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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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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梨花素白,李容若便用了泛黄的纸张。而这泛黄与素白、雅黑交织,令整幅图显得苍凉了几许,似那记忆中的过往,只能念不能握。
    “为何要画梨花?”
    他记得,他画了好些梨花图。只是,他往往画完便收起来。有时他闲来无事想捉弄他便拿出他的梨花图,并在上面题上一两句诗,他亦不恼。然令他稍感无奈且不快的是,李容若亦只是又把图画收起,并不多言一句什么。
    淡漠如此,竟不似个人了。
    只是他明明活生生在他房中。
    “无何。”
    “噢,那休息罢。”说完,一口气熄了烛火。
    李容若摸黑依感觉搁下笔,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便朝床榻走去。忽而似是想起了何事,停在床边,低头看进暗里的人,问道:“王爷今日入宫了?”
    “不曾。”
    “去烟花柳巷?”
    “你在意?”
    “不然,只是奇怪王爷下午为何不在府中罢了。”
    萧煜提起嘴角敷衍般笑笑,道:“本王出去走走罢了。”
    李容若自知他不愿说,便亦不过于理会他的回答。
    人皆道折枝无法生根芽,他便很想去颠覆。他的想法李容若可知?若是有幸待到烂漫时,怕或许已是物是人非了。既如此,何必呢?
    黑暗中,萧煜目光淡了淡。
    “娘子,你郎君总是睡地板,你怎么好意思?不如……”萧煜扯了扯李容若刚盖好的棉被,委屈巴巴地道。
    “滚!”
    “娘子要我滚哪去?滚过来么?”
    李容若将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脚挡了他去路。“王爷,恕我无礼了。然我生性怕寒,怕是还是要委屈王爷。”瞅了一眼地上铺着的四层垫底棉被,续道:“明日让小镜子再取几床棉被来,比我的还舒服,王爷便不需忧心我到底好不好意思了。”
    “呀,娘子怎的变傻了?这是明日事,现下可急了。娘子怕寒,不能睡地上,不如我去娘子被窝里,娘子不寒而我又可睡床上,岂非两全其美?”
    李容若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冷声道:“玩闹到此为止,否则,王爷若是想伤筋动骨,我李容若成全你。”
    “容若会杀了我么?”
    “你说呢?”
    “会。”看了看顶在他肚子上的脚,嘴角勾了个大弧度,一手指过去点到脚上,又趁势往上戳了几戳,随即将他脚放好,笑吟吟续道:“不过,今日春寒料峭,又加上湿润了些,地上实在是湿冷,因而,本王是非要睡这里了。”
    李容若目露冰冷杀意,究竟动真格有几分,自然是不清楚的。他悔恨,想是与他相处久了,竟也犯起傻来。原来这便是被点穴动弹不得的滋味么?
    若是论才智,李容若自是比萧煜高出几层楼。而若是论武功,自然是萧煜甩李容若几条街了。
    李容若自认为自身武功不俗,然若是要对付他,怕亦要花点功夫。现在被点穴,看来亦只能任由宰割了。
    “你若是敢,明日我定让你后悔莫及。”
    “呀呀呀,娘子说这话可就错了。自古夫妻便该同床同梦,怎的郎君我如此便做错了?”
    “萧煜!”
    萧煜无视他目中森冷,扯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替他掖了掖外围的被子后,朝他欣然一笑,道:“娘子,我们梦中见。”
    说完,自个儿倒是安安分分睡下了。
    李容若看他行为不逾距,稍稍下了点气,然心中自是极其不悦。
    萧煜今日行为怪异,他又在算计什么?千机台那方,已许久不曾有音讯了。是看他身陷囹圄知无法行事,还是……
    日起,鸟鸣,花绽,雨飘。
    李容若迷迷糊糊醒来,瞧见地上被铺已被收拾好,自知小镜子来过了。只是实在不解,今日萧煜竟起得比他早?然回过头又一想,想是昨夜心头烦扰难以入眠,今日便起得晚了。如此,萧煜起得早,不过是相对于他的晚而言的罢了。
    然萧煜,亦着实是个清闲王爷,连早朝都不必去参与。
    李容若哂笑,入世朝堂,清闲等于无权。
    他简单洗漱,穿戴整齐,步出门去。
    只见庭中新翻了些泥,在只有小镜子服侍的芜园里显得清鲜极了。春日,便该如此,清淡自然却奋发。新翻的两处泥土各自围绕着一株中树。
    丝雨下,凝白花瓣在枝头招摇。偶有一阵风起,便如雪如絮翩飞起来。
    为何?
    李容若透过中庭,望到芜园外的书房那方。似乎厚重的墙壁亦挡不住他的目光,一缕一缕将他心下惊疑传递过去。
    “公子早,公子喜欢梨花是么?”
    等了许久,小镜子见他自顾望着梨树发愣而不答言,又见其脸上无比冷清,私以为不喜,便又道:“公子要是不喜,小镜子便差人来把它们移走罢。王爷一早便出去寻来两株梨树,想是亦可以植于书房前的院里。”
    “王爷……爱种哪便种哪吧,我一个来此避祸之人自然插不得嘴的。”
    转身进房,摊开一张泛黄素纸。提笔却忘了心头梨花,唯有万里山河绵延铺展。
    多此一举!何必呢?
    收了纸,弃了笔,只在柔润春光里将自己藏在书卷中。
    一树梨花压海棠……
    为了让隐舍中人死心塌地,萧煜啊,你究竟做了多少逢场作戏的事?
    可李容若又是否明白,那些所谓烂大街的事儿,到了一定的人手里眼里,便是那广寒宫上异于人间的桂树。
    临近午时,李容若吃罢午膳立于廊中凭栏,望着雨后清新里的花蝶于花丛中流连。他意态阑珊慵懒,使得小镜子以为他只是百无聊赖。
    然而,小镜子终究是太年轻了。
    李容若看着那两只飞翔轨迹怪异的蝴蝶,心思早已飞远。
    千机台奇遁阁阁主沈青涟懂得不少“妖术”,现下眼前的两只花蝴蝶,正是由他培育训练。世人不知沈青涟,却知沈大夫。若得沈大夫露两手,是走了大大的狗屎运;若得沈大夫细致医治,是三生有幸;若得沈大夫传两术,是祖宗坟头冒了青烟。只是,不管外界如何风传,若要见着沈大夫,那亦是得花上大力气。传闻沈大夫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又有看眼缘决定行事,因而,所谓的沈大夫,竟慢慢变成了一种俗世中的天方夜谭。
    每每听闻百姓说沈大夫如何如何俊俏、如何如何神秘、如何如何了得,李容若便要在心底为沈青涟讪笑一番。沈青涟么,不过是个丢在人堆中便找不着、爱比着兰花指的中年汉子罢了。
    李容若每次见到沈青涟,又总要为他的前尘往事嗟叹一回。
    “妖术”高强的沈青涟,可以救尽、耍尽天下人,却独独无法救他自己、耍他自己。然后艳丽的世间,从此便只剩黑白,只有一个身影依旧多彩。
    那时李容若还过于年少,在懵懂的年纪里看到的除了漫天的愁恨不甘外,还有沈青涟的哀绝。李容若不明白,为何仅仅是因一个男子,一个男子而非是一个女子,沈青涟便失了从前的爽朗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整日整夜地垂死挣扎。
    在执着与放下的崖边生死抉择,终究是那人替他选了。那人遥遥站到了他对面,从此形同陌路。
    或许只有在夜阑人静时,沈青涟方会小心释放心底的一点点眷恋,每次一点点,每次一点点,折磨够了自己,便又与夜一同沉沉睡去。醒来,苍茫依旧,辽阔依旧,自身亦依旧——茕茕孓立,心无波澜。
    李容若轻叹口气,只道世间有情痴,却无白首人。情情爱爱,向来只合清清淡淡,那般轰轰烈烈,怕是有始无终。若是可以,他便……舍了这许多贪嗔痴怨爱别离求不得,舍了这世间百日繁花缠缠绵绵,留得一身空白只装一个心中企图,岂非是好事?
    一抬头,见那青白身影带着一深蓝衣裳匆忙而过。李容若皱眉,不知萧煜进宫是为了何事,只盼风平浪静安然无恙,否则他自身亦要处于危险之下。
    见小镜子进了芜园来,直起腰身,询道:“王爷进宫要做何?”
    小镜子闻言脸色忧虑了几分,摇了摇头,道:“皇上突然召见王爷,具体何事又不透露。公子,小镜子担心……”
    他不说完,李容若已懂得。只是料想西边依旧不安定,萧商还不到敢于冒险的时机,断不会此时伤害萧煜。节日召见尚可理解,平日里便极少召见,今日更是午后时分突然命萧煜进宫,想来萧煜亦要头疼应对一番。
    怕只怕……他会连累萧煜。
    从来,便不曾为杀了任何人有过一丝懊悔。唯有这萧煜,竟令他怀疑年前到底该不该杀了董流菲。然而,背负家仇国恨,他又岂能任由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放肆?迅疾果断把那冒头的懊悔塞回心土里,便又是那神容清淡疏远独立的秋日高云。
    小镜子走后不久,李容若进房、关门、下窗。桌子对面一袭灰紫长袍肃容端坐,李容若朝他点了点头,道一声“祁长老”。





第13章 糖葫芦
    这日风清日丽,芜园里的鸟儿鸣叫了几声,便被萧煜风风火火疾步而行的气势吓飞了。
    萧煜敲了两下房门,不待应答便推门而入。只见李容若坐在暗影里,低头沉思。面前黑白棋子罗列,大有虎啸龙吟之势。
    见这般景象,萧煜竟无端刹那惊悸。只是瞬息间,便又重做那流浪王侯。
    “娘子,今日天气晴好,不如出去走走?”
    李容若头亦不抬,拈起一枚黑棋,道:“请王爷莫称李某‘娘子’了,王爷要去那些个脂粉地,带小镜子去便是了。”
    萧煜坐到对面,痞痞一笑,只回了他后半句,道:“我们到街上逛逛便好。”拾起一枚白棋,将它随意落于棋盘。萧煜本想乱局,抬头看时却发现李容若满目惊诧。他又低头,私以为自己无意中破了局,仔细查看一番,棋局依旧笼困,何谈破局?如此一来,李容若神情便更令他费解。
    萧煜当然不知,自己无意拾起、无意落下的棋子,正中了那颐衡寺住持箴言。
    那年冬雪,哀哀中夜行人独入寺内,住持出而纳之。
    “施主,夜深风寒,料想是来度一晚?”
    李容若摘下笠帽,环顾一番。寺内不巍峨、不肃重,却自有一点清端。比不得国安寺、普华寺,然寺院应如是。“方丈大师,俗子经此地无有宿夜之处,望大师收留。”
    “施主何需客气,寺内清朴,请吧。”
    红炉青席,对坐夜话,说来不过都是些古往今来出世与尘俗之间的平和清谈罢了。
    挑落一簇灯花,烛火又跃了跃。屋外飞雪,依旧簌簌。
    “施主,吾等尽谈些家国之事,未免有些过大。虽不可着大而无用之道,然老衲亦想给施主自身一点拙见。”
    “方丈请讲。”
    “施主,老衲观你容颜,乱世一出坤动乾,夤夜偷做凤求凰。平生烟柳不思量,只道风月未尽时。一曲棋中凤求凰,斗破金牌令。施主身份,老衲不敢揣测,看施主,是极疏冷之人,平日定不会惶乱忆起老衲今日所言。只慰劝施主,若是忆起今夜,偏又心头寒凉,便宜及早抽身。不然,施主恐要脱离尘俗。”
    “谢方丈提点,只是,何为脱离尘俗?”他想问的是,以何种方式。
    “施主,恕老衲不能直言相告,望施主定要记住老衲所言。”
    “方丈当真不知……俗子是谁?”
    方丈悠悠然一笑,道:“老衲出家之人,自然不必亦不会理会施主是谁。”
    李容若眼中寒光熄灭,便又捧起茶来。那淡静的意态,完全不似方才杀机欲现的江湖中人。
    夤夜偷做凤求凰……
    观一眼棋盘,李容若已是意兴阑珊兴致全无。
    罢罢罢,终归是命数。
    “王爷,若带我出去,不怕有纰漏?”
    萧煜见他又恢复往常意态,将疑惑按下心头隐藏起来,笑道:“娘子,当是帮我个忙陪我出去可好?”
    李容若一挑眉,道:“帮王爷一忙?若是如此,我便更不敢随意出去。”
    “容若,若是我说此番出府与那日父皇传召有关,你真不愿去?”
    他说着,定定盯着他。只见他慢条斯理抬手将棋子一颗一颗拾回一黑一白石罐中,垂眸,不答。
    萧煜自知他正思量,便安静等着。
    合盖,拂了拂衣袖,李容若清清冷冷看了他几眼,道:“现下?”
    “外边还是有些风寒,你先披件风袍,我们再出府。”
    说着,萧煜便要起身去拿风袍,却被李容若一句微愠冷语止住了动作。
    “王爷当真把我当女子了?”
    “非也,只是……我……那个……担心外人瞧出端倪,罩个风袍总是好些。”
    他支支吾吾,心头却为自己无意中将他当成了柔弱女子而诧异不已。忙着寻托词,竟只顾呆呆看着李容若披上风袍、戴上羊皮面具、蒙上浅紫纱帘。
    本该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们却坐在马车内无言以对慢慢走过时光。
    萧煜看着变了容貌的李容若,自觉李容若本来面貌比这女子妩媚容颜更有几分气度风骨,如此一来,竟是连女子亦比不上的绝颜么?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李容若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萧煜连忙摆手,辩白道:“此次出府并非什么阴谋,你且放心。”
    “王爷笑什么?”
    “我只是笑……容若颜貌真乃绝世。”
    “王爷不戴羊皮面具堪比天人,”深看了几分萧煜的桃花眼,续道:“王爷此种容貌,真该去选角儿。”
    皆知戏子下九流,萧煜对他的揶揄却毫不在意,反而一拍大腿,朗声道:“知我者莫若容若也,我从前当真有过此想法。如今想来,那时想法亦不算错的。若是我成了角儿,我定把你唱到戏里去,春夏秋冬,驰骋前人故事。我在,你在,光华在。”
    李容若转过眼,只道一句“你疯癫,莫拉上我”。稍稍拉开帘子,望着眼前缓缓而过的都城繁华,心头一片沸腾的寒凉。
    你可知,那场戏,早已开始。只是从来没有烟雨江雪、才子佳人,有的只是岁月疮痍、尔虞我诈。戏中人,听人中戏,不知已成戏,岂非可笑可怜?萧煜,你到底有无一丝留心留意?若是有,为何偏偏要做这许多无谓之事?
    耳旁传来伶俐的唱腔: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满座衣冠皆老朽,黄泉故事无止休。戏无骨,难左右,换过一折又重头,只道最是人间不可留。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选自司空先生、伊漱《辞九门回忆》)
    萧煜唱着唱着,忽而停了下来,叫停了车马,道:“娘子可要陪本王出去一趟?”
    李容若缓过心思来,点点头。
    萧煜先下了马车,伸出双手去对着正要下车的李容若。见李容若顿了顿,便笑道:“娘子,车辙高,郎君扶你罢。”
    李容若自知萧煜眼中深意,所谓做戏做全套,无奈只能伸出手去任他搀扶。
    好一个夫妇相随、相敬如宾的戏码。
    萧煜拉着李容若,笑看沿街商贩货品琳琅。忽而拉着他疾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小摊前。
    李容若惊愕看着他,不知他究竟打何主意。
    这……冰糖葫芦?
    只见一个小贩扶着四指粗的竹竿,竹竿上顶着一大圈“鸟巢”,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便一支一支从“鸟巢”斜长出来,活脱脱一棵秋日挂满硕果的苹果树。
萧煜朝小镜子招招手,小镜子便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两银子来,萧煜未拿冰糖葫芦便豪气地道一声“不需找零了。”
    不曾想换来的却是小贩一张满是苦不敢言的脸。
    只见萧煜见小镜子付了银子,一手便抢过整树冰糖葫芦来。
    李容若亦是惊讶不已,迅速镇定下来,刻意假了声询道:“王爷为何要抢他人财货?”
    萧煜一愣,反问道:“本王不是给他银子了?”
    李容若闻言忍不住“噗”地一笑,竟也引得萧煜笑得宽慰,笑中更有一丝不自觉的温柔流露。
    李容若察觉,顿时敛了笑意,只淡淡对小镜子说道:“问问统共多少银子,你悉数给他罢。”真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家王侯。
    萧煜丢了个眼神给小镜子,一手拉着李容若一手扛着葫芦树,就这般坐车回府去了。
    当日,街头巷尾,人人传说这王侯趣事,免不了还要加上一处“夫妇和美”。
    不日,深宫之中的萧商耳里便闻得此事。只是,他心头却疑窦丛生,究竟是伉俪情深还是做一套花前月下。
    驱车回府,待进到芜园,萧煜立刻放下葫芦树,取下一支糖葫芦来,递给李容若,微微笑着。“容若,可要吃?”
    李容若怔怔望着糖葫芦,久久不能移开眼。
    这糖葫芦……
    他走过了二十四个年头,却从来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天真。何其悲哀!这大街上平淡无奇的糖葫芦,泛着深艳的红光,本该照亮所有人的初生,唯独不曾照拂过他一豆年华。二十四年后,他递给他一串葫芦,足以令他动容万千。
    那可是他的天地鸿蒙时宇宙初开,为何,偏偏要是他?
    他接过,眸中不经意便泛起了一层迷蒙,只是一眨眼后便落了下去。嘴角轻弯,道:“王爷怎的孩子气起来了?”
    “咦?容若不喜这糖葫芦么?”
    “喜又如何,不喜又如何?毕竟……不是孩儿了。”
    萧煜看他低迷的眼,忍不住轻覆手于他发顶,殷殷说道:“你若是愿意,我……”
    “王爷,莫忘了我是谁!”
    他声一狠,手一推,糖葫芦一扔,便躲了开去。
    萧煜轻叹口气,过去拾起糖葫芦,重新递给他,道:“江湖行走,何妨太平之时天真几回?容若,莫太苦了。”
    莫太苦了?
    他又知道些什么?
    李容若只想撬开他脑袋,看他是否知晓他的一切。若是,那么,便怪不得他了。
    见他沉吟,萧煜拉过他的手将那串糖葫芦塞到他手里,自己又从衣裳里拿出不知何时藏起的另一串糖葫芦。不理会冷冷看着他的李容若,自个儿便先吃了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杜康可以,糖葫芦亦无不可,只求心中一醉罢了。”他又叹了口气,只是这一会,却是翘首望天,“容若啊,你终究不愿相信我是么?若是如此,容若,你……想离开安王府么?”
    不知是不愿看他怕泄露情感还是正巧空中双燕飞掠,萧煜依旧昂首。春风吹过,前几日亲手种下的梨花树,纷飞出梨瓣中便迷离了他的眼。
    梨花,明明是如此洁白,为何却沾染了他的血色哀然?
    想来,他还是应该回去看他的樱花。
    萧煜扬起一抹无奈笑容,看着李容若,道:“府中燕子双飞去,春来春去不过都剩春去,你若是要离开,我自然不阻你。”
    虚怀若去,他虽不假于风流,唯有偏佳一处冷令他埋身葬骨万世不悔。他其实……是不愿他走的罢。
    李容若闻其言观其容,随后看着糖葫芦,一则为避开萧煜话中锋芒,二则,他的确很想尝尝世间孩童童年的味道。于是,良久后,颤了颤手将那层薄薄的糖粘纸笨拙撕下,将糖葫芦凑到嘴边,舔了舔。
    原是甜的,清新的甜,如那雨后初晴的彩虹般。
    他忍不住又舔了两次,似是终于发觉萧煜在看着他,便红了红脸,垂手,依旧攒着糖葫芦。几许涩然,道:“王爷既需要我演戏,我便演罢,也比得过在外流浪逃避追杀。”私下想来,不过是依着千机台罢了。
    当真如此?此可当作是信任?
    不知矣。
    萧煜自顾问着李容若是否不相信他,他又何曾不在时时怀疑、提防李容若?只是,他的理所当然的习惯,早已遮蔽了他双眸,哪里还能看见自身融入骨髓的性情?
    萧煜牵强展颜,道:“听闻将糖葫芦裹上一层硫磺与香油,好好种入土中,一日一夜后便可见土中双份的糖葫芦。那些一生都在卖糖葫芦且不曾挨饿之人,皆是如此‘种葫芦’。”
    李容若闻言,狐疑看他一眼,嘲笑道:“若是如此,一成成本足以获取千百倍利润,百姓怎不跟风去卖去种?”
    萧煜神秘眨了眨眼,道:“容若这可不懂了,我是听那云游河山的道人所言,相信一回又何妨?况且世间谁愿他人抢了自己生计,因而即便有此等方法,谁人会公开?”
    “话是不错的,只是……”
    未等李容若把话讲完,萧煜便招呼小镜子来,在李容若眼皮底下将一串新的糖葫芦抹上硫磺与香油后埋于一株梨树下。
    萧煜丢掉铲子,拍拍手,自信桀骜,道:“明日夜里便可来取新长出的冰糖葫芦了。”抬头望了望天际,知是午膳时间到了,便让小镜子穿膳,又转头对李容若说道:“我今日还有些公务,便不与你用膳了。你且等明日月夜的惊喜罢。”
    “好。”





第14章 根芽
    惊蛰早已过,雷声更是响了。绵绵春雨中,总免不得几声隐隐春雷吟哦。路上油纸伞,书写了天地间的诗情画意。
    一把油纸伞缓缓移进书房,伞下人似男似女竟无法辨清。
    “王爷。”
    “你怎的回来了?”萧煜搁笔,虽有已提前通传,然萧煜依然掩不住眉间的惊诧与忧虑。
    “王爷,林将军令之善捎信来。”
    萧煜一听,眉间忧色更甚,接过信,自己细细看了起来。看毕,燃尽,喟叹一声,道:“林将军可有向你提过信中内容?”
    “提过。”
    “莫泄露出去。”轻叹一声,看着桌上右上角的一串冰糖葫芦落寞发愣。
    宫之善瞧见,着实好奇,忍不住问道:“王爷难道并非早已猜到?”
    他无奈凄恻恻一笑,道:“是啊,既然早已料到……奈何,怕是由此终饮不得佛前茶,终破不得棋中局。”
    “王爷可是……遇着……”
    “宫之善,你此番来,林将军是否要放你回来了?”
    “正是呢,如此一来,宫之善又可为王爷驱驰了。”
    萧煜站起,步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道:“又伶俐俊朗了不少,莫非在将军处藏起来了,怎的无甚晒黑?”
    宫之善斜了他一眼,道:“莫非王爷觉得将军会养闲人?”
    “如此,那便只能怪你生得颇有女子姿态了,历军旅生活而清俊依旧。”
    宫之善不理会他特意揶揄,转而问道:“听闻王爷去年纳妃,纳的还是前尚书之女,可是?”
    萧煜忽而笑得暧昧又满足,道:“正是呢,只是此女非彼女。”
    “何为有此言?”
    “个中因由,遇着机会便为你解惑吧。你刚从边关回来,舟车劳顿,我让小镜子领你先作休息罢。”
    “谢……萧兄。”
    “江湖兄弟,何言谢?若是言谢,独独对你,怕我便要言上三日三夜。”
    萧煜将宫之善安排在王府南边引元斋,一来离书房近,便于来往商讨事务;二来宫之善性情亦喜清静,那处修竹茂茂、亭水溶溶,倒亦是极适合他;三来,离芜园远些,省得坏了李容若冷处偏佳的气性。
    夜里的芜园,清静却偏冷。春雨丝丝,今夜却有了月光。如此图画倒是极惹人的。
    “娘子,娘子。”
    李容若猛地睁开冰寒双眸,下意识便朝萧煜发招。只是意识恰中途回归,便立时堪堪住了手。一脸不悦,冷然道:“王爷怎的半夜醒转?”
    醒了竟然还要叫醒他,当真以为他二十几年闯荡江湖是白闯的?而况,他本便是处处杀伐之人,仇家亦甚多,自然又比普通江湖人更警觉果断。
    萧煜明明清楚他谨慎,怎的还偏要休息时靠近他?
    “莫恼,糖葫芦该长出来了,我们去瞧瞧?”
    “恕李某不奉陪,王爷自个儿去吧。”李容若一脸无语,卷过被子朝里侧躺又准备睡去了。
熟料萧煜却一把扯了被子,扔下一件外衣,居高临下笑道:“莫非容若不想知晓道人所言真假?不想知道道人是否真有道行?”
    李容若脑中激灵,皱了皱眉,道:“王爷相信道人、出家人所预?”
    “信则有不信则无,然此次是个机会去验证此类人言说真假,容若当真不去?”
    萧煜眼中似乎看透一切的笃定睿智与戏笑,让李容若当真心下又多留一个心眼起来。猜想萧煜是否知晓他所顾忌,便干脆来个一清二白装装样子去查看一番罢,免得他怀疑起他来了。
    李容若披衣,萧煜便事先撑开油纸伞、燃起烛笼,与他走进月下雨里。
    春雨虽细,亦打落了不少梨白。
    萧煜认了认位置,翻开一抔土,一点一点。土下终于露出一颗艳红,然后是更多颗,每一颗都被竹签串起。待萧煜翻出已被潮湿泥土粘裹的……两串糖葫芦,李容若原本十分无聊的脸色顿时惊喜起来,只是这惊喜过于清浅,让萧煜差点觉查不出。
    幽幽月光下,那张脸原是如此纤尘不染。只是月光多修饰,重重埋起了他无情下的腥风血雨。
    容若,既是别有根芽,哪一日我萧煜不再护佑得住你,或者说,不再对你有价值,你便到别处去生发罢。而今日,便暂且让我为你做点能做之事。
    萧煜按下心头不允许任何人窥破的惆怅,得意笑着,将两串冰糖葫芦于他眼前摇摆,道:“容若且看,想来是真的。”
    李容若紧紧盯住那两串冰糖葫芦,一声不吭,将油纸伞递到他手里,自己拾起地上铲子提着烛笼到另一株梨树下,慢条斯理挖着。
    萧煜一惊,明了过来。自知无论如何言说,李容若亦不会停下,便干脆忐忑地看着他一铲一铲翻出土来。
    良久,李容若屈身,而后转过身来,一脸无语冷漠,塞给他一串葫芦,扫他一眼,道:“王爷是想来看我的笑话?怎的如此百无聊赖?”
    说着,也不停步,径自被雨丝温润着回房去了。
    原来,道人所言,是假的。那么,颐衡寺的老方丈呢?
    萧煜进去时,李容若刚换好衣裳,也不招呼萧煜,自个儿躺下睡去了。萧煜知晓他秉性清冷,如此行径着实是正常,只是此番萧煜却觉着李容若正生他闷气。
    萧煜凄然一笑,笑得比夜里春雨更料峭几分。
    终究是高技琴师生性灵巧却又非要将心念苦苦收藏,何必呢,既然怜惜那一份孩童真性,为何不能对他坦诚?若是他知晓他如此,他定种上百里梨林,埋下千万糖葫芦,只为他珍视的未曾历过的洁净年月。
    缅怀洁净,只因他,无法回头。佛曰回头是岸,然于他们而言,岸已不见,如何回头?
他们都不能回头。只是他,秘密地、深深地、淡淡地掀开心头面纱,只想趁此短暂年光给予他他此刻能给的。毕竟,日影长了短,又由短变长了。
    他在黑暗里躺着,静静听取李容若的呼吸。
    是时候了……
    “李少主。”
    私底下,称李容若,称李虚怀;属下前,称少主;江湖里,称……李少主。
    李容若本能反应,意识惊醒瞬间便启动自我保护,未转身便一掌朝身后拍过去。掌力带动身子,终于瞧见萧煜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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