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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凤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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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间到,一个鬼差站起来,去三生石旁换了一炷香。
石头下的焦尸向他打招呼。
鬼差别扭地点点头:“我说兄弟,就不能让冥主给你换个样子吗?整天看你这半截焦糊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进了离魂殿呢。”
人的魂魄虽然会一直保持着断气时的样子,但是他们地府当差的多多少少都会收拾一下,就算不照镜子彼此看着也舒坦点儿不是。
焦尸歪着头乐了:“我有那么吓人?”
一个鬼差坐在桥头上,对同伴道:“那个总是往这里跑的活人有几天没来了。”
同伴道:“说不定是会藏了,你没看见。多留点心,小心又被顺走东西。”
先前说话的鬼差向三生石看过来:“喂,守石人,你天天在这里盯着,看到那个人了吗?”
同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守石人就能记住一炷香的东西,你问人家干嘛?”
焦尸怔了一下,已经烧焦看不清楚的面容慢慢露出一个轻笑来:“应该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皇宫中。
天儿太热,几个本该侍奉在门外小太监挪着小碎步偷偷靠得门近了些。皇上寝宫里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冷得很,手放在窗纸上都冻得慌。
一个少年大摇大摆地从中门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就要进皇上寝宫。
小太监不认识他,伸手一拦,拉长了尖细的嗓子开口:“来者何人?”
李宜舟眼神冰冷,嘴角却弯弯翘起,用少年人兴奋含笑的嗓音对着门高喊:“皇兄,我来找你。”
老太监来从里面打开门,堆着笑把李宜舟请进去。
屋里堆满了大块的千年寒玉,李琅披着大麾在案前看奏折。
李宜舟啧啧称奇:“皇兄,你动空罹古城,就不怕惹来祸事?”
李琅停笔抬眼:“天气如此炎热,若是把朕热伤了,那岂不就是天下最大的祸事。”
“也对,我皇兄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躯字尚未出口,他手中剑已出鞘。老太监阻拦不及,只能看着李宜舟剑锋横在了皇上脖子上。
老太监肝胆欲裂:“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李琅面不改色地微微仰头避开剑锋:“宜舟,别闹。”
李宜舟记起空罹古城外那些断肢和血泊,不知任凤楼将死之时受了多少折磨,甚至……甚至魂魄面目全非,让他追到黄泉之下都找不到了。
李琅道:“去请宜舟的恩师出来。”
李宜舟愣住。
老太监脸色惨白地退到偏殿里,不一会儿就颤抖着推来一张千年寒玉做的石床。任凤楼合眼躺在上面。他面容宁静,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意,像是在美梦之中。李琅用一千只白鸟的羽毛为他做了一身羽衣盖在身上。
李宜舟手腕轻颤,在李琅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李琅吃痛地“嘶”了一声,抬手道:“送他出去吧。”
老太监应了一声,推着那张石床离开了。
李宜舟暴怒:“你要把我师父弄去哪里!”
“宜舟,别那么急性子。”李琅安抚地搭在他握剑的手上,好让李宜舟抖的不那么厉害,“朕送逍遥老祖去个地方,你别急,若是太急让老人家不小心动了床上的机关,那大美人可就要尸骨无存了。”
李宜舟怒火攻心,恨不得现在就一剑割了李琅的脑袋:“你要是敢动我师父的遗体,我就把你一片一片剐了!”
李琅仍是不慌不忙:“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朕怎么舍得毁他遗体。就怕方公公老眼昏花,不小心碰到哪儿。”
李宜舟剑虽横在李琅脖子上,却已经受他所制,只得强压怒火:“你想干什么?”
“长生,”李琅道,“朕想知道长生之谜。”
李宜舟脑子一动随便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谎:“逍遥谷北边的海是九天界遗址,我只知道答案就在海底。”
“那朕先在这里谢过宜舟了,”李琅笑着按下他的剑,“逍遥老祖的遗体在云海崖。”
第十八章
烧焦的手指一把揪住个想爬上三生石的小鬼:“干嘛呢干嘛呢?”
那小鬼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胸前被豁开个大口子,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焦尸:“我,我就看一眼。”
任凤楼抬手捂住了小鬼的眼:“看什么看,赶紧投胎去。”
小鬼可怜地垂着头,小声咕哝:“我就想看一眼。”
“就算看到,等你投胎后也忘干净了,有什么用?”任凤楼捏着小鬼白白嫩嫩的脸,“赶紧投胎去,再晚了就没好胎了。”
“我想看看这辈子,”小鬼垂头丧气地哀叹,“大哥,你就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任凤楼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拎到奈何桥上:“再往三生石上爬,我就把你扔到离魂殿里。”
那只风度翩翩的白衣鬼在桥头看向他:“师父,你偷偷看过三生石吗?”
任凤楼不屑一顾:“这地方黑灯瞎火,谁有空在一块黑石头上找字看。”
白衣鬼垂首轻笑:“师父,师弟隔三差五的往这儿跑,你就忍心看着他一个活人流连黄泉?”
“你的小师弟和你不同,”任凤楼看着忘川河,焦炭般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从小就倔得让我头疼,但你这个小师弟,却是个最洒脱不过的性子。一件事若是做不成他就会换件事做。你看,他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李宜舟在云海崖没有找到任凤楼的尸体,却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小太监。
小太监胆子不大,被李宜舟眼中戾气吓得后退了两步。
李宜舟长剑出鞘横在他脖子上:“我师父呢?”
小太监颤抖着说:“方公公让奴才告诉殿下,长生的秘密在哪里,您要找的人就在哪里。”
李宜舟被李琅摆了一道怒不可遏,强忍着没把小太监踹下悬崖,转身离开纵马奔赴逍遥谷。
逍遥谷已经是一片废墟。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和古物都已经被运走,只剩下些踩碎的瓷器残片,落叶般铺成厚厚的一层。
从蟠州调来的兵马把海岸一寸一寸守住,静候李宜舟自投罗网。
山上支起华盖,李琅捧着一杯冰茶看着浩瀚大海。
白浪拍打着海边的岩石,海水下就是当年奢侈淫靡的九天界。漠北侯把鲛人圈养在苎萝礁中,手下的牧人隔断时间去水中挑选,把容貌出众的带到岸上供贵族们玩乐。相貌平平的就留着,待到海猎盛会时作为猎物捕杀。
数丈长的铁臂被绞轮扯着缓缓移动,铁臂尽头吊着一个红衣人。如瀑的长发在风中摇摆,半遮住那张艳到夺魂摄魄的脸。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李琅看着天水间的那抹红影,忽然开口:“方公公,你听说过白玉宴吗?”
方公公别的不知道,这等皇家贵族喜欢的东西,他可是样样精通。满脸堆笑地回答:“这是前朝的一种玩法。说是选肌肤最嫩最细的鲛人,放到蜜糖水中浸泡三天。在手腕上穿个珍珠大的小孔,把血慢慢地放干净。把这样的身子放在寒玉箱子里冻上半个时辰,摆到翡翠大盘中。再配上瑾烟花的花瓣和琵帘树的朱果,切薄片生食。因为那鲛人的身子像白玉一般,故名白玉宴。”
李琅轻轻笑起来:“先人之风雅,令人神往啊。”
他身后托着果盘的侍女脊背发寒,手中不稳,让盘中冰块轻响了一声。
李琅放下了手中茶盏:“朕的好弟弟可来了?”
方公公回头细声问了几句,回过头来:“陛下,惠王殿下已经入谷,马上就到海边了。”
李宜舟站在对面山峰上,看向李琅的眼中要喷出火来。
李琅扶额浅笑:“去问问朕的好弟弟,长生的秘密到底在哪里。”
方公公拖长了嗓子向对面喊:“殿下,长生的秘密究竟在何处,您可愿意告诉陛下了?”
任凤楼的尸体被悬挂在海面之上,李宜舟肋骨生疼,咬牙切齿地说了实话:“有一盏定魂灯被扔进了海里,那就是长生的秘密。”
“海底……”李琅看着海面上翻涌的巨浪,“告诉宜舟,若是在海底找不到,他的恩师就要葬身鱼腹了。”
方公公如实向李宜舟喊了一嗓子。
李宜舟看着海面上那抹红影在风中枯叶般摇曳,五脏六腑都像被一根线牵在了上面,随着风一下一下拽的生疼。他认输:“灯油和灯芯都在逍遥谷后的桃树后面,把师父还给我。”
李琅派人去查看,随驾的术士欣喜若狂地来报:“陛下,已经快完成了。”李琅抿着嘴浅笑,他这样笑的时候既温柔又和气。
“宜舟,有你这样一个弟弟,朕很欢喜。”李琅起身,遥遥看着他的弟弟,微笑着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操控铁臂的士兵拨动机关,铁臂尽头的铁环裂开一条缝,任凤楼的尸体坠入了浪花之中。
李宜舟嘶吼一声,从山峰上跃下跳入了茫茫大海中。
任凭外面浪起千丈,水下却是平静的。李宜舟看着那袭红衣就要坠入更暗的深海之中,拼命摆动手脚追上去。
海面的光越来越远,肺中的空气已经消耗殆尽。九天界遗址的屋檐上挂着雕花的银铃,李宜舟在银铃缠绕在发间时终于抓住了那抹红色的衣角,把那具已经死去的身体紧紧抱在了怀中。
窒息中他越抱越紧,在一片模糊的白光里放任海水涌进了口鼻。
若我死了……若我死了……就能一直在冥间,慢慢找师父了。
奈何桥上一阵骚乱,几个鬼差匆匆忙忙挤开排队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任凤楼随口问:“这是死了什么大人物?”
“是个皇子,跳海死了。”鬼差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东西带全了没,“要赶紧去,晚了变成水鬼就麻烦了。”
另一个鬼差探过头来:“我刚才从窥阳镜上看了一眼,好像是以前经常来的那个活人。”他话刚说完,就发现三生石下那具焦尸不见了。
如墨的发在水中散开。师父的头发很软,很长,握在手中时柔滑得让人心痒。李宜舟的魂魄埋首在他发间,僵硬的躯体依然保持着紧抱的动作。发丝下的双眼紧闭着,李宜舟心想,世人再也看不到他睁开眼睛时的绝世风华了。
长长的睫羽忽然轻颤,李宜舟的魂魄对上了一双寒潭般的眼睛。李宜舟尚未来得及想是师父活了还是自己死了,任凤楼一掌拍在他额头上强迫他魂魄归体,带着他向头顶的天光冲过去。
水下迟迟没有动静,李琅估摸着李宜舟已死,让鱼龙卫带好羊囊准备下水。滔天白浪中忽然冲出一道影子,任凤楼带着李宜舟驭浪而起,稳稳落在一座小峰上。
红衣黑发都已经湿透,狼狈地滴着水。可他负手而立的样子却又恍如天神。
李琅起身的太匆忙打翻了手中茶盏:“你!”
任凤楼抬手挥袖,满山碧叶繁花皆成利刃,箭雨般落下。几个侍卫慌忙把李琅护在身下,那些花叶入肉足有三寸,几个侍卫顿时被扎成了筛子。
方公公躲在桌后瑟瑟发抖,仍不忘了尖叫:“护驾!护驾!”
侍卫们围成肉墙把李琅护在中间,仓促而逃。
李宜舟肺里全是海水,就算魂魄归体也难受得痛不欲生,咳出的水中已经带血。可他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视线模糊中捧着任凤楼湿漉漉的脸:“师父……咳咳……师父……咳咳咳咳……”
任凤楼按着他心肺大穴帮他把水咳出来,李宜舟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神智清楚点,不管不顾地就捧着任凤楼的脸就亲了上午。
师父的唇很软,被海水泡得有些凉,但舌头依然是温热的。李宜舟憋着肺中残水亲得要死要活,腥咸的海水交缠在两人唇齿之间。
真好,师父还活着,真好。
等他终于亲够了,又开始咳得天昏地暗,手心袖口全是咳出来的血。李宜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任凤楼。师父的眼神平静得让他恐慌。
李宜舟慌张地把他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师父……”
任凤楼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年轻,俊秀,明亮的眼睛里是要人命的光芒。他缓缓抬手,把少年额前凌乱的发丝捋上去,轻声道:“我任凤楼的徒弟,怎么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李宜舟心中慌得厉害,使劲抱着任凤楼:“师父,师父。”
就算衣衫湿透,少年的胸膛和手心依然暖得烫人。冥间不会有这样温暖的东西,连火焰都是冰冷的。
任凤楼的手温柔地落在他后颈上:“李宜舟,别再胡闹了。”
李宜舟抱着他不放:“我偏要胡闹,就要胡闹!”仿佛只要他不停地惹麻烦,师父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让他找不到。
“这是最后一次,”任凤楼抬起头,他作为守石人擅离职守,入九幽狱都算轻罚,“我再也救不了你了。”
李宜舟越抱越紧:“师父,师父,师父。”怀中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吸和心跳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下了。
“师父……”
第十九章
“我师父没死!”李宜舟脸色苍白,眸中光芒却是骇人的狂喜,“我看到他睁开眼睛了。”
余落烟放下茶盏,怀疑这孩子得了癔症。
李宜舟把怀中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余落烟,我师父还活着。”
余落烟抓起任凤楼的手。脉搏全无,气息已停,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了。他扭头问李宜舟:“你在黄泉下呆了多久?”
李宜舟记不清了,那段时间他每次被鬼差扔回阳间,都会再一头扎进去。
余落烟按着他的额头和后脑:“李宜舟,你在底下的时间太长,身上阴气太重,连神智都不清醒了。”
“师父没死!”李宜舟暴怒,“他把我从北海中捞出来还打死了一群李琅的狗腿子,我就算得癔症也做不到!”
余落烟皱眉:“你真的看到任凤楼醒了?”
李宜舟重重点头。
“这就奇怪了,”余落烟喃喃道,“任凤楼是有多大本事,居然又从黄泉下回来了。”他医术虽已能破人寿,可天地之奥却仍只窥得凤毛麟角。不如……不如……
余落烟看向李宜舟:“我送你下去,但是你只能呆一炷香时间,再长的话你躯体也会被阴气所侵,从此不死不活不人不鬼,只能永远卡在阴阳之间的鬼雾里。”
李宜舟怒视他:“我师父没死!我在黄泉下找了那么久,所有鬼都告诉我没见过师父!”
余落烟冷眼看他:“三生石下也没人?”
李宜舟愣住。
“任凤楼说他等到了日子就要去冥间当守石人,”余落烟数数指头,“算着日子应该是没到,不过也说不准。”
三生石下的守石人。李宜舟一言不发就往药房跑,三生石下没有人,只有一具总记不住事情的焦尸,指尖烧焦的枯骨落在他额上,熟练地帮他捋顺凌乱的发。
那些温柔和调侃都熟悉得心悸,他却总是来去匆匆,在万千冤魂中找一个就在他身后的影子。
李宜舟一头扎进药水中,余落烟却把他拎了出来。
“只能呆一炷香的功夫,”余落烟婆婆妈妈地叮嘱,“一炷香之后你就连鬼都做不成了。”
黄泉之下,阴冥大殿。
“相约之期未至,你为何来此?”
“心死。”
“那今日又是为何重回人界?”
焦尸跪坐在长阶之下,轻轻合眼:“不舍。”
冥主轻叹:“情魂不清,前尘未尽,不该让你就这样去做守石人。”
任凤楼在长阶下叩首。
“九幽狱还是离魂殿?”冥主温柔和煦地开口,“依然由你自己选。”
入九幽狱受八百年火焚,八百年冰冻,八百回利刃穿心,再入轮回受十世之苦,世世不得善终。
离魂殿……是残魂聚集之处,大煞吞噬小煞,煞气不足的新鬼很快就会被撕裂之后分而食之。从此魂魄不存,三界之中再寻不到半点踪影。
任凤楼抬起头:“我选离魂殿。”
冥主在高台上轻轻拂袖,两个鬼差在任凤楼脖子上了挂了枷锁,带他去离魂殿。
那只白衣鬼站在离魂殿外,俊雅的眉目中有半分轻愁:“师父。”
任凤楼看向他,烧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温柔:“为师活得太久,有些腻味了。”
白衣鬼不再劝,退开半步让出路。
鬼差松开了手中铁链,任凤楼大步走入了离魂殿中。
他身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师父!”。
离魂殿中的残魂初见新鬼纷纷凑过来,嗅到任凤楼也是个老鬼后纷纷惊疑不定,只敢跟在他不远处。任凤楼越走越深,旁边的鬼魂胆子大起来,小心翼翼在他身上啃了一口。任凤楼轻轻皱眉。
那些鬼魂见他不反抗,尖啸着扑上来。
任凤楼看着自己烧焦的手掌。
地火喷涌而出的那个腊月,裴行羽在水中推开了他,刹那间淹没在地火之中。他竭力伸出手,却也只来得及落下一滴泪。
一道寒光在他耳边落下,斩断了数只厉鬼。活人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李宜舟剑舞如风将他护在怀中,小声开口:“师父。”
任凤楼不可置信地回首:“你……”
“师父,”三生剑是冥界之物所锻,能斩无形之鬼。李宜舟边斩鬼边委屈地撇撇嘴,“师父,我错了。”
一个活人,跑到离魂殿里来杀鬼,这孩子是不是觉得阳间不够他折腾了?任凤楼又气又急,怒喝:“赶紧出去。”
李宜舟紧紧揽着他的腰:“我这就带师父出去。”
“李宜舟,”任凤楼气得魂魄差点聚不住,“我已经是个鬼了!”
李宜舟尚未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冷静下来,一心只想着师父还在我身边真好,特别好。听到任凤楼的话舌头不经大脑就吐出一句:“那就我当鬼陪着师父。”
任凤楼抬手挡住一只扑向李宜舟后颈的鬼,心中千般滋味涌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说:“宜舟,你果真还是个孩子。”
小孩子手中的玩具,总是先不管不顾地糟蹋坏了,再又哭又闹地要拼起来。
“师父,我、我……”李宜舟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离魂殿中冲出来,鬼差已经围住了此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人一鬼。
领头的鬼差看着李宜舟:“大胆生魂,竟敢闯入离魂殿中闹事。”
李宜舟脸色发青。余落烟嘱咐他一炷香之内要回去,时间多半要到了。
任凤楼把他推向鬼差:“此人阳寿未尽却擅闯阴曹,麻烦诸位把他赶回阳间去。”
李宜舟反手握住他烧焦的手:“我不回去!”若是再耽搁,就会被困在鬼雾之中。那该……那该如何做才能留在师父身边?活人不能,那鬼呢?
任凤楼见他不肯走,刚要厉声呵斥。李宜舟忽然向他一笑。少年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师父,我要在你身边。”话音未落,他横剑颈上,竟然在这阴曹地府中自刎了。
做鬼是什么滋味?应该是冷冰冰,轻飘飘的。
鬼看到的东西会和人一样吗?李宜舟睁开眼睛,三生剑仍躺在他怀中,衣服上溅满了鲜血。他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裂开了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不疼,大概是真的已经死了。
脚不沾地的侍女飘过他身边,向长阶尽头的人躬身行礼,不知在低语些什么。
李宜舟摇摇晃晃站起来,裂开的脖子让脑袋不太稳。他想起了余落烟脖子上那一圈针脚,以后他大概也要缝两针了。
长阶尽头,冥主终于开口:“你可知道一个皇冑用冥器在阴间自杀,会变成什么。”
李宜舟扶着脑袋迷眼看他,可惜太远了看不清楚:“不是变成鬼?”
“是鬼,还是厉鬼。”冥主宽大的衣袍在轻微的动作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厉鬼,若把你放进离魂殿里,那大殿很快就要空了。”
李宜舟听到离魂殿三个字,顿时没心思再想厉鬼的事,问:“我师父你?”
“任凤楼另有去处,”冥主道,“你如此厉鬼,洗尘湖泡上几百年也清理不干净。”
李宜舟不耐烦了:“你想让我干什么?”
冥主在暗处轻笑出声:“因冥盗作乱,阴间有不少东西流落在了人界。你去找回来吧。”
李宜舟立刻讨价还价:“我给你找到东西,你把师父还给我。”
“流落在人界的东西,何止一把三生剑。”冥主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这样含糊不清说了半句话,就再也没了动静。
李宜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下半句,不耐烦地上前两步:“你不把师父还我,我凭什么替你卖命。”
高台上的阴影中依然迟迟没有回音,李宜舟刚想走上台阶问清楚,就看到侍女从上面飘了下来,柔柔地向他一躬身:“数千年来,与冥主做交易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反悔后自毁承诺,你就先找着,现在提条件说不定以后就后悔了呢。”
李宜舟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见我师父。”
侍女歪着头打量他,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仍有半分天真稚气。她打量了李宜舟半晌,一言不发地又飘走了。
李宜舟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喂喂喂,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儿。”
侍女飘回来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画了个香炉:“这是你要找的第一件东西。”
李宜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飘远,无可奈何地看那张纸。香炉画的很丑,上面好像雕刻着几只打架的蚯蚓。
他小声咕哝:“这都什么玩意儿。”
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不认识了?这是李琅宫中用的香炉。”
李宜舟手中剑和画一块儿掉在了地上,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碰那张脸:“师、师父?”
“在冥间自杀的,你也算千古第一人。”任凤楼微微低头,把脸贴在李宜舟手心里,“你还笑。被冥盗偷至阳间的东西,除了器物之外还有不少泥土石头,找上几百年都未必找得全。”
李宜舟贪恋地轻抚过他的眉梢和眼角:“那师父和我一起找。”
任凤楼抬头看向长阶尽头,那里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掀开珠帘,冥主在帘后向他轻轻点头,算是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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