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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_逸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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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三天两头就要打上几下,陛下身上常常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就算再怎么治,也治不过来啊!”军医站起了身,跟在谢言身后,道,“不仅仅是打,还……”
  “你不用说了,”谢言闭上眼睛,“我都知道,可我管不了他。”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个军师罢了,可汗的人,我有什么资格管。”
  “可是……”
  他抬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又问道:“李冼每天都吃什么?跟大家一样么?”
  军医似乎颇有为难,沉默了两秒才答道:“回军师,陛下……他不吃饭。”
  谢言停住了脚步,吃惊道:“不吃饭?为什么不吃饭?”
  “起初还是吃一些的,后来被可汗断了手指,左手又不会使筷子,便干脆不吃了。老夫找人喂他,他也不肯张嘴。现在……只能靠参汤吊命。”
  “这个斛律孤!”谢言终于忍不住怒了,“这不是存心把他往死里逼!不行,你给我想办法,让他吃饭!”他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我会尽快让斛律孤把他放回大胤去,绝不能让他死在我们这里!这段时间还得靠你,照顾好他。”
  “……是。”
  谢言从李冼那里出来,当天就去找了斛律孤,再次向他提及用李冼向大胤交换晋阳然后放他回去的事,却被对方一口回绝。
  斛律孤态度坚决得让他差点甩手走人,这厮居然说除非他死,不然绝对不肯把李冼放回大胤。
  谢言给他当了五年的军师,第一次觉得心余力绌。
  他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这么一位一意孤行的君主。
  可事已至此,又哪里来的回头路可走呢。
  只希望这李冼,能够坚持下去吧。
  然而很快谢言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冼被斛律孤废了右手以后,情报被泄露的状况并没有得到太大改观,他们依旧很难突破大胤的防线,即使打了几次胜仗,战绩却依然惨淡。
  而每次吃了败仗,斛律孤就会第一时间迁怒李冼。
  谢言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已经听不到李冼有任何喊叫或者反抗的声音。问过军医,军医说他本来身体已经有了一些起色,也肯少量进食,却在某一天斛律孤再次朝他腹部打了一拳之后,一吃东西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吐个干干净净,还时不时地伴有吐血的症状。再后来,他就完全不能进食了,精神也彻底萎靡不振。
  能用的药都已经用上,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三月初五,斛律孤没有经过谢言的同意,单方面向大胤索要晋阳城。
  然而这一次,大胤却迟迟几天,都没有作出回应。
  三月初七的晚上,斛律孤又进了李冼的营帐,凑巧谢言也在,于是二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谢言被完全激怒,用一个茶杯砸伤了斛律孤的额头,后者当场拔出了剑,架在了谢言的脖子上。
  二人之间的裂痕,彻底暴露了出来。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入了夜,谢言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对斛律孤已经失了信心,更多的,还是担心他再次伤害李冼,百般思虑之下,还是起了身,去李冼那边看了一眼。
  ——却看到他挑着一盏油灯,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纸上字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冼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笔一下子掉落在地。
  谢言替他捡起了笔,却看见那笔上蘸的不是墨,而是血。再看一眼茶杯里残余的血迹,几乎难以置信,眉头紧锁,艰难地开了口:“你……”
  李冼垂着头,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谢言走到他面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看见他纤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割痕。
  内心的情绪真的无以言表。
  他在李冼对面缓缓坐下来,却见他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着身子,两手抓着衣服,呼吸异常急促。
  他看得出,这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李冼,”他把那支毛笔还给了他,“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的探花,调成了传胪?”
  李冼听见他的话,身体慢慢不抖了,抬起头,嗓子喑哑着:“你……说什么?”
  “是不是蔺行之让你这么做的?”
  “不、不是。”
  “不是?”谢言顿时有些失望,“也就是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李冼又垂下眼,“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谢言哼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善:“李冼,我劝你说实话,我兴许还能救你一命,否则……你真的想让斛律孤把你折磨至死?”
  这一回李冼沉默了很久,才道:“谢言,我永远都不会求你,我不会求一个杀人犯、一个叛国贼放我一命。如果你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你对自己如此的不自信,即便来这塔悍做了军师,也永远不是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你!”
  谢言有些薄怒,却没能发起火来,最后还是叹口气,道:“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斛律孤的。”顿了一顿,“说句实话,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坚持,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可我谢言想告诉你的是,冤有头,债有主,因果报应,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曾经做错事惹下的祸。你,怨不得别人。”
  他说罢便起身离开,走到帐门,却突然听见李冼道:
  “谢言,这番话,我也一样要送给你。但愿你,也永远不要追悔莫及、怨天尤人。”
  

  ☆、75

  三月初九,大胤依然没有答应割让晋阳,反而向塔悍开了战。
  这一战当真让斛律孤始料未及,匆忙引兵接战,打了两天,大胤突然撤兵。
  关于这次撤兵,很快就有传闻称,是将军林如轩威胁了皇帝,让他割让晋阳给塔悍,为了保护身在塔悍的毓王不受伤害,甚至有人说亲自看见林将军把剑架在皇帝陛下的脖子上,皇上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撤军割城。
  于是林如轩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和毓王的关系,人尽皆知。可在百姓眼里,一个亲王怎么可能比得过数万人的城池,很快便骂声四起,他和毓王之间那点摆不上台面的事又被人们提起,还有他之前护送皇帝春猎失职,被“贬官”一事,通通被翻了旧账,甚至有人开始造谣说他对皇帝不忠,早就有心置皇帝于死地之类云云。
  对此,林如轩真是倍感压力,他林家三代忠良,真的不想把名声败坏在自己身上。可想想连皇上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弃,他这一点名节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便也释然了。
  后来,沈心让李冶以李冼的名义发了一纸布告,替林如轩澄清了此事,传言才慢慢冷却了下来。
  但割让晋阳,已经无可更改。
  之前与塔悍开战两日,一是为了引出林如轩逼迫皇上割城一事,二也是让城中百姓,尽可能地出去逃难。
  这晋阳城一让,也就意味着,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玄甲军,已经蓄势待发。
  转眼已是六月。
  李冼在这草原上,已经度过整整了一个年头。
  ——或许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一个年头。
  他看过了这一年里的草枯草长,雁去雁归,也见过了天地茫茫,听过了风声呼啸,终于,觉得累了。
  一岁一枯荣。
  他却不想再看下一岁的枯荣了。
  该结束了。
  手里还有最后一片凤羽,泛着淡淡的红色光华,轻如无物,又沉如山岳。
  最后一片凤羽,最后一份情报,做完了这些,他也该休息了。
  已经很想睡,可唯一放不下的,还有一个人。
  墨问。
  很想再见你一面。
  外面的草,是那么的绿,绿得沁到人心坎里,忍不住想上去躺一躺,嗅着青草的芳香。
  风过草动,生意盎然。
  大胤连续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或者说,故意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谢言看得出他们的计谋,可斛律孤却再不肯听他一言。
  三个月的胜利,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可汗陛下仅有的一点理智,很快,他就能够攻占汾、隰、潞三州,彻底击溃大胤防线,南下之路再无人能阻。
  这三座州城,分别困住了大胤最精锐的三支军队,守了旬月,马上就要城破了。
  可谢言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斛律孤已经不信任他了,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索性不再去管。
  也许他这个军师,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真的错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该选择这样一位君主,那样的话,也许塔悍还能多保存几年气数。
  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
  开弓,从来没有回头箭。
  六月二十。
  塔悍准备在这一天攻下三州,而大胤,也将在这一天,发起全面反击。
  天刚乍亮。
  攻城还未开始,三州城门却几乎同时洞开。
  而塔悍军中,突然燃起大火,堆积的粮草一点即着,顿时浓烟滚滚,军中大乱。
  林如轩、魏麒、杨青平三人便趁着这混乱的功夫,分率林家、腾麟、广明三军,出城迎敌。
  他们的粮草也即将告罄。
  真正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杀声震天。
  而这个时候,斛律孤还一无所知,还在后方等着胜利的消息,殊不知,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三州,最先出现异动的是晋阳城。
  晋阳离三州最近,城大物博,塔悍的粮草储备几乎都是从后方运到晋阳,再转运三州。而这一天,晋阳城内所有的塔悍守军,一觉醒来,全都发现自己浑身疲软,几乎动弹不得。
  随后不到一个时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数十个黑衣杀手,把城楼清扫一空,同时城中各门,皆竖起一面黑底红字的“胤”字军旗。
  城内守军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城门大开,而后不消多时,便见一“玄”字军旗自城门猎猎而来,后面是五千身着玄甲的铁骑,这五千人势如破竹,电光火石之间就把城中一万守军屠戮干净。
  顿时血流漂橹。
  五千铁骑,又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这是玄武,出动了。
  随后的半日之内,忻州、代州,也遭遇了和晋阳一样的状况。
  那五千铁骑,所过之处,皆是残尸满地。
  再说汾、隰、潞三州。
  隰州驻守的乃是林如轩所领林家军,与塔悍接战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塔悍后方突然杀出一支军队,却不是他们的援军,而打着“季”字军旗,开始与林家军成两面夹击之势。
  ——正是季缨率领的赤缨军。
  林家军最为勇武,又得赤缨军帮助,故而退敌最快。本就因粮草被烧而混乱不堪的塔悍军队,被这一番夹击,更加溃不成军,开始往晋阳方向奔逃。
  隰、汾、晋阳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从隰州往晋阳势必经过汾州。而汾州是杨青平所领广明军在与塔悍交战,塔悍一见从隰州方向有自己人赶来,顿时喜出望外,可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援军,竟是丢盔弃甲,落荒而至,又瞬间大骇,愈发自乱阵脚。
  林家军和广明军在汾州两军相接,合二为一,又加赤缨军助战,更加如虎添翼,很快就把塔悍逼得向晋阳而去。
  赤缨军一分为二,一半去帮隰州,另一半则在潞州。
  潞州是魏麒,腾麟军,也和林家军那边差不多情形,同样杀退了塔悍,也往晋阳而走。
  塔悍军队纷纷逃到晋阳,才发现晋阳守军早已覆灭,城门闭而不开,而城楼之上是寒光森然弓箭密布,顿时大惊失色,身后又添大军追击,更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得继续向北逃亡。
  ——那城楼上,亦是玄甲军,不过是极少露面的玄箭,军械部。
  大胤军队也陆续追到晋阳,先到的停住脚步,等待后面军队赶上,稍作休息,四军合一,才向北追去。
  这一回赤缨军打了头阵。
  回到玄甲军。
  “玄武”一路攻至代州,却并没有继续贸然进攻雁门关,而是紧闭了代州城门,在城内暂时停留。
  塔悍败军从晋阳逃到忻州,忻州城也是沦为死城;又逃到代州,更是连看都没敢看,一路绕城而走,直接逃向雁门关。
  而就在此时,蛰伏在代州城中的玄甲军,出动了。
  斛律孤的探子返回之时,外面大局已定。
  “报——”
  那探子跌跌撞撞跑进帐来,身上铠甲都已没了,直接跪倒在地,粗气连喘:“可汗!晋、晋阳失守了!”
  斛律孤“腾”地站起身来,几乎以为自己听岔,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晋阳、晋阳失守了!城中一万守军全部被杀!”
  “报——”又是一个探子赶回,“忻州失守!”
  “报——代、代州……”
  “啪!”
  斛律孤把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可汗!”那个代州来的探子冒死跪到他脚下,“不仅如此!汾州、隰州、潞州的攻城军也被击溃!现在他们已经逃到了代州城……不,应该已经逃到雁门关了!”
  “……什么?”斛律孤瞬间怔愣。
  顷刻之间,六城尽失,全部努力,化为灰飞。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人不敢想象,上一刻还是大局在握,下一刻就已全线溃败。斛律孤一步步后退,最后跌进椅中:“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快,快叫军师!军师呢?!快叫军师!”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谢言。
  ——不肯听谢言的劝告,硬要分散兵力同时攻打三座城池,空虚了后方防守,这一切,均是他咎由自取。
  “快叫军师!!”
  可谢言早已不在塔悍军中,即便在,也是无力回天。
  斛律孤惊慌失措,双目圆睁,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攻破雁门关的,不会的!快,快去!快去让他们顶住!不能让他们攻破雁门关,不能!快去顶住啊!”
  “可汗——!”
  账外,雁门关的探子从马背上跌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到了他面前:“可汗!雁门关……快要顶不住了!”
  斛律孤彻底大骇,早已乱了阵脚,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能顶住的,能顶住的!再不然……我们、我们还有……我们还有李冼!对,李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站起身来,一路踉跄着赶去了李冼的营帐,却听见一声瓷杯摔碎的震响,看见李冼正撑在桌边,笑着看他。
  “你……”
  这大概是李冼入胡以来笑得最开怀的一次,他看着他,道:“斛律孤,你到现在,还想用我要挟大胤吗?可惜我喝了毒酒,大胤,怕是不会因一具尸体而退兵吧?”
  斛律孤用手颤抖地指向他,竟是说不出话来,“你……”
  “哈哈……”
  李冼依旧笑着,嘴角却缓缓溢出鲜血。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塔悍溃军之后,追着五千铁骑,打一黑底红字“玄”字军旗;再之后,是四面红底黑字军旗,分写“林”、“季”、“魏”、“杨”。
  五军合一。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声尖锐的凤唳,一道火红凤影,向西北掠去。
  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最后一句“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洛辰锦上代表朱雀;沈心等人(一共是7人,角、亢、氐、房、心、尾、箕,这篇文中只出现了心和箕),代表苍龙七宿,也就是青龙;“玄武”就代表玄武;而白虎主战,玄甲军就是大胤的白虎。
此时这四者都已现身,故而说“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76

  谢言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
  他逃离了塔悍军营,却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他不能回大胤,因为到现在,他还是个通缉犯。
  草原这么广,大概,总有他立足的地方。
  可就在此时——
  “谢言!你给我滚下马来!”
  不知是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马腿,马儿凄厉地嘶叫一声,翻滚跌倒,他也从马背上摔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却把怀里揣着的一个盒子甩了出去,滚落在一丈开外。
  谢言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爬不起身,伸手想去捡那盒子,却见一双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人也蹲下身,逆着光,有阴影笼罩下来,“谢言,你还记得我么?”
  谢言勉强看清了他的样貌,却并不认识这人,又听得他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可我认识你。”那人咬着牙,似乎带了滔天恨意,“你还记得五年前被你无故杀害的洛知天吗?!”
  谢言瞪大了双眼,趴在地上,用手指向他:“你……”
  “对,我就是洛知天的儿子,我叫洛辰。”
  洛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笑道:“谢言,因果报应,你有今天,都是你罪有应得。”他轻轻后退两步,“我曾经说过,我要手刃你,可我今天不想杀你,我要让你活着,让你一辈子活在悔恨中!你犯下的罪,一辈子也偿还不完!”
  突然有一抹红闯入视线,一个红衣男子落在他身后,淡淡扫了谢言一眼,“洛辰,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谢言惊恐万状,许久才慢慢爬起来,刚要去捡那盒子,却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羽哥,他在那!”
  还是追来了……
  他泄气地看了一眼盒子,再也顾不及,拔腿便跑。
  ——那盒子依旧躺在草丛里,被摔开了盖,里面掉出的是一片乌黑的龙鳞。
  九渊寒潭。
  墨龙忽然睁开了眼。
  李冼……
  墨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开始挣动尾上的铁索。
  那玄铁在他尾巴里钉着,早就与皮肉长在了一起,任他怎么挣扎,也已经流不出血来。
  他嘶吼一声,调转龙头,开始用牙齿去撕咬自己的尾巴。
  黑蛇在一边看得惊呆了。
  尾巴上的鳞片被墨问自己撕扯掉,皮肉被咬破,很快便流出了血,血腥味被水流带向远处,吸引来了那些长着利齿的鬼鱼。
  然而这一次墨问却没有去杀死它们,而是不停甩动着龙尾,让鲜血扩散得更快。
  鬼鱼开始扑向他,往血腥味最重的尾部撕咬而去。
  黑蛇捂住了嘴,看见那龙尾上的血肉被鱼群啃咬,很快便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那些鱼便又朝着骨头咬去,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他被铁索钉住的尾骨居然也被咬断了。
  墨问不知因为愤怒还是剧痛,大吼一声,奋力一甩尾,终于挣脱了束缚。
  鱼群越聚越多,龙尾之上已经无从下口,它们开始咬向他的全身。
  墨问依旧没有反击,而是等鱼群几乎挂满了他的全身,才突然一扭身体,开始游动。
  他游得越来越快,把水底都搅出了旋涡,鲜血在整个水域扩散开来,把水染上了几分血色。
  他游得太快,以至于那些鱼不敢松开口,一旦松口,便会被他甩脱下去。
  鱼群就这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时候,墨问停止了旋游,龙头一转,开始向上方而去。
  黑蛇惊惧得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墨龙大哥,竟要以这样的方式逃出去……
  他马上就要走了,这暗无天日的潭底,又要只剩他一个人了。
  然而墨问游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回转,朝他而来。
  这一次,黑蛇终于没有再惧怕,迅速化回原形,墨问张开龙爪,将他抓在爪心。
  黑蛇紧紧盘住了他。
  墨问一声龙啸,再次加速,直朝着上方微小的光亮游去。
  经过结界的时候,黑蛇明显感到那结界震颤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放行了他们。
  ——只有死物才能穿过它,用死气掩盖掉身上的生气,骗过结界。
  光芒大盛。
  墨问冲出水面,飞入高空,身体剧烈扭转挣动,把身上挂着的鱼全部抖落下去。
  黑蛇被他甩得眼冒金星,却感觉到他的龙爪一松,连忙蜷紧身体攀住他,大喊道:“墨龙大哥!别丢下我!”
  墨问再次收紧了龙爪,发出一声龙吟,向着漠北草原疾飞而去。
  雁门关被里应外合迅速冲破,塔悍逃兵被一路追着向北逃亡。
  “玄”字军旗突然一扬,玄甲军减缓了速度,后面四军收到信号,赤缨军和腾麟军一左一右,开始向两翼包抄。
  “玄武”是精锐铁骑,速度快不起来,要想追上草原的军马几乎是不可能的,便领着林家军往斛律孤所在的大营方向而去,其余三军则继续追击。
  玄甲军的冲击能力极强,虽然只有五千人,却将斛律孤手下两万军马冲得一触即溃,锐刺而入打开缺口,后面林家军迅速跟上,包围突进,开始厮杀。
  地面被马蹄踏得剧烈震颤,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而此时,李冼已经喝下了那杯毒酒,斛律孤失了最后一个筹码,终于有所醒悟,召集部下拿起兵刃,开始反击。
  ——可为时已晚,不过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谢言终于跑不动了。
  他身后那两个追兵骑着马,像猫捉耗子一般,追上他又远离他,终于让他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谢言,你还跑吗?”
  其中一个正是秦羽,他骑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谢言,“想不到堂堂的塔悍军师,最后竟落得这种下场。”
  谢言喘着粗气,因为跑得太急,喉咙里都泛起几分腥甜。
  ——就像五年前他逃离渭阳那般。
  ——可这一次,他没能再逃掉。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羽笑着看他:“这可不行,我们沈姐姐可说了,务必要把你活着带回去。”他拍拍马鞍,“来吧,上马吧,相信军师不会嫌弃跟我共乘一骑吧?”
  谢言无力挣扎,被他硬架上了马,而就在此时,突然远远地传来滚滚马蹄之声,却不是从南来,而是从北。
  秦羽也诧异地向北望去,只见从视线尽处有一条黑线迅速掠来,竟是上千匹品相各异的骏马,却无一人所骑,像是被什么带领,正往南奔来。
  相传,在这广袤草原的深处,有一群无人能驾驭的野马,它们桀骜不驯,若是被人类所擒获,宁可死,也不肯为人所用。
  那群野马越跑越近,秦羽胯|下的马匹都不安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就要归入其中。
  他终于看清了引领马群之物,也是一匹异马,高大健硕,最奇特的,它毛色漆黑,身上却有着火焰一般的赤红花纹,奔走之间,仿佛要烧灼流淌。
  ——非尘。
  草原的马匹,终究要快过中原的马匹。
  大胤三军穷追不舍,却还是被渐渐地拉开了差距。
  然而骤然之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天边一线正奔腾而来,仿佛大军压境,遮天蔽日,彻底截断了塔悍最后的去路。
  人仰、马嘶,刀光剑影,血气冲天。
  “生擒斛律孤者,加官三级——!!”
  林如轩高举银枪,大声嘶吼,随玄甲军冲破防线,直奔大营。
  营中的玄羽暗线也早已露出面目,与塔悍厮杀,看见他们赶至,立刻引着他们往李冼所在的方向而去。
  “小冼!”
  李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径直扑到李冼身边,却见他双目紧闭,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一试之下,才发觉他早已没了气息,脉搏也是全无。
  他顿时惊恐万状,跌坐在地。
  林如轩斩了附近的几个敌军,也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
  李冶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竟一时间连句话也说不出。
  林如轩立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只得唤过手下,道:“快去叫军医来!”
  斛律孤正在外面与人厮杀,偶然间目光一瞥,瞥见李冶,李冶正背对着他,身形打扮又和李冼极像,慌乱之中他竟以为李冼死而复生了,想也没想,引起手中惊风神弓便是一箭。
  这一箭来的太过突然,箭速又快得惊人,林如轩反应过来挥剑一挡,却只扫到箭尾,把箭矢击偏了轨迹,本射向李冶胸口的箭从他肩膀一贯而入。
  那弓毕竟不是凡物,箭矢的力道也大得异常,射穿了李冶的琵琶骨,还一直没到箭翎才停了下来。
  李冶对那一箭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丝毫躲避,被那力道冲得身体前倾,几乎摔倒才勉强撑住了身体。林如轩见他受伤,顿时勃然大怒,手中之剑直指斛律孤,大喝一声:“狗贼,拿命来!”
  斛律孤见他追来,仓皇而逃,此时天空中乌云下压,电闪雷鸣,云层之中出现一道巨大黑影,自高空跃将而下,竟是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龙,黑龙蓦地一声咆哮,端的是惊天动地,把所有塔悍士兵都吓得抖了一抖。
  斛律孤仰头看着那巨龙,心跳如雷。
  原来神龙,真的存在……
  墨问下到地上,化作人形,落在斛律孤三丈开外,右手屈指成爪,五指虚抓,那惊风神弓便从对方手中脱出,径直飞入他的手里。
  斛律孤见此人如此神异,顿时大骇,连滚带爬就要逃走。
  墨问又哪里肯饶他,再一虚抓,箭矢入手,搭在弦上,满月而出,朝斛律孤脚下射去。
  神弓被他所用,更是再添神力,箭矢直射穿斛律孤的脚踝,继而力度不减,钉入地面,他惨叫一声,被钉在原地,再也无法逃出分毫。
  林如轩也趁此功夫追上,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墨问把弓扔给他,再不管其他,飞身冲入李冼帐中。
  他看到李冼的一瞬间,几乎已经不认得他了,僵立了几秒,才俯下身轻轻把他抱入怀中。
  ——竟然那么轻,轻若无物。
  随行军医也随后赶到,就要给李冶看伤,李冶却好像被斛律孤一箭射醒了,推开他,吼道:“别管我!先救小冼!”
  军医忙不迭去给李冼诊脉,可他还哪里有脉象可诊,军医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问抱着李冼,根本不肯相信他已经死了,还在轻轻唤他:“小冼……小冼!我回来了,你醒一醒!李冼!”
  李冶双眼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在此时,突然有个人喊着“陛下”闯入帐中,正是平日里照顾李冼那老军医,他年纪已高,又跑了一路,呼哧带喘,许久才缓和下来,忙道:
  “诸位!诸位莫慌,陛下乃是假死!”
  墨问瞬间把目光投向了他,李冶也按着伤口,强忍着剧痛,道:“假死?到底怎么一回事?!”
  老军医解释道:“是这样的,陛下不想被贼人利用,本来确实要喝毒酒,但是……有个叫秦羽的人给了我另外一杯毒酒,说是可以让陛下假死一阵,我便用这毒酒替换了原先那杯。所以陛下现在,是假死。”
  “那现在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他活过来?!”
  “这药效只有一个时辰,更药效过去,陛下自然就会醒了。”
  墨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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