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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子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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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不妨回答在下一个问题,”原嵇的眼中并无谢澧兰所想的那种哀色,只是镇定地问,“谢公子你,到底是谁?”
“独孤九。”谢澧兰漠然地自唇舌间吐出这三个字。
一切豁然开朗。
乐轻的剑因为他的三个字而迟钝了一瞬,顷刻便被闫风制住了喉尖。
“太子殿下?”乐轻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你竟是太子殿下?”
他不能相信。
乐轻本是独孤珩的身边之人,是他放到卫子臻身边的耳目。可也许时间太久,乐轻几乎已忘了,他效忠之人,从一开始便不是卫子臻,而是这个顽戾乖张的大靖太子。
“废话,不认得太子殿下,连我也不认得了?”闫风是他的昔日同僚,方才他杀出来时,乐轻的确惊奇。
终于确信,只是——
乐轻回望着水榭之中,那孤独逝去的人影,目露不忍,声音一哑:“我懂殿下为何不容王爷,可是,为何挑在今日……”
谢澧兰不知道,卫子臻多么傻啊,傻傻地期盼大婚,与他共结连理,与他携手余生。乐轻从未那么单纯无虑的卫子臻。
殿下怎么能够……
“今日是他防备最松懈之时。”闫风答道,“卫子臻一向警觉,我要动手,难近他身前一尺。”
谢澧兰不说话。
他望着远处的那一片黑甲卫,方才那激动提刀的人,已经被他的人按下,事实上,他私下诏令虎符,早已收编了十之六七。
卫子臻的一切,都受他给予。
这群人还没忘了,自己的主人究竟是谁。
只是子臻,无人知,我今日动手,只是给我一个成全罢了。
无人知,我私心里,是如此希望与你成亲。
无人知,我爱你已久,生而无缘,死必与君同陵。
“将卫子臻,水葬于祁山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啥,结婚誓词作者君实在不会,所以在网上搜查了一下。额这个应当不是重点。
我知道大家会给我砸臭鸡蛋,我只能说——
哎,攻死了,咱怎么he对不对?所以不会死的。(^o^)/~
以独孤珩的立场,他是不能容许卫子臻这个威胁存在的,当然还有,谢澧兰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他这个人行事最是偏激,一旦亡故,必要带着所爱同赴陵墓才能安心。so……
别对作者君扔臭鸡蛋啊惊恐……
☆、初问打算
卫子臻死于祁山,这一日风光煦和,是个明媚的春日。
独孤珩假谢澧兰之身重临世间,虽是骇人听闻,但此刻却几乎已无人不知。信与否并不重要,这位太子殿下重掌河山已成必然之势。
讣告传回月州,永真帝御前的一杯茶水打翻,热水洒了满桌,谢澧兰新呈的奏折被浸湿透骨,此时无数人都在为卫子臻的突然辞世而悲叹,而扼腕,唯独永真帝,墨眉如箭,无奈地扶住额头,“永无妇人之仁,不知是福是祸。”
今日独孤瑾莫名下狱,朝中已有非议,石梅子每日安分地跪在殿外,但永真帝却毫无松口的意思,圣心难测,他实在猜不出,永真帝下一步将对独孤瑾如何发落。
罪名已定,私养精锐,藏兵器于府库,这不是小事。
更何况,独孤瑾此时身份敏感,永真帝虽不会将其戳穿,但难免嫌隙已生,父子回头无路。
“陛下,您这头痛之疾……”
宦者心中忧虑不胜,永真帝身体后仰,靠上雕金镂刻的龙座,“朕要下一道旨意。”皇帝的眼眸锐利起来。
明月夜,一枝梨花点映在窗外,溶溶皎皎。
疏影如画,清风入眠。
少年紧闭的眸不停地转动,紧锁眉心,两手攥住锦被,却抑制不住颤抖,“卫子臻!”
他从噩梦之中醒来,心剧痛无比,急重的心跳仿佛要穿透整片前胸吐出来,谢澧兰攥着白色螭纹的衣襟,额头沁出了无数汗珠,在急切地几道喘息之后,寝房的门随着一阵狂风呼啸而开。
星蓝色的长袍安静地飘曳。
一人袖手而立,眉眼沉和如镜。
“卫子臻手下,定有不服孤之人,孤明白。”谢澧兰脸色惨白,边喘边垂汗,“孤自知命不久长,早备好棺椁,一旦阖眼,与他同葬。军师容我些时日。”
他日,我必黄泉道中,奉他还魂。
原嵇因为这话皱了皱眉道:“难道殿下不知,你的寿命,早已由王爷换回了?”
“什么?”谢澧兰一怔。他飞快地睁开眼,一滴晶莹的水渍自颊边滑落,胸腔中最柔软的那一块,丝线密缝的疼。
原嵇自门外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听不见响动,未几,他才似是自语地说道:“殿下这副身体,之所以体弱,是因为自幼时起便被人下了蛊毒,以血养蛊至少有三年之久。这毒难以拔出,需要纯阳女子的鲜血,也需要……”
“需要纯阳男子的心头之肉是不是?”
原嵇没有答话。
他“呵”一声,绝望地漾开唇角。
卫子臻答应孙沛的条件,以孙琇莹为条件,是因为她是体质属阳的女子,而且多年习武,于他的蛊毒只有裨益,并无坏处。
王府和军中的食物,给谢澧兰的,不论清汤还是烤肉,味道都极为古怪,起初他以为是伙夫功夫不到,可吃了别人的才知并非如此。那里加了他为他准备的药引。
他惯了日日倦怠,本无心世间情爱,可对他的情,却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直到那日他倒在他身前,谢澧兰的呼吸几乎滞住,刹那心死如灰。
原来,卫子臻与他之间的牵连,早已剑斩不断。
谢澧兰垂下目光,满头乌发随意蓬散,狼狈地笑起来,眼角沁出了泪光:“你那么忠心耿耿,怎么不拦着他救我?我伤他骗他,你明明早已知悉,你算什么忠心,做什么谋士?”
这么失态的谢澧兰,原嵇也是第一次见。
愕然了一会儿,原嵇看向地面铺洒的银光,眸光凄恻:“世人多言,长痛不如短痛,可于王爷而言,却常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本宁愿一生为你剜心到死。谢公子,殿下,我劝说多次,可你需知晓,但凡我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任他做此傻事。”
“殿下无心,才会是将来的英主。”原嵇垂袖作揖,谦恭地道:“但原嵇此生,只忠于镇北王一人,今日特来请辞。”
谢澧兰收回目光,雪白的袖袍下,纤长玉色的手指,沁出掐过的红痕,良久良久以后,枯坐的谢澧兰挥手道:“走吧。”
恢复岑寂的静室,只剩下他细密地疼着的心,还剩下一点跳动的轻响。
“卫子臻,我说不留余地,你就真的不留……”
少年的脸陷入手掌之中,指缝间温热的水泽泄露出一丝淡淡的光。
远远闻之,轻细的风里有低弱的夹杂着喘息的呜咽声……
拂晓时分,一身雨露的独孤琰出现在深深庭院之中,水墨色长绡迤迤然,广袖上墨竹摇曳生姿,眼波清湛。谢澧兰披衣起行,浓白华服载了月光将阑的皎然,只是脸色苍白,眼底微微浮肿。看到独孤琰,不动声色地颔首。
“九弟。”
谢澧兰避过他要上来牵他手劝慰的举动,“你一个人来的?”
分明知道他问的是君衡,独孤琰不自然地微红两颊,将手撤回广袖间,俊逸的眉化开春暖的喜色,只是瞥见谢澧兰这副憔悴的光景,又生生动容。
“暂时是一个人。”
“君衡想从我手里得到什么,七哥都会为他寻来?”谢澧兰反问了一句,但这个问题约莫有些奇怪。
独孤琰想了想,妥当地答道:“多数境况下,许是这样的。”
谢澧兰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人之相与,从来便不该只问得与否。独孤琰把君衡放在心上,他自然会为对方谋求恋栈之物,而他却将卫子臻的一切占为己有,强制蛮横,卫子臻从无后悔的机会。
“九弟?”独孤琰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几道影,谢澧兰的眼动了动,他淡淡地抿着唇,侧开脸颊,独孤琰反问道,“九弟昔年曾说过,情之一字,世间最苦,穿肠入肺,一经染上,绝难根除。九弟心高气傲,我曾以为你绝不委身男子,可是……”
“七哥不就是要逼我承认,我爱卫子臻么?”谢澧兰苦笑,“我承认就是了,我爱他,想他,恨他,但更恨我自己。”
“既然如此,你……”
独孤琰皱了皱眉头,他想到什么,并无顾忌地问:“那个帝位,我知道你拿得起,可是你放得下么?”
“放不下。”
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七窍流血,他不能让任何人瞧见自己的惨状,便寻了一个皮筏子将自己顺水流远。那时候弥留之际,他想的只是,若能从来一遍,他定要身居九重,把北燕踩在脚底。
于他,权利,势力,和绝对的实力,重于一切。
可上天让他重生了,代价却是,他仍需忍受谢澧兰身体的痛苦,脆弱得仿佛是一张任何人都可以撕破的纸,只能做敌国的一个被放逐的皇子,一个被抛弃无用的弃子。
“谢沧州还没有死。”他逼退眼角的涩意,尽可能平常的语调,“我会让他伏诛。”
“谢沧州死了,然后呢?”
这是第一个人,值得交心,问他打算。
谢澧兰负起手,“我前身死在北燕,少不了独孤瑾的推波助澜,他会一并消失于这世上。”
“然后呢?”
还有然后。
谢澧兰深吸了一口气,“父皇年纪老迈,我会登上帝位。”
永真帝虽年事已高,但风骨仍健,谢澧兰这话的意思,有逼宫之嫌。可是独孤琰听后,并未变了神色。
“再然后?”
此时,谢澧兰已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荡平北燕。”
“然后?”
沉默了很久。
园中一簇一簇的梨花摇落,泻开满地雪白的娇妍花蕊,少年的眼底尽是被染上的苍白和雪色,无边的哀痛,“不愿命途久长,我想去陪他。”
“在祁山下,珑水边。在我母后的故土,我会和他长埋此处。”
独孤琰眉心微凝,“可是九弟,你选择的这条路,很长。”也许一生都走不完。
也许,那个为你奉出一切的人,要再为你等上几十载。
“他会等我。”没有什么,比卫子臻的情更让他笃信。
苍白的唇泅开一抹淡淡的粉,谢澧兰压下盛放的弧度,仿佛心上人就在眼前身边,他安静而温柔,候着不知何时才有的怀抱。
他早已贪恋上他的温度,喜欢咬他的喉结,喜欢把整个人都缩进对方的怀抱。
狠辣绝情、孤高顽戾的独孤九,第一次失身于他是迫不得已,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染上谢澧兰的病娇习气,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对一个人百般依赖,对一个人,执迷入障。
“那第一步,谢沧州人在何处?”
谢澧兰看了他一眼,清明的眸光似乎洞悉一切,独孤琰捂着唇咳嗽不止,少年冷静地盯着他,道:“七哥不是说,暂时是一个人来么,等君衡到了,他自然会带来消息。”
少年说完这句话便抬脚离开了。
独孤琰知道自己不厚道,不体贴兄弟,可是,他还是觉得羞怯和快乐。伸手捂脸,手心是一片滚烫。因为天下与所爱,前者他从来不要,所以单纯,没有枷锁。
如果君衡也没有入世的心思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西吧,计划怎么让进度再拉快点,动脑子的事作者君真的干不了,但要是一直谈情说爱的,好像也单薄了点。
☆、兵贵神速
君衡手底下的暗探比谢澧兰还要数量可观,且大半是由阁老亲自提拔,阁老在位时连永真帝都不得不忌惮三分。他来时,果然便是带着消息来的。
“谢沧州狡兔三窟,在北燕遍植势力,要找他的藏身窝点,实属不易。”的确不易,但君衡却隐秘地压弯了唇,“不过要逃过我的耳目,大约也不能够。”
谢澧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铺陈于地的一幅舆图,朱砂标注的一笔,狼山。
“正是春深时节,狼山的旱草生得茂盛,只要堵住首末两端的缺口,用火攻万无一失。”独孤琰建议。
君衡失笑着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对他摇了摇头。
该如何决断,让谢澧兰拿主意就够了。
“尸体化成焦灰,也看不出谢沧州的原身。”睚眦必报的谢澧兰淡淡讽道,“纵然是挫骨扬灰,也由我亲自动手。”
只要想到那个人阴冷如蛇的目光,他便觉得发寒。
谢澧兰不会容许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为了他曾经折在谢沧州手底,只要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都足够了。
索阳城四五月的气候,才有次第的桃花盛放,灼灼蓁蓁地亭立枝头,谢澧兰的身体日渐好转,早在阳春三月就卸下了繁琐厚重的冬衣,换了雪白蒲纹的绣袍,行走间曳曳地映着满树桃花,染上满身红霞。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自己四肢康健,病体渐好,是卫子臻付出了无数心血和代价。
可他原本以为自己活不长了的,所以下手时没有一丝犹豫,可事实原来却是这么讽刺。
“月州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望着桃林间一抹雪白的宛如孤鸿的影,独孤琰立在疏枝外,挑了眉梢,目光有些炫色。
“你想有什么动静呢?”君衡将独孤琰的一缕鬓发挑到耳后,青年耳尖薄红,徐徐地延伸入两颊,他羞赧地躲闪了下,君衡朗笑起来,撩他青丝的举动愈发放肆,“阿七羞涩时,令人爱不释手。”
“你……”
独孤琰清丽的面容已经涨成了红柿。
君衡舍不得再逗他,手松了几分,修长的指移到他的肩上,呼吸安静地贴了下来,“你父皇知道谢澧兰就是独孤九,却没有任何动作,就连月州也静得像一池水,你觉得很可疑?”
“自然是可疑的,”独孤琰不愿动脑筋,有君衡在的时候,他只需要配合他想问题就够了,现在他便很配合地摇了摇头,“但是父皇的心思,我从来没有猜对过。”
得不到圣眷必然是有原因的,永真帝和独孤琰的性子似乎天生相悖,任是怎么磨合,也不能默契。独孤琰现在甚至懒得去与永真帝问这些心思了。
“那是因为阿七单纯。”独孤琰不知道,君衡现在分外珍惜他的懵懂,说到令他爱到发狂的优点,他没忍住,在谢澧兰瞟过眼波来时,一口咬在了独孤琰的唇上,“唔”的一声,怀里的青年伸着手挣扎了一下,他看到桃花之中那么孤瘦的人影,又沉默着背过了身走远去,几番无奈,而君衡的舌已经长驱直入。
“啊——九弟看到了!”独孤琰推开他,揉了揉被他咬得发红的唇,怨念的眸光看起来楚楚极了。
“陛下在放纵独孤珩行事。”君衡望了眼已经远去的飘然白影,眸中有些惋惜,独孤琰错愕地将视线上仰,才能与他对上目光,君衡的语调掺着莫名意味的复杂,“大靖此时,早已不再需要这个太子了。”
独孤琰猛地一颤。
“你的九弟,他死在北燕,便是大靖的英明储君,而他活过来,则背着谢澧兰的身份,与卫子臻伙同叛逆,与男人成婚,这些事情,陛下能容忍,百姓能容忍吗?”
早在一开始,谢澧兰便知悉,那场婚礼便是祸患。他一意孤行,真的只是为了成全自己真实的心意吧。
“那依照父皇的意思,九弟最后会怎样?”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关心让君衡微怔,他想起自己以前,误会他憎恨独孤珩,对他说了那些混账话,心中真是一阵悔恨与惆怅。
从再见到谢澧兰之后,他其实就已经明白,他曾为那个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的早逝而悲叹,而可惜,可却从未真正对他动过丝毫绮念。人往往是只在失去了之时,才知得而不惜是一种多大的罪过。他可以赎罪,而那个远走的白衣少年,却不能够了。
“会如何,不在你父皇。”君衡悠悠一叹,“你的九弟,从来就不是受人摆布之人。只可惜,他早无昔年之志。”
谢澧兰自己明白。
“王爷,谢澧兰欲来火攻狼山。”
连天绿草,在风里左右拂开,一波骇浪起伏,将四野吹出无尽的萧索荒凄的意味。
谢沧州极目所在,此带的地势连绵不断,远山横亘,谢澧兰所带的卫家军,绝对不会有卫子臻的鬼神之速,所以三日之内,即便他找到万全的火攻的法子,也绝难动摇狼山。
“本王还需三日时间,这三日,若能割下燕王首级,你我便功成社稷。”
现在北燕形势一片大好,因北燕王不拨兵支援嘉雪关,致使北燕被连下几城,各地早有反叛之音,谢沧州煽动民心,借百姓之口诛伐燕王,更是人和之策,现在的北燕王只怕捉襟见肘了。
“卫家军由谢澧兰掌控,人心虽有参差,但他毕竟也是独孤……”
“这是本王与他之间的博弈。”谢沧州切断幕僚的话,轩眉凛然,“本王能胜他一次,就能胜他第二次。”
不能将他囚禁在自己的身下,听他对自己叫饶哭泣,这是谢沧州一年前的遗憾。
如今,他不会再有这个遗憾。
浩漫似水的银河,为无数精兵脚下的狼山土地泻开一池静水。
火屑一点,宛如黯淡寥落的一颗辰星,落在一株蔓草上,火光沿着叶络滚开,烧成一道金黄的浪。狼山地处北燕西北,这里的草没有蕴藏太多汁水,一旦烧开便铺央成摧枯拉朽之势。
夺目的火光在远处熊熊而起,这时狼山的斥候兵便是再疏忽也早就察觉了。
“王爷,这?”这绝不会是天火,定是人为。
此刻纵然沉稳镇定如谢沧州者,终于也绷不住神色,谢澧兰调兵,没有卫子臻的雷霆之势,但奇诡飘忽捉摸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的骑兵不过来了几支,便在山坡上纵燃大火。高风乍起,无数的火沿着旱草烧上来了。
“王爷,迅速撤离!今晚咱们的人就要动手了,此刻绝对不能恋战!”幕僚见谢沧州毫无仓皇之色,只专注地望着那边山头的一道雪白的身影,不由心中忧恐,险些便要将谢沧州拽开。
“原来,那就是谢澧兰。”谢沧州嘴唇一动。
他是北燕的摄政王,谢澧兰出生时,他曾抱过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半人高的时候,已出落得比女子还要亭亭秀婉,当时便是北燕第一美人孙琇莹,也不过是眉目未开的中人之姿,唯独谢澧兰,从小便昳丽绝伦,丹青难画。
可他从未对那个娃娃动过心,因为他弱糯,可欺,而且从小被北燕王以蛊毒饲养,欲将其练作具有皇族血脉的药人。他就算对一颗棋子动心,也绝对不会是对别人的棋子动心。蛊毒饲养失败之后,谢澧兰成了被派往边关的弃子,这么多年,谢沧州自问从未念及他。
谢澧兰的软弱、稚嫩,像一根只要谁愿意来捏便能掐断的芦苇。他不曾正眼看他。
可是谢沧州自己都想不到,原来谢澧兰的身体里,冠以别人的灵魂,当那抹孤傲的、如银如霜的白影浮在眼前时,是如此姿仪,谪仙般的气韵,只需远隔三军一瞟,也是瑰丽无双。
曾经的独孤九,在他面前,带给他的触动、震撼、渴念与贪图占有的痴狂甚至都尤有不及。
“殿下站在那里作甚?”风高露重的,闫风皱了皱眉,自他身后说道。
“你猜。”谢澧兰回眸一笑,狡黠的目光微微荡着波,风吹起他盛开的如水莲的衣袍,风华万千地立在晚天里,暮色下火海蔓延,天雾中群山被紫霞掩覆,再难窥见全貌。少年拈起袖角道,“我站在这里,谢沧州就不会走了,你信不信?”
闫风看了眼这个少年,默默叹息了一声,心里回道:“唉,我要是谢沧州,也舍不得走。”
当然,狼山此刻伏聚着的都是谢澧兰的人,谢沧州未必走得了。
兵贵神速,卫子臻的一切都是从他这里学来的,只不过谢澧兰更知道一点,永远不要把全部的势力曝露人前。敌人的轻敌,对自己力量的错估,是自己获胜最大的筹码。
作者有话要说: 打仗什么的,作者君是弱智,笑笑就好。
估计下一章就结束了,回到月州之后……嗯,卫子臻其实在月州。
☆、玉山求药
火在山头一蓬一蓬地炸开,蜿蜒成巨龙的焰火张开饕餮巨口,将整座狼山围作困兽。
“王爷,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谋士热泪淌落,他给谢沧州跪下,甚至要出手将王爷击昏,可是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只怕难逃九死。
谢沧州犹若未闻,他望着远方白衣胜雪的身影,那个人若是再单薄些,随着风飘到自己面前,他永远得到他,征服他,会是怎样的人生圆满?
谢澧兰抬起眸,天色泛着紫,荡开流动的火舌,山脉的经络在赤红光的映衬底纤毫毕现,他一挥袖,风卷开雪白的浪,他讥诮地绽开唇角:“起风了。”
这风对火势又是一大臂助,谢沧州的人马本欲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此时也尽数困囿于死局之中,垂死僵立,动弹不得,一旦有人过了火网,谢澧兰蛰伏于此的人马立时便杀出来,一顿砍瓜切菜式的拼杀。
谢沧州仍旧没有动。
黎明时,天色拂晓,万里层云叠起累累的鱼鳞。
谢澧兰身前是五花大绑的摄政王,阶下之囚的北燕摄政王,没有令谢澧兰喜欢并想看到的惧色,依旧挺立的身形,宛如苍松劲树,虎目灼灼地看着他。
“再过一会,北燕王会快您一步先阖眼。”少年放下杯盏,淡淡地冲他微笑。
这个微笑是独孤珩的,不是谢澧兰的。
谢沧州微怔。继而,他卷起唇苦笑起来。
有些人就是劫数,回眸一顾,颠覆终身。
“摄政王是为孤做了嫁衣。”
谢澧兰遗憾地对他摇头,“若是王爷在狼山火起之时没有迟疑,你还有逆转形势之机。”
“谢澧兰,”谢沧州摇头,“你知道,为何卫子臻宁愿丧命与你么?”
那个名字是谢澧兰的禁忌,他的微笑顿在眉梢唇畔,化作淡淡的墨痕,他侧开眼道:“孤不必你告知。”
谢沧州哈哈一笑,手被锁在镣铐中,他身体后仰,放肆的声音许久不停,许久之后,笑容变作深刻的无奈和惋惜,“因为,谢澧兰,你根本就是个妖孽啊。”
惑人心而不自知者。不是妖孽又是什么。
谢澧兰淡漠地动了动唇。
“谢沧州,孤昔日惜败于你手,深以为憾,既然如今是你功败垂成,孤可放你性命。”他说到这里,殷红的唇被咬得翻出无数血丝,“你会在牢狱之中度过此生。”
四月,北燕王被刺于行宫,中年四十九,朝中群龙无首,推举太子登基。
六月,谢澧兰整顿军容,留下半数势力人马驻扎索阳、平岳、嘉雪三城,携轻骑潜入月州。
“殿下,陛下早有意愿,要立四殿下为太子。”
谢澧兰面色波澜不动,让闫风一度以为,他不知此事。
但谢澧兰怎么会错漏这种消息?
他只是,站在一株芭蕉前,短暂地失了魂魄而已。卫府此时人走楼空,无人打理的寒苑,又生了无数的荒草,只有生长正盛的绿芭蕉,撑开满树碧色。
他想起,有一晚卫子臻从宫中回来,在这芭蕉树下强要他之事。
那时候卫子臻被下了药神志不清,他很痛,可他知道这不能怪他。但却因为这是卫子臻的第二次用强,他心中还是恨的。
第一次,他在画舫里,随着水流跌宕滑出很远。
那晚他用北燕的一队胡骑骗他出城,诱拐他到画舫里,他扒开他的衣物,也是这样。独孤珩对任何人都不可能不设防,即便是卫子臻也是一样。
可是他错估了卫子臻,他估错了他的情,不知道一个人到绝境时,是真可以做妄为之事,且九死而不悔的。
谢澧兰不知道怎样迎合一个男人,他着急的进入,那一晚,彻底撕伤了他。谢澧兰在病榻缠绵经久,却不敢问太医诊治。
原本翌日起身,卫子臻跪在他身前负荆请罪,那时他便该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解决烦恼,断了丑闻。可是——
卫子臻是他费尽心机提拔的将才,他终究没有下手,辜负自己曾经的一片心血。
至此以后,一直到独孤珩横尸塞外,他再也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卫子臻被他扔到军营,被他以最严苛的试炼折磨得浑身伤痕,这些,在他是谢澧兰之时,他曾拉开他的里衣查过,可以推知,那时,他其实被他折磨得体无完肤。其实甚至更早,独孤珩将他放到军营,本就是为了让他留下满身创痕,为自己建功立业,拉拢各方。
卫子臻临死前,谢澧兰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谢澧兰从未对他用过完全的真心。即便再爱他入骨,在谢澧兰心底,也更多利欲和算计。
“一个人辜负一个人,是会抱憾终身的。”他扶着那株芭蕉,喃喃自失。眼中再无昔日神采与清泽,“原来,我要的始终是求而不得。”
我悔了,卫子臻。
天下要之何用,江山万里,繁华千座,到底是寂寞。你不在红尘,我与谁共度。
永真帝的私召传到他手中,让他进宫一见。
六月的榴花高灼,宛如流霞,但在外庭,不在寒苑。谢澧兰命人将外头的石榴树移栽了不少进来,将萧疏荒凉的寒苑点缀上几许火艳的生动。
身后众人忙进忙出,独孤琰走近沉默的谢澧兰,低声道:“父皇心思难测,你真要进宫么?”
“他如今若是真的还拿我当以前的独孤珩,我难道会瞒着他进月州,而他又会私底下调动人马查到我的所在?”说罢便讽然一笑。永真帝要的,不过是一个光耀大靖、荣荫祖祠的太子罢了。
“那你——”
独孤琰抿了抿唇,君衡最近好似不太喜欢他和九弟走得太近,愈是关心九弟,他便愈不高兴,独孤琰无奈,但不敢问他怎么了。
果然,他才来寒苑没多久,便被身后的人拽住了小臂。
“那个,九弟……愚兄我就先走了。”
独孤琰语未竟,便被君衡嘟着唇生生往后拽开去,正要被带离寒苑,谢澧兰陡然摇头,淡淡的声音自芭蕉下飘来,宛如一缕青雾,“满目山河空念远……”
怎么还信口要背诗了?
他一句没念完,无奈自失地闭上了眼眸。
深宫千矗,永真帝掩唇咳嗽,仰倒在龙床上,宦者望了望窗外的星天,永真帝在他身后问道:“什么时辰了?”他说话已现颓靡,宦者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永真帝又问:“他还是不肯来见朕?”
“陛下,”宦者回头来,跪在永真帝的榻前,泪落如水,“这病若能有那一味天香车前,您的龙体是一定能好的。”
“你也知是要拿天香车前了,”永真帝躺下,眼中有一丝混沌,不减龙威,只是深了什么藏在其间,“那味药五十年才能一见,当年,皇后垂危之时,朕若是为她寻到,也不至于——”
不至于独孤珩自幼长在他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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