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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戏-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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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别再说这些。”萧玖轻轻按住肋下伤口,“我想去探望母亲,她还肯见我么?”
“她不想看见我,但一直不来找你,只是因为后悔连累了你,无颜相见。如果你去探望,她一定很高兴。”
※三※
洗心岛组织岛民伪装成渔民分批乘船返回陆地,准备把他们送到几个不同的地方藏身,避免有宿怨之人再生龃龉。秦颂风等人都在第一艘船上,上官判和蒋苇也是。
陆地在望的时候,上官判终于对蒋苇说:“我现在居无定所,等安顿好岛上这些人,准备找个安静的小镇,买套不起眼的院子住下,你回去之后,暂时跟着阿玖吧。”
数日以来,蒋苇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一双漆黑的眼睛黯淡无光,然而她的衣着依然整洁,脊背依然挺直,一眼望去,精气神尚在。
蒋苇对他施了一礼:“感谢上官掌门在岛上的照拂之恩,但我在岛上的积蓄,应该可以带走吧?回去以后,我打算自己购置一两个店面维持生计,然后还用以前的身份,联系我外祖父以前的弟子。有时候女人死了,被男人查验,家属总是不悦,我可以还像小时候一样,去帮个小忙。”
上官判屡次想插话,但听到最后反而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个他以前不曾看在眼里的女子,也并不希望依附于他。
蒋苇平淡地道:“洗心岛上的事,便当是一场梦吧。我会跟别人说,我只是被人贩子卖到穷乡僻壤了,如今年岁渐长,看管日松,才得以逃出来。”
然后她释然地笑了,也许这是上官叁死后,她发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失去了两个儿子,但如今她又有了自由,可以回去做一件她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想做、外人都嫌弃的辛苦事。
这岂非正如上官判即使化名魏尚,也离不开江湖。
※四※
季秦二人面对面躺在船舱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季舒流幸灾乐祸地窃笑不已——贪得无厌娶了五个老婆,到老还不是要打光棍。
笑够了,他忽然用很小的声音说:“颂风,这几天我总是想起上官伍的遗言。蒋前辈说那只是他争权夺利蛊惑人心之语,可他神情那么激愤,我怎么觉得不像假装。”
秦颂风道:“他对近年的事的说法,估计是半真半假,但我觉得他说十五岁那年立志改变岛上局面,应该是真的。之前在那条地道里的时候,萧姑娘说她最信任蒋前辈,因为每个人都可能变,只有蒋前辈的的性格最不易变。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岛上犯下过错这些人,本来的确不是坏人。”
“此言甚是。上官判变来变去,最后居然又回到了当掌门以前的样子,也叫人意外——你最近说话怎么总是特别有道理?”
秦颂风微笑。
季舒流眨眨眼睛,肃然道:“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世上有一件特别不容易变的东西,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
季舒流神秘兮兮地勾勾手指,示意秦颂风将耳朵凑过来,然后才柔声道:“当然是……我的爱你之心。”
秦颂风轻轻咬一口他的嘴唇,笑道:“甜过头了,齁得慌。”
第75章 钢铁
※一※
夏日的炎热才刚刚开始,英雄镇里的英雄们已经散开衣襟,露出稀奇古怪的纹身招摇过市。有人摇头晃脑地唱着《逆子传》中的小曲,唱到词句激愤处,夸张地横眉怒目、手舞足蹈。
一切仍是熟悉的风格。
上官判忙着安置分批上岸的洗心岛居民,宋钢要回家乡探望母亲,蒋苇准备去卢龙城联系旧友,萧玖和孙呈秀要送她过去,然后在城中养伤。回到英雄镇的只有季秦二人。
季舒流手臂和背后的伤崩裂过一次,愈合缓慢,左臂吊在肩上,整个上半身不敢乱动,却还坚持着用右腕的力气与秦颂风打闹,秦颂风不敢推他,甚至也不敢躲,只能站在那里给他打,反正他用的力气总是很轻。
他们一直闹到闻晨的住处附近,季舒流渐渐地停下脚步,拉住秦颂风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闭了一下眼睛,忐忑地说:“进去吧。”
仇恨已了,元凶已死,但这些只能解气或者说维护正义,对潘子云的病势并无帮助。将近一个月不见,却不知潘子云的情形是更好还是更坏?
季舒流酝酿半晌,终于抬手扣门,很久都无人应答,热心的邻居从门帘内探出头说,昨天闻氏酒楼刚开张,闻家的姑娘们应该都去店里忙了。
姑娘们去了店里,负责照看潘子云衣食琐事的雇工总该还在闻家,为何却不应声?秦颂风悄悄绕到后院之外越墙而入,发现整个住宅空无一人,潘子云原本沉睡的那个房间里已经有浅浅的一层浮尘,至少最近数日之内,这房间里是无人居住的。
季秦二人都有点慌,不敢说出心中可怕的猜测,匆匆去往新开张的闻氏酒楼。
酒楼坐落在英雄镇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门面楼两层高,古怪地涂着通身绿漆,连门口的灯笼都是绿纸糊的,门口高挂的牌匾四四方方,上面只写了一个“闻”字,看上去别致打眼。
大门已开,露出楼内新绿色的桌椅,不过现在还是上午,楼里没什么客人,瞧不出生意好坏。
季秦二人无心多看,穿过大厅走进后院。厨房内响着切菜切肉的动静,隐隐还有少女的闲聊声,后院的石凳上坐着一双男女,边闲话边剥着豌豆。
女的身材窈窕、衣衫新绿,是闻晨;男的高大威猛,胳膊底下夹着一根铁枪,居然是鲁逢春。
两人听见脚步声,默契地同时抬起头,闻晨面露惊喜之色:“你们终于回来了。季小哥这是受了伤么?”
秦颂风见她眼神中并无伤感,心放下一半:“潘兄怎么样?”
“费神医前几天来看过,说感觉他有点希望。”闻晨把手里的豆荚扔进小竹筐里,“现在软点的东西放进嘴里他会咀嚼了,能吃的比以前多出不少;捏他的手,他有时候会捏回来,但如果用言语叫他捏你,他却没反应。”
这已经比最坏的情形好得太多,季舒流诚恳道:“多谢你们照顾得好。”
“最该谢的是铁蛋,前前后后出了不少力。”闻晨道,“这两天我忙着新店开张的事,把潘先生送到不屈帮那边,白天都是铁蛋看着。你要去看的话,让鲁大哥顺路带着你。”
季舒流心中悬着的巨石稳稳落地,正要再度致谢,忽见后门走进来一个歪戴小帽、衣襟不整的年轻英雄。
鲁逢春抬头瞪了那青年一眼,他吓得立刻把帽子衣襟拢正了,急切道:“何家茶馆有个老疯子闹事,抓着铁蛋说铁蛋长得像他死了的老婆,铁蛋都叫他给吓懵了,你快去看看。”
“去他奶奶的疯子,男女都分不出来?”鲁逢春一拄铁枪,愤然站起,闻晨也扔下豌豆起身。季秦二人对视一眼,都奇怪铁蛋怎么总是遇见疯子,跟在他们身后赶到何家茶馆。
铁蛋的手腕果然被一名老者抓得牢牢的。老者满头茂密的白发,高大健壮,看上去威风犹胜鲁逢春,铁蛋今年十三,虽然个头尚未蹿起,斗殴也算颇为纯熟,在这老人面前竟毫无挣扎的余地。
——天罚派掌刑宋钢原是武林高手,虽然已老,体力尚未衰竭,制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自然毫不费力。
宋钢的眼神依旧透着十足的威严,不过好像颇为心急,平时铁青的脸涨成了红色,难怪被旁人认成疯子。
秦颂风知道他夫人当年被上官判的女人杀害的惨事,拦住意欲出手的鲁逢春,上前道:“前辈,你冷静些,人死不能复生,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三十年……”
“我正是冷静,才明白天下绝无这么凑巧的事。”宋钢直接打断了他,“英雄镇是我儿子被杀的地方,这孩子生在我儿子被杀次年,长相和我妻子七分相似,怎么可能与我儿子毫无关系?今日这孩子的养父,那个姓鲁的,必需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秦颂风心中悚然一惊。季舒流反应较快,说道:“前辈为何认定鲁小公子的父亲是养父?令夫人的故乡就在永平府,和英雄镇不足百里之距,这孩子和令夫人长相相似,恐怕是因为与她沾亲带故吧。”
宋钢断然道:“不可能,我查过,我妻子的父母和唯一的兄弟都死了,没有近亲。”
旁边,鲁逢春见秦颂风似乎知晓不少内情,悄声问这“疯老头”的儿子是何方神圣。秦颂风斟酌片刻,感觉宋钢已经无意隐瞒身份,便说出此人是柏直之父。
鲁逢春脸上忽然露出十分微妙的神情,凝立良久,朗声道:“朋友,这里说话不方便,信得过我的话,跟我找个方便的地方聊聊?”
宋钢终于放开铁蛋已经被抓得乌青的手腕,任由鲁逢春把儿子拉走。
※二※
鲁逢春喝退围观的众英雄以及英雄镇普通居民,带领众人进入附近一个清净无人的小院。路上,秦颂风小声问宋钢原本说好回乡探母,为何突然来到此地,宋钢始终不言语。
秦颂风忽然想到,也许这老人行至半路,想起儿子柏直就死在英雄镇,才过来看看。他不再追问。年过六旬的老者,对自己一生中唯一的女人生出的唯一的血脉,怎么可能不关心。
进入院内,宋钢眼中的疯劲收敛了几分,问鲁逢春道:“阁下想必就是鲁帮主,这个孩子称你为父,但你真的是他父亲么?”
铁蛋不满道:“老爷爷,我们看你胡子都白了,想念妻子想得神志不清,不和你一般见识,可你也不能跟我爹如此乱讲。”
宋钢不理他,直视着鲁逢春:“我儿子在英雄镇化名柏直,你应该听过。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当然不是!”铁蛋眉毛扬起,“你仗着年纪大,还为老不尊起来了?你才不是你爹亲生的,你娘……”
“别瞎说。”鲁逢春猛地捂住铁蛋的嘴,等他不再咬人了才松开,叹了口气道,“铁蛋,你知道你大名为啥叫鲁铁吗?”
铁蛋摇头。
“是你娘取的,她觉得爷爷叫钢、孙子叫铁,这样有意思。”
季舒流和秦颂风都愣住了。
不知宋钢姓名的铁蛋懵懂地抓头:“可是我娘又没见过我爷爷,为啥要顺着我爷爷的名字给我取名?”
“因为你真是柏直的儿子。”
铁蛋大骇,从他怀中跳起来:“你说啥?”
“别一惊一乍的,这事我以前也说不准。”鲁逢春道,“当年你娘跟柏直相好,差点就要私奔,柏直连他爹叫钢都说出来了,但是没敢说他其实姓宋,只说他爹叫柏钢。后来柏直死了,你娘大着肚子被韦铁钩的老情妇打得死去活来,逃到我这里,跟我说的就是,怀上你前后,她和我睡过一次,和柏直睡了九次,所以你一成是我的种,九成是柏直的种,问我想不想养大你赌个运气。”
铁蛋张大了嘴,双手使劲抓住鲁逢春的胳膊:“那我……那他……”
鲁逢春用力拿铁枪敲地:“谁的种无所谓,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了,你就是你老子的儿子,听没听见。”
铁蛋的表情依然呆呆的。
宋钢拍案而起:“我感谢你把我孙子养到这么大,姓宋的全家感激你的恩德,但我只有这一个孙子。”
“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鲁逢春瞪眼。
宋钢的眼睛瞪得比鲁逢春还大,眼中一片血红:“你要是记恨老掌门打断了你的腿,我打断我自己的腿还给你。你把孙子还给我。”
“等会,你管上官判叫老掌门?你是天罚派的人?”铁蛋的声音好像有些发抖。
鲁逢春冷笑道:“他就是天罚派掌刑宋钢,去年那个抓着你问匕首来历的老太太就是他的老娘。至于天罚派为什么要藏头露尾,连自己亲生老母都不闻不问,就得问他自己了,你老子也好奇得很。”
铁蛋一瞬间就反常地平静了下去,他黝黑稚气的脸上没了表情,十分平淡地道:“我才不问他这些无聊的事,我只问,去年冬天,有人在英雄镇外杀害了一个无辜的秀才娘子,还重伤了路见不平的江湖好汉,那人是不是天罚派的?”
这是天罚派极大的丑事,宋钢震惊道:“你怎么知道?那的确是……是我天罚派……败类所为。”
铁蛋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只顾喃喃自语:“我跟天罚派有关联?柏直也和天罚派有关联?我……”他一脚踹翻面前摆着数只茶杯的小几,冲出门外,声嘶力竭地狂吼道:“你滚,滥杀无辜的伪君子,欺世盗名的狗畜生,我就算死也不会认你!滚!”
秦颂风轻功最高,转瞬间追出门外,见铁蛋情绪激烈地狂奔,没敢马上抓住他,而是缀在他身后低声道:“小点声,别让外人听见。看着点路,别摔着。你怎么知道真凶出自天罚派?”
“刚才我是诈他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诈出来。”铁蛋的嗓子喊哑了,眼圈已经发红,“前些天,有个祖上当过贼的大哥给我讲了个故事,就是侠盗高函被天罚派冤杀的经过,竟然和《妇人心》的楔子差不多,我才明白戏文里说的是天罚派的事儿。上个月你们把文稿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你们要去给潘大哥报仇,还嘱咐我,如果你们不能平安回来,戏文就不能泄露给外人,因为故事里牵涉到一些‘危险人物’。那指的岂不就是天罚派么?而且为何这么巧,潘大哥刚写了天罚派的真相,就遇见天罚派行凶杀人?”
秦颂风无言以对,良久才劝道:“那确实是凑巧,而且你别迁怒,凶手是天罚派的败类,已经被我们杀了,柏直是个好人,宋掌刑也不是坏人。”
铁蛋哽咽道:“说这些没用,但凡跟真凶有关系的人我一个都不想看见!”
第76章 有死无二
※一※
对话间,铁蛋已经跑到了不屈帮门口。他一路冲进后院,走进一个房间,抓起桌上一沓纸中的第一页,狠狠揉成一团,复又展开撕了个粉碎。这还不够,他重新冲出门外,跑到院子中央,拿火石点起火将碎纸片都烧了,边烧边掉眼泪。
秦颂风往那个房间里一探头,发现潘子云就躺在室内的床上,一时想不通铁蛋是在干什么。
鲁逢春终于一瘸一拐地追到此处,见铁蛋要逃,一把抓住他,将他拖进旁边的空房里关上了门。秦颂风耳力好,在门外听见鲁逢春语重心长地劝导:“你小子什么时候查出来的真凶,我都不知道,真有你的。但迁怒也不是这么迁怒的,一个坏蛋是天罚派的,你就迁怒给整个天罚派了?像什么话?当初背叛你爹的老罗是不屈帮的,你怎么没因为老罗迁怒咱不屈帮呢?”
铁蛋道:“可是潘大哥到现在还没醒。”
“那是凶手的错,你不能把整个天罚派恨进去,再生气也不能不讲理。”鲁逢春道,“你想不想认宋钢这个爷爷都随便,但是你娘生前对柏直一心一意,柏直既然真是你亲爹,你总得给他爹几分面子。你那把匕首呢?”
屋内安静片刻,似乎是铁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只听鲁逢春继续说道:“其实,这是柏直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以前柏直他奶奶来找你的时候,我撒谎骗她,才说是从当铺里拿来的。”
“那你和我娘是……”
“以前根本不熟。我恰好在那几天里去‘光顾’过她的生意,又恰好敢和老南巷子对着干,她才逃到我这里。其实最开始,我收留她,是念在柏直当年敢找老南巷子的麻烦,是条汉子,后来慢慢把你养大,渐渐地就把你当成亲儿子了。这匕首她死前嘱咐我送给你,我本来不想给,但是你长大了自己看中管我要——可见你跟柏直还是有点缘分,不承认不行。”
铁蛋终于不情不愿地小声道:“也许吧。”
鲁逢春肃然道:“鲁铁,记住了,不管是你爹我,还是柏直,都是英雄好汉,就连你亲娘,也是条重情重义的好汉,不对,好女人。所以你多出一个亲爹,也只是多出一个值得骄傲的身世,没啥可放在心上的。”
※二※
这时其余的人自然也早已追了上来,不过闻晨将宋钢挡在不屈帮外围,劝他不要太过心急适得其反,他好像慢慢地听进去了。只有季舒流被放进后院。
他跟秦颂风站在一起,听见鲁逢春渐渐劝得铁蛋心平气和。秦颂风小声告诉他刚才铁蛋的古怪举动,然后才扶着他走进潘子云所在的房间。
床上的潘子云仰面而卧,恰好睁着眼睛,偶然眨动——自然,正如费神医所说,这并不是真正的清醒。
可能因为躺得太久,近来又可以咀嚼,潘子云之前的枯瘦稍微改善了些,衣着洁净,四肢肌肉也不曾萎缩,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
季舒流侧坐床边,握住潘子云的手道:“潘子云、潘兄、子云、何先生、何方人,你什么时候能醒?虽然你听不见,还是想告诉你,上个月我去了天罚派的洗心岛……”
他忽然感到潘子云在用力握他的手。季舒流心中一阵狂喜,随后想起闻晨早说过,近来潘子云在被人握手的时候有可能回握,可惜依然听不懂旁人的话。
但……万一这次他真的醒了呢?
事情不大可能这么凑巧,但只想到这万一的可能,季舒流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狂跳,手心见了汗。他忍不住把左手从吊在肩上的布带里抽出来,悄悄抓住秦颂风,深深吸气,鼓足勇气道:“你要是真醒了,就握三下我的手。”
话音方落,他又想起费神医说过,潘子云即使醒来也可能变为痴呆。如果变成了痴呆,还知道怎么从一数到三吗?
他想要改口,尚未想通怎么改,潘子云已经很有节奏地将他的手握了三次,随即停下。
“真醒了?”秦颂风站在床边,能看见他握手的动作,一贯沉稳的语调中也泛起惊喜。
不但醒了,而且可以从一数到三。
一件巨大的好事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但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却尚未明朗,需要继续试探。季舒流感觉脑子有些混乱,发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认识我吧?如果认识……”
他没来得及说握几下。潘子云嘴唇张开,抢先发出一个微弱而模糊的“季”字。
这个字模糊到难以辨别是不是真的在说话,秦颂风赶紧道:“我呢?”
潘子云继续努力地道:“秦。”
季舒流再也难耐激动,站起来狠狠抱住了秦颂风。
他好像有抱住便不撒手的趋势,秦颂风道:“别抱了,你去给他倒点水喝。”
“哦,对,”季舒流放开手,“子云,你刚醒,别太劳神。”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背后的潘子云却无心喝水,急切地吐出几个模糊的词:“沙……洞……,山,洞,万松……”
秦颂风道:“你是不是问艾秀才?我们找到你的时候,艾秀才就在万松谷那个山洞里,毫发无伤。”
潘子云的手臂不大听使唤,右手的手指焦急地握动,秦颂风抓住他的手,他果然很明确地握了三次,示意自己已经听到。
他不但没有痴呆,而且还记得昏迷前的事,记得担心艾秀才被困死在石缝里,可见心智完全清明,至少比痴呆强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口齿不清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而已。季舒流眼中模糊,急忙扭过头抹了一把。
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这比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好许多。
秦颂风扶起潘子云喂水,潘子云喝下两口便不再喝,继续努力地道:“我……做梦,长的,梦。”
季舒流道:“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最,后,看见,苏,三。”潘子云出语惊人。
“梦的最后看见了苏三,苏三是什么,苏骖龙?”
“舞剑,说戏文,穿……女装。”
季舒流和他一样磕巴了:“你你……你是被他吓醒的吗?”
潘子云握了三下手。
季舒流想象潘子云梦中情形,不禁带着眼泪笑倒在秦颂风身上:“好吧,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他。”
潘子云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铁,撕的,什么?”
季舒流道:“所以刚才铁蛋进来撕东西的时候你已经醒了?哈哈,等会我去告诉他,他一定后悔没能第一个发现。这事说来话长……”
季舒流把能省的全都省掉,讲得很简略,最后道:“铁蛋突然得知身世,之前又猜到伤你的凶手和天罚派有关,一时难以接受,情绪有些失控。鲁帮主已经把他安抚住了,不要紧。”
秦颂风沉吟道:“潘兄问得对,铁蛋到底撕了什么?撕掉不够,刚才还跑到院子里烧成灰才罢休。”
季舒流也好奇心起,放开潘子云的手,跟随秦颂风走到书桌边。潘子云这昏迷之人的卧室里却有张书桌,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他们刚进屋时以为这只是由于潘子云从前爱写戏文,铁蛋特地准备在此,没有留意,此刻才发现,桌上晾着的几张字帖一看便是年纪不大的生手所临,原来铁蛋曾在这屋里练字。
季舒流笑道:“子云,你看铁蛋多听话。你以前劝他趁年纪小多读点书,这孩子记得牢牢的,为了叫你早点醒过来,特地跑到你屋里来练字,”
秦颂风指着桌上一沓白纸道:“刚才铁蛋就从这顶上拿起一页烧了。”
这沓白纸并不是练字用的那种,纸质较差,而且显然之前有人写字时直接把一整沓垫在底下,最上面的那张留着从前一页透过来的墨痕。
季舒流拿起这页来看,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明显并非任何字帖。
他犹豫片刻,左臂的箭伤忽然剧痛,大概是刚才狂喜之下动得太剧烈的缘故。他赶紧把左手腕伸回吊在肩上的带子里,用右手擦擦冷汗,靠住秦颂风瘦得有点硌人他却偏偏喜欢靠的身体,对着窗户辨认:“这孩子划掉不少东西,十分难认。啊这里,张英雄孤胆扶弱……还有这里,张英雄面冷心诚,张英雄仗义执言种祸根……他是不是要学潘兄写戏,正在想名字?”
秦颂风道:“那他写的没准也是英雄镇的事,张英雄是谁?”
床上的潘子云话语已经流畅了几分:“想想,他为何撕,便明白了。”
他的眼中有一种了然之色。季舒流忽道:“我也明白了。”
秦颂风扶着他的腰背:“我不明白。”目光转向潘子云,“潘兄你厚道,别学舒流卖关子,快告诉我。”
潘子云缓缓说出他清醒以来最清晰的两个字:“柏直。”
屋内安静了一刻。
季舒继续迎着光在那张薄薄的白纸上搜索,眼中又泛起一抹水痕:“子云,铁蛋恐怕是觉得你和柏直有些相似之处才写的。”
潘子云眨了一下眼睛。秦颂风怀疑道:“哪里相似?”
季舒流依然紧靠着秦颂风,缓缓念道:
“俺这出戏,要说的是——斯人有情有义,举目无故无亲;世上有口难言,平生……有死无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一※
人多的地方,才有江湖;撑起侠义之心的,却是英雄的孤胆。
有口难言,是孤独;有死无二,是胆气。
让并不孤独的季舒流和铁蛋见证这个故事,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有胆气,而是因为他们的心足够柔软,听得懂那些无助的独白。
有口难言,难的从来就不是“言”本身,而是说出的话被人听见,被人听懂。
愿每个人的求助,都能被听见;愿每个人的一生,都消磨不尽最初的胆气。
潘子云,奚愿愿,鲁逢春,闻晨,柏直,苏骖龙,蒋苇,仇凤清,上官判……再见。
※二※
请大家相信,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结局。
策划剧情就像解题,每个灵感都是已知条件,根据已知条件使用自己的逻辑力和想象力,便能解出种种可预料的、难预料的细节。一道题不止一个解法,第一次找到的不见得是最正确的解法,一些不恰当的近似假设甚至可能导致较大的误差;有时候放弃某些已知条件亦是明智之举。
而现在,我删除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条件,终于找到了这道题目的最终解法。
读过上个版本的读者,就当自己打游戏错过支线进入非官方结局好了!后天还有一个隐藏结局别忘了来看+_+
预祝新年好!(这是第一版后记残留物,现在只能祝大家盛夏清凉0。0)
下一篇文仍是无差武侠微悬疑,暂定名《薪上人》,人物和这一本无关。这一本是温柔VS温柔,下一本是野蛮VS野蛮。
薪上人,卧于薪上。心上人,深藏心底。
三次元太忙,新文日期不定,希望俺们早日再会!
如果想要更新提醒,或者看看和本文相关的恶搞小段子,可以去找俺的微博,俺的微博也叫大醉大睡。
看完的读者们,有空的话欢迎给俺提提意见建议,总结总结得失,或者纯表扬俺也欢迎呀!!俺要继续进步!
番外
第77章 隐藏结局:荡…妇志
不算宽敞的房间内却有三个大男人。
潘子云扶着桌子练习行走,秦颂风站在角落里看拳谱,季舒流瘫在躺椅上发呆。
潘子云走了一会便浑身大汗,坐到床沿歇息。他的力气恢复缓慢,不过他的心情甚好。
自从得知自己清醒后季秦二人围过来问自己还认不认得人是因为费神医说自己会变成痴呆,他的心情就特别好,感觉好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季舒流的心情却不甚好:“上午我去探望萧姑娘,不小心遇见上官判了。唉,为什么我还是特别烦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烦人的绝世高手。”
潘子云道:“听你所说,其实他的经历也算值得同情……”
季舒流不讲理道:“不行,你怎能同情我如此讨厌之人?”
潘子云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讲。”
“北宋时候,辽国有两人因细故争吵,其中一人出言不逊,将另一人生生气死。死者家人不忿,四处觅人报仇,觅得一位慷慨任侠的女真姑娘完颜小姐……”
季舒流差点呛着:“你说的不会是上官判吧?”
潘子云不动声色地继续:“……自愿不收一文替他们出气。这完颜小姐正当年少,血气方刚,带着自家弟弟上门兴师问罪,也不管是否罪不至死,直接将那人一刀杀了。
“被杀那人有个儿子,认为父亲死得冤枉,隐姓埋名接近完颜小姐,骗得小姐芳心,待到二人成婚之后,他找机会杀死妻弟,和完颜小姐拼了个两败俱伤。
“完颜小姐伤心欲绝,恰好她之前四处游历,学过汉话,索性远走宋国,自暴自弃,嫁给了一个村汉。
季舒流憋着笑道:“真够想不开的。”
“未过多久,小姐有孕,产下一个女孩儿,甚是喜爱。岂知这村里有个陋俗,喜生男、恨生女,若头胎生下女儿,往往认为不吉,将之杀害,以图再孕得男。有一日村汉趁小姐不备,将孩儿掐死了。完颜小姐悲愤难当,提起杀猪刀,将村汉全家大卸八块。”
季舒流惊叹:“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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