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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子兮-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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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殿下死之前,对那个北燕摄政王也是这么一副态度……
  “刚愎自用害死人啊殿下。”
  闫风喃喃自语了一声,谢澧兰瞟过眼来,“你要说什么?”
  “呃……”闫风噎了噎,道:“无事,属下没有任何想说的。”
  谢澧兰不再与他谈论这个话题,将石桌上的杯盘随意顺手地拾掇了番,便整着那袭高雅无垢的白袍,施施然往园外而去。纤薄的身影摇落身后的那一串朱槿花,绯红的花朵,雨丝一般地零散而坠。
  “北燕皇子,请吧。”
  宦者提尖了嗓音,探手为其让路。
  谢澧兰微微抿着唇,没有任何答话,便坐上了马车。
  那座宛如矗落在云间的宫殿,久违的奇伟巍峨,恢宏得令天子脚下的百姓只敢仰视。
  谢澧兰从容的下车,唇上覆着雪白的巾帕,但沾了一缕绮艳的红,他袖手将其留下,搀着宦者侍从的手悠然地扬唇道:“月州的风景,与北燕到底不同。”
  宦者听着像是恭维,但仍在心里嘲讽了句。自然不同,北燕弹丸之地,又拥据塞北,如何比得了这中原的繁华富盛。
  永真帝的召见显得有几分随意,仿着民间清谈,在宫中置了淡朱红的髹漆案几,三杯两盏淡酒,龙涎香和沉香木焚了火,在炉中适意吞吐着雾色。
  永真帝见到谢澧兰,免了那些虚礼,将他打量了一番。
  “卫子臻走了,留你一人在此,你不恨?”
  “为何要恨?”谢澧兰挑着纤长如黛的眉梢,淡淡的眼波,盛满了一池霁月风雅,“陛下,天下事,以利而聚,以利而散,我与他之间也是如此,他为的是替九皇子雪恨,我的所求,却在月州。”
  “你求什么?”永真帝有一种感觉,这个少年,从来不是卫子臻的俘虏,而是池中金鳞。
  懂得遇时而上,能言巧辩,最重要之事,是永真帝明白,这个少年有多么会把控人心。从九子早逝之后,从未有如此令他也血脉激荡的人物出现。
  “有一样东西,需要面承给陛下。”
  谢澧兰柔弱地后仰,手指伸往那方广袖,带刀侍卫以神色凛然,落入谢澧兰的眼底,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未几,永真帝的面前多了一道虎符。
  这是月州的虎符,只属于永真帝的私兵。他曾经将那半片双手交托给月州百年一遇的太子——独孤珩。
  “朕的第九子,在你手上?”永真帝压制着心潮巨浪,深黑的眸底惊风乍起,手指抠入了案几底的红檀木中,“谢澧兰。”
  这是近乎沉怒的一个声音。
  “不算。”谢澧兰淡淡地笑道,“不过人是活的的话,倒是可以这么说。”
  言讫,他又往后仰了仰,“陛下最好别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在下心虚不胜。”
  永真帝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谢澧兰将虎符推给他,“害死九殿下的是北燕摄政王,与我无关。这片虎符,我一个北燕人拿着,犹如鸡肋,与其将来落入有不臣之心人之手,不如现下物归原主。不过,谢澧兰想用这个,求得陛下一个应准。”
  “你说。”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
  时辰一点一滴自龙纹雕绘的沙漏中走失。
  暮色渐至,华灯初上。月州又是一片景明和盛的安泰。
  丝竹凝语,管弦呕哑,谢澧兰的身后,有人捧着官服候在马车边,少年就在湖上,波光里荡着他清澈的眼,冥蒙如幻。
  “东西得到了,我们不日便可启程。”
  “殿下真要去索阳?”闫风对现在的谢澧兰时刻都不放心,单薄得宛如一张一吹便倒的纸。以他这样的身体条件,出入北燕之境,凶险万分。
  “唉,也不知道卫子臻会不会找我算账。”谢澧兰突然扔出这么一句,他负手笑道,“还真是挺期待的。”
  怎么好好的又说到那位煞神?
  闫风彻底不明了。
  远处有箭镞般的轻舟,闪电飘忽,一荡而过。谢澧兰凝了凝眸,压低了嗓音道:“跟踪我?”有意思,粉薄的唇角漾开如画。
  “你知道,我的八哥最忌讳什么?”
  不待闫风答话,谢澧兰又自顾自地说道:“是灯下黑。他最瞧不得有人在他的势力盲点里私相授受,我今日见了陛下,所以有点麻烦了。”
  “殿下放心,闫风定会以血肉之躯,拼死护着殿下出城!”是时候表忠心了。
  谢澧兰失笑,“你和卫子臻原来一样。”
  他转头去望着湖面,“能动头脑的事,我一向讨厌用蛮力解决。”
  倒也不是他死心眼非要去北燕,而是,自己的身体总归握在自己手里才好,如何处置,全凭自己心意。也幸得那具尸身全身浸毒,否则若是被摄政王污了,他会恶心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终于把小谢的身份暴出来了。
本来打算留到后边放大招的。想了想,其实差不多,影响不大,就这么着了。
O(∩_∩)O~

  ☆、长夜火光

  蛮力自然也是能解决问题的。
  谢澧兰懒得与独孤瑾多作无谓纠缠,顺手从自己的“兵库”了挑拣了几百号人,暗中将不透风的八皇子府盯住了。
  这么大的阵仗,独孤瑾不是饭桶自是知道。
  但只是知道,他不能出手,独孤瑾收到线报,谢澧兰即将于司空府走马上任,这是个肥差。不但如此,独孤瑾不知谢澧兰如何巧言令色,竟从他父皇手中得到了一支禁卫兵。这在此前,是只属于太子的荣耀。
  独孤瑾虽是气得牙痒,但眼下与谢澧兰硬碰硬实在不是上策。
  当先一个卫子臻,金蝉脱壳远赴边疆,此时又是一个谢澧兰软磨硬泡。
  独孤瑾才终于忆起石梅子的话来,要拔掉卫子臻这根毒刺,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滞留北燕永不归来。
  除了他之外,那位北燕的摄政王也对卫子臻忌惮已久,睡梦中也亟欲除之而后快。
  谢澧兰一道飞鸽传书进入宫城,这是永真帝特意饲养的战鸽。
  年节已过,谢澧兰动身之时,月州开始转暖,他能料想到,下一次回来之时,此处必是繁华烟生、丝软柳浓的春好时。
  马车遥遥地离开月州,果然一路无人盯梢。
  闫风实在不解,张口便问那张给永真帝的纸条上写了什么,谢澧兰抱着一只暖炉,马车里恍如烟云缥缈,少年的唇角似笑非笑,眼色睿智而深沉如墨,“就写了,我要去北燕。”
  “陛下答应了?”闫风简直呆若木鸡。
  如果谢澧兰要说一个“是”,他可能会直接从马上栽落下去。
  谢澧兰眉弯迤逦,坠着浅浅的黛色,比女子的娥眉还要秀美,他故作困惑:“不答应,莫非能把我摁在地上打屁股?”
  闫风嘴角一抽,半晌才嚅嚅道:“陛下也不是没做过。”
  谢澧兰:“……”
  越往北,气候越寒,谢澧兰身体娇瘦,病弱如兰,从月州前往索阳,路上一道备好了由薄到厚的春衫和冬衣。当他重又披上大氅之时,便离索阳只剩咫尺之遥了。
  谢澧兰喟叹一声:“正该等到炎夏来索阳避暑的,偏在此刻找到我的身体,你们真的太不会办事。”
  闫风:“……”
  一报还一报,这两人总是能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进入大靖边境,风声变得更疾紧,呼啸寒冽。
  谢澧兰踩上熟悉的沙尘,望了眼远天寥廓,漠然地问:“卫子臻到哪里了?”
  除却闫风,其余人大多是不敢这么直接答话的,因而远远地避到一边,闫风拱手道:“殿下,卫子臻兵行神速,安营所在,五十里暂无影迹。”
  沉默的少年笼着厚重的冬衣,往飘着雪的深处走去。
  “那,我的尸首呢。”
  殿下终于肯看清事实,那是您老的尸首了啊。
  闫风抹一把汗,又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索阳城中的一口井边,当时便是从那儿打捞上来的,呃……属下斗胆,当时殿下是否为免受辱,跳入了井里?”
  “呵,”谢澧兰的眼眸冷沉,不急不缓地吐出两个字,“愚笨。”
  他要是从那井口跳下去,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还让他们在索阳苦找了这么久?
  谢澧兰似乎会意,他偏过头反问:“闫风,你莫不是以为,孤在玩弄你?”
  殿下一向喜欢这么玩弄人啊。闫风苦笑。
  谢澧兰抿了抿薄唇,让一名黑衣侍从牵了一匹马,闫风大惊,正要道“殿下不可”,谢澧兰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如青石飞入一池碧湖,清漪潋滟,“卫子臻挑马的目光倒是不错,孤唯一一匹中意的紫电青霜,便被他顺走了。可惜,最后还是因孤而亡。”
  这话听在闫风的耳朵里不似感叹,他只是默默补充了一句:殿下,您今天第二十九次提到卫子臻了。
  谢澧兰又提到了另一个人:“那位从北燕带回的孙姑娘,不知被卫子臻安顿在何处。”
  三十次。
  闫风无奈又头疼地回答:“回禀殿下,被安置在月州卫子臻的另一所宅院之中,俗话说狡兔三窟,今时今日的卫子臻和当初一腔孤勇的莽夫,又是大有不同了。”
  月州无人言及孙琇莹,可见其隐蔽功夫。
  谢澧兰微笑,不过,若是没有他,孙琇莹的容色在偌大的月州也是藏不住的。
  他自己总归更引人的目光些。
  索阳城地处荒僻,山势逶迤连绵,在积雪的覆压下一道银光如练的河流深入城中,将整座城池剖成南北两面,横腰阻截。
  城中一所破落的小院,烟囱和瓦砾稀落凋敝,满地细沙。
  荒叶覆没的古井,围了三十余人,谢澧兰走入时他们自动分道,让开一条路来。
  白练上横放着一具尸首,面目全非,就连身穿的翠秀色螭纹腾云的衣衫,曾以举天下最严密上乘的织锦剪裁而成的袍服,也一寸寸腐烂,而且,似是要化作飞灰之态。
  谢澧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神色微冷。
  全身腐肉,无一处完好无瑕。
  “果然是厉害。”谢澧兰镇定自若的俊容里,浮现隐约的冰冷和阴戾。
  他说的厉害,不知是说的是这毒,还是说的这下毒之人。
  闫风动容地不忍再看。
  谢澧兰披着一身雪袍往那具尸首又靠近了一尺,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便打破了沉静。
  “殿下不可,尸首浑身染毒!”
  “孤还怕什么?”谢澧兰淡淡反驳。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毒侵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后的痛感,那时候,他只有一种即将归入天地虚无的绝望。他所到之处,无处不是手指的抓痕、抹过的一道道鲜血和泥印。
  “拿钳来。”
  谢澧兰吩咐了声,很快工具被送到他的手中。
  他半蹲着靠近独孤九的尸首,用火钳撬开了齿关,骨骼松懈之后,一枚火色凤凰玉玦从其间滚落了出来。质地莹泽光滑,纹丝未损,仍旧晕着淡而幽远的玉华。
  “这是……炎凰玉?”闫风惊了。
  这枚玉玦,是北燕王的最具权威的印鉴,近乎于大靖的传国玉玺。
  北燕王曾携这枚玉件,横扫北国十八郡,凭此号令,建立北燕王庭。
  谢澧兰波澜不惊地凝视着这枚通体火黄,脉络纹理蜿蜒精细的玉玦,苍白隽秀的容颜,也印上了薄薄一层玉玦的火焰色。
  “独孤珩以命换来的东西,幸得没落入旁人之手。”
  闫风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家殿下,难道就是为了这玩意儿,把自己的性命给弄丢了?虽说昔年北燕王凭借炎凰玉号令漠北不假,可玉件终归是死物,它代表着权力,但不是实权,这不过是用来震慑北疆的一个凭藉……
  我的殿下哟,你怎么这么傻……
  闫风直是欲哭无从。
  “那殿下,这个身体……”问这句话的是个老兵,守着尸身已经数日,饥寒交冻,十分想探知,他是否还要继续守下去。
  谢澧兰最后瞥了眼尸首,淡漠地拉下眼睑,“火化。”
  “是。”
  被毒折损的千疮百孔的尸体,埋入土里也是不妥的。虽然他们殿下这具身体里流淌着大靖王室的血液,尊贵罕有。
  清落荒凄的小院,朱藤披拂。未几后,火舌一点点自底部焚起,连同身遭的柴木将那独孤九的尸身裹入囊中,透亮的火光肆意狂妄,宛如狞笑。
  谢澧兰站在圈内,离柴火最近,整张脸都曝露在火色之下,可他却是最冷的那一个。
  直至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怒不可遏的声音:“谢澧兰!”
  他抿了抿唇瓣,干涸的薄唇染上浅淡的水光,被火把映得发亮,白衣在风里舒卷如蝶。谢澧兰冷冷一哼,“拦下他!”
  卫子臻站在包围圈外,声嘶长啸:“谢澧兰,你敢这么对他!”
  他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冷漠,决绝,仿佛一座瘦弱的孤山。
  谢澧兰负起了手,耳梢微微一动,身后便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
  闫风与卫子臻曾不止一次地打过交道,此刻早已暗中退场。他无可担忧,他们家殿下,要对付一个闷头闷脑的卫子臻,实在不在话下。
  除了刀剑的龙吟,谢澧兰还听到了一声声惨叫。眼角处,无数掌风几乎触及眉睫。当然,这群惨叫之中没有一个是卫子臻的声音。名涉两国的镇北王,毕竟不是吃素的。一人之力,足以当百,谢澧兰知道,他迟早会浑身染血地走到自己面前,质问、威胁,甚至,亮出兵刃。
  但谢澧兰仍是没有回头,温润的眉心泛起浅浅一道波澜的光影,依稀的褶皱。
  愤怒吗,卫子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么么哒大家。感觉就进入正题了要。
O(∩_∩)O~

  ☆、不过贪欢

  独孤九的尸身在谢澧兰面前一截一截燃成灰烬。
  枯木的噼啪声,在长夜里似一道道呜咽。冰凉的火焰,吞没了最后的残肢,势头开始熄了下去。
  卫子臻从地上横七乱八的卫兵之间冲了出来。
  “阿九……”
  他跪在那一具焦尸面前,颤抖着的嗓音破碎难抑,指尖要去触碰枯柴上皮骨俱毁的尸身,缓慢,轻颤,仿佛只要指尖一碰触,掌下的少年就会立即云烟散尽。
  谢澧兰沉默地凝视他。
  白衣少年面容俊冷,比月华还要冰寒无瑕。
  “阿九,阿九……”卫子臻不明白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字,是为了提醒什么,抑或是铭记什么,也明知道即便他再不舍、再挽留,再怎么抱着最后一丝他尚存人间的希望,也换不回这个珍贵的少年。
  有冰凉得近乎透骨的水泽,滴在一簇火苗之间,“啪”的一声,细小的火焰花朵熄了。
  闫风躲在深暗的夜色之中,心中也不是不动容的。殿下,这样的卫子臻,你真的忍心么?
  月移影去,枯枝残桠漏入令人鼓噪的风,谢澧兰负着手等待那个男人提着剑走来。
  大靖子民的骄傲,戎马倥偬、战无不克的镇北王,满身血污地走近,玄色的衣襟被撕裂开一道口,刺目的鲜艳自伤口不绝流下,唇色发白,干涸成道道沟壑,然而使谢澧兰微微错愕的,是他的目光,阴鸷,冰冷,仇恨,眼下是青影,眸中是一缕缕血丝。
  那柄长剑,携了秋水的光,在众人惊恐的瞪眼之中,它毫无商榷地抵在谢澧兰的颈边。
  谢澧兰慢慢地,扬唇而笑:“卫子臻,你爱之人,死于摄政王之手。你的报仇,难道就是逞这匹夫之勇?”
  卫子臻绝望地阖上了眼帘。
  心底的声音在叫嚣:卫子臻,你不该留下他。他们北燕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害死了阿九,谢澧兰是北燕的皇子,你不该心慈,不该……
  下一个瞬间,卫子臻猛然睁开了眼。他将谢澧兰重重地搂入怀中,少年不惊不怒,任由他抱起,一路直行而去。
  “将军,九殿下的尸体,你不要了?”
  卫子臻阴冷地一瞥,“谢澧兰,你最好给本王说清楚,你为何会出现在此,你与阿九的死因到底有没有干系。”
  怀中的少年,受了冷地缩入他的怀中,将两只玉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替他捂住胸前的刀伤。
  沾了满手的血腥。
  谢澧兰的白衣也染上了一朵朵凄艳的红梅,他乖驯地靠住卫子臻的胸膛,脸贴上那一片硬热。
  直到他被抱上马,卫子臻的铁臂将他严丝合缝地搂紧,谢澧兰在马策动起来之后,他薄唇微敛道:“卫子臻,你在流血。”
  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在他们上马之后,姗姗来迟的无数精兵冲入了方才那座藤蔓罗络的小院,谢澧兰知道,卫子臻不会容许独孤九的尸体落入任何人手中。
  卫子臻一路抱着他,从小院走到索阳城中一条不知名的深巷,谢澧兰被他重重地摔入床褥中。
  没来得及呼痛,那个伟健的身躯毫无温情地覆了下来,卫子臻眼眸冰冷,他挑起谢澧兰如冰如玉的下颌,滚烫的气息蜿蜒如火,将身下少年的脸颊晕起一派绚烂的飞霞。
  “谢澧兰,你怎么会出现在索阳城,你说!”卫子臻的手上轻微使力,谢澧兰被掐得呼了声痛,他没有放手,只是松了几许。
  蛇头七寸,卫子臻你看,我永远是你的软肋。
  谢澧兰藏携妖色的脸,红晕浅薄,桃花般的灼灼,山岚般的迷蒙。他的指尖抵住卫子臻的胸膛,溢出一丝浅笑,“将军,我要你的心,你给了么?”
  卫子臻错愕间一怔。
  仅只一瞬。他又沉下眸色,手慢慢探下,掐住了谢澧兰的脖颈,细长的如雪的脖颈,一掌可握。
  “我若用力,你便死无葬身之地。”卫子臻冷漠地抚着他的颈,另一手拨开了少年眼帘上横斜铺陈的发,满枕青丝流泻如瀑,衬得身下的尤物惑人而妖冶。分明,这个少年满腹算计城府极深,他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谢澧兰不用揣摩卫子臻的心,因为在他面前太过澄澈,无需捉摸。
  他懒得问一句“将军,你舍得吗”,他不想在此刻激怒卫子臻。毕竟,他要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人的自信和骄傲,在大起大落之后会摧折,会凋零。此时的谢澧兰,早已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连他的身份都失去了,眼下的这一切,除了闫风和那群只认他的影卫,都是属于谢澧兰的。
  他,无畏。
  谢澧兰拉开了卫子臻的衣襟,伤痕交错的胸肌,在烛光幽淡的光影之中袒露原形。狰狞的刀口,滚烫的血液仍然没有止住。原来,伤得这么重了。
  “将军,我替你包扎吧。”
  他的声音很软。
  对于旁人来说,便近乎于妥协。可惜谢澧兰这个狡诈如狐的少年,从来就只会虚与委蛇,学不来妥协。
  可卫子臻能拿他怎么办?
  要杀他,早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无妨。”卫子臻拂开少年摁住他胸口的手,冰冷的唇绞住了谢澧兰的唇肉,舌尖沿着齿关一路抢关夺寨,深入腹地。
  很快,少年软成了一条纤细柔长的柳枝,呼吸紊乱,面颊上沁出一缕薄红和轻汗。
  他无数次被潮水拍打到岸边,身下是细软的流沙,被他抓出了无数花瓣交缠的褶痕,两个人低哑的喘息声在空冷的寝房里匀开,血液的腥甜绕在两人的身边,一寸寸沁入皮肤之中,将心底最真的渴望勾引出浮面。
  潮散后,一弯新月如钩。
  夜色潺潺若水,肆意在薄寡的一层晨曦里余韵难散。
  卫子臻疲乏许久,撑开眼睑之后,只感到胸前有些蜇痛,他坐起身来,才发觉胸前已经缠上了一圈白色绷带,身下染血的床褥也换了新的。
  身侧空无一人,床褥已凉。日上三竿,塞北的阳光在地上抹匀了淡淡的金粉。
  他扶着发胀的头,想到昨晚的一切,慢慢地,身体便僵住了。谢澧兰那么恶劣,将他的阿九尸身尽毁,可他竟还……
  胡思乱想了一瞬,谢澧兰端着一碗清汤走进来。从未见过这个倔傲的少年认真地服侍过谁,可从昨晚开始,他一直对他很温柔。
  谢澧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卫子臻怔怔的不说话,唇角下拉。
  “谢澧兰,你到底要什么?”
  这个少年让他越来越看不透,猜不出,他的意图让他觉得是雾里看花,少年善用这一切不规则的手段,攥着他支离破碎的那颗心,微笑地将它无数次捣碎了又缝合,再继续捣碎。
  他无法告诉谢澧兰,在这次北征的路上,他脑中无数次划过的笑靥,全都是他的。
  他笃定言爱的人,留在他记忆深处只剩下那一道孤傲冰冷的清影。
  “我要的,我已经得到了。”谢澧兰将汤碗托起来,清隽的眉目,将那分迷惑人心的妖色尽数藏起,他的声音笃定至厮,“我说过,我要将军的这里。”
  一根修长莹玉的手指抵住了他的胸口,熟悉的心跳在搏动。
  昨晚,他曾无数次感受和领略,他们交织的心跳。
  “把汤喝了吧。”谢澧兰将汤碗放到卫子臻的手里,站起了身,细思着看卫子臻将唇凑到碗沿,他的喉结在耸动。
  谢澧兰愁眉难展地说道:“将军昨晚下手太重了。”
  卫子臻端碗的手一颤,他垂下眼一饮而尽,只是脸上不自觉泛起了某些可疑的红。
  谢澧兰调侃完之后,端着碗往外走,“你的人在外边一直等到了现在。”
  直至谢澧兰将半掩的门扉彻底拉开,卫子臻才不再迟疑地下床,随意披了一件玄棠色的长衫,脚步沉重,皱着眉去应对那一帮人。
  他知道,这园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理解他为何纵容谢澧兰至今。
  他们在心中讨伐他。尽管,这群人神情肃穆,没有半点不敬。
  “王爷,”乐轻按剑而立,拧眉道,“谢澧兰决不能留。”
  卫子臻没有说话。
  少年早已穿过了那道垂花拱门,不见了惊鸿翩跹的身影。
  身畔是清溪流水的淙淙乐音,却让人觉得聒噪难安。
  乐轻已经跪了下来,他这一跪,身后的几十人再也不会站着,俱都笔挺地跪在了卫子臻的跟前。阶下冬风荒寥,落叶如扫。
  “王爷,不日前,谢澧兰进宫面见陛下,出了宫门便戴上了司空府的官服。八皇子府在他的盯梢之下处处掣肘不敢妄动,他前来索阳第一个得到九殿下的尸身,王爷……他早已越过了必杀的那条底线。”乐轻说起来,甚至有一丝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卫子臻对谢澧兰已经心软到了有失英明、近乎昏聩的地步。
  卫子臻深呼吸几下,目光沉了下来,只是那声音却太过无奈:“乐轻,我若能狠得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心,今时今日这世上绝不会再有一个谢澧兰!”
  可只要那个少年一道浅笑,他便方寸大乱,只要他一缕低回的温柔,他所有的杀心都为他寸寸瓦解,碎灭不堪。
  对谢澧兰下杀手,他如何能够?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更新晚了点,作者君正在作死地三开。
(づ ̄ 3 ̄)づ

  ☆、这是犒劳

  独孤琰面无血色地躺倚在床榻上,唇色泛白,深灰色的眼底凝着一缕干涸的水迹。
  不知是在看什么。
  他的腰上很快伸过来一只手臂,顽固倔强地将他搂了过去。
  独孤琰唇皮动了动,发出一道低哑的声音:“为什么,留我到现在?”照理说,他早在一个月前,就该挺不过了的,那晚只记得意识昏沉,无数脚步声在耳边嘈嘈切切,他烦乱得不愿睁眼。是什么甜液流入了口腔,挽回了他的性命。
  只是命已该绝,身体状况仍是江河日下,近乎油尽灯枯。
  “那你呢。”君衡在他耳边叹息,唇咬在他的耳珠,激得独孤琰轻轻颤了一下,独孤琰把人抱入怀里,无奈又怜惜地亲吻沿着他的耳亲吻下去,声音含混不清,“阿七,这个毒是可以解的,为什么不想活?”
  独孤琰撇开眼,笑声有些自嘲,“给我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更何况,他根本接受不了君衡以外的人碰他,即便是他的九弟不小心扑到自己身上,他也会扶着床榻吐一整天。
  千万人里,他能接触的人,只有君衡。
  所以自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此生都只能有他。
  君衡在他的颈边轻喘,灼热的气息顺着光滑细腻的雪颈一路往下,吹入半掩着的淡蓝丝绣的春衫,独孤琰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阿七,我很久没碰过你了。”
  他身边的男人突然这么说。手上开始解他的衣袍。
  独孤琰猛然睁眼推开他,“君衡你疯了!”解毒的代价意味着什么,他这个下毒人不是最清楚的么?
  “可我不要阿七死啊。”君衡无奈地拂下眼,“大不了我找别的人……”
  “不可以。”独孤琰攥住他的手,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拗不过君衡,可是对方完全没有挣扎。独孤琰清淡的口吻平铺直叙,“我已经毒入骨髓,回天无力了,你不必如此。”
  他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要问什么,我都如实相告。”
  君衡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他靠着他的肩起身,缓慢地点头,“好。”
  “阿七,我知道,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异状。怎么,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北燕皇子勾通在一起了,竟要手里所有的财权都移到他的手里?”
  单是起了个头,独孤琰便无力地阖上了眼帘。
  他一早便该知悉,这月州城中,论耳目之多,无人能及他所爱之人。
  可惜,君衡是他唯一想瞒过之人。所以,到底还是瞒不过罢。
  “一见如故。”
  独孤琰不想多言。关于谢澧兰是他九弟之事,整个天底下大约没多少人知道。九弟要报仇,袒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如今的君衡和独孤瑾之间到底进行了什么交易,达成了什么一致目的,他根本无从得知。
  “呵,一见如故。”君衡冷笑了声,之后却又轻柔地将气息吹到他的耳洞之中,带着兰麝的馥郁,独孤琰绞着锦被的手微微一紧,他所爱之人,温柔地在他耳畔低语,“那我是什么?一见倾心?”
  口吻却携了丝嘲讽和怀疑。
  独孤琰无力地闭着眼,“你是。”
  君衡不愿相信也罢,终归他自己是活不长了。从前令他绝望的,只是君衡不爱他,而现在他竟然为这件事而觉得庆幸。
  “既然阿七待我如此情真意切,你的东西,为何交给别人?”
  君衡如蛇吐信的声音是他的梦魇,独孤琰被人揽入怀里不得动弹,他压低了声音喘息,“君衡,你一向最看不上……最不上我了……”他的东西,君衡从未不屑一顾。
  怎么会收?
  独孤琰再无声息,安静地陷入了昏睡。
  室内的水漏,在冰冷的铜壶里一滴一滴地坠落,发出夜长的哽咽声。一地霜雪的银辉,在青年苍白的俊脸上浸染过,不着痕迹地化开他眉宇之间的郁色。
  君衡俯下身,温柔绮眷地吻住他的眉心,呢喃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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