
  霜姬点点头,姑且满意了这个回答,她视线移到李青舟身旁那一地血迹,说:“以风驱寒,以寒制炎。你体内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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