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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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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绕绕的心思,就算是有海底针之称的女人心都要甘拜下风,望尘莫及。
  “我为什么要事事让你顺心?阴轻尘,你到底想要怎样?你说要杀我,我人就在这里,随时等你来取这条性命,你却又说我对你有恩,所以不能杀我。当年的事我早已忘了,救你不过一时兴起,从来没有想过,如今更没有打算挟恩图报,是你自己自寻烦恼,又与我何干?”
  “你……”
  阴轻尘怒视着他,右手五指慢慢往里握紧,那张清俊温雅的面容上,闪现出了森寒冷戾的杀气。
  他想起了王珏的话,曾经满怀的热情,到今天在那冷厉的剑光下,已是心死如灰。
  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帮助他,除了因为自己存心想要整治凤云霄,出一口心头恶气之外,或许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是同病相怜。
  少年迷妄的幻想,不该存在的情怀。心中盘根错结的纠结,如果不顾一切地连根拔起,是否激烈的短痛过后,再不会迷惘?
  但,他做不到。如果真能狠得下这个心,一切恩仇早就已经了结,又怎么会拖到今天。
  “算了……”他疲惫地举手,按了按额角。“我不和你计较。”
  何必和你争执呢?我怎能忘了你是怎样的人,你若是能够顾及他人之心,早就不是你了。明知道是奢望的事,还是不要去想。否则除了让自己烦恼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就算你再不甘心,如今你就在我的手里,劝你既来之则安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还要火上浇油,未免太不厚道。你要知道,我如果现在把你交出去从此万事不管,我可以就此省心,而你只能生不如死。而我现在屡遭谗言,行动处处受人掣肘,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还在!”
  “哦?”颜烈一怔。“你的主子,对你起了疑心?”
  阴轻尘不答,不过即使他不回答,颜烈也能猜到事实。上次他莫名其妙中了那场凶猛的剧毒,就足以说明一切。而阴轻尘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令他一直深感困惑。
  “你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道:“你是他的人,就连鬼王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是他的人,他的势力绝对非同一般。如今鬼王扫荡江湖势力,想必也是他的授意,难道他想要一统武林?”
  颜烈说到这里,又微有些不解。
  “但就算如此,天刹盟只不过是几个黑道帮派的联盟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方豪强,就算和官府有所暗昧,也只是大家方便,算不上勾结权贵欲行不轨。既然能让你这样的人为之效忠,随随便便就弄出一个再生城来,你家主子绝对不是常人,想来心大志更大,区区一个颜烈,是何时入了他的法眼,惹来他的必杀之意?难道说,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而不自知?”
  听他这话,阴轻尘暗想,他虽然身居黑道魁首之位,却也极有自知之明,并不认为执掌天刹盟就有嚣张不可一世的本钱。此人虽然从少年时代就打打杀杀走到今天,理应没有读过多少书,心思却也细致,并不是只知道一味逞强斗狠的武夫。但这份细致只限于他所关心的问题,若不关心,便什么都当作看不到,听不到,冷漠得叫人心寒。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冒犯了主上?你招人恨的本事,和你杀人的本事可真是一样的好。”阴轻尘冷笑着说:“原来你这天刹盟,若是招安也无妨,但主上想要取你性命却是无疑,之所以让我对付你,只不过作个顺水人情,一举两得罢了。”
  有些事还真的只能说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若不是他怀恨颜烈,借助那人的势力公报私仇,又舍不下当年的那些恩义,如今也不会在杀颜烈和保他性命这两者之间摇摆,弄得自己心力交瘁。
  “他既说了要你的命,你就必须要死,而我却留下了你的命,还以替身骗他,这大大触犯了他的忌讳。你上次被下毒,就是他对我的警告,不可阳奉阴违。”
  颜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自负奇才又如何,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奴才。主子器重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朝不受信任,顷刻势败。枉我高看你一眼,而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阴轻尘火冒三丈。
  “住嘴!你知道什么!”
  他额上青筋爆跳,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不惜屈身他人门下做奴才?难道凭我胸中所学,我还搏不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功名?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如果不借助他的通天权势,只凭我自己一已之力,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你算账!我辜负自己平生志向,背叛伤害兄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如今我还要费尽心思保你的性命!”
  “那还真是劳你费心了。”
  “颜烈,你简直可恶之极!”
  阴轻尘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了结他和颜烈之间的恩怨,杀不得,放不得,放在眼前,日日堵心。想起那些无法言说的往事,想起自己这一生沉浮,全是拜眼前人所赐,而自己偏偏还怎样都舍不得杀他,想到这里,阴轻尘更是恨怒交加,清雅的面容都几近扭曲。
  他紧盯着颜烈的脸,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熟悉之极的俊挺面容。即使已经憔悴虚弱到今天这种地步,也依然没能磨灭那逼人的风华。
  这个男人,就算他再心狠手辣,冷血好杀,但谁也不能不承认这个黑道的魁首,实在是一个英俊到了极点的男人。阴轻尘暗自冷哼,他要不是生就这令人倾倒的绝好容貌,而是一副完全符合他所作所为的典型恶人相的话,当初落难重伤时碰到水冰心,水冰心也未必会去救他,更不用说后来被他娶了去做妻子。
  那个医者仁心的好女子,他嘲讽地想,说到底,还不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去而罔顾正邪。要换成路人甲乙丙丁的长相,再像颜烈那样杀人不眨眼,恐怕那仁恕之心也不见得有如今这般,不要说是嫁给他了,恐怕就连废了他都是轻的。
  或许人性就是如此,对给自己带来美好感觉的人的耐心和包容力总是能够无限扩大,哪怕这种感觉只是一厢情愿的虚妄。他嘲笑别人是如此,那么自己呢?不也是如此吗?
  阴轻尘愣愣地看着颜烈,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的,依然是那个骑在马背上英姿焕发的少年容颜。
  这个人,在他年少最落魄困窘的时候伸出了援手,那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仍深留在他的脑海中。耀人风华,一见心折,那是他一心倾慕的偶像,想要永世追随的人。可谁知偶像一夕崩塌,恩人转眼变仇人,爱恨如隔一纸极端,造化弄人,情何以堪?
  苦海挣扎,漫漫无边。恩难忘,仇难忘,情难忘,恨难忘,该如何才能获得救赎。
  看着阴轻尘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与自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颜烈不觉皱起了眉头。就算他不是敏感的人,到此时也觉得有些微妙的异样,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想要离对方远些。但他坐在床上,又靠着床帮,再闪也闪不到哪里去,只能睁睁睁看着阴轻尘欺身过来,双手一伸,撑住他身后的墙壁,竟是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你……”
  暧昧的姿势,呼吸清晰可感的距离,颜烈越发觉得古怪,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这时只听阴轻尘轻轻笑道:“颜烈,你知道吗?今天凤鸣楼上演了一场好戏,你外甥的小舅子好险就没了命,你那宝贝外甥,好险就把他杀了。”
  “凤云霄要杀王珏?!”
  “没错,那下手可是毫不含糊,一连三剑下去,差一点就把人给捅死了。”
  “这……”
  颜烈是亲眼撞见过凤云霄和王珏不尴不尬的。在他的眼里,那俩人就是一对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如今听到二人翻脸到这种地步,甚至论生论死,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件事实在太过意外,完全引走了他的注意力,以致于立刻忽视了阴轻尘此刻的暖昧姿态。
  “为什么?”他追问道,焦虑的语气里,流露出的是难得一见的担忧情绪。
  能让他担忧的当然不会是那个倒霉得被捅了三剑的王珏,而是去下手捅人的凤云霄,他的宝贝外甥。或许在这世上,他关心的总共也只有两个人而已,其他的人,都不在他的心里。
  “你猜呢?”阴轻尘笑道。
  他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该死的家伙从来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关心的人或事,能够立刻投入十二万分的注意,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就像此刻这样本该提起警戒的暧昧姿态,他都能立刻忽略得一干二净;可是,若不在他关心范围内的,那任何人或事都只当成路边草,随便踩过,毫不放在心上。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真是让人痛恨到无以复加。
  “莫非……是你做的手脚?”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看着阴轻尘笑了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颜烈冷笑了一声。“若非与你有关,你这得意的姿态从何而来?”
  “不错,的确与我有关。”阴轻尘承认道。“但我只是成人之美而已,并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你不要弄错了。”
  一瓶离魂,就将一切弄得天翻地覆。虽然阴轻尘称离魂为失败品,但事实上,这件东西足以算是他的得意之作,如果没有人欣赏,未免太过无趣。他将凤王两人决裂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只听得颜烈为之瞠目,难以置信。
  “你……你……”
  离魂之事,匪夷所思,颜烈从来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奇药。凤云霄不幸中招,实在不能怪他掉以轻心,实是防不胜防。看来,阴轻尘已是手下留情,若是他存心要取凤云霄性命,就不仅仅是被辱一事,性命都未必能得以保全。想到这里,颜烈心惊更余,更加痛恨。
  “我什么?”阴轻尘轻笑。“那不过是我一时兴起做出来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拿来成人之美有何不好。”
  “这种下三滥的害人之物,还敢说是成人之美?亏你说的出口!”颜烈大怒。“我以为你身为文人,总该有些文人的风骨清标,想不到你竟将胸中所学都用在这等淫技奇巧之上,真是斯文败类,自甘下流!”
  凤云霄再怎么不像话,那毕竟也是他的亲外甥,是他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听到他被人算计到这种不堪的地步,怎么能不让他怒不可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颜烈暴怒之下怒斥为斯文败类,阴轻尘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下三滥,斯文败类?颜烈啊颜烈,我若真的如你所说一般,你认为首当其冲受害的会是谁?如果我真的想陷害谁,何须费这种心神力气?你以为我做出离魂,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你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一把抓住了颜烈的手腕,颜烈蓦然一惊。他的右手不久之前刚刚骨折过一次,现在还没完全痊愈,被阴轻尘紧紧攥住,阵阵裂骨之痛,耳边只听阴轻尘冷笑着道:“你说,你知道吗?你明白吗?”
  腕部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剧烈,但颜烈并没有试图挣脱他的制锢,因为那只是徒劳。面对阴轻尘的质问,他只能一言不发,眼中流光时明时晦,叫人分辨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阴轻尘看着他的眼睛,语调渐转悲凉。
  “如果我真能彻底抛弃那些无用的坚持,如果我真能百无禁忌,那就好了。”他伸出另一只手,似是想要抚摸什么,五指拢起,却是虚空。
  “可惜,到底也只是个人而已。再怎么修炼,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无论怎样强大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而我的弱点……”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放开了对方的手。他弯下腰,拾起地上刚才换下的衣服,转过身,慢慢走了出去。


第124章 第 124 章
  这几天,凤鸣楼上下都觉得凤云霄的心情很不好,不知为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中,叫人看着就害怕。当家人的心情恶劣,于是一大家子都跟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撞到枪口上,自寻倒霉。
  凤云霄一大早就起了,坐在院子里什么都不干,只顾盯着自己的剑。但他也不是个练剑的意思,就是瞧着那剑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王珏之事,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依着他的性子,恨不能把人宰了才好,只是不能。毕竟他虽然练武,却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那快意恩仇四个字说来痛快,却并不是他所能做的。他充其量能够做的事,就是将王珏狠狠教训一顿。可虽说放出了从此不准再出现在眼前的狠话,由于两家的关系,却不可能真真正正的彻底断绝往来。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不让他懊恼万分。
  越想就越是心浮气躁,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这种倒霉事落到自己头上,完全做不到挥挥手浮云了事,只想要拿剑宰人。这种心态下他什么也做不了,也自然没有办法练功,坐了半天想要静心,可一口恶气越坐反而涨得越高,让他更加暴躁。
  算了!
  他终于决定不再坐下去,与其窝在家里越来越窝火,还不如出去走走,或许还能散散心。
  直到漫无目的在大街上乱晃的时候,他才想到,散心散心,自己又该到哪里,才能真正的散心呢?
  以前他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青楼楚馆,美人笑,醇酒醉,丝竹响,这青州城内的花魁哪个不认得他,称他一声风流公子,真能算得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坐拥美人,春风得意,羡煞旁人,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得格外无聊。又不是有多喜欢,做出那个多情的样子给谁看,抱着个自己都说不上“喜欢”二字的美人,这心里就真的感到喜悦幸福了吗?
  再过不远,就是那青州城最著名的花街细柳巷了,牡丹阁就在这条街上。凤云霄放慢了脚步,他忽然想起了沉鱼。
  那天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
  还没有踏进细柳巷,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嚷的声音,有男人的呼喝声,有女人尖利的哭叫声,这在向来莺歌燕舞的细柳巷是从来没有的事。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拐过街口,他一眼就看见一幢朱楼前,赫然站立着十几名官府衙役,旁边更是围了不少路人在指指点点,而这幢朱楼,正是牡丹阁!
  他心中猛然一跳,隐隐的有种不妙的感觉。于是他紧走几步走到牡丹阁不远,挤进看热闹的人堆里,问身边的路人:“兄台,这牡丹阁出什么事了?怎么围了这么多官差?”
  “听说是来抓里面的花魁沉鱼姑娘的!听说是犯了很大的事!”
  凤云霄暗叫不好,到底东窗事发。
  “抓沉鱼姑娘?她一个姑娘家,能犯什么事?”
  他心中忐忑,面上还得装出毫不知情,明知故问。
  “听说她是江洋大盗!”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道:“在京城做了杀人大案,逃到咱青州来了!据说杀的人还不少!这年头真是越来越邪门了,就连这么娇滴滴的美人都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果然!
  凤云霄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要抓沉鱼,必然会逼出真凶是花连华。花连华浮出水面,叶明昭又岂能跑得了?连着灵剑阁全体都脱不了干系。那京城七少的父亲都是达官显贵,一旦杀人真凶落到他们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要是沉鱼听了自己的劝告,远走高飞还好,要是一意孤行,那么她现在必然还在牡丹阁内,一旦被官差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一瞬间凤云霄忧心如焚,几乎有冲进牡丹阁救人的冲动,却只能硬生生按捺下去。官差奉令拿人,谁也不能阻挡,否则就成了叛逆。自古民不与官斗,任你武功高强,英雄盖世,只要还没有打算落草为寇,就绝不能与官府明面对着干。
  但是,如果官差已经抓到了沉鱼的话,为什么牡丹阁里还是这么乱糟糟的?看那四处乱翻的架势,很明显是在搜人,难道说……沉鱼其实已经跑了?
  “沉鱼到底跑哪去了,快说!不说的话治你个妨碍公务,一体同罪!”
  “官差老爷,官差老爷,冤枉啊!我真不知道沉鱼姑娘在哪啊!”一大早一群煞星闯进门,老鸨除了频频求饶也没有别的办法,哭丧着脸道:“她从昨天一大早出了门,就一直没回来过,我还纳闷她跑到去了,今天官差老爷就上门来了!官差老爷,这沉鱼姑娘她根本不是我们阁子里的人,她要去哪,我也管不了,实在不是妨碍公务,冤枉啊!”
  “回大人,前院后院都找过了,没有!”
  各处搜查的衙役回到大堂,向带队的差官禀告。官差实在找不到人,又不好真把这楼里的人都锁回去下狱,只能严词警告一旦发现沉鱼的下落立刻报官,不然就要治老鸨包庇之罪,这才不情不愿地收队走人了。
  看到衙差并没有抓到沉鱼,凤云霄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的忧虑却更加深重。
  京城七少,杜秋娘。
  绝不能让沉鱼落到官府手中。万一她被抓,花连华必定保不住了。不是他不相信沉鱼的义气,只是这样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了官府那些五花八门的逼供手段。就是铁打的汉子,酷刑之下都能屈打成招,何况是她?凤云霄能够想象得出,花连华若不出事便罢,一旦他也出事,那将他视为此生唯一知己,又曾因痛极疯狂而变成白衣鬼魅的叶明昭能做出什么事来,真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旧恨未去,又添新仇。若不化身成魔,杀戮万千,难消此生不了之恨。
  添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先前的郁闷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现在的凤云霄满心想的都是沉鱼逃到哪里去了,绝对不能让她被官府抓到,再也没有心情计较王珏之事。只是这新添的心事,远比先前的郁闷更加沉重。
  而他没有想到,就在当天下午,凤鸣楼便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他认得,是曾在牡丹阁有过一面之缘的刑部官差葛青,而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同僚柳云飞。当日遇上这葛青,就是他为杜秋娘之事找上沉鱼,只因查无实证才无功而返。如今时隔半年再返青州,且不说这刑部的办事效率如何,虽然凤云霄衷心希望在这个案子上他能永远没有效率,但再见葛青他已心知肚明,沉鱼就是杜秋娘一事已经彻底曝光。
  柳云飞的个性较为圆滑,还能说上几句场面话,但葛青却懒得虚话,茶都不喝就直截了当地挑明了来意。
  “凤公子,敢问清风堂的人去了何处?”
  “清风堂?”凤云霄端着茶杯,惊讶地抬眼看了一眼葛青。“他们月前就已经搬走了,怎么大人不知道吗?”
  “搬走,搬到哪里?”
  “还能去哪里。他们本是江南灵剑阁的人,现在撤了清风堂,自然是回江南了。”
  “江南我们已经查过,不但清风堂的人并没有回去,连灵剑阁的当家主事都不见了,那一花一叶的左右双侠,更是下落不明。凤公子可知晓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知晓。”凤云霄回答得很干脆。“他们搬走的时候都没有和我打招呼,现在人去了哪里,我更不知情了。”
  他答得完全没有迟疑,而且语气中还有着隐藏不住的愤懑,葛青和柳云飞对望了一眼,柳云飞笑嘻嘻地说:“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凤公子的朋友吗?怎么朋友走了,却都完全不知情呢?”
  “我和他们算不上朋友,泛泛之交而已。”
  “哦?”柳云飞一笑。“我倒是听说,凤公子与灵剑阁的那位叶姓剑客关系匪浅,没想到只是泛泛之交?看来这传言,果真是不可尽信。”
  那似有深意的笑,让凤云霄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不悦。不论刑部的办案效率有多低下,至少这柳云飞肯定不是笨蛋。既然找上门来还说出这番话,想必自己的那些恩怨□□都在对方的调查范围之内。虽说那已经算不上什么隐私,但这种被人当面八卦的感觉还是十分不好。
  “倘若两位大人亲自登门,就是为了打听灵剑阁双侠下落的话,请恕在下爱莫能助。他们去哪里没有义务向我报备,我也给不出答案。”
  反正他说的是实话,也不怕别人去查。清风堂的人撤走,的确没跟他打招呼,他又不是神算子,怎么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凤公子。”似是听不出凤云霄话中的嘲讽,葛青的态度十分严肃。“你可还记得去年在牡丹阁,我和你说起的那桩命案?”
  “记得,不就是那京城七少命案么。”
  “是,京城七少一夜之间,全数被杀死在杜秋娘的花会之上,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认为沉鱼就是杜秋娘。她不会武功并不意味着她就无辜,她身边那灵剑阁的一花一叶二人,任何一个人都有杀害七少的能力。我们现在怀疑,杀人的真凶,不是花连华,就是叶明昭。”
  “杀人总要有动机,说他们杀人,动机是什么?”凤云霄反问。“灵剑阁双护法素有侠者之名,心地善良,为人正直,无冤无仇,好端端地他们去杀那七少做什么?”
  “这……”葛青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无冤无仇,怎会是无冤无仇,恰恰是血海深仇。
  事到如今,在查清了叶明昭的身世之后,京城七少案件真相已是昭然若揭。不论杀人者是花连华还是叶明昭,杀死京城七少的动机再明白不过,就是为了替当年惨死七少手中的碧落报仇。碧落本是前户部侍郎叶少卿之女叶月蕙,而叶明昭,就是她的亲哥哥叶随风。
  碧落之死惨绝人寰,人人都知七少就是凶手,可叹世道黑暗,无人能为她申冤,只能屈死九泉。想那叶明昭既然是她的亲兄长,为人兄长怎能不报此不共戴天之仇?只是,就算有再多的冤仇,那王法能制裁且要制裁的,却只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而自己办这案子,要将复仇者绳之以法,怎样看,都逃脱不了为虎作伥的定义。
  葛青心里十分不快,而柳云飞显然并不这么想,他收敛了笑容,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
  “怎会无冤无仇,正是深仇大恨。凤公子,你可知碧落何人,叶明昭又是何人?此二人原是兄妹,为前户部侍郎叶少卿之子女,叶少卿贪墨入狱,子女官卖,才各自流落一方,数年后碧落死于教坊司。以后的事,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么?”
  “哈!”凤云霄轻笑一声。“敢问碧落死于教坊司,凶手又是何人?要我说实话,那七少根本就是死有余辜,凶手杀他们,根本就没有杀错。”
  “荒唐!天家自有律法,怎能为泄私愤擅自杀人?更何况那七少何等身份,怎能善罢甘休?”柳云飞正色道:“凤公子,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论是何理由,侠者以武犯禁乃是大忌,天家律条不容冒犯。如果阁下有他们任何一人的消息,还希望能及时告知。也希望公子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须知包庇真凶,也是触犯律法天条的。”
  凤云霄不由冷笑。
  “怎么,柳大人这是在警告在下吗?好一个天家律条,碧落姑娘含冤九泉的时候,律条何在?说什么王法如炉,原来炼的都是百姓之苦!”
  “凤云霄,你真是不知好歹!”
  “够了!”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怒吼,却是葛青拍案而起,吓了两人一跳。
  葛青脸色铁青,双手一抱拳,向着凤云霄说:“我们今天来,为的是那清风堂主人的下落,既然凤公子不知情,多留也无意义。凤公子,多有打扰,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管柳云飞的脸色难看,硬是拖着他大踏步地走出了凤鸣楼。
  “这个凤云霄,简直太不识相了,我好意劝他别趟混水,这不是他惹的起的人,他不但不知感谢,还给我脸色看!”
  “你那是劝人吗?我听着都刺耳!”葛青没好气地说:“这江湖上真正的剑客,哪个没有傲气,又有谁会把权贵放在眼里?权势通天,不及千金一诺。更何况他说的完全不错,京城七少的确死有余辜,而你我二人,就是为虎作伥。”
  柳云飞瞬间泄了气,半天才说:“不为虎作伥怎么办呢?身在公门,吃的这碗官差饭,要是都按江湖侠义的那一套来,我们还怎么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公门,同样身不由己。
  葛青和柳云飞走后,凤云霄独坐在院子里思索,心事越压越重,愁闷也越来越深。
  暗箭明枪,防不胜防。我终于明白,你活在这世上,不论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你还活着,最后都只能走上复仇这条路。
  若不复仇,只有屈死。因为,你的仇人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你。既然这样,就算鱼死,也要拼个网破,绝不能白白牺牲。
  叶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叶少卿死了,叶夫人死了,叶月蕙死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你了?
  不,绝对不能让这事发生。
  他没有思索多久,便采取了行动。
  他召来了凤鸣楼的护楼暗卫。
  凤鸣楼虽然不像龙翔山庄那样武卫众多,龙家十八卫更是名噪一时,但毕竟也是与其齐名的武林世家,纵然不与江湖争锋,也多少有一些压箱底的筹码,以备不测之需,护楼暗卫的存在便是它隐藏着的力量。只是凤鸣楼少涉江湖是非,其护楼暗卫更是绝少在江湖上现身,远远不像龙翔山庄那样锋芒毕露。但不露面并不意味着没有,到了必要的时候,凤云霄终究还是需要调动这股潜藏的力量。


第125章 第 125 章
  崎岖的山道上,黑衣覆面的男子手中牵着一位青衣人,在野林中疾奔。那青衣人虽是一身男装,却掩不住那眉眼殊丽清艳逼人,分明是一位男装的丽人。
  “站住!别让她跑了!”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被男子拉着,一路跌跌撞撞疾行,已经累得腿软筋麻,气喘吁吁。
  “不,不行了……明昭……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女子说着脚下一跄,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上,男子一个急停步,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实在没有办法,这样的疾行奔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这不谙武功的弱女子来说确实太过吃力。虽然是他一路拉着她跑,但山路陡峭难行,她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极为不易。
  “你还好吗?”
  只这短暂的停顿,追兵已经赶了上来,迅速散开阵形,将两人团团围住。夜色之下,只见那黑衣蒙面的男子伫立林下,而他们要抓捕的女子,正坐在乱草之上。
  “拿下他们!”
  虽然知道叶明昭的武功高强,但眼下追兵环伺敌众我寡的情况,沉鱼也难免感到份外紧张。仿佛感应到她内心的恐惧,叶明昭沉声道:“你别怕,不会有事!”
  “他们人多,千万小心!”
  叶明昭笑了一声,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眼下面临的形势上。他的对手有好几十个,凭他们的服色也分不清是官兵,还是再生城的势力,不过事到如今,这两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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