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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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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就是他们彼此之间最重要的身份证明了。
“……竟还有那群可恶又该死的海东青……这群人,竟真的还都在世上无所顾忌地行走!”
“世宗十三年,风云多变。”
“在这最后一年中,官场,民间都发生了很多事,而这些事,至今是这江山阴影下无人知晓的秘密。”
“世宗是一位政治生涯十分短暂的帝王,虽只有十三年,但他在死后,却依旧用他一生的权谋和智慧,为眼前的大清留下了很多足以保卫他心中河山而赴汤蹈火的武器。”
“这些人将会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敌手和阻碍。”
老者的白色胡须下,那苍白衰老的嘴唇扯开一丝讥讽嘲弄的弧度,但许久,他还是如此缓缓地望着手掌中的罗汉钱开口道,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是一起带着当年的旧债找上门来了,咱们也是时候,正面邂逅他们了。”
话音落下,那于暗巷中说完这话的黑衣人已转身离去,只剩下蜘蛛沙沙结网的声音,和下一场关于犯罪的追逐和谜底还在继续——
五日。
杭州府
此前临安的这一场骚乱到此终于平息,崔洞庭和花姑蜘蛛被捕,但这一起起案子的后续似乎却远没有到此结束。
花鼓蜘蛛和崔洞庭口□□同提到的那个已猪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谜题怕是要留到接下来对于这一伙人更深入的调查了。
只是经历这一案,他也终于明白了。
过去,这么多年来,他要的根本不是一句旁人对他的劝告。
如人饮水,越是心性高傲之人,最见不得旁人同情自己,他曾经被击垮的不是长此以往的信念,而是那一刻败给自己的无力。
可他为何寻找真相。
只因为这世间的善如星火,似明灯,恰似一把烈火,将这混沌浊世照得令人睁不开眼。
东升大白,天道干净。
但凡他活一日,这份正义他便要一直守着。
这么想着,段鸮一个人抵着墙站着望着不远处的夜色。
就在这时,属于另一个人的,打破沉寂的脚步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他们一个就这么站在尽头东,一个站在尽头西,在这一刻,却仿佛心照不宣地抬起头又望向了彼此。
可这一眼,两个人都却懂了。
那不是别的,只是一个人的释放。
闯破眼前黑暗的真正的心灵释放。
那一刻,星辰落在彼此的双眸之间
意气风发。
却也自在光明。
在富察尔济的眼中,段鸮似在看着今晚天空中的星星,但那眼睛却比星河本身还要璀璨。
他依旧是那一身蓝衣,但衣摆却随风而动。
没了疤痕。
少了阴霾。
整个人变得魅力四射,仿佛女子们最喜欢那种类型的段鸮似乎也对自己这样的身份很适应。
这样完全外放姿态的段鸮,真的显得非常地有个人魅力,比这江山,河川还要独特,或者说,令人心驰神往。
“喂。”
“走之前,要不要去个地方。”
这么说着,一身皂衣站在他面前,有着像是海东青一样漆黑眼睛的富察尔济突然提了个建议。
“去哪儿?”
段鸮。
“去看个东西。”
这是又想搞什么。
段鸮心想。
但作为另一个从来都隐藏着自己真实性格的疯子,他不得不说也被勾起了一丝常年沉寂下的激荡。
好像他前半生的冷静,刻毒和机关算尽,总是会被这个人轻易打破。
他也是个有情感和血肉的人。
这样的情感和血肉一点不值得隐藏。
相反,从这一刻,段鸮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对着这天下,这江山尽情地袒露了出来。
“就在眼前杭州府一路眺望过去的另一头,路上起初会有些难走,但只要穿过崎岖的天目山,视野就会瞬间开阔起来,若是此时天黑前去往,快马两夜即刻来回。”
“诶,去不去?”
又是这人在月光下,回过头来的一句话。
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搞,段鸮突然也觉得没什么了,他居然被这么轻易地说服了。
“去。”
于是乎,也感觉这一切刚好的段鸮就这么回答了他。
这一次,成了富察尔济和段鸮此后人生中再一起回想起来匆忙,却也异常兴之所至的奔赴。
好像只要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一起去看一看吧。
他也突然对那另一头的未知突然不再充满未知和却步,可去自己心中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最想看的山河,却恰恰也是他从没有得到过的经历。
一夜踏马。
在耳旁那一下下激烈放肆的马蹄声中,他们脚下,那原本离那海中洲异常繁琐的距离却也在马蹄声中被一点点缩短。
他们都是骨子里热爱着这样事情的人。
这样的远行却也不会觉得枯燥。
整整两个日夜,这不分日夜的行程对常人而言却也漫长而辛苦,他们一起下马踏着那浮浪,涉水而行,终是赶在最好的时候,在那之后如愿看到了心中的一幕。
当亲眼看着这地方,一步步走出那狭窄的视线,牵着马立在悬崖上的段鸮就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志向。
从此不拘于天地,战胜眼前的命运,一直坚定地走出兖州,往更多的地方去,只为站在这样好的山川江河前一展抱负。
远处,星河点点,屹立于礁石下的海中洲和这一片水接壤处,有着和寻常江河湖泊不同的灰,蓝,紫。
只因那不是一个人脚下走过路的尽头,而是无尽的山峦,天空。
山河,狂浪,还有这千年国土岁月下掩埋的历史沧桑都好像在这一幕中令人历历在目了起来。
那一刻,为赶上那海边最美的日出。
两个人都大步跑了起来。
最初段鸮是不想和他一样的,奈何有个家伙就是这么充满感染力。
所以两个脾气根本就没什么区别的人,索性就这么像是人生头一次般无所顾忌地跑了起来,又一起在尽头处终于是一起停下了。
两个人的心情都好的出奇,好像一朝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少年时,连望着远处发出的感叹都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累么。
好像完全不会。
反而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日子痛快开心无比。
海中洲。
万里浮生海浪潮,印刻在前朝海事中的那一艘艘远洋轮船曾从这里出发。
那时的河山图景不似如今,但相似的,大概是虽人已变,但这山河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吧。
狂纵的夜风拂过耳边,这一切好的不可思议。
手上还扯着缰绳,解了衣襟扣子的富察尔济一个人望着远处笼罩在雾气中的海面,似有片刻的回忆。
他没有说话。
面无表情。
但眸色漆黑,沉寂桀骜,像是包容着这整个黑夜那头的沉寂,映照着和他一起下了马赶上这一幕的段鸮的身影。
这一刻,他就像是出鞘的钝刀。
却也值得世上最好的鞘。
自远方传来的回声令人心声被牵动。
风吹散马匹的鬃毛,那一双投映在水面上的黑白的影子恰似天地之间的阴影。
“看到那个了么。”
见状,手上牵着那灵性地甩了甩鬃毛的白马,和这人坐在那礁石往远处眺望那一幕的段鸮说了他一句。
“赛罕,那是赛罕。”
“这是一句满语。”
“你眼睛里,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赛罕。”
说着望天看了眼天空,身旁这个舒展开手,示意段鸮往前看去的家伙还带着一丝回忆扭过头来指了指那遥远的地方。
他的一条手臂搁在膝盖上朝下搭着时,被他自己随手解开两颗扣子的前襟就这么敞开着。
那领口敞开的地方,他的半边胸膛线条若隐若现,显得自在而潇洒。
因为,这更像个他放松状态下随口说出来的词。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还挺特别。
虽然到这一次的事情结束,段鸮都不知道赛罕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到了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一夜的交谈时,有一天,在一个很偶然的地方,段鸮却终于是得知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和这个词的意思。
那是一副绘在木兰围场坝上草原天然石碑上的民族画。
听说是过去的满足用朱红色和皂色的矿石颜料在这天然石碑上根据真实的人物画下来的,此后这里虽成了皇家所用,壁画却保留下来,以此来纪念草原上的一种生灵。
上头画的是一种模样神风俊朗的老鹰。
脚缠红巾,满身雪与风,羽毛不似人间之物,圣洁而威严无比,而牧民们便将他叫做——赛罕。
【‘在以前冬季的抚远,有一种悬崖边长大的神鸟,因十万只中才出一只,异常珍贵,被称为万鹰之王。’】
【‘这就是,海东青。’】
【‘古老民族的人们将海东青从悬崖边捕获后,便将一根银色的锁链做成戒子戴在了他的脚上,那根链子是用来驯服海东青的,若是猎人对着海东青喊出,赛罕,老鹰就会回来。’】
【‘那是人和鹰的契约,无论这只海东青今后飞到这天下的那里,他都会记得回到自己最初的地方。’】
【‘赛罕在满语里的意思,就是美丽的。’】
【‘对于一只鸟儿眼中,这一生所见的,最不过难忘,指引着我的美丽。’】
不过这一天。
和那礁石下的山鸣海啸,却成了此后无论过去多少个年头,段鸮一生中都所见最壮丽最难忘的山河之景。
江山与夜。
属于二人的旅程和时代才刚刚开始,继续躲下去也没有用处了。
自此同行,再无回头之路,只随着这浮生海浪肆意向前,无惧于天地,闯出这一片天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赛罕,就是满语里美丽的意思。
内蒙至今还有个地方叫塞罕坝。
所以,南军机,你是八方尔济的赛罕,八方尔济,你也是南军机的赛罕呀。
不过我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事。
它建立在一个或许不那么迅速,但必定令两个人愿意交托心灵的过程中。
这样的难忘,可以将各自前半生的所有磨难都抹去,还能将他们骨子里的意气风发唤醒。
光明,也最是美丽。
他们都因为遇上彼此而看见了生命中的赛罕,所以,从此也请这样,永远地追随着彼此,自由自在下去吧。
第二十四回(中)
明伯姓段; 在段家做了二三十年的家生老奴,直至段鸮出生。
他有一个女儿,叫做阿俏。
在世就只活到十二岁; 连十三岁的生辰都没熬过。
那时; 段鸮自己也才十□□岁,明伯带着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家; 像是家人一样就跟在他身边。
因一些缘故; 段鸮终生不能娶妻,这对常人来说,很不可思议。
但只要了解一点段鸮身世,就该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一生会如此了。
若是了解了,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了。
段鸮自小就早慧,很小的时候便不爱笑; 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外; 自己也是从不去做少年人喜欢的事。
也因他自己生来带着那个见不光的病; 整个段家一门都生来笼罩在那病的折磨下,成了被操纵着反过来伤害亲人的傀儡。
当年段家发生的一切‘悲剧’,都被明伯默默看在眼里。
凡是出现,段鸮的身上和手上总是带着伤,还只是固执地忍着; 他从不愿让自己只住在内院的母亲知道; 从来都只是藏着。
“永远也别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的事,还有,你曾经看到了我这副模样。”
那每每受伤后; 脸色惨白,一身青紫地蜷缩在墙边任由明伯给他看伤的少年嘴里的话,明伯至今还记得。
他怕是这辈子都没对别人说过一个求字。
可他求明伯不要告诉别人他现在这样。
“因为,我心中,有一个志向。”
“…来日,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去实现它,所以我现在一定要坚持下去。”
志向?
明伯不懂为何一个不大的少年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说出这样的词来。
但克服人性骨血里的软弱。
不屈服于命运。
活的像个光下的正常人,是每一个段家人心里都曾经想要的。
但与此同时,明伯却也知道。
命运之事,却也是世上最不可捉摸之事。
明伯曾以为,或许等有朝一日眼前的磨难终于结束,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的段鸮会走上一条顺遂的路。
可这一天来的却并不那么一帆风顺。
那是,一个段鸮生命里永远不会往回提起的大坎。
从前兖州,地大物博,世宗七年走一遭,地上活人少一半,这一句俗话,却也是一件真实发生在世宗七年的民间大劫。
不同于古书记载的那种蝗灾,涝灾,这一场地动山摇,让山河都为之动摇的大灾,就连朝廷都未曾预料到这样的灾害。
毫无预兆的地动之灾。
一朝四海沦陷,天下生灵涂炭。
那不是简单的一个人的性命,或是几个人的性命。
一动则具损,谁也担不了那个责任。
可是谁料就在这时,京城中本该运来的粮草却被人替换成了土块,那些填充在米面中的土块无人知是谁换的,但兖州百姓却被围困了,而最近的一处粮草库乃是小金山战场所备。
段鸮的母亲为此特意拖着一把年纪的身躯,千里迢迢来儿子的府衙门口跪着,求自己的儿子好歹救一下自己的家人。
那一天,自小和儿子相依为命的老夫人那一根根从发根开始灰白的头发看着有些可怜。
她在用一生属于一个宗族命妇的尊严,在这被所有人一双眼睛看着兵防府外,只求里头的那个人能救下段家。
可是段鸮却始终没有为她开门。
他是天下第一心狠的人。
不仅是对所有人,也是对他自己。
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也能做到心中绝无一丝心软,只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他想做的事。
她就此回了兖州,令宗族里剩下的仆人将几代攒下来的珍贵古籍,低价出售四处换钱,换取粥菜,可即便如此,却也没有救得了所有人。
老夫人这辈子总是这样,和她的儿子一样。
就算苦累总是自己,也从不愿旁人受苦,这是这一门心中的执念,也是关于家门骨气一词的全部含义了。
可这就是老夫人和段鸮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
老夫人被伤透了心,内心也怨恨极了这让段家,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让所有人都抛之脑后的狼心狗肺之徒。
母子二人成了一生的仇敌。
天下人都知道了,段玉衡是个连亲生母亲跪下求自己都能狠得下心肠的人。
兖州的那一场带走无数人性命的饥荒却自此还在持续,因段老夫人变卖家产救人一事,沿途不少百姓得以撑过最艰难的两个月。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在坚持。
那就是段鸮他自己。
世宗是个一心废除世绅阶级,将满汉臣子一视同仁,一生都极重视农耕的帝王。
固然他的政治生涯无比短暂。
只有短短十三年。
却留下了数不尽的光辉之刻。
他始终愿意给世上的任何一个有才能的臣子机会,就也会愿意给这位此前一度在朝堂中籍籍无名的少年一个拯救天下的机会。
事后的一切都证明了,世宗的选择并没有错。
段鸮递上的每一项举措,都在用最快的时间救着兖州的一条条人命,他从头到尾未去刻意表现自己的功劳,可他用自己的坚持在此后挽回了灾难中最有可能会毁去的田地。
田地还在,江山还在。
人命就还在。
灾后,才可在缺粮的情况下种植出新的维系百姓生命的东西。
整个兖州因地动之灾而引起的饥荒,眼看着终于就要看到曙光了。
但在此之前,却发生了一件事。
那就是,阿俏死了。
那是一场谁也没料到的意外,只因在那么多都想活下去人中,总有一些人要在这场灾厄中撑不下去。
这其中,明伯的女儿,就是其中一个撑不下去的。
因为那时候,整个兖州百姓已经饿的连草皮都吃光了,本就身子骨弱的很的小姑娘的肠子饿穿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又在饥荒状态下吃下了那害死人的观音土。
等用半碗稀饭吊着一口气,但是小姑娘那失禁后,根本兜不住的屎尿还是从裤子里流下来。
观音土,是每逢饥荒时,百姓撑不下去才会吃的东西。
这东西无比阴毒,一入肚喝了水就再也拉不出来,只能活活被撑死。
她还是个骨架都没长开,没来得及定亲许人家,甚至还没有个喜欢人的女孩子,却要被活活饿死,死的像具行尸走肉。
她其实不太懂那是什么。
她只是很饿很饿,饿的眼睛发黑,手脚无一丝力气,真的受不了了,所以见人都在外头悄悄吃这个,她就也跟着大家伙捡回来吃了。
因舍不得吃掉全部,她在极饿的情形下还只吃了一两口,想着带回来给爹和段鸮一起蒸熟了吃。
可那东西下了肚,哪里还能活。
段鸮和明伯想了很多办法,却如何也救不回来了,郎中们来看了,只说若是有上好的精米,吊一吊,或许还有命可救。
精米,在这个时节里,价值连城的精米,就是有银子都买不到。
最后实在无法,他们大半夜地只得跑遍了兖州城,到天明时,段鸮取了自己花翎上的明珠终于是换了半袋精米。
但那一天夜里,整个肚子痛的受不了的阿俏自己偷偷躲起来,和着水吃下了最后一口观音土。
没人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到底是如何决心用这么痛苦惨烈的方式自尽的。
但到天亮,她就没了气。
经历了数月活活逼死人的折磨和煎熬,她终于是彻底解脱了,那些奢侈无比的精米她到底没有吃下,却也如此闭上了眼睛。
明伯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
但与此同时,唯一知道真相的明伯知道,在这世上,他能怪任何人,却唯独怪不了段鸮。
因为旁人饿着的时候,段鸮自己也什么也没吃,一口都没有。
他把能吃的都留给了明伯和其他人,以至于自己因为这痛苦的摧残,而落下那一生令他难以启齿的病。
先是因过大的精神压力无法吃下任何食物。
到后来几次发作后,他只要吃上一口正常人的食物,就会难受到呕吐,发抖。
郎中只说段鸮患上的根本不是疾病,是心病。
异食之癖。
若不是段鸮自己就是在那一场浩劫中,苦苦抓着最后一丝生机活下来的一个寻常人。
他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地步。
而最惨烈的是,他一直以来都试图去抵抗改变的命运,也到底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他无法如实地告诉任何人关于他自己的痛苦,关于他自己的挣扎,连他的母亲都不能,只能将这一切深埋在他那本不过也是个少年郎的身体里。
段鸮真的是自私到一心想做官么。
段鸮真的是冷酷到一点都不想救这里的每一个人么。
不,不是的,他真的不是这样的。
是命。
是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命运啊。
那小小的女孩子阿俏临死前。
曾望着段鸮那一双像星星般光明的眼睛不停地落泪,她似乎很告诉他,求您以后都不要为别人,而一直这么难受地活了。
您今年也才二十一岁,那么年轻,你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的一生真的不该一直吃那么多的苦。
真的不该,他是个那么好的人啊。
那一夜,在明伯的记忆中,才二十一岁的段鸮一个人在那记忆里的黑暗处坐了许久。
明伯再见他时,他看上去比已经死去的阿俏还要瘦削苍白,瘦的脱了人形,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却好像疲惫麻木地想要死去一样。
他身体上的枷锁已经卸下了。
但是心上的枷锁,却远远没有结束。
黑暗,冰冷笼罩着他,令他的喉咙多年来不得一丝喘息。
他早已少年时就流干了生命里的每一滴泪。
因他告诉过自己,永远不要在这一生留下一滴泪,直到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煎熬痛苦地下一秒就要死去之时,他也没有一滴泪。
可他再也吃不下任何正常的东西了。
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再好好地面对如今的自己了。
但明伯却看得整个人恍惚,两行说不清道不明的泪跟着面颊就滚落了下来。
他知道,那些死去的性命,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一岁的身体里滚烫鲜血里的唯一一滴泪,是段鸮心里斑驳淋漓,被剥皮拆骨般痛苦煎熬的泪。
终于,兖州之劫结束了。
段鸮用他的坚持,令数万条人命得以在战事中被保全,得到了世宗那一年的最高嘉奖。
——南军机。
段玉衡之名,即将为世人所知。
相比起最初受害的人,最终得救的人更多,而兖州地上本还要持续洪涝灾害的饥荒也终于是等到了。
他从此就要真正地平步青云。
为圣上所用,去实现他心中的那一番志向了。
多年隐藏锋芒,终究到那一天,他到底踏出了那一步,去往京城,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做了一件事。
一件为民除恶,伸张正义的痛快之事。
鱼肚案。
那让段玉衡这个名字真正扬名天下的第一案。
那个在牢狱中,后来被段鸮用一把一把的观音土活活撑死的贪官。
那个将万贯家财填在鱼肚中,害的兖州百姓惨死的贪官。
就是当年害的整个兖州百姓都陷入饥荒之中,饿到只能吃观音土,害他因此得了异食之癖的幕后黑手。
段鸮少年时,总希望来日继承段家先祖遗志。
可到头来,他真正入官场的那一日,第一个挥刀要铲的就是当日的仇人。
当年害的兖州百姓因饥荒而死的贪官惨死。
所有人的大仇得报,可阿俏和兖州那些死去的百姓却也再回不来了。
那个一点点消失在过去岁月里中,连只是觉得伤心都要一个人躲起来的少年人也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留下的,唯有一个段玉衡而已。
他是心怀天下的少年才子,是世宗亲任的前朝进士,他将满身风骨化为公堂正义,却此生再也没有回过一次自己的家乡。
也是这一年,段鸮生命里的最后一个亲人终是故去了。
老夫人也走了,他成了这真正的孤家寡人。
可明伯曾以为,老夫人恨透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当年段鸮踏出那一步时,老夫人气的发了魔怔,日日都在咒骂他赶紧死,让他永远地滚出去,一生一世都不要再回家了。
但在老夫人临要过世前,却在病重模糊中对着身边伺候的下人说了一件很奇怪的话,她让下人等她去了之后,把她的灵位一定要摆在家门口最明显的地方。
任何人一推门走进来,就能立刻让她的灵牌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
她这一日日地,到底在等着谁跨过这道祖宅的大门推门进来呢,没有人知道,但在那灵位的正前方,是段家老宅正堂前还挂着一副书法字。
那副笔法稚嫩的字的抄写的是宋朝诗人的一首诗,《神童诗》。
那副挂在堂前,和那块家母段郎氏的牌位遥遥相望的书法字,就好像是一个梳着发髻的老夫人一边念诵心经事,在对着灵堂里的一切平淡而老迈的背影。
她或许心里也明白,她的儿子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都太固执了,说不出一句原谅,也说不出一句和解。
甚至,连一句母子间最起码的爱都难说出口。
所以她只是日日化作风和雨留在兖州等着。
哪一日他终于回家了,她却已经不在了,定然也要从外头走过这道门,到那时,他推开门,他的母亲第一眼就能坐在门口看见这一幕。
堂前,好像有这样一声很淡的呼唤,又好像没有。
只有段老夫人家那依旧摆在门前的牌位,和那牌位前那副正对着老夫人画像的《神童诗》还留在。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这是段家对门中子弟志向的要求。
也是段鸮小时候第一次会写书法时写的。
可明伯内心,却还是一直很想对段鸮真心地说上一句话。
南军机大人。
这些年,您真的做的很好。
一直以来,您真的做了很多很多对百姓,对天下好的事,有朝一日也真正地回来歇一歇吧。
像您少年时一样,也会开心,不开心,如同一个真正的热烈开朗,赤忱光明的少年郎一样。
因您是世上心性最坚定之人。
这等磨难,终将造就他,而不是摧毁您。
您是这皓月当空之中最耀眼的的一颗玉衡星,一直,一直无畏地大步向前去吧。
您真的已经实现了自己少年时的志向了。
到那时,兖州旧事,方可拂去所有人心上留下的伤疤。
世宗十三年留下的那最后的山河太平,终究还在。
过往,那些年头里的风光岁月,发生在那里的一切旧事也终于是真正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首bg:《死亡》林海
这是段鸮的单人篇。
也是序章中,关于他当年成名的鱼肚案,和他曾经为什么要用观音土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的由来。
南军机,从不是他人去为他造就的名声,而是他自己成就了自己。
他的过去其实连他自己都无法评判,但或许死亡之后才是新生,所以此生也一直坚定地一路向前吧,段玉衡。
第二十四回(下)
十八日。
顺天府
“啪”地一声; 悬挂着一杆大红色旗子的上方传来一记响亮的鸣鞭声。
天光初亮; 一位立领,马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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