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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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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睡意全无，这时帘子也被人掀开了，外面的小厮恭恭敬敬的道：“大人，前面路被堵住了，有人好像在路中央起了争执。”
柳清言心情有些烦躁，本来就有些疲倦现下更是心口发堵，难得的没了耐心，示意他们把轿子放下，“你们先回去吧，离尚书府也不远了，本官自己走回去，只当散心了。”
“大人……”小厮有些犹豫，似乎是怕自己完不了差，回去受责。
“没多远了，本官总不至于一个人丢了自己，这样堵在路中央还不知几时能回去。”柳清言尽量放缓语气，不想把自己的脾气撒在无关的人身上。
“是。”小厮不敢再说什么，拉停了在原地踱步的马，小心翼翼的扶着柳清言下来。
柳清言现在原地，有些晃神，对着几个小厮摆摆手，“回去吧。”
那些小厮看他似乎并没生气，精神也还好，这才驾着马车，逃也似的跑了。
柳清言旁边是一家卖鱼皮饺的铺子，刚刚出摊，看前面争吵不但没停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干脆坐下来要了碗鱼皮饺，准备一边吃一边等顺带看看热闹。
“客官您的鱼皮饺子好了您小心烫口旁边就是醋和辣椒，口味您自己调就成！”老板将一碗热乎乎的饺子端上来，外加一小碟子的鱼圆。
柳清言坐在旁边，刚要动调羹，却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个人，生生地将他那一张桌子给砸成了两半。
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鱼皮饺子就这么没了。
柳清言黑着脸，将调羹里刚刚捞出来的鱼圆放进嘴里，吃了。
然后走过去将摔在地上痛的滚来滚去的人扶起来，余光却瞧见一个人，大着嗓门，“中原的人也不过如此，不禁打的废物！”
柳清言皱了皱眉头，最近西域的蛮族人是扎堆往盛京跑不成？先前那个三王刚走不久，这个一身横肉身上打扮明显是蛮族人的大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起那位三王，柳清言的心情更差。
脾气就上来了。
“盛京的大街上哪里来这样蛮横无理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其它都说的不太清楚，唯独“蛮”字，咬字清晰。
不远处的大汉没太听清，乍一听柳清言说了个“蛮”字，大笑了几声，“这书生，怎知你爷爷我是蛮族人？”
四周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柳清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轻笑一声，“原来，说你蛮横无理，便是蛮族人么？”说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蛮族的人，想必都是这样了。”
那大汉一听便气了，“你这白面书生的小崽子，你敢骂你爷爷我？”
“小崽子骂谁白面书生？谁是爷爷？”柳清言不答反问，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笑意。
“小崽子骂你！”那大汉急冲冲的还嘴，他这一说，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圈看热闹的人就“哄”的一声笑开了。
待他自己终于意识到什么，恼羞成怒，“原来中原人讲话都是这样拐着弯骂人，小家子气未免太重！”
柳清言闻言也点点头，“原来蛮族人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也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那大汉在原地急的满脸通红，抓耳挠腮地道，“你怎么这样强词夺理？”
柳清言冷笑一声。
“说我强词夺理？呵，你这蛮人，在我盛京的大街上聚众闹事，砸了人家的铺子毁了我的饺子还伤了人，我不过说你一句蛮横无理，你不仅自报家门还出口成脏，丢你们蛮族人的脸丢到我大周来，还恬不知耻的说我强词夺理？真不知是你哪一辈子的祖宗给你这样厚的脸皮和这样大的胆子，在别人的家门口撒野。”
柳清言脾气本来就没多好，再加上此时饺子没得吃心情更坏，伶牙俐齿的一番话下来，直气的那大汉目眦欲裂，就要上前来将柳清言揍一顿。
柳清言往后退了两步，指缝间藏着根银针，准备伺机而动。
第105章 第一百章
这时却听人群中一人的声音制止了大汉的举动，“多克罗，不得无礼！还不快向这位公子赔不是！”
那大汉住了脚步，却没说话，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柳清言，颇有几分不服。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身着暗金色衣袍的男子，打扮倒是和中原人无异，也学着束了发髻，用束发带高高地绑好，腰间玉带上垂着两枚玉佩。
然而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有些阴鸷，瞳孔的颜色略浅，颧骨较中原人也要高些，明显便是外族的长相。
何况，身边这几个明显听命与他的大汉，就足以说明他是蛮族的人了。且瞧着打扮，似乎还有几分权势。
现下他薄唇抿的很紧，却偏要笑着说话，于是脸上的笑容便多有几分刻意与不真诚。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柳清言，“这位公子，我与我的手下初来乍到，与人起冲突本是无意之举，更不是故意要得罪与你，在下便在这里替我的手下，道声抱歉了。”
柳清言见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人出来说话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道了一句“无妨”，便转身要走。
那华服男子连忙上前一步，学着中原武林人那样抱拳道“嗳——公子留步。”
然而本当左手包住右手的抱拳礼，他却恰恰做反了，意思也由吉变凶。柳清言停下脚步，凉凉地看他一眼，他这是学错了，还是故意的呢？
然而这蛮族人却好像没在意，继续道：“这位公子，在下的手下刚刚冒犯了您，又替您的午饭给扰了，实在是过意不去，不如公子给我个薄面，我请公子在这附近的酒楼，吃上一顿，赔个不是，也算结交了公子这个朋友。”
柳清言皱了皱眉头，“我既已说了无妨，此事便是了结。再者说来，我并不想与你这样的人交为朋友。”
柳清言没了耐心，冷着脸回了他一句。现在他只想回府休息，然后捧着元宝给他新做的热汤暖手。
岂料那人听了他的话不怒反笑，“公子说话真是直接，不过，我们蛮族人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哈哈哈哈哈！”
上前一步，却是揽住了柳清言的肩膀，眼神不知觑着哪里。
“在下虞锋，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末了却突然靠在他耳边道，“公子这身红衣，穿的可真是俊啊……”
柳清言不想再与他纠缠，然而眼下一时却也脱不开身，此时又听他在耳边说着极其不顺耳的话，又恼又气，本来已经把银针收回去的柳清言手下狠狠一个用力，直接将针的大半刺入了那虞锋的大腿根。
虞锋一个吃痛，手放开了他的肩膀，柳清言冷笑一声，“呵，红衣白衣，俊丑与否，想来都与虞公子无关，公子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日后，还能不能行那人道之事吧！”
说完，拂袖走人。
披风微微带起，里面红色的衣衫又露出些许。
那虞锋还在后头不知死活的追问他，“公子还未告知如何称呼！”
柳清言脚步未停，“我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还有一句话，叫江湖再见。虞公子，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虞锋对着一旁一个看起来较为稳重的人点了点头，“跟上去看看，小心点。”
四周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那大汉自先前被柳清言拐弯抹角问候了一顿，又被自家主子说了几句，一直没有说话，现在他们主子又吃了瘪，心情更坏，对着四周的人嚷嚷，“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给你爷爷滚！”
四周的百姓顿时作鸟兽状散。
虞锋用内劲将那根银针逼出来，没有见血，只那一处的穴道连带着肌肉都异常的酸痛。
看了早已远去的背影，虞锋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兴奋，像是寻到了上好的猎物。
清冷，带着最原始本真的魅意，多勾人的一样东西啊……啧啧啧，那一双眼睛，多漂亮的小狐狸，清灵又通透。
虞锋坐在客栈房间里，手里捧着杯热茶，看着自己身下渐渐抬头的欲望，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呵，能不能人道，不是很清楚？
原来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正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敲了敲，“公子。”
“进来，”虞锋将自己的衣服理好，“怎么，是跟丢了，还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属下一路跟着那人，他在尚书府的门口停下，进去了。”
“哦？”虞锋笑了笑，似乎有些意外，“尚书府？”
“是的，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也没见出来，而且门口的守卫也没拦着，应该便是了。”
“行了，下去吧。”虞锋对着那人摆了摆手，“让小二上一壶酒。”
“是。”那人退出去，将房门仔细的带上。
“倒是一开始，就惹上个不小的角色啊。居然是当朝尚书，三品大员，啧啧啧，真是好皮相。”虞锋站在窗前，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是叫……严青？
那明日要去沧州的人，便是他和程穆之一起？
呵，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了啊……
柳清言回了尚书府，直奔厨房。
果然见元宝在厨房里给他温着汤煲。
“大人，您怎么跑厨房里来了？您快回屋子里去吧，别被厨房的味道给熏着了。”元宝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将他往外送。
柳清言闻到味道就已经开始忍不住了，“今天是什么汤？这么香。”
元宝闷声笑了笑，看柳清言一脸馋兮兮的样子，不管什么汤，每次都要问这么一句，再夸这么一句。
“今天是一品三鲜豆腐汤，里头加了虾仁跟鱼圆，可鲜了。”元宝一边说，一边熄了炉子上的火，“大人，您难不成想坐在厨房里头吃？”
元宝大着胆子，打趣柳清言。
谁知柳清言点了点头，“就在这吃吧。”
元宝愣了愣神，有些意外，只好就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柳清言一个人坐在那，一边发呆，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鱼圆。
“喵呜——”不知从哪里来的猫，循着香味过来，此时正摇着尾巴扒着窗台往里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啦哈哈哈~
第106章 第一百零一章
柳清言伸手要去逗它，岂料那猫倒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衣袖，攀到了他身上。
柳清言挠了两下这猫的下巴，软乎乎的倒是舒服的很，“小东西反不怕人？”这猫在他的身上蹭了两下，又爬到桌子上，围着柳清言那一碗加了鱼圆和虾仁的一品三鲜豆腐汤转了两圈。
尾巴上翘，左右不断的摆动着。
“喵呜——”
柳清言失笑，感情是为着吃的才这么主动亲近人的，一边用勺子弄了个虾仁，送到这只猫的嘴边。
三两下吃完，舌头打着转舔了把脸的猫又仰头叫了一声，“喵呜~”这一声叫的，又有几分谄媚在里头了。
柳清言干脆又拿了个小碗，将自己汤盅里的鱼圆和虾仁都挑了出来，末了又恶作剧一般，放了两块豆腐在上面，将碗推到这只小猫的面前。
猫咪彻底将整张脸都埋到了碗里，一通大吃特吃，柳清言自己没了吃东西的心思，手托着下巴，一边顺着这猫咪后背的毛，一边看它吃东西。
吃的就剩两块豆腐了，猫咪抬起头，爪子拍了两下，似乎有些抗议里面居然有豆腐。
柳清言这下是彻底喜欢上这只猫了，拿了旁边的抹布给猫随意擦了把脸，一把将它抱起来，捏着它爪子里头粉嫩嫩的肉垫，心里又有些犹豫，瞧着这么干净，又不太像是没有主人的。
到厨房外头看了看，低头问猫：“你自己住么？”
猫咪在他怀里歪着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喵喵喵~”
柳清言抱着它，“既然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你得先陪我一段时间，当作报酬才是。”
这猫看起来又聪明又温顺，关键是还漂亮的紧，一双绿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毛色纯白，尾巴上却多了三道黑色的杠，瞧着更可爱。
柳清言抱住了就不想撒手，心里想着便先收留一段时间，如果主人找来了，那就再说好了……
心下打定主意了，柳清言抱着它往前厅走，口中碎碎念道：“叫你什么好呢……又通人性，还这样好看……叫通宝，怎么样？”
“……”猫咪难得的没喵几声。
柳清言喜滋滋的将猫抱给元宝看，让元宝去烧点热水，虽然这猫看起来挺干净的，可他还是想给它洗个澡。
被这猫一岔，他本来因为明日要出远门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只是这一夜里头，还是没有睡好。柳清言不知醒了多少次，最后终于放弃一般的起身，将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收拾了一遍。
昧旦时分。
门外有不太清楚的马嘶声。
元宝替他拿着包袱，将他送上马车，看着柳清言不太好的脸色，有些担心，“大人，您是不是没睡好？”
又看了一眼天色，口中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又不是来不及，这么早就出发做什么？”
柳清言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妨，早些去便早些到。你在这里便好好留心着府里头的事情。还有，昨儿个那只猫，好好照顾着。”
“知道了，大人一路小心。”元宝替他将行李都放到后面的马车里，刚要扶着他上前头的马车，帘子却突然打开来，程穆之探出半个身子，将柳清言半扶半拉着带进了马车里。
柳清言显然没有想到程穆之在这里，更没想到他要和程穆之乘一辆马车。
元宝也愣在了原地，良久才将自己的下巴装上，对着已经启程的马车呆呆的碎碎念，完了，他刚刚还抱怨启程那么早，都被太子听去了吧？太子会不会怪他们家大人动作太慢？会不会嫌弃他们家大人懒啊……
马车里头，程穆之和柳清言各居一边，两个人有些尴尬，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的扭过头去，也不知在为何别扭。
柳清言终于先开口，“殿下为何与下官乘坐同一辆马车？于礼不合。”
程穆之淡淡的回他一句，“一切从简。”
又安静下来。
虽说是一切从简，然而这马车里还是一股子皇家华贵的味道，坐垫是绣着八宝金龙纹的苏式锦缎，马车辕木是上好的沉香木，中间摆放的小桌子上一鼎嵌宝银香炉上头檀香袅袅。
柳清言看着程穆之从旁边的暗格里头拿出来两个小食盒，突然对“一切从简”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也对，毕竟是太子出行，再简又能简到哪里去？
“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用早膳？”程穆之将东西推到他面前，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牛乳糕和桂花酥。
柳清言点点头，拿过东西，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依旧无话。
“那只猫，还喜欢？”程穆之给他倒了杯茶，问他。
“咳咳……”柳清言一口糕点呛在嗓子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想问又没问出来。还是继续咳，“咳咳……咳”
程穆之移了下身子，顺理成章的坐到他身边，轻轻地拍着他后背，一边将茶端起来送到他嘴边。
柳清言终于缓过来点，抱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官多谢殿下。”
程穆之点点头，应下了，虽然也不知道柳清言是谢他给递了水，还是给送了猫。
柳清言心里却有一点点小庆幸，既然是他送的，那这猫，自己就可以一直养着了，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亦或者是他这两天太累，柳清言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程穆之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让他睡在了自己的怀里，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马车慢慢悠悠不紧不慢的往前行进着，程穆之难得的也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而此时的暗翎里头，林安佑被鬼手扶起来，想要动手替高玄将包袱拎着，却被鬼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高玄没带什么东西，将包袱随意往后一背，上马，拉住马绳控制着身下有些欢腾的马，“你与先生明日出发吧。”高玄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林安佑在一旁看着他，点头点的毫不犹豫，“路上小心些。”
高玄应了声，就要走。就听林安佑在身后又说了一句，“呆子，别被主人发现了！”
看高玄走远了，林安佑兴致冲冲的拉着鬼手，“哎哎哎，咱们也走吧走吧走吧，反正我昨天夜里也把东西收拾好了。”
第107章 第一百零二章
鬼手在旁边凉凉地看他一眼，嘲他一句，“你倒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不担心啊，怎么，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左手能行？”
林安佑顿了顿脚步，笑嘻嘻的，“这不是还有你老人家在吗？右手的伤那是铁定没问题！”
鬼手看他岔开话题，知道他不想说这个，何况他也的确是放心不下高玄一个人，只好回了屋子里头把自己的行李也拿出来，准备和林安佑一起出发。
林安佑出来时又对着乔北仔细地交代了一番暗翎的事情，才放心的催着鬼手上了马车。
鬼手看他那副喜滋滋的样子，毒舌的本性还是暴露了出来，“我说，你们两个人身上是黏了胶水不成？小年轻谈情说爱也不兴像你俩这样寸步不离吧？要不要我开点药给你们治治？”
林安佑没搭理他，知道他最近为自己的伤操心不少，就让这老头子过过嘴瘾算了，还一边迎合了几句，“是是是，您给开点药呗！”
鬼手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伸手拉过林安佑的右手，给他把脉。
临近傍晚，程穆之他们一行人在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通县暂作休息。
有两个手下已经提前打点过，小二带着客栈另外几个人将马车都带走，又将众人的房间安排好。
“殿下怎么不住通县的府衙里头？”柳清言打量了一下这略微有些简陋的客栈，觉得按照程穆之的性格应该不会太喜欢这样的住宿环境。
何况这趟出行并非是微服，按照规矩，县太爷是要把府衙让出来的。
程穆之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县衙太拘束，到时候县太爷他们那个战战兢兢又要小心翼翼伺候着的样子，看着就愁人，我晚上回头该睡不着了。”
柳清言听他这样回答，只好点点头，却见他脸上有不甚明显的笑意，一闪而过。
高玄晚上倒是宿在了县衙。
天气热，他直接在屋顶上预备着这么睡一晚，反正一直都这样呆惯了。
是夜。
柳清言先前没跟程穆之一起吃饭，他自己在通县的县城里随意逛了逛，一路上吃了不少东西，再回自己房间时，却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枕头。
程穆之坐在床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样子像是在等他，见他进了房，朝他招招手，“阿言，回来啦？还饿不饿？”
柳清言有一瞬间的恍惚。
稳了稳心神，柳清言对他一礼，“殿下怎么在下官的房间里？时候不早，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殿下还是早些回房休息的好。”
程穆之皱了皱鼻子，似乎有几分嫌恶，“原来那件房间有蟑螂，我退了。”
柳清言失笑，“殿下，这边已经靠南边，况且又是盛夏，有蟑螂是正常现象，何况，殿下的房间里都有了，难免下官的房间里就没有。”
程穆之抬头看他，一脸我不听我不管我就要住在这里的意思。
柳清言又何尝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好道：“既然殿下要住这里，那臣再去跟小二另要一间房便是了。”
“不行，”程穆之扔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拉住他，“一切从简。”
柳清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程穆之委屈巴巴地在自己耳边道：“阿言，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柳清言算是彻底拿他没辙，只道何曾见你一个人睡觉害怕过，然而程穆之这个样子已经明显是在和自己撒娇了，他也有些心软不忍心再去拒绝他。
然而口中依然不愿服软，“殿下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专门用来形容女人的。”
程穆之抬起自己放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问他，“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柳清言微微一笑。
“……”程穆之难得的语塞。
细细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样，虽然从实际实施的方法与途径来看不太一样，不过本质差不了多少。
程穆之皱了皱鼻子，阿言还是一样的牙尖嘴利的。
柳清言看了一眼床上，只有多余的一个枕头，只好又问一遍，“殿下，您房间的被子总该有吧？”
程穆之爬上床拍床板，示意柳清言上来，“不行，我就是在原来那床被子里看到虫子的。”
柳清言叹了第今晚不知道多少回的气，“那殿下就先休息，下官让小二打点水来，下官还没洗漱。”
程穆之一脸兴奋，“阿言，你要洗澡吗？要不要一起？”
柳清言忍了又忍，只道这人这么些年到底去做什么了把自己的脸皮修炼成这样……
而已经基本忽略了自己和程穆之现在的相处状态已经有点像三年前的样子了。
柳清言洗漱完了，将自己的外袍挂好，看着已经躺在床上滚了很多圈的程穆之，还有些犹豫。
这好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两个人在清醒状态下同床共枕吧。
正在发呆呢，却突然被程穆之猛地一把拉过去，抱着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与此同时，柳清言清楚的听到自己耳边极快也极短的风声呼啸而来，直冲门面。
而抱着他的程穆之手中不知从哪里来的暗箭，挡住了那破空而来的箭，那箭被半途拦住，最终钉在了离二人不远处的桌腿上。
房间里的两只蜡烛已经被刚刚的那只箭带的风给熄灭了，现下一片黑暗，柳清言还有些心有余悸，抬眼看程穆之，却发现他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程穆之下意识的将柳清言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一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哄孩子一般。
柳清言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这样被程穆之给抱着。
岂料突然身下一轻，他被程穆之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接着旁边的床也稍微的下陷了一点，程穆之也躺了下来，“没事了，睡吧。”
“我在这。”安抚性地，程穆之又添了一句。
柳清言睡在他旁边，眼神复杂，穆之，这些都是冲你来的，你知道吗？
是睡在你旁边的人替你引过来的，你知道吗？
“今晚还会有其他人。”程穆之沉默良久，似乎是知道他还没有睡着，开口说了一句，“除了程穆泽，还有颜棋。”
“或者还有另一批人。”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三章
“所以，你不用内疚。”程穆之拉住他还有些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他给他捂着，“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其他人会对你不利，所以今晚才要到你房间来。”
柳清言鼻头一酸，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好侧过身子，闷闷地答了一句，“嗯。”
脸蹭了蹭枕头将眼角旁边的泪擦掉。
想要将自己的手从程穆之那边抽回来，偏又抽不动，只好就那么握着，程穆之抓着他的手，捏了两下，干脆将他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手心上开始写字。
“阿”、“言”……连着三遍。
柳清言眼泪流的更凶，又不好哭出声来，呜咽全数憋在嗓子里，心里却一阵又一阵的难受，穆之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子呢？
不责备，也没有疑问，好像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一定是有理由的，从来都不会怀疑他。
程穆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在他的发顶处吻了一下，“阿言，睡吧……”
穆之，你怎么能，这样温柔呢……
柳清言突然脑子一热，长久以来所有积压的□□在心里膨胀，似乎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一样，爆发开来。
忧虑、担心、后悔、不甘、仇恨……夹杂着他一直以来对程穆之的爱，仿佛一张网一样将他缠住。
程穆之愣愣地看着突然翻身，压在他身上的柳清言。
他泪痕还没有干，眼眶通红，委屈而又凶巴巴地，对着程穆之的唇狠狠地亲上去。
程穆之呆住，继而猛地将柳清言压在了身下，狠狠的夺回了主动权。
攻城掠地。
柳清言闭着眼睛，揽住程穆之的脖颈，顺从地任他吻着，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是了，他自己先前将诸多情绪不肯放下，最终是作茧自缚，而现在，全部都释怀了。
柳清言逐渐意识到程穆之的某个部位开始有了些不良反应，而他的吻也愈发的急切起来，几乎要叫自己不能呼吸。
用劲推了推身上的程穆之，柳清言终于别过头去，开始大口大口的换气，脸色酡红，程穆之笑着，手慢慢抚过他的脸颊，将他的眼泪擦掉。
“阿言……”程穆之唤他，“你想通了？”
柳清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难得的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语带狡黠，“殿下之前不是说，让下官考虑考虑与您合作的事情？下官想来想去，觉得这独木桥与阳关道，未必不可以一起走。”
“哦？”程穆之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那刚刚严尚书哭的这样厉害是为哪般？难不成是激动的？”
柳清言脸色一黑，咬牙瞪了他一眼，这人现在，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穆之笑眯眯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头，“阿言，我很开心，”顿了一顿，又道：“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回的，现在终于回来了。”
“殿下，”柳清言被他禁锢在胸口，声音有点发闷，“我虽与你坦白心意，然而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不能改变。”
程穆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就放手去做你自己要做的事情，便好。”
“若是会威胁到殿下的东宫的位置呢？”柳清言不想再犹豫，直接问出了口。
程穆之没有回他，柳清言心里突然一凉，却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无妨，”柳清言抬起头看他，“当真？”
“阿言，你应该知道我的。我对于太子这个位置，本来就没多大兴趣，一直不肯放，是因为母后的缘故。我真正放不下的，是大周的百姓和这江山社稷。”
程穆之叹了口气，“若程穆泽真有为君之德，凭借他本身的才干，有朝一日做了皇帝未必不能大成，大周也许也会更加繁荣。可他想要的，只是那无上的权利，这样的皇帝，又如何担得起大周几百年来的基业？”
柳清言自然明白，只不过听他亲口再说一遍，心里更加放心了些。
“父皇已经如此，大周若再交到程穆泽的手里，最终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柳清言拽了拽他的袖子，“殿下，臣，深知殿下抱负。”
称呼，终于从“下官”变回“臣”，他柳清言，最终还是选择作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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