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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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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莺声燕语,谁都听得出关怀,谁也都听得出城府深沉,然后明白不可招惹。
李容若随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惊得她顿生杀意。此般妖孽,恐对她后位有碍。
她畏惧,她欲杀之而后快,并非是因李容若威胁她的后位。谁都知道大曜及从前多少朝代从未立过男妃,至多不过是当个上不得大堂的宠娈,又谈何威胁?说白了不过是宫中女子根深的妒忌罢了。
纵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对于世人来说,比不上自有独特风骨的山谷修竹。清淡如许,高傲如许,却又萧索如许。
李容若不徐不疾拿起手边的笠帽,一展白纱落下,便遮住了身后的灼人气息。随后转身,不叩不拜,只淡淡应了声“谢娘娘关心”便径自站着,等候。
皇后压了压心中躁闷,展开笑颜,道:“常公子护驾有功,得以休养生息日日见着陛下,本宫都羡慕起公子来了呢。”
窗外透进一声鸟叫,李容若暗中斜眼瞧了一眼窗外,冷淡说道:“娘娘洪福,母仪天下,草民不过仰仗着有伤在身得到陛下关怀,有何可羡慕?而况,草民性情疏淡,宫中奢华,草民实在无福消受。”
“常公子此般言语,竟是厌恶锦乐宫来了?”
李容若早见势头不对,不曾想这皇后当真如此小肚鸡肠且表露无遗,无奈只得做一番能屈能伸的好汉,毕竟他那一剑可不能白受。
二十三年来,遮天蔽日。要等到何时,他方能寻到刺穿乌云的一抹阳光?
“锦乐宫乃陛下寝宫,陛下隆恩,草民岂有不知之理?并非厌恶锦乐宫,只是懒散潇洒惯了,对宫中行止规矩不太习惯罢了,请娘娘恕罪。”
他虽说着卑怯的言语,身板倒是依旧挺直,哪里有一份求人的姿态?
世人皆说,李容若似水却坚韧,萧煜如山却温柔。一个高傲,一个风流,春秋几度,相融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做作,少一分则浅薄。
“恕罪?常公子打算如何谢罪?”
迎着冰冷锋利的目光,李容若在白纱后浅浅笑了笑,道:“娘娘虽为皇后,却不曾诞下龙子,草民愿助娘娘诞下龙子,如何?”
皇后董流菲嘴角噙笑,似真似假,道:“如何助我?”
“娘娘以为呢?”
“啪”的一声脆响,李容若手腕上多了一道微微血红。
“大胆,竟敢顶撞本宫?”
看她咬牙切齿,李容若却不卑不亢,甚至有一丝嘲讽的笑意,道:“娘娘要打草民,草民自卫有何不对?”
董流菲愤然,却在一阵朗笑声中全身一颤。
“好一句‘自卫有何不对’,常公子真是令朕惊讶,竟有此番胆子。”
萧商神情清朗,目光矍铄,正站在门口。可以想见,方才是静静站在门外偷听来着。
“陛····陛下,臣妾参见陛下。”董流菲惊俱之余努力维持镇静,福身施礼。
“皇后今日怎有此闲情来锦乐宫?难道淑妃与德妃之事忙完了?”
董流菲亦是聪明女子,自知萧商对她不传自来反感,便柔柔一笑,道:“臣妾来便是想要报告这一事,孰知臣妾来得欠巧,未得见陛下只见了常公子。陛下关心,臣妾自当竭尽全力,关于淑妃与······”
萧商摆摆手,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李容若,道:“朕相信皇后的处事能力,后宫交给你朕放心,皇后且先回,朕还有政事需要处理,得空了便去皇后那处。”
董流菲自是不乐,然萧商在此,她不得不暂时放过李容若。然而,正因怨尤不能及时解决,李容若在董流菲心中便再黑上一层。女子着实是招惹不得的。李容若万万没想到,这心中怨恶他的女子,日后会在他的阡陌纵横上生生错上一脚。
“臣妾告退。”
董流菲走后,萧商看着纱帽下的隐约,似痴似迷,随后抬手将纱帽摘下。
“常公子秀润风华绝世无双,朕一直猜想你为何要带着这纱帽?今日再看,料想公子出众,怕是被人看煞了罢。”
“只是草民性喜孤淡罢了。”
“常公子伤未大好,莫操劳,快些躺下罢。”说着,竟伸手去扶李容若。
李容若本便不是呆傻之人,相处几日便知帝王心思,何况堂堂帝王不责备他的失礼,倒是关心起他来。虽不知到底真几分假几分,然李容若皆打定主意装疯卖傻以保存自己。伴君如伴虎,且行一步算作一步。
然若真是行一步算一步而无所应对之策,他又岂是李容若?
李容若见萧商如此动作,也不甩开缠在他臂上的双手,任由他虚虚搀着躺回床上。
萧商拉过锦被盖在他身上,看他面容清冷如常,便自顾拉过一张紫檀木凳子,坐在床边。
“常公子,朕一直想问问常公子,朕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替朕挡那一剑?”
李容若看了萧商一眼,望着帐顶,道:“陛下乃万民之主,陛下万福则万民有福,草民所为不过是万民。”
万民?的确是万民,只是到底是谁的万民?李容若啊李容若,你若要说为了万民,先不问此情此景,只是稍微觑一眼内心,都可见这一谎言是如何的漫天。
他要的,无人能给,所以他亦如萧煜一般,唯有靠自己。
世间最动听的三个字是“靠自己”,然最艰难的亦是靠自己。在实现念想的孤独路上行走,谁又能肖想忘川河畔遇着一位带着浓烈彼岸气息的行者予人依靠?只有仍然在此岸流离的人,方能感同身受并倾力互助。
萧商黯然,道:“难道不为朕一丝一毫?”
李容若轻笑,连名姓都是假的,他又岂会为帝王留情一丝一毫?“陛下,草民乏了,可否先行休息?”
“好,你好生休息,待朕处理好政事朕再过来。”他转了转身,随即又转回来,眯着眼,防备又怀疑,道:“常公子可知那群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李容若摇摇头。
萧商半信半疑盯着他,良久方幽幽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李容若望着萧商落寞离开的背影,内心嗤笑不止。
不知那狼子野心的萧煜在何处又是在做何事?想来,应又是在烟花柳巷打着风流的旗号暗暗收纳贤才罢。
养的闲人千千百,贤人却仅你李容若一个。
你所谓的贤人,正在宫中被当做祸水不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萧煜,你便是风流无心,亦不该说出那“仅你李容若一个”,否则凭着宫中失足的常戚戚,你这天下存亡的司马昭之心如何抽芽成树?
谓我绝技者,所见之人皆如此;谓我贤人者,唯你一人。萧煜,你究竟看透我李容若到哪般地步?
第6章 婚讯
当今大曜的土地上,曾经如何铁血枯骨,而今都已变作不念过往的休养生息。只是,总有些蠢蠢欲动的前世遗人,永远放不下昔日气血,想着覆灭大曜,最终重启华唐。
世事从来便没有绝对是与非,既如此,究竟孰是孰非,有时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到不必锱铢追寻。华唐,陨落的前朝,留给大曜最为可怖的是流落荒野的遗臣,而最为令大曜坐立难安的却是一块关乎国之存亡的双鹭符。
人,依旧是遗臣。但遗臣若是没有筹码,不过是一群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发兵便有绝对正当的理由镇压甚至斩草除根。而双鹭符,既是大曜萧氏政权的证明,同时又是华唐存在的唯一旁证。似乎华唐遗臣亦清楚此中关键,竟隐忍一百多年而不发。若究这双鹭符复杂的历史,亦令许多有志有识之士扼腕摇头悲叹几声。
也许,大曜与华唐,正如那绝世唯双的两人,于沉浮不定中纠缠。
萧商自是知晓大曜是如何建立的,亦知晓双鹭符的利害。因而自从先帝手中接下大曜,便谨慎行事一有风吹草动便先行打点。只是,华唐遗臣似乎过于隐忍,以致长时间的安逸平和令萧商以为遗臣已没,从此大曜便高枕无忧坐拥天下。萧商心中危险意识是降了不少,然手中的双鹭符他却依旧深深隐藏起来,究竟藏于何处,除却他竟无人能知。也许太后知晓,也许张公公知晓,究竟如何,却是不能下确切定论的。
李容若身子大好了,只剩些调理而已。于是趁着夏荷初发,日头清朗,便一人大摇大摆地游走在御花园中。
说是游御花园,事实上不过是查看查看环境,顺便解解闷。若是能遇着好看的宫女,说不定赏心悦目一番亦是好的。虽如此想,却目不斜视,只透过白纱淡淡看着暗香曲径亭台楼阁,心中暗暗记下。
不远处两位宫女身着青蓝衣裳缓缓走近,矜持的说笑似乎并未被李容若打扰。
待得宫女走近了,宫女方发觉道上的李容若。两人看着白纱飘逸,自是知道是那日替萧商挡了一剑的琴师,便朝他恭敬施了施礼,待他走过方起身继续朝前走去。
未走过几步,便听见身后的一宫女对另一宫女嘻嘻说道:“听闻安王爷将要娶前尚书之女呢。”
“当真?可董尚书不久前方……”
“圣上已下圣旨,似乎是芳菲节那日成婚呢。”
“如此一来,我们又有得忙了。”
“我们还好,就是……”
……
李容若朝那两个宫女投去一抹怪异的目光,随即扭头走了。
难怪不曾来看他一次,原是要喜结连理了。他贵为安王爷,他李容若怎么也该去贺贺方是,不枉他将他推进富贵堆的一场便宜情谊。
李容若淡淡笑了,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逛完御花园,李容若又到其他地方闲荡去了。似乎今日运气挺好,并未遇着烦人的妃嫔们。
一路晃荡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荒芜之处。一片芳草萋萋中,一小楼独自兀立,夏阳下泯不灭寸寸阴寒。
李容若心生疑惑,便朝那方走去。
都说好奇害死猫,李容若此番好奇,竟然加速埋葬了他一生的春风秋月。最后的最后,只剩一个人独自登楼,独自倚栏惯看江山无限。
凡事皆有因果,执着与放下,结局终究动如参商,生死不见。
最是繁盛的都城皇宫,独此处风景残破。李容若本来以为这小楼定然有些乾坤,然而现实却令他失望了。小楼无人打理,不过是因为无人居住。然几乎居于宫中正中的地块,却有如此小楼独自饮泣风中,终究是难以明了并且叫人生疑的。
李容若拨了拨身上粘上的蛛网,抬头看了看楼前一棵茂盛之树。只觉叶缝割出的光点斑驳陆离,无意中便似晕了晕。
前方似是有人群靠近,闭了闭眼,再睁开,果见一群侍卫正气势汹汹手拿长矛对着他。自我防御系统本能开启,却在最终发出之时被理智成功压下。
他静静等待着侍卫们行动,他不知晓的事情太多太多。
侍卫头头跨出一步,长矛直指,冷然又凛然,道:“大胆,此处宫中禁地,皇上有命,擅闯者死。”
说完,一群人便闹哄哄围绕过去,冰冷铮亮的矛枪头冷笑着看着李容若。
李容若想了想,见枪头愈加接近却故意不动手,从容说道:“各位请慢,草民并不知晓此处是禁地,若是要定罪草民,草民恳请先奏请陛下。”
那方一声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陛下日理万机,如何说见你便能见?来呀……”
“王护卫且慢,小的认出此人是谁了,他便是那日替陛下挡了一剑的琴师。小的想,不如先押解去锦乐宫奏请陛下如何?”
王护卫一听,觉得有理。他的命虽小却亦珍贵,若是因为得罪了这琴师而丢却小命,这可得不偿失。便暂时收去邀功之意,颇为客气地将李容若请回到锦乐宫。
张公公传话进了御书房,不消片刻便出来了,传下萧商“先行押解回房禁足”的命令便又进去了。
侍卫们瞧见此番景象,心中自然对这李容若又多了几分客套,只是终究未得萧商一句“误会放人”了事,侍卫们心下还是看扁李容若的。
宫中都说这常公子颇有媚主之态,此番看来的确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这常公子如此风骨,确又不像那般流俗妖媚之人,不知究竟是帝王有意还是公子有意了。若是帝王有意还好办些,若是公子有意得防备着方是。
王护卫将李容若“送”回房中,便亲自带着几人守着房门窗户。
李容若看他们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冷哼,若是他想逃出去,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皇宫虽大,漏洞亦多。凭他功夫,月夜潜逃不过如一呼一吸罢了。
晌午,萧商方踏进锦乐宫敲开了李容若房门,朝他一笑,带着几分调戏不羁,道:“常公子陪朕去个地方如何?”
李容若眉眼微微暗沉下来,却依旧点了点头,淡淡静静随着萧商走了。
残垣之前,樟树唱起了沙沙的挽歌。
四目相对,一人隐忍,一人决绝并且仇恨。
“常公子,此人是那日刺杀行动中唯一的生存者。杀朕已是大不敬,何况还要令常公子负伤,朕特地命御医将他疗养一番,好等到今日受这凌迟之痛。如此惩罚不自量力的乱臣贼子,常公子觉得如何?”萧商笑得残忍,问得亦残忍。
如何?还能如何回答?
李容若定定看着对面不远处那人咬牙切齿的情容,同样咬紧牙关。亏得白纱遮挡,方没有泄露他的情绪。
萧商似乎终于发现面纱着实碍事,便抬手将笠帽掀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容若。
他还能如何选择?
李容若冷冷转头看萧商一眼,道:“既然冲撞了陛下,便由陛下决定吧,草民无有异议。只是,如此残酷法行,怕是有辱陛下仁慈,不如给他个痛快罢。”
好一个常公子,原来言语亦有一番八面玲珑。
萧商终于拂开脸上阴霾,朗笑一声,道:“既如此……”他朝他投去促狭一眼,续道:“凌迟,行刑。”
利刃如光,轻轻一抹间便血肉分离,一片一片,令人心头发冷大有呕吐之感。
鲜血从来都悲凉且壮烈,即使是一个刺客,亦不例外。只要,心中有所执着并为其流血牺牲不畏不悔。所有的豪言壮志,特别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志,都需要舍弃生死的绝对彻悟来成全。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到底是谁作为你的将呢,悲壮的受刑人?
殷红流淌一片,却未曾听闻一丝一缕悲号。那倔强仇恨的眼眸,李容若终身难忘。
“狗皇帝!”那人终于咬牙切齿出声,似是用尽一生的力气方令这三个字喷薄而出。随后艰难转了转眼珠子看着李容若,有气无力,“竖……子!”
好!李容若在心中为他振臂高呼,眼中的哀婉却一逝而过。
他绝对会记着,记着这个为了心中大义而自愿毁灭的壮士。
“常公子,那人刺你一剑,趁现下仍有一口气,你还他一剑彻底了断性命如何?”
李容若不语,一脸冷清淡静,只管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缓缓走过去对着那人心口一剑刺去。
天空一只杜鹃低低沉然而过,似是要来叼走那人的魂灵好献与望帝。
“常公子心可真狠。”
李容若扔下剑,朝满脸堆笑的帝王走去,虽云淡风轻般,然亦看得出周身细微的肃杀之气。“陛下命令,草民不敢不遵。”
萧商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明此人需多加提防,加上此般心狠,更不可留于宫中,甚而不可留存于世。只是,萧商终究走不出内心情感的樊笼,妄想着自己所愿便是将来。
第7章 五石散
月夜,星朗。
“王爷,是否要准备明日进宫?”
萧煜捋了捋扇坠流苏,挑眉笑看面前的黑衣人,道:“进宫去做什么?”
黑衣人波澜不惊,问道:“难道王爷不想要李公子?”
“要是定要的!”萧煜斜眼看了一眼窗外洁净安定的星月,悄无声息敛了笑容,“只是父皇定也对李容若有所图谋,不是色,便是才,否则不会留他在锦乐宫这许久。本王贸然进宫,还向父皇要人,未免太过张扬。”忽而转头,目光冷峭阴寒,问道:“你说董皇后去了一趟锦乐宫?”
“是。”
“有何反应?”
“从锦乐宫出来后没有任何不妥。”
萧煜勾起了嘴角,“唰”地滑开折扇,闲逸地摇动着,忽略依旧垂首的黑衣人,只管自己出神地笑。良久,方起身朝床榻走去,顺便朝身后抛出一句话:“该去皇后附近吹吹风了。”
黑衣人冷漠的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窗外,修竹温柔却唱起了凄冷的歌谣,连同星月亦一同唱愁了,只剩下星星点点在天空垂泪。
初夏的天气,依旧保留着春天里毫无征兆便下连绵雨的习惯。这可愁坏了那群洗衣的宫女,明里不敢抱怨,暗里狠狠将云雨雷电通通批判了一顿。然而即便如此,衣服不干依旧是不干。
这日,李容若想要沐浴,翻了翻衣架子,又翻了翻衣柜子,还是悲伤地发现缺了亵衣,于是便让宫女去取亵衣来。
等了好半天,浴桶里的水逐渐凉了,宫女们进进出出已然好几回了,却仍旧不见浣洗司的送衣物来。
李容若感叹,料想着宫人欺他无权无势,正想自个儿去取,不料一出门,便见一人用木盆捧着一叠衣物迎面来了。
李容若凑过去下手想将衣物拿起,手指一触便惊得他一愣一愣的。这……湿答答的如何能穿?久憋的气郁无奈正想化作火气发作,那宫女抬起头来,神情呆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公子,皇后娘娘恐公子不够衣物换洗,又忧心您怕惊扰皇上而不敢向皇上要求,特命奴婢拿来衣物给公子。”
李容若不动不言,只是定定看着湿漉漉的衣裳。停在半空的手,带着一股子湿润缓缓落下。
“公子?”
宫女瞧他无甚反应,探问道。
“草民谢皇后恩典。”说完,自顾踏进门去,留下怔愣的宫女一人站在门外。幸得门外站着的近身宫女精伶,待李容若转进内房后便接过衣物,礼貌客气了一番,便捧着衣物进房了。
“公子,”宫女捧着衣物,施了施礼,“这些衣物未干,奴婢先为您烫干,您请稍候再沐浴。”
李容若隔着白纱朝她看去,一脸疑惑,又盛了满满地戒备,摆了摆手,似是因着方才的屈辱而隐忍压抑着,使得此时语声清冷无比:“把衣物放下,下去吧。”
“公子,衣物还……”
“下去。”
宫女瑟缩了一下,一脸委屈,退了出去。
李容若瞧她模样,竟有几分怜惜起她来。如此一位单纯体贴的侍女,在这虎狼之地,可以料想不久将来定然尸骨无存。然而,他李容若还不曾有闲工夫去怜惜他人。他走过去,小心拿起衣物,仔细搜刮着每一寸绸缎。
他忽而冷冷笑了,右手随即从衣服底下取出一叠东西来,原是一包五石散。
五石散,由硫磺、赭石等按照比例配制而成,传说具有驻颜不老之功效。然在大曜山河内,若是谁敢公然出示五石散,甚至提及五石散,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大曜律例里有一条极其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无人敢违抗的条例,特别是在当年一次以法为名的杀戮后,人们对五石散更是闻名丧胆。
五石散原本是华唐君臣百姓都热衷的养生药物,自华唐被大曜取代,轰烈的五石散风潮便迅速冷却,最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于公众眼前。原因到底为何,除却是前朝遗留这一可能原因外,百姓们对于其他是一概不知了。于是民间多有猜测,如五石散可延长寿命皇帝怕遗臣复仇;服用五石散需要做运动出汗以使药性移出不至于伤害身体,因而又猜测对身体有害;五石散不利于传宗接代等等,诸多猜测加快了五石散消亡的脚步,却将服食五石散需要穿宽袖衣物这一穿着风格遗留了下来。
李容若虽年仅二十三,然亦认得这明面已不能出现的五石散。他将这小包东西轻轻在手里捻着,思绪开始云游。
很久很久从前,先祖们曾经的风花雪月诗情画意,如今只剩下虚无缥缈仅做符号的宽袍大袖。那些恣意无为,那些顽抗人生现实的风骨,那些飘飘翩然的意态,全部都一一沉没在历史长河中。李容若时常会想,若是历史的泥沙翻覆,他会如何?天下黎民会如何?
李容若正出神间,眼前平白多了个身影,手中的五石散更是被一把夺了过去。
“常公子,可否告诉朕为何你会有这东西?”
李容若恍惚间终于回过神来,眼眸中莫名的沉痛须臾便被冷淡所取代。抬眸看着眼前满目怒意的帝王,又扫了眼他手中的东西,只是安静站着,似乎在等待暴风后来的残暴。
萧商抬手将他笠帽一把掀落,盯了他良久,举手捏开他嘴巴,将整整一包五石散倒入他口中。
李容若被呛得直咳嗽。弯下身来,眸光便落了几许,眼眶微微泛出晶莹来。
萧商捏着他下巴将他硬生生拉直起身子。瞧着李容若因不住的咳嗽而红着脸在他手中上下点动,萧商眼中清冷残忍退了少许,一丝朦胧火热顶替而上。
李容若自是看清了萧商的变化,又因懂了董皇后设计的一场属于他的玉石俱焚的戏码,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敢计算他,他自是不会放过她。
萧商挑眉,靠近他,仍旧是一脸愤然,道:“五石散滋味如何?”
“陛下,为何避这五石散如猛虎?”他堂堂摆着无辜,心下却在冷笑。
萧商看他不答反问,不知为何直觉李容若是有意如此,感觉便如知晓了什么却明知故问一般。于是他便又加了几分霸道,“朕问你,这五石散滋味如何!”
李容若不语,只是呼吸开始微微急促起来。脸上的红晕,病态却惹人怜爱,似那夕阳下的晚霞,似远又似近,浓烈又疏远清淡而令人浮想联翩欲将其连根采下。
一丝风淡淡从窗户吹了进来,撩起了他的衣袂,整个场景便因此而意乱情迷楚楚动人起来。
萧商原本怨怒不已,却忽然笑了起来,低低地,沉沉地,有一丝冷意又有一丝柔软,一点一点敲击着李容若的心头。
李容若暗叫不妙,挣扎间却忽而觉得整个身体变得敏感起来,衣物摩挲都能令他感到微微的疼痛感。而被禁锢在萧商有力指尖的下巴,更是痛感明显。
他知道,五石散药力开始发挥扩散了。曾几何时,他亦想一睹五石散下才子佳人文臣武将的出世风度。如今,他却只能看到自己五石散下的龌蹉丑态。何等悲哀!
他一直在等,却等到这一时刻。难道当初就该冲动一回直接偷逃出宫去?
萧商一脚跨过去,凑到他耳边藏着笑意轻声细语:“服食五石散需要运动以消散药力,常公子,可需要朕帮你?”
李容若整个身体随之一僵,却依旧不语。
萧商心头思绪纷扰,顾不得其他,嘴唇便往他脖颈上触。
李容若内心恶寒一阵,欲推开,忽而身体涌起一阵异动。他惊得眼冒凶光,当即便发誓必要杀掉董皇后。后宫女子,能够生存下来且坐上高位,果然不可小觑。
混在五石散里的,想来是催人生情的玉堂春,否则他身体怎会有那等反应?
他愤然,掌心蓄起内力,心头一个念头却令他踌躇着终于放开了握着的双拳。
世间所得,从来都需要代价。若他想得,需要以他来换,那又有何不可?为了心中所持,有人舍弃性命,有人抛却名利,一路水深火热艰难困苦,到他此处,不过是委身于人罢了,不过是失却尊严罢了,不过是……沦为争宠的鄙人罢了。
只是他,是悲凉的、不甘的。
如那大漠里的仙人掌,无人伤害却依旧满身是刺不得轻松。
他被按到床榻上,伴着隐痛。悠然飘荡的帘帐,淡淡轻盈的幽香,好一番春花秋月短暂埋葬了他的千秋意。
很久以前,他常常站在空无崖,只管迎风迎雪迎雨迎幽暗俯瞰脚下苍茫大地万里河山。他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苦心人,天不负,终有日,日月唾手可得。
他在萧商身边,同样可得日月,他却深深厌恶。李容若,你要的到底是何物?
是情?你何曾有情?是权,你若要岂有不得之理?是财,你岂非已在富贵乡?
莫非是……天下?可你何曾有资本睥睨众生?那是一个家天下的时代,仅有的颜、琴、谋,依旧远远不够。
萧煜在何处又在做何事?他可知帝王宫阙里,他正上演着风流韵事?
李容若心头蓦然一紧,不知自己为何突兀地想到萧煜。也许,无人能识,他便记着那句“养的闲人千千百,贤人却唯你李容若一人”罢了。于是在这抵触难熬的时刻,他想到了他。
李容若可知,那藏在意识之下的回路,早已为他命运画好了路线。兜兜转转,终点依旧在,不论悲喜。
额上早已汗湿,忽觉一凉,他便紧紧闭起了双眼。
“陛下,安王爷觐见。”
殿外,张公公尖着嗓子喊道。他看萧商回锦乐宫的表情便知此时确实最好勿打扰陛下,然而萧煜又是萧商最为猜度的,他不敢就此打发走萧煜,万一因着他的疏忽而改变了萧氏江山,他如何能扛得住此等责任?于是乎,他便大声朝里喊道。
房内,萧商闻声一顿,不语,继续手头的事情。岂料张公公的声音又穿透进来直敲双手下的触感,“陛下,安王爷有要事要觐见。”
萧商低咒一声,拉过李容若的手,哪想李容若此时却挣扎拒绝起来。他眯了眯眼,目光如刀,冷声道:“怎的他是来救你的?”
李容若挣出手,皱眉摇摇头。
“如若不是,为何此时拒绝朕?”
李容若偏过头去,目光呆呆看着不远处的桌角,心思沉浮。内心渐渐泛起难以驱逐的欣喜与侥幸,他甚而在暗暗祈求萧煜切莫轻易离开。
“那么,常公子是怕被人瞧见此般模样?”
李容若下意识咬紧了下唇。萧商瞧着,受其又羞又愤又漠然的神情吸引,邪肆勾唇,几度风流,大声说道:“请安王爷进来。”
门开了,人来了。
只是,李容若心如死灰,唯有脸上红晕与那悲羞纠结的神情告诉萧煜——他心里的血还是红的,正如若干年后对他的一般。
床榻上漏下的李容若几寸长发与零散衣装,跳入萧煜眼中,显得羞愤而仓惶。
萧煜想看进他眼里,他却偏偏移开了目光。
“儿臣不知父皇正忙,惊扰父皇,请父皇恕罪。”
萧商放下李容若双腿,转头看着他的儿子,阴阴冷冷一笑,道:“煜儿可曾做过此等事?”
萧煜内心恶寒一阵,脸上镜面无波平静不已,道:“不曾。”
“煜儿……可要来?”
“……”
见萧煜不作声,只是僵在那里,萧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煜儿,父皇知道你风流,怎的不能接受龙阳之交?”
听闻那阵戏谑的笑声,萧煜终于得以轻笑,道:“儿臣心所系,方能交,不论阴阳。只可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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