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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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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别说富察尔济了。

    就连段鸮都闻所未闻,当即两个人终于意识到事态有点不对,又表情怪怪地眯了眯眼睛。

    因为两方地契由官府帮忙认定原是多见,但从没有说,还有说需要让现有官契所有人来官府问话的规矩的。

    可马县令倒也不慌不忙,说着还将卷宗翻开看了他们俩一眼就如此缓缓道来道,

    “三日前,我从严州那头接了衙役们送来的消息,说严氏因为等不及回信已在家中病发死了,他死前说,他那张官契在谁手上,那这半张官契从此就属于谁,段仵作先前在严州当差,答应了严氏这一事,那么这半张地契便从此归你了。”

    “可按照刘通天和严氏生前留下的地契条约,这间房子,也就是富察尔济名下的这个楼,实际上的归属人需是亲人父母或是……”

    “或是什么?”

    抱手站在底下,好像有点宿醉未醒的富察尔济有点莫名其妙地皱眉问。

    “或是,成了亲的。”

    这马县令摇头晃脑地伸出手指晃了晃,还给他们俩正经解说大清律法。

    “这叫做共有财产,你们俩现在手中拿到的各自半张契约,就是你们俩的共有财产。”

    “所以,按照我朝律法中所说,这就是指,如今拿着刘通天,还有严氏生前那半张契约的你们已是同意结了契,这段关系,虽你们之前不知情,但律法在此,不可违背,违者当属知法犯法,是要坐大牢的。”

    “那么,以此类推,自此刻开始,富察尔济和段鸮这两个名字便也已经是结了契,拥有名下共同财产的关系,所以我今日才特此相邀告知,当真是恭喜二位了啊。”

    富察尔济:“……”

    段鸮:“……”

 第五回(中)

    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和一个相识不过十二天的男人被官府认定要成亲了。

    这种事,放在这天下怕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富察尔济和段鸮第一反应,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但肩膀一顿又一块看向马县令之后,意识到怕是事有蹊跷这两个人的脸色也顿时变了。

    “这不可能!”

    都不太相信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怎么就和对方结契了。

    二人一起冷下脸差点站起来,显然是一点不认同这事,毕竟这成亲一事,哪有当事人自己都不知情,就这么突然发生的。

    “怎么不可能?”

    端坐在一旁的马县听到这话瞪圆眼睛。

    还像是有点不高兴被人反过来质疑自己就拍拍自己手边的桌案道,

    “你们俩自己看这卷宗,本官这还有严州府那边的书信,和从前官府留存的官契档案,你们两个的大名还在上面呢,这要不是我好心告知,你们怕不是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了——”

    ‘璧人’。

    这么个好端端的词,此刻听来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已经被这事搞得有点失了往日镇定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各自都想说些什么反驳这句话。

    但奈何眼前这情况太混乱糟糕。

    他们俩也只能先压下火气,冷着脸,一人就这么快速夺过半张就坐在官府的堂前看起了这东西。

    眼前,这半张地契和他们手上各自持有的那张确实是一模一样,加之上头已经模糊了边缘的红色官印不容有错,想来,是真的出自从前的松阳县衙门。

    可往下越看,他们俩这眼皮子就越跳的厉害。

    因为,如果说方才他们还根本不信这件在眼前发生的荒唐事是真的。

    但当那各自半张官契落在他们手上后,只粗略地瞄了一眼,本就精通本朝律法的二人便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原来,这事还真如同马县令所说,恰恰就出在那官契上硕大的共有财产四个字上。

    因刘通天和严氏早年都曾在这块地上花过银两,为避免来日二人谁发迹了,便忘本私吞将土地占为己有,这两个人早年便去官府定下这桩契约。

    初定下时,只是为了方便二人当时做买卖,后严氏回了严州老家不干死人行当了,就又带走了半张地契,这事变成了一桩遗留下来的问题。

    可这张陈旧且边缘都有些破损的官契,原是圣祖四十九年在松阳县定下的。

    圣祖四十九年,大清律的初本尚未完全定下,那时候官府认定的官契条款只包含父母子女,却不含夫妻之间,但偏偏这桩律法在世宗十年,又被重新修缮过一次。

    那一次彻彻底底的修缮,着重将共同财产一事,放在了民间之前少有提及的原配夫妻和妾室关系上。

    契约还是原来的修房契约,但实际修订后的条款却已经翻天覆地了。

    如若这二人不是父母子女的关系,那么便只能以夫妻身份共同认定这桩官契。

    从父,从母,从子。

    多了一字,从夫,虽只是多了一个字,但这从夫二字却也实打实砸到了他们俩的脑袋上。

    因为本朝多有男子结契兄弟之事。

    结契也属从夫,虽彼此都无法繁衍子嗣,但于共同财产拥有上却是不差分毫的。

    这也就造成了严氏生前委托给段鸮的这不明不白的半张地契,就这么因一字之差,变成了他和富察尔济的一张变相证明彼此成亲的证据。

    他们若是和官府直接说自己根本不想承认这段莫须有的关系,就是违了大清律法。

    只有现在就履行这契约拜堂,直到官契上的时间结束。

    富察尔济和段鸮才能如愿分开,二人另行嫁娶之说,方可将这份契约原地撕毁,那时刘通天和严氏留下的各自半张坑人契约才算是了结。

    这到底是什么人才弄出来的害人不浅的律法。

    这一刻,两个表情冷到直掉渣的人不约而同地涌上这等心头的想法。

    他们俩本来就都不是性格好好相与的人,碰上这种事自然是一肚子火气都快压不住了。

    但无奈,马县令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就是再有意见,想当面理论这事。

    遇事本就特别怕麻烦,今天只是例行通知一下的马县令也不准备接待了,直接捋了捋胡子大手一挥便撂下一句话道,

    “行了,富察侦探,段仵作,我这好话可都说在这儿了,你们二人皆是聪明人,所以这官契上的日子也看清楚了。”

    “从圣祖四十九年开始,到明年真正契约结束正好还有一整年时间。”

    “这一年里,这张契约于你们二人都是合情合法的,你们自己想想何时来我这儿把事情了结一下,我也好和严州府回话,三天为限,不然我就大牢伺候,其余个人私事,本官也管不着了!”

    这话说完,根本没准备接受这事的富察尔济和段鸮就被马县令给一起请了出来。

    这事到此简直荒唐无比。

    任凭富察尔济和段鸮怎么去想,都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一遭失足在松阳县碰上了这等荒谬之事。

    段鸮当即想走人,但富察尔济却比他还想赶快走人,硬是要先他一步,就也要出这衙门内堂。

    两个人和两堵墙似的堵怼在这内堂大门口,谁也不想主动挪一步,还给直接吵上了。

    “让开。”

    放在以前,断不可能和这人好好说话,放十年前都没有这么好脾气过的段鸮开口道。

    “门在这儿,你自己不会走旁边?”

    一脸理直气壮的富察尔济抱着手看向一旁,这人也根本不想让他半步的样子。

    这下一秒就要当场快打起来的口气,要说这二人会是对璧人,怕是璧人都要当场落泪了。

    偏偏内堂外头,札克善也已经在等他们俩了。

    三人面面相觑之间,见这两个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这捕快也是一脸同情,又有点和事老般地摸摸鼻子举手安慰道,

    “咳,那个我说,你们俩先……先别着急啊。”

    “这事是这样啊,马县令也是形势所逼,主要是这严州府催的急,又事关三朝律法一事马虎不得,要不我请你们两个吃顿饭?咱们坐下再想想办法?”

    这话好歹像是句人说的了。

    惹上这么一件麻烦的段鸮就是再觉得和有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另外半张契约还在他手上,这件事就如同马县令所说,怕是真的要一个周全的办法才能脱身了。

    尤其他本就是还有要事在身,如若不是之前循着三四年间的线索来到此地,又因石头菩萨案和这个人碰上,其实他本可以直接又一次走人的。

    可眼下这么一弄,就是段鸮想走也走不成了,如若走了,就是故意带罪逃跑,松阳县衙门还得通缉他们二人。

    也是这么一搞,三个人只能又一次在松阳县先找了间茶楼就坐下了。

    只是这一次聊得不是什么案情,而是真真正正的私事了。

    这其中,两位被迫拴在一起的‘璧人’因为要避嫌,都一脸抵触反感地离彼此格外远远的。

    旁边小二过去还以为这两位客官怕不是有仇,才和见着瘟疫似的完全不想和对面那个人有眼神接触。

    这两个人,一个是吊儿郎当,一个是不怒自威。

    札克善坐在夹在中间,给他们俩倒茶的时候都觉得脑袋都烦的疼了,只想躲到桌子底下去避难。

    他有心想说劝劝他们俩,但这话说实话收效甚微。

    因为富察尔济和段鸮其实平时对谁都挺还好,也算说得通道理,但唯独对上彼此,这两人就又开始了。

    段鸮:“如果一开始,我找上门去的时候,就把严氏的地契给了有些人,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富察尔济:“哦,所以这事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么,我说,有些人真是忘性大啊,之前破案的时候是谁好心搭救的,转头现在这事,就全是我的不是了是吗?”

    段鸮:“所以呢,富察先生觉得不是你的错?”

    富察尔济:“那显然不是,而且,我反倒觉得我这亏还吃大了。”

    段鸮:“你吃亏?”

    富察尔济:“段仵作,你这都有儿子了,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娶过亲呢,就遇上这种事,你说咱俩这到底算说吃亏,这种事还用别人说么,这不是一目了然?”

    这两人这摆在台面上一翻脸,气氛明显更充斥着火/药/味了。

    脑袋瓜子都快被吵开了的札克善看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怕是没完了,情急之下也急眼了,直接发挥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就粗着嗓子吼了一句道,

    “好了!你们俩吵够了没有!”

    这么一拍桌子,那两个人不吵了。

    茶楼里的人纷纷朝这儿看过来,心想着这桌三个怪人到底是在闹哪出。

    也因为他们被自己一吼反而不说话,而是继续用眼神杀死对方了,绝望无比的札克善捕快才头疼地趴在桌子上。

    “我说……你们先别内讧啊,这件事,仔细想想,其实你们两个呢都是受害者,我觉得,你们其实不必把对方当成仇敌,万一,万一这事还有什么办法呢是吧?!”

    “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富察侦探和段仵作又一次异口同声了。

    他们俩其实都有点不耐烦。

    既为这荒唐无比的官契,也为这人生又一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块掉进坑里爬不上来的糟心局面。

    也是被这么一追问,札克善捕快那平时从没有正经派上过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又眼睛一瞪就来了一句道,

    “不,不对,我,我倒是还有一计!”

    “……”

    “既然官契已经摆在这儿了,你们二人也都没有家室,本就只是短短一年的光景,假意敷衍官府那边,事后了结就算了,不如,不如在这一年,你们两个就真拜堂成亲吧!”

    “你说什么?”

    段鸮表情顿时更微妙了。

    “就,就假拜一次堂啊,反正你们俩都没老婆对吧,凑活一年之后,以后当做无事发生不就好了,这假成亲总比因为这种事被罚蹲大牢,成了带罪之身好吧,富察尔济,你说我这主意对吧!”

    札克善听上去这馊的不能再嗖的主意,让这么听着富察尔济和段鸮二人当下都顿了一下。

    要不是以为这还是本朝。

    以这突飞猛进的进展,当真令人不敢相信他们俩才认识了十二天。

    尤其肉眼可见,他们都很嫌弃彼此,更别提有什么情谊了。

    恨不得把这糟心事赶紧揭开,但仔细一想,这事居然就是两个人眼前唯一能解决彼此困局的机会了。

    假拜堂。

    和这个人?

    这一刻,这一直以来都背景神秘,总对人拒于千里之外的两个人都有点不作声了。

    他们当下都没有立刻表态。

    但作为官差,冒着一块蹲大牢这么大的风险,给他们好心出了这么个主意的札克善事后也没多言。

    只说离马县令的要求还有三天时间,不妨二人再回去想想。

    反正这松阳县也就这么大,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离开前,富察尔济和段鸮也都没和对方说话。

    但谁都知道,这三天时间怕也过的很快,这件事想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于是这一天夜里,到富察尔济和段鸮再因为此事各回各家暗自思索时,就也分别发生以下两场对话——

    这两场对话,他们彼此都不知情,但事关这‘终身大事’,不仔细考虑考虑好像也有点诡异。这其中一边,自然是段鸮和段元宝了。

    虽然这种大人的事,也没什么好告诉小孩子的。

    但段鸮也是这辈子头一次碰上这种事,却也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荒唐之感,结果,段元宝这小子倒还挺沉稳。

    “要是我和你说我可能要和一个人成亲,你会有意见么?”

    虽然有点突兀,但这天夜里,段鸮在义庄还是突然提了这一句。

    “爹,你是认真的么。”

    “认真的,怎么了。”

    段鸮眯着眼睛问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爹你以前都没提过这件事,有点意外,不过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这话,倒让段鸮有点没想到,结果下一句,段元宝这小子又开口补充了一句道,

    “那个人有钱么?咱们以后能天天都吃鱼吗?”

    段鸮:“……”

    段仵作和他儿子之间的沟通到此为止好像还可以。

    虽然关于天天吃鱼这件事还有待商量,但另一边,富察尔济回到自己的地方,却是被一个已等在暗处的人早已等着他了。

    ‘这个人’,在此之前已和他多年没见了。

    富察尔济平常总不爱理人,却也会和他私下见一次。

    这么多年,他在松阳县从没有什么朋友亲人,只因为他和这人曾经一样都有着一样的职责。

    而这一次,恰逢先前石头菩萨一案了结,这人便千里迢迢从属地来找他一次,也是坐在烛火下听说这事,那身形隐在黑暗中,却也看得出是个满身雍容华贵的男子也忍不住拍桌笑了起来。

    “哈哈!老天!谁能想到你兜兜转转,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件荒唐事上,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真是个这辈子都不会考虑这等事情的活和尚了,这事要是传回京城,定要让一群人都大跌眼睛,咱们堂堂国——”

    “闭嘴。”

    在那人说出那后头两个字之前就已经打断了他。

    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更懒得提起以前的事的富察尔济撑着头懒洋洋,也有点无语地回道。

    “不过,你是真的决定要和那个丑仵作假成亲?”

    “我现在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侦探,不成亲就要直接被抓去蹲大牢了,你说除此之外,我现在……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望天喃喃了一句,富察尔济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怕是疯了。

    “哈哈,没有了,不过你这辈子的头一次成亲竟是如此,我可真没想到,那就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一桩姻缘当真是天赐的了,哈哈哈哈。”

    富察尔济:“……”

 第五回(下)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第二日,这两个身负官契之约的人就又私下出来见了个面。

    他们俩本都是男子,又不是那种拘于小节的人,如今事出有因,别无他法,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要找出些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午时一刻。

    人来人往的茶楼之下,正有些来往乡邻在底下走动。

    面前是一盏清茶,倒着散着热气,此外,对面那人却是还没到。

    一个人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底下的段鸮今天还是往常那副打扮。

    那都已经穿了多少年的芥子领布面衣服,和一双布鞋一看就清贫朴素的很,在他手上依旧是一串带了多年的佛珠。

    除此之外,就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了。

    他这么多年给官府做仵作的差事。

    一月那点微薄俸银也只够养活自己和儿子,加上他这脸上的伤,本不便在人前走动,要想在这松阳县供得起些吃穿怕是难事一件。

    可眼下,他却也在心中琢磨着一件事。

    昨晚,他已经在家仔细把这事的头绪给整理了一下。

    若说真的这么轻易就把这种事当做儿戏去办了,也不像是他的性格,但怪只怪,他身上还有桩旧事牵连着。

    和一个人成一次假亲,不算什么。

    这亲成的是否划算且有价值,才是段大人这个人长久以来事事谋算的处事作风。

    顺天府一案,时隔多年依旧是他心头一刀。

    这件事一日不了,他就没办法摆脱现在的近况回到京城去,可身后那些杂事又诸多,想来也不那么容易躲藏。

    原本如果没有这一遭,段鸮怕是也不会想起这件事来。

    可上次一案,富察尔济却也在破案上是个奇才。

    如今,一旦和这人成了假亲,却也能借其一臂之力,一年后一拍两散,正好便是五年至期,其实便能省去他不少一人隐藏于民间的麻烦。

    按大清律例来说,文武官员但凡成婚,一不能娶乐人为妻妾,否则杖六十,并离异,若官员子女为之,一并如此。

    二,官员不应娶辖区民女为妻妾。凡府州县亲民者,娶民女,则杖八十,三,良民与贱/民不得通婚,良指军民商灶四类百姓,与贱籍成婚者一律合离。

    这三条,他和富察尔济身上的条件都算是基本规避了。

    此外,他们虽一个汉人一个满人,但这其中也无皇亲国戚,却也不影响任何事,尤其这闽地街契之事早已多见,倒也不算难办。

    毕竟,都说了是假的了。

    借彼此一臂之力留在松阳,一边想办法查清旧案,一边继续寻找当年的线索却也对他来说不是件坏事。

    可段仵作的算盘是打的不错,却不知道那个姓富察的究竟又是怎么想的。

    也是这个功夫,某人倒是慢悠悠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过来了。

    大白天的,依旧是那么鬼鬼祟祟地避着光恨不得走角落里才会出现。

    那一只酷似蜡嘴鸟的眼睛雾蒙蒙的,却也透露出看穿人心般的冰冷平淡。

    富察尔济就像个谜。

    正如他身上的所有奇怪的事情,总让人猜不透一样。

    着实令人想不通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富察尔济和段鸮今天原本就是私下出来见面的,便也没什么讲究,他们俩原没有那么多话好说,坐在一起就是聊正经事。

    他人上来时,刚好见段鸮坐在那儿。

    两个人抬头之间照例对视着打了个照面,倒是比上次那争锋相对的架势缓和了点。

    “段先生,早。”

    “富察侦探,早。”

    因为已经算是是赶鸭子上架了,今天这二人说话倒是难得客气了点,只是这两个人就算客气了点,那说话的口气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假。

    他们都并不喜欢彼此。

    敬而远之这一句,从来也不是虚的,因为都是心性凉薄之人,就也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就如札克善所说,因那刘通天和严氏当初地契上的一字之差。

    使得他们现在身负大清律法的约束,要是不选择结契,怕是真要因为这种荒唐的原因变成两个戴罪之身。

    可这成亲本乃人生头一等大事,所以,即便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到了真要出来又得开那个口时。

    说句难听的,这两个人变都有又闷又骚/起来。

    因两个人都带着些试探的意味,更不愿将自己的筹码就这样一次抛出,颇有种在这周旋玩智斗的意思。

    他们都只求,能寻个折中之法,把这麻烦给赶紧解决掉。

    这么想着,一只手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昨夜也想了挺久的富察尔济便也又抬头打量了眼对面这仵作。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并不算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段鸮在他看来,长得也并不丑。

    只是他觉得对方不丑,也不算讨厌是一回事,要和这个人假成亲却也是另一回事。

    他性格素来放诞无忌,过去现在都是那种,从不愿被拘束的狂妄脾气。

    可偏偏对面这人却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总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说一句奸诈筹谋之人也不为过。

    可谁让他现在也只是个——

    想到这儿,不由得回忆起昨夜自己那‘朋友’离去时说的那番还有一年方可回到原位话,富察尔济便也在暗自琢磨了一下。

    刚好这时,远处只传来两三下炮仗声。

    两个人一低头,便见一老汉在巷子口举着串长长的炮仗点火,还有不少寻常百姓在家门口探出头看热闹,只想着这怕是哪家在办喜事。

    这么一算,今日正好是法华诞辰。

    按祖宗皇历上的说法适合落户定亲,所以城西有户小门户家的姑娘便在家门口放炮,等着相看好的人家来家里下聘。

    新郎官家里看着颇为殷实,贴着红纸的猪头糟卤一样不缺,还有成缸的白酒黄酒被夫家人搬进院里来。

    姑娘高兴,家里也高兴。

    街上怪热闹的,从屋顶上炸开的炮竹花洒了一地,也是这样,这喜庆的气氛才波及到了街上。

    那是寻常百姓的欢喜。

    如花美眷,恩爱一生,偏偏他们这样的人,怕是沾不上这等福气了。

    “实不相瞒,段仵作,我家中并无祖产,从小到大四处漂泊,还有这眼睛,加起来实属穷人一个。”

    “上头有一家姐,早已嫁人,底下还有个弟弟,现因为隔着远,又各自差事便和我也时常不见,除此之外,我家人均已不在,所以成亲这事我自己便能做定夺。”

    “我身无长物,唯一谋生之法便是给人查案,往常人就多有不在松阳,往后却也不知会去向何处,若无段仵作不嫌弃,你我二人约定结契后,你便可到探案斋来住下。”

    一起向底下那旁人办喜事的一幕打量间,富察尔济就这么开了口。

    他这一席话说的简单,却也算给足了二人之间互为男子的尊重。

    “虽一切是假,但只给彼此一个名分,一年之后,官契结束,一切事了也就好聚好散,可好?”

    “一切我全无意见,我父母也早已不在人世,这事自己便可定下,我还带着一子,除此之外便是孑然一身,但既是假成亲,还需约法三章,富察侦探看如何?”段鸮也这么开口道,“嗯,怎么约法?又是哪三章?”

    富察尔济挑挑眉问道。

    “第一,你我虽以从夫相称,但外事互不干涉,同屋不必同房,凡事有何意见不必统一,第二,俸禄金银不归彼此财产,除户籍之事外分的越干净越好,个人福祸之事更和对方无关,第三,假契约此事除了马县令和札克善,不必透露给其他人,免得节外生枝。”

    这极为清楚利落地三条,把一切潜在的可能发生的麻烦都给撇清了。

    狐狸就是狐狸,永远都能把自己的利益挂在嘴上。

    富察尔济听闻也觉得每一条都合适,因为这些也正是他心中所想,所以想了想他便回话道,

    “好,我全无意见,只听段仵作一言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一句话,各自举杯斟茶以敬彼此,就这么做下约定了。

    因为他们也用不着男女之间的婚聘六礼,媒妁之言,只需去官府记名改籍,将二人姓名从此改到一处,便可将这事办完。

    在外人眼中,他们就算是一块结契了。

    也是这个缘故,虽知晓这一切只是为了应付此事,二人却也走了个形式。

    廿三那日,马县令亲批的那张文书就下来了。

    在此之前,这位县令老爷还被这两人给反摆了一道,因这官契还在官府,二人便以既已结契,现任县令老爷也需得为这修缮契约赔偿一事反将了马县令一军。

    马县令气的暴跳如雷,但拿这俩人也没辙,只给他们批了文书,还额外让札克善塞了东西让他们俩以后都闭嘴,结契了就结了,别再来折腾他。

    这一日,落霞之时,他们二人从官府盖好文书出来,刚好是傍晚。

    因今天就算是洞房之夜,虽这几日一切仓促了些,但男子和男子之间要成这事本也不会太过铺张,这放在晚上的一场成亲之喜就也悄悄地行了礼。

    前人《温公书仪》中曾有言,古者妇人与丈夫为礼则侠拜。

    乡里旧俗,男女相拜,女子先一拜,男子拜女一拜,女子又一拜。盖由男子以再拜为礼,女子以四拜为礼故也。

    古无婿妇交拜之仪,今世俗相见交拜,拜致恭,亦事理之宜,不可废也。

    这些于他们俩,却都成了无用的虚礼。

    拜堂之时,他们俩也没多说什么,一块朝着堂前摆的三支表示父母亡故的香上一起利落地叩了头,便当做这仪式过去了。

    桌上唯一的一盏红烛滴下蜡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能端坐着。

    气氛不好不坏,只能说有点根本不熟。

    这是富察尔济这辈子第一次成亲。

    也是段鸮的第一次。

    可他们却都无太多兴致,甚至有点觉得成亲,真的是天底下最无聊透顶的一件事。

    此前,札克善作为衙门里少数知晓内情的,就已经非常有人情味地送了红果白酒过来。

    其余人均不知道这二人竟然已经就此成婚,这事也就这么被隐瞒了下来,到夜里,这辈子都是头一次成亲的二人就此在探案斋住下。

    段元宝今晚一个人先留在义庄,把这事完全交给了他爹自己应对。

    他们二人独自应对这洞房花烛,也是这连身喜服都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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