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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胥长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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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泽低了头:“没想那么多。”
  孙长卿觉得这孩子实在话少:“那不要紧,你还小着呢,慢慢来!”孙长卿笑着又加了句:“延陵这地界儿好,还是季子的封地,以后手脚勤快点,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孟泽的手微微一顿,然后道:“嗯。”
  他声音有点闷,孙长卿不解:“怎么了?”
  “叔叔。”孟泽犹豫着,抬起头,“我……你能领我见见季子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孙长卿,面上充满希冀,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孙长卿扫过他的手指,一顿:“季子很忙,可能没时间见你,你见季子做什么?”
  孟泽有点紧张的笑了一下, “我……季子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施粥,我说不准就饿死了,所以……我想见见他。”
  孙长卿再问:“ 是吗?”
  孟泽躲着他的眼睛:“是啊!”孟泽再次急切的问道:“叔叔,你能带我见季子吗?”
  “我带你去见阎王啊!”孙长卿冷笑一声,揪住孟泽领口一把将他举了起来:“敢在我面前撒慌,活腻了吗?!”
  孟泽目光一缩,呛咳着:“我……我……叔叔……”
  孙长卿见他满脸委屈,反手把他扔给一旁看戏的伍子胥,随即转身抽刀,宝刀一出,寒光凌冽。
  孟泽脖子上刚松快下来,就见了这架势,转身就要跑,刚动了动脚步,只觉肩上压了一只大手,怎么也跑不动。
  “干什么?!”孟泽被吓得魂飞魄散:“你们要干什么!”
  孙长卿摸着自己的刀,像是抚摸情人的脊背,阴□□:“你猜我们要干什么?”
  伍子胥捏着肩膀纹丝不动,温柔地安抚道:“别怕,刀很快,不疼。”
  孟泽:“!!”
  孟泽摇头疯狂大叫:“别过来!放了我啊!”
  孙长卿拿刀身横过来,噼里啪啦地平拍他的头:“ 嚎什么嚎?问你几句话,老实点!”
  孟泽挨了好几下打,终于止了声。
  孙长卿弯腰审问:“为什么想见季子?”
  孟泽默不作声。
  孙长卿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恼,重重拿刀拍了他的头:“说不说!”
  他下手颇重,然而孟泽却是哪怕眼眶里蓄了眼泪,也咬白了嘴唇不说话。
  孙长卿哼了一声,抬手又要打,孟泽闭上了眼睛,等待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孙长卿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拦在他眼前。
  那是伍子胥的手。
  孙长卿气道:“你干什么!”
  伍子胥也气:“行了,他一个孩子,你还打个没完了?”
  孙长卿更怒:“你也看见了,这小兔崽子不老实,好端端的撒谎,肯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伍子胥分辩:“他不过是问了你一句能不能见季子,就算其中有隐情,你也不该上来就打他。”
  孙长卿怒火中烧:“他不是不说么,我看这小子,就是该照死里打!”
  孙长卿凶神恶煞,孟泽哆嗦了一下,伍子胥强硬地护着他:“我在这儿呢,你打着试试?”
  孙长卿恶狠狠瞪了孟泽一眼:“你等着!”撂下这句话,孙长卿甩了帘子出了粥棚。
  伍子胥很是心疼,摸着孟泽的头温言细语:“怎么样,还疼吗?”
  孟泽摇头:“不疼。”
  “真是乖孩子,怎么会不疼?”伍子胥慈眉善目脸上挂满了怜爱,看着孟泽脖子上额头上的那些淤青:“你在这坐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药,涂完药之后我就领你走,好不好?”
  孟泽想起来孙长卿便心有余悸,拉着伍子胥的衣襟,依依不舍说了声好。
  伍子胥又摸了摸他的头,提着棚子里的木桶站起身,温和道:“我很快回来。”
  走到棚外,凶神恶煞的孙长卿站在不远处的一颗老杨树下,百无聊赖地揪了片杨树叶子啃着,伍子胥走过去,孙长卿低声道:“相信你不?”
  伍子胥淡淡:“有点信。”
  “也不知道那小孩儿和季子有什么过节?” 孙长卿想不通:“你说要是等会儿你也问不出来呢?”
  “最好是能问出来。”伍子胥看向孙长卿:“这小孩儿有古怪,不能放,问不出来我就交给刑司去查了。”
  孙长卿心中有一丝不忍,事实上他们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孟泽撒了谎,孟泽想见季子,其他的那小孩什么都没有干,如果换了他人,即便察觉可能也不会理会。
  但进了刑司,多少就要受点苦头了。
  伍子胥等待着孙长卿的反应,孙长卿慢慢点了头:“行!”
  伍子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察觉到古怪却不去查,就会忽视一些事,因为怜惜对方而刻意放手,那是妇人之仁。
  孙长卿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的白瓷瓶,大声道:“给你给你!一个小兔崽子,那用得着这么好的药!”
  他又低声道:“我刚才下手挺重的,你去给他擦擦吧。”
  “你跟我想到一处了。”
  伍子胥轻声着接过来,嗅了一下气味,义正言辞地扬声“伤还不是你打的?我把话放这了,你再打他一下,我跟你没完!”
  孙长卿愤愤地踢了一脚槐树:“哼!”
  伍子胥转身就走,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去河边打来了清水,伍子胥掀开帘子回到粥棚里,孟泽还在地上安安生生地坐着,他用清水湿了湿帕子,关切地看着孟泽:“我先给你擦一下,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孟泽手足无措地“嗯”了一声。
  伍子胥半跪下去,擦拭他头上的淤青:“你是叫孟泽吗?”
  “是。”
  “有十岁嘛?”
  “有,我十二了。”
  “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大孩子了。”小孩的脸上擦下来不少泥,伍子胥将帕子洗了洗,松开他领口的衣襟,随意道:“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嘛”
  孟泽低了头:“是。”
  “唉。“伍子胥叹了口气:“那你活着就难了,还有亲戚吗?”
  孟泽迟疑了一下:“没了。”
  伍子胥装作没看见那下迟疑,叹息道:“乱世里人命如草,洪涝旱灾,饥荒,瘟疫、战争,都得带走人,现在他们不在了,你得好好过啊。”
  他那一声叹息,低沉的语调中带着略微的沙哑,就显得轻柔极了,熨帖到了心底,像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孟泽猛地抬头,红了眼眶:“可是他们是被别人害死的!”
  伍子胥引他说得更多:“是这样吗?”
  “当然!我亲眼看见……”孟泽激动起来,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孙武,你在干甚么!”
  在棚外偷听的孙长卿:“……”
  伍子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给我留个言哈


第10章 前因(修)
  听到季子的喝声,孟泽的脸色大变,伍子胥上前掀了帘子,正看见季子大步走过来,后面跟了五六个随从。
  伍子胥看看孙长卿,两人终于开口道:“伍员(孙武)见过季子。”
  季札敏锐地觉出了气氛古怪,不晓得这二人在做什么妖,直接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孙长卿讪笑道:“季子,这小孩儿不小心受了点伤,伍子胥给他擦点药。”
  季札看了看那小孩儿颈上的青色指痕,那小孩儿也很古怪,紧紧地盯着他,神情浓烈,又猛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季札疑心这小孩儿受了虐待。
  季子:“这是怎么受的伤?”
  孙长卿没法答:“这个一时解释不清楚。”
  季子:“既然如此,那把他给我,我自己来慢慢问。”
  他的话不是询问而是下令,在延陵这一亩三分地上,季札向来说一不二,不需要过问任何人的意见,说完直接向孟泽招手,语气温和:“小孩儿,过来我这里,我带你回府,给你上点药。”
  孟泽应了声好,快步走到季子身后。
  孙长卿见事不可违,只能最后说道:“季子,我们俩不至于平白无故欺负一个小孩,这小孩儿有古怪,您到时候好好审审。”
  季札淡淡道:“我自然会的。”
  等到季札领着孟泽走了,孙长卿问伍子胥:“你刚才怎么也不跟季子解释解释?”
  伍子胥道:“季子先入为主,已经认定是孟泽是无辜的,我们又没有拿到什么证据,解释也没用,越描越黑。”
  孙长卿思索:“也是,不过一个小孩儿,我觉得他跟季子过节不小啊,让他就这么跟季子走了,没问题吗?”
  伍子胥:“肯定是有问题的。”
  孙长卿:“啊?!”
  伍子胥:“趁着那孩子年纪小,早暴露,早解决。”
  孙长卿:“……”
  伍子胥不理他,自顾拿了木桶去河边接水,来粥棚领粥的人越来越少,这场暴雨之后的善后工作正在结束,大概再过两三天,他就该走了。
  孙长卿看着河水,河面上的波纹向东流动,几个地方泛起一圈涟漪,向周围扩散,眼前一片发黄的柳树叶子顺流而下,打了个水旋,又顺着流走了。
  他不关心孟泽和季札,却在意孙长卿。吴国的新局面正在开创,如今百废俱兴,正是急需大量人才的时候,孙长卿就是个好苗子,军事技能扎实,德行教养良好,而且他不是吴人,在吴国没有任何背景,用起来不受挈肘,天然就和自己是最好的联盟。
  毕竟他也非吴国本土人。
  如今的孙长卿还稍显年轻,这块璞玉没完全雕磨好,但他所展现出来的军事天赋,已经足够惊艳,以后若能在战场上再琢磨几年,大概会有惊喜。
  只是,孙长卿自己似乎没甚么争上的心思,他以齐国贵族的出身,即便是在季子这里坐着最普通的武士,也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伍子胥拿言语去试探他,孙长卿给他挡了回来。
  伍子胥摊开手掌去接眼前的阳光,阳光在掌心处仿若一枚枚花瓣。要用一个人,不怕他野心太大,只怕他没有野心,若觉得功名利禄都无所谓,苍鹰和蜉蝣乃是一个样儿,那就成了刺猬,不好下手了。
  然而难下手,不代表不能下手,只是相比起来,要多花些心思。
  如此良才美玉,既然碰到了,断无放过之理,多花再多心思,也是值得。
  伍子胥微微一笑,合拢了手掌。
  孙长卿,你既然有这般才华,就不要怪别人起了利用的心思。
  ——
  季札领着孟泽回了府邸,吩咐下人拿来药膏,自己问着孟泽话。
  然而不论他怎么问,孟泽都说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碰的,那两位叔叔是好人,这伤跟他们没关系。
  季札无可奈何,等到药膏来了之后便给孟泽擦药,又看见他脚踝上因为之前采莲蓬而带了点伤,便俯下身给他上药。
  孟泽看着季子,眼中厉光闪过。
  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于是他拔剑一刺,干脆利落!
  过去六十载光阴岁月,季札从没有遇到过行刺这种事,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来行刺自己,他对这小孩儿毫无防备,等到刺中之后才反应过来,直起腰一把推开孟泽,一边高呼: “来人——!”
  管事要给季子送文书,刚好走到厅外,听到季子呼救,连忙冲了上去。
  大厅里,季札踉踉跄跄地往门口逃去,孟泽紧追过来拿着短剑连刺了几剑,季札不住闪躲。管事冲过去,左手拽住少年手腕向下翻扭,右手将季札护到身后,孟泽另一手接着短剑刺过来,管事一脚踹在孟泽小腹上,孟泽痛叫一声,被踹地飞起,砸在地上。
  短剑“咣当”一声落地,孟泽在角落里捂住小腹蜷缩着。
  管事看向季札,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染出不少鲜血,慌忙用衣襟挡住季札伤口,想要让血留地慢些,冲着赶过来的下人吼道: “快把府里大夫喊来!”
  那下人慌道:“府里的大夫都被派出去了……”
  管事恨不得一刀砍上去:“蠢货!那你去街上找啊!”
  “是是”下人慌忙着要去,管事又追加道,“去西塘街找那个女医工,她离得近!”
  几个下人小跑着离去了。
  女医工清苓匆匆赶回来,见了季札伤势后当场就放了心:“没事儿,不用那么紧张。”
  她年纪不大,却是见惯了生死的,干净利索地给季札包扎完伤口,评价道:“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不过季子年纪大了,这回损了元气,好好修养吧。”
  管事:“清医工,您给开点将养的药吧。”
  清苓点头:“行。”
  清苓去一边写药方,外边有拳打脚踢的声音不断传来,清苓笔一顿,听到季札虚弱道:“从木,把那小孩儿带进来。”
  从木把孟泽带进来,孟泽身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从木一推,呵斥道:“谁派你来的?”
  孟泽冷笑一声,面露嘲讽,并不言语。
  从木又想打他,季子气若游丝:“不用打了,没人派他。”
  从木收了手,觉得很对,这小孩儿战斗力太弱,谁会派他来?
  季札目光牢牢落在孟泽身上,既悲又怒,坚持道:“你……你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有什么仇!”
  孟泽回瞪过来,双目赤红,要扑过来,从木轻易地拦住了:“什么仇?!我父母都怨死于你手上,你还要问我有什么仇?”
  孟泽身子颤抖,泣不成声:“三年前酿酒的那一家,你忘了吗!季札,你还我一家的命!”
  酿酒的那一家?犹如晴天霹雳,惊雷炸响,季札神情恍惚,瘫倒在榻。
  “是你啊……”
  三年前,季札因为一件案子而心有愧疚。
  起因是有人来禀报,说有户人家私自贩卖粮食酿造的酒浆,且规模颇大。
  相比起花酒、果酒,季札对用粮食酿酒一向重罚,盖因粮食不够,民众还尚未吃饱,酿酒风气一起,会浪费到大量粮食,前朝殷商全民嗜酒的惨剧在前,今人不可不堤防。
  于是季札在大怒之下,便派兵去逮捕犯人、没收了所有酒具,并依照延陵法令,将带头之人黜面,仗五十,其余人等仗三十。
  一切都是依法行事。但两个月之后,啧馆的官吏来报,说民众议论纷纷,认为这处置不妥。季札这才知晓,此事竟还另有隐情。
  原来,那户人家的妇人患了重病,急需钱财买药。男人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自家的粮食酒酿地甚好,无奈之下,这才铤而走险,赚钱筹集医费。却没想到有人眼红,偷偷上报了季子。因此民众普遍认为,季札判地不公。还有许多人趁机吵闹:许多封地都不禁贩酒,季札又为何要禁!
  季札一向重视民论,于是回到府里后下令再查此事。
  这一查又有猫腻。
  查那妇人所患病症,所需药费几何,再查那男人卖出去的酒水所得,明明贩酒一旬就足够所用了,但季札查抄时,分明已贩酒整整一月——这就够了,那男人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季札松了一大口气,贪心不足,他罚地不枉。
  于是,季札晓谕民众,细细告知详情,言此案无错,再有挑拨民众者,有罪不赦。
  他素有威望,告示一出,风向俱变。
  三个月后,季札在一间茶馆中闲坐,偶然听到有人议论,有人道,“那妇人也是有情有义了。”有人道,“贪心不足,他们罪有应得。”闹哄哄说了许多,季札这才知道,那夫妻两个,竟然自杀了!
  怎会如此?
  季札再次下令详查,这次事情终于完全浮出水面。
  那妇人本就体虚,患病又伤了根本,须得拿些补品补养。
  夫妻两个感情甚好,男人抱着侥幸,或者也是动了贪念,便想多卖几天酒。
  事后,男人自己落个黜面,本就无颜见人,季札的晓谕告令,无意中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邻里之间碰到时多有冷眼冷语,他本是一普通打渔男儿,自认堂堂正正,不想落到了这等境况之中,实在不堪侮辱,于是在某一夜自杀。
  之后,妇人看着男人的尸体,自觉拖累了夫君。一时悲痛难拗,也随之自杀。
  夫妻俩还有个孩子,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无端端送了两条人命,毁了一个家,季札随依法而行,却终究良心难安,这件事,他真地判对了吗?


第11章 夜探(修)
  “你……”季札看着孟泽,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当时那夫妻俩的孩子遍寻无果,这三年也不知过着什么日子。在这孩子面前,无论表达什么都浅薄无力。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季札面有惭色,虚弱说道,“你……也累了吧。从木,带他下去歇歇,莫要难为他。”
  孟泽一怔,随即炸了毛:“季札!你别假惺惺的!你装什么装啊?!”
  从木面露怒色,把这无法无天之人往外边拽,孟泽扭动了一下,吼道:“季札,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决斗一场!要不然我以后有机会还来杀你!你敢不敢?敢不敢?!”
  从木:“闭嘴!”
  季札不说话,看着从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本就失血过多,现在连这点说话力气也没了。
  从木看着季札神色,猜出几分意思,不情愿地试问道:“是要给他也看看伤?”
  季札微微点头。
  从木极不情愿,仍是遵从季札心愿,把清苓也请了出去。
  晚上,两只飞蛾绕着烛火飞舞,清苓伏在案上,记下今日的医治记录。夏夜的静谧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清姑娘?”
  这声音像是怕惊了她,压得低沉,又很轻柔,便如月光下蜿蜒流淌的长河。
  清苓手里一顿,看向门外,果然见到了那个人的侧影,高大挺拔,松形鹤姿。
  清苓道:“伍先生,有事吗?”
  伍子胥:“清姑娘,那个孩子受了外伤,现在换药的时间到了,能麻烦你给他换药吗?”
  “好。”
  清苓站起来收拾药箱,动作飞快,打开门,伍子胥在门口不远处立着,听见声音后看过来,伸出一只手。
  夜色笼罩下,那只手手指纤长,骨架分明,因为夜色黑暗而莹白如玉。
  清苓抬头不解,伍子胥笑道:“药箱我来拿吧。”
  “哦……谢谢伍大人。”清苓连忙递过去,伍子胥伸手接过。
  等到他接过去后,清苓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接地很有技巧,她本是拿着把手的中间,他却完全没碰到她一点皮肤。
  清苓收敛了心神,无声地跟在伍子胥的后面。
  季札府里防卫不严,伍子胥领着清苓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到了一个房间前,孙长卿从一旁的柱子后面出来,拿根铁丝开了锁,“咔哒”一声,孙长卿推开了门。
  听见开门的声音,孟泽下意识颤抖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下又挺起了胸膛。
  于是几人进门,就看见孟泽蜷缩在墙里一角,却满脸凶相地瞪着他们,左脸上写了张牙舞爪,右脸上写着虚张声势。
  孙长卿噗嗤就笑了。
  他走过去,孟泽又把自己又往墙角里缩了缩:“你、你干什么!”
  孙长卿:“怕什么啊,就是给换个药。”
  “不要换药,出去!”
  “哟!”孙长卿道:“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了,没想到还怕看伤?可真是个胆小鬼!”
  孟泽愤怒了:“说谁胆小鬼?你才胆小鬼!不就是看伤?来啊!”
  少年抬高下巴,一脸英勇,清苓先前已经给他治过了一遍,此时弯下身给他换药,熟门熟路。
  伍子胥走到窗边警惕四周,如果不是孙长卿挂心,他是决计不会为了他去请清苓的。
  这孟泽资质太差,听风就是雨,孙长卿送他了一柄短剑,便把孙长卿看作了好人,自己在他面前演了段戏,不消几句,便差点把秘密说漏嘴。现在受了几句激,就同意别人治伤了。
  若要复仇,这样是不行的。
  清苓给他涂抹完药膏,又对孙长卿道:“孙先生,男子手热,你不如给他揉揉,药力渗得快。”
  孙长卿摸摸鼻子,上去给他揉着:“小崽子,便宜你了。”
  孟泽瞪着他,一字一顿:“先说好,就算你给我治伤,我还是要找季子报仇。”
  孙长卿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报啊,不拦你。”
  清苓也走到窗边,看向伍子胥道:“伍先生,你说季子会怎么处置这孩子?”
  伍子胥反问:“清姑娘有什么看法?”
  清苓没想到他来反问,努力思索道:“我想季子不会杀他、不会伤他,但其实也不好放了或者养在身边……我实在不知。”
  伍子胥笑了起来:“清姑娘说得很有道理。”
  清苓皱眉,发愁道:“那该怎么办呢?”
  伍子胥道:“这恩怨已经结下了,若不能徐徐解开,便不如快刀斩乱麻。”
  ——
  房间内,季札抬头看着榻上纱幔,这三年之中,他其实已经反复思索过这场案子。
  治下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却有不少人私自拿着粮食去酿酒,他不允许贩酒,不许酿酒风气蔓延,有错吗?
  在各位主人的封地上,各种法令稀奇古怪的不在少数,他在成为延陵之主时,就将不得贩酒的法令晓谕众人,有错吗?
  男人犯法,他按律惩治,有错吗?
  倘若一切无错,那这一家人落到这个局面,他们有错吗?
  妻子重病,夫君重情重义,无奈之下筹钱救治,难道有错?
  男人死后,妻子跟随,难道她有错?
  孩子痛失双亲,一心要报仇,难道他有错?
  季札有无数理由可以为自己推脱,比如今天是因为重病而贩酒,下次如果因为重病而偷窃呢?下下次如果因为重病,是不是可以偷窃、打劫、杀人?难道都要法外开恩不成?
  但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信念,仍然让他受到折磨。
  日子久了,季子又思索到一个问题,我依法行事——那法是什么?我定下法令,依法行事,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在精神涣散之中,季札恍惚回到了从前,那是在很久之前,在他还是年轻的公子季札的时候。
  那时阳光正好,父兄尚在,他和三位兄长一起听父王寿梦的教导。
  父王讲,无规矩不成方圆,法是用来管理民众,维系国家社稷的。
  三位兄长点头称是,季札却道,不对,法不是用来管理民众,法是用来保护民众的,当王者亲民爱民,民众敬王爱王,自然有国家社稷。
  当时他眼神坚定,意气风发,言之凿凿。
  当时父王看着他,长叹了一声。
  再后来,父王临终前,一心要把王位传给他。
  而他却不愿,一方面是不合礼数,另一方面,他那时已对天下大势有种敏锐的直觉,如今之天下,礼乐崩坏、战火连连,周王室自顾不暇,诸国间征伐不断,亡国灭种者不计其数,值此危机四伏之世,他这样的性子,如何当好吴王?
  他所信奉的,乃是内圣外王之道,但如今这天下,却还远远不到那时候。
  吴国是小国,处境更为危险,要想在这场大乱之中留存,总要踩着无数人鲜血和白骨,依靠君主的冷酷、狡诈、成熟和贪婪,才能挣得更多生机甚至,趁机实现吴国的繁荣昌盛。
  他能吗?
  如果他真能做好那样一个吴王,那么就代表着他把曾经的自己彻底杀死,把曾经坚守的信条尽数毁去。
  他绝不承担吴王之位,在他看来,他的三位兄长都有才能,都比他适合的多。
  于是,他屡辞王位,对那万人觊觎的宝座避如蛇蝎。
  为了减少王位纷争,他不曾留下子嗣,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吴王室到底是有了王位纷争,姬光与姬僚为了王位手足相残同室操戈。
  岁月蹉跎,似乎是一眨眼,他便从公子季札,成了今日的王叔季子。
  父王与三位兄长也俱不在人世,徒留他一个孤孤单单。
  季札闭上眼,半晌,高声道:“从木!”
  管事来到榻前:“季子?”
  “去安排一场决斗吧。他不是想要决斗吗?从此之后,我便与他恩怨两清。”
  “不可!”从木阻道:“季子你何错之有!再者若有了万一,延陵百姓怎么办?”
  季札叹了口气,满身疲惫:“此事我心意已决。去吧。”


第12章 决斗(修)
  柴房中,孙长卿接过话:“生死决斗,从此生死不论,恩怨两清,便能一刀两断了。”
  “啊?”清苓吃了一惊,难以相信:“季子会同意吗?”
  伍子胥看向孟泽,他也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伍子胥并未把话说绝:“这只是猜测,我们静观其变吧,清姑娘,我送你回去。”
  清苓微笑:“好啊,有劳伍先生。”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径回去,步履匆匆,眼看快回到她的住处了,清苓看着伍子胥的背影,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一分神,脚上突然踩上个滑滑会动的活物,清苓心跳一停,向后跌去,闭紧双眼等待着那一摔。
  一只手突然接住了他,接在后背上,手很大,干燥温暖,宽厚而有力。
  清苓颤颤睁开眼,毫无防备地跌入到眼前人的目光中,眼前人神色温柔,面露关切,像一潭波光荡漾的春水,要让人心甘情愿地溺进去。
  那活物“呱呱”跳走了,是只青蛙。
  伍子胥扶着她站起来,低声道:“清姑娘没事吧?”
  清苓深吸一口气,微笑:“没事,多谢先生。”
  伍子胥送清苓到门口,将手中药箱递过去,清苓接过药箱问道:“伍先生,你何时回梅里啊?到时方便同行吗?”
  她语气轻松,面上随意,背后的手指却攥紧了。
  伍子胥笑道:“也就这几天了,到时我来告诉清姑娘。”
  伍子胥转身,清苓看着他的背影,眼也不肯眨一下。
  伍子胥又想起一事,转过身来,清苓浑身一凛,眨眨眼睛笑道:“怎么了?伍先生。”
  伍子胥觉得这清姑娘怪怪的,但女儿家的心思向来莫名其妙,便嘱咐道:“晚上风冷,清姑娘要早点回屋啊。”
  “好。”清苓神色如常,挥挥手,“天黑路滑,一路慢走。”
  伍子胥笑笑,转身便走了。
  仿佛真是应了他们的话,第二日,府里流传开季子要和孟泽在三天后决斗的消息。
  一国王叔,位高权重、延陵季子,地位尊崇,如今却甘愿放低身段与一个穷苦的黄毛小子对决,且生死不论,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三天里,从木尽职尽责,拦下了一波又一波试图劝阻季札的人,心神俱疲。
  这些人劝不动季札,便有的来找孟泽,试图用金银财帛让他放弃这场决斗,都被孟泽撵了出去。
  终于到了第三日,季札府里大门紧闭,府里所有人都聚到了前院,演武场上,孟泽和季札分别执剑而立。
  “请!”
  孟泽一脸认真,抱拳在前,行礼。
  “请!”
  季札一脸肃然,抱拳在前,回礼。
  两人的剑撞在一起,孟泽砍得毫无章法,季札也已过花甲之年,重伤未愈,两人初斗竟是孟泽占了上风。少年人剑势勇猛、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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