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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_逸青-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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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狡辩!”对方登时大怒,“他们是汉人!我不信你不认识他们!我劝你,早一点说实话,省得受皮肉之苦。”
  李冼微微一笑,“可汗陛下真是折煞我了,我来你塔悍不还不足两月,怎么能认识什么汉人?哦……说也奇怪,你塔悍境内,为什么会平白出现两个汉人呢?莫不是你可汗陛下,故意设下的圈套?”
  “你!”斛律孤被气得七窍生烟,“好一张伶牙利嘴!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好,你不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了吗?告诉你,不出两日,我就能把那二人身份查个明明白白,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说罢拂袖而去,李冼低下头,眉间慢慢锁紧了,双手也攥成了拳。
  反正那些情报已经传了出去,只要他不开口,他们就得不到证据。
  李冼,你可千万……要挺住了。
  “啪!”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谢言手中折扇合拢了,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敲:“玄甲军,好一个玄甲军。真是想不到,时隔二十年,还能出来兴风作浪,真是碾不死的臭虫。”
  斛律孤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可汗,你们抓到李冼的时候,可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之前没有的东西?比如书信、地图,或是羊皮纸卷一类的?”
  “没有,”斛律孤摇头,“什么都没有。”
  谢言皱起眉,“这不可能……既然他们在塔悍潜伏了二十年,就一定掌握了有关塔悍的一些情报,而这些情报一定会记录下来。他们遇到李冼,又肯定把这些情报交给了他,怎么会没有呢?”
  “真的没有!”
  斛律孤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不信你自己去搜!”
  “可汗息怒。”谢言略一沉思,道,“既然他身上没有,那他定是怕我们搜查,把情报藏起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情报流传到大胤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又何尝不知!”斛律孤一拍桌子,“好了谢言,你也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会让雁门关加强巡视,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绝不可能把情报送出去!”
  谢言点头,“还有那匹马。你们当时在李冼身边看到了一匹马对吧?一定要把那匹马也找回来!”他在原地踱了几步,自语道,“李冼,李冼……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又转身向斛律孤,“可汗,主要还是得从李冼身上下手,让他开口说出情报所在!我相信……你懂得怎么做吧?”
  斛律孤看向他,“明白。”
  “记住,”谢言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可千万不要……把他弄死了。”
  

  ☆、67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李冼看着斛律孤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只冷冷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
  “为何不呢?”他缓缓站起身,“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汗陛下,您这是想带我去哪?还站着干什么,走吧?”
  斛律孤看着他,“你倒是自觉。”
  “相信可汗陛下也一定不想弄脏了自己的营帐吧?”他又向前走了两步,“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提醒可汗,你从我口中,得不到任何东西,如果你识相,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你给我闭嘴!”斛律孤一声怒喝,“你以为我会听你花言巧语吗?李冼,我也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还是实话实说,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我虽答应过谢言不杀你,却没说……不能折磨你,嗯?!”
  他一把扣上李冼后颈,按着他,“走!”
  李冼被他押出了营帐,外面的士兵纷纷投来了目光,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转头,被推进另一个营帐。
  他走到门口,突然身形一顿,停了脚步,脸上已有几分不镇定,“可汗陛下,你这是要对我刑讯逼供么?”
  “进去!”斛律孤一把将他推进帐内,对旁边两个侍卫道,“绑上!”
  李冼被他们绑上了十字木架,斛律孤走到他面前:“李冼,我知道你是九五之尊,想必从小连顿打也没挨过,我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排刑具,“想必你是受不了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肯说出情报的下落,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汗毛。”
  李冼叹了口气,“唉,真是抱歉,可汗陛下,其实我也很想说出什么情报的下落,可惜的是,我确实不知道啊。”
  “你再狡辩!”
  斛律孤怒气上涌,取了一根鞭子就往李冼身上狠狠一鞭,李冼疼得抽了口冷气,眼睛微红,依旧逞强笑着:“可汗陛下,你就……你就不怕真的把我打死了,没法向大胤交差吗?”
  “我不会打死你的。”他用鞭子抬起李冼的下巴,“我会让人医治你,放心吧,你死不了。”
  “是吗……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漆黑的潭底又被龙啸划破了寂静。
  黑蛇捂着耳朵,委委屈屈躲在了巨石之后。
  墨龙大哥为什么又开始发疯了……最近他发疯的频率好像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他的小情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嘛,问又不肯说,天天发疯,真是让人好生害怕。
  “吼——!!!”
  又来……
  他躲在巨石后面,半个身子是人形,坐在地上甩了甩尾巴,两手环胸,赌气道:“真是的,出又出去不,瞎叫什么啊……”
  “啊……”
  李冶从睡梦中惊醒。
  他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喘了几口气,起身走向账外。
  又是噩梦……
  之前他梦见林如轩死了,就差一点噩梦成真,这一次……
  “陛下,”林如轩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没睡?”
  李冶扭头看他,“你不也……林将军不也没睡?”
  “哦,我是起来解手。”
  李冶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意:“这样啊……好巧,我也是。”
  他没有心情再理林如轩,为了伪装成李冼,他不能和他走得太近。这么些天过来,他真的已经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小冼……
  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李冼,你想好了没有?到底说,还是不说?”
  斛律孤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手里那条鞭子已经沾满了血迹。
  李冼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意,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可汗陛下……不是我不说,只是我真的……无可奉告。”
  “哦?看来,你是打算跟我硬抗到底了?”
  斛律孤往前一步,凑在他耳边:“你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敢逃跑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根肋骨,没错吧?”
  李冼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直视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这么聪明,还用我说吗?”他一手抵上对方的肋下,“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情报在哪?!”
  “呵呵……”李冼看了看他的手,又复而抬眼看向他的脸,突然笑起来,“情报在我肚子里,你把我开膛破肚,就能看见了。”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斛律孤被他彻底激怒,手下发力,只听“咔”的一声响,生生扭断了对方的骨头。
  李冼的惨叫声饶是离得极远的谢言也听见了。
  他略一皱眉,放下手中书册,自语道:“这个斛律孤,又干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赶了过去,看了一眼架上皮开肉绽,已经昏迷不醒的某人,摇了摇头,问斛律孤道:“还是不肯说?”
  斛律孤扔了鞭子,在一边小凳上坐下来,“他要是肯说,我还至于费这般力气?”
  谢言在原地踱了几步,语气有些不善,“我跟你说了让你下手轻一点,你伤他筋骨做什么?你要是真把他弄出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谁都不好看!”
  斛律孤闻言更是恼怒,腾地站起来:“我气!他这样都不肯说,何况下手轻点了!”顿了两秒,“谢言,你出的主意,你倒是想办法让他开口啊!”
  谢言长叹一声,“罢了。人都晕过去了,正好,你把这个给他吃了吧。”
  斛律孤从他手上接过一个白瓷瓶,打开塞子,里面有一颗药丸,他闻了闻,道:“这是什么?”
  “幻神丹。人吃了以后会产生幻觉,会把你当成他最想见到的人,再问他话,就不怕他不答了。”
  “这等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何苦让我费这些事!”
  “你懂什么!”谢言轻斥一声,“这药难得得很,用一颗便少一颗!而且……我本不想浪费在他身上,可你这审了大半日,连点成效都没有!”
  难得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却没有说出口,毕竟说了斛律孤也不会听。
  斛律孤冲他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没用的了。”他把那药给李冼吃了,又问道,“多久能够起效?”
  “一刻左右。”
  “一刻……那便等着吧。”他落了座,“来啊,看茶!”
  墨问……
  你什么时候……才肯来救我……
  墨问……我好疼……真的好疼……
  墨问……
  “小冼……”
  “小冼……”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却是涣散的,模糊的视野里好像有个人影在晃动,不停地唤着:
  “小冼……”
  他张开干裂的唇,许久许久,才终于吐出两个微弱又喑哑的字:“墨问……”
  你终于,肯来救我了吗……
  那个人影不停地晃动着,时远时近,可就是看不清他的样貌。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又唤:“小冼……”
  墨问……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肯救我走呢……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母龙……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准……我不准你在外面……”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母龙……”
  斛律孤凑到他面前,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禁皱了眉,问谢言道:“他在说些什么?”
  谢言放下茶杯,没什么好气应着:“我怎么知道他说什么。”
  李冼喘着气,目光依旧是散的,“你等我……等我平了战事……就来找你……”
  谢言也失了耐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问他情报在哪!”
  斛律孤瞪了他一眼,又凑近李冼耳边,尽量柔和地问:“李冼,情报在哪?”
  “情报……”李冼缓缓抬起眼来看他,眸中却没有焦距,“情报……什么情报……”
  “就是,那两个玄甲军给你的情报。”
  “玄甲军……情报……”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说的情报……”
  斛律孤一看有门,不由得有几分欣喜,催促道:“快告诉我,在哪?”
  “好……我告诉你……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斛律孤再往上凑一步,听见他道:“情报就在……”
  李冼却又停住不说了,唇边笑意扩大,突然用力啐了他一口血沫。
  “……”
  斛律孤愣了两秒,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而后勃然大怒,谢言也站起身来,前者指着李冼的鼻子,“你”了半天,忽然从桌上抓起鞭子,用尽全力连续抽了他好几鞭。
  李冼却好像不知道疼了,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了,喊道:“你们这些杂碎,永远也别想冒充他!我的墨问……从来不会逼我,说我不想说的事!”
  “你!”
  “斛律孤!”他用力一挣,把绑住胳膊的铁链也挣得响了一响,“你听好了,我大胤,两年之内……必将亡你塔悍!”
  斛律孤登时盛怒,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直把他打得偏过头去,再没了动静。
  “气煞我也!真真是气煞我也!”
  谢言却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
  “谢言!你这什么破药,到底管不管用!”
  谢言看了他一眼,又走到李冼面前看了看,负着手道:“起效是肯定了的,可是……”他后半句却没说出来,只摇了摇头,叹气道,“罢了,这样还不说我也真是没有办法了,再审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他叫来门口守着的侍卫,“给他松绑吧,送回营帐,让军师给他医治。”
  “是。”
  斛律孤却不干了,急忙询问道:“那情报呢?情报怎么办?!”
  “情报?”谢言冷哼,“可汗,若不是你出了幺蛾子搞什么骑术比赛,他能跑吗?他不跑,能得到那些情报吗?你自己撇下的烂摊子,让我来给你擦屁股?”绕着他踱了两步,“至于情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这个李冼,你是不能再审了。其他的……恕我谢言帮不了你。”
  “……你!”
  

  ☆、68

  好冷……
  “他怎么样了?”
  “回军师,”军医退开一步,“他已经高烧两天两夜了。”
  斛律孤拍了一下桌子,“搞什么名堂!我不就断了他一根肋骨吗?!至于吗?!”
  谢言瞟他一眼,哼了一声:“他身体本来就娇贵,被你折腾一番,又吃了幻神丹,不病才怪。”
  “你!”
  军医看他二人又要吵起来,忙插嘴道:“二位,二位,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他又看了一眼李冼,“是这样的,老夫给这位陛下诊脉,发现……他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谢言皱眉道:“什么先天不足?”
  “呃……这个,老夫也没诊明白,只是发觉,他的脉象要比正常人弱了三分。”
  斛律孤一摆手,不屑道:“什么弱了三分,他现在又伤又病,能不弱吗?你不要在此胡说八道!”
  “不不不,可汗陛下误会了,”军医慌忙解释,“这伤病导致的脉象异常,和先天脉弱,老夫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军医冷汗涔涔,却不知为何还是壮起胆子,低着头,道:“是这样,老夫心想,这位陛下既然是久居皇宫,宫内定有不少太医,而他这脉弱之症又是先天所致,宫中太医想必也能查出,却是至今未愈,这就说明……他这是痼疾难医,所以……”
  “所以什么?!”
  军医被吓得又把头低了一分,“所以老夫认为,可汗陛下还是不要再继续伤他为妙,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事,老夫也不能担保……把他医活啊。”
  斛律孤听罢,竟出奇地没再呵斥,皱眉思索片刻,道:“罢了,你下去吧。”
  “是。”
  那军医退出帐来,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李冼昏沉了两天,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在梦里,他好像看到了墨问,可又好像不是墨问,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可醒了,又怎么也记不起他究竟说了什么。
  到底是不是梦,他已经分辨不清楚。
  身上痛得火烧火燎,嘴里也口干舌燥,他吃力地爬起来,摸到旁边矮桌上的杯子,拿起,大口吞咽着里面的清水。
  大概,这是他活了这二十多年,最狼狈的一次。
  他喝得太急,不慎把水呛进了气管,咳起来,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势,顿时痛得弓下身子,浑身轻微抽搐。
  他越咳,便越痛;越痛,便越想咳。一直咳出了眼泪,咳光了全身力气,才因力竭而停下来,颤抖着缩作一团。
  倦意再次吞没了他的神智。
  日升日落,日又西沉。
  天色已暗。
  “陛下,该喝药了。”
  李冼倚着靠垫,依旧没有什么精神,眼睛睁开了却又合上,嗓子还是哑的:“我不是什么陛下……不过是,一个谁都可以欺侮的阶下囚罢了。”
  “陛下可千万别这么说。”老军医把手搭在他脉上诊了诊,“在我眼里,您永远都是陛下。”
  李冼又睁眼,看他,“为什么?”
  “因为……”对方压低了声音,“您是大胤的皇上。您也看见了,我是个汉人,我是被他们硬抓过来做军医的。”他叹了口气,轻轻把李冼的手放回被中,“我中年得子,我儿要是还活着,也是跟陛下您差不多的年纪。可惜……”
  他缓缓摇着头,李冼已明白他想说可惜什么,又听得他道:“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知道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陛下您不一样,您是一国之君,我知道您来这地方肯定不是来送死的,我们大胤,也肯定有灭胡收地的一天。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了,而陛下您,无论如何,也千万要坚持下去啊。”
  李冼看着他良久,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会的。”
  只是不管身体精神,都已经太过疲惫了……
  疲惫得好像睡过去,就再也不愿意醒来。
  “陛下,喝药吧。”
  李冼点点头,对方把药碗递到他唇边,他便就着对方的手,慢慢把药喝尽了。
  好苦。
  平生最厌恶之事,便是喝药。
  “陛下,这药里有一些安神镇痛的成分,陛下喝了药,便早些歇息吧。”
  李冼被他扶着躺下,药力加困意双重作用,不过多时便沉沉睡去。
  军医拿着药碗,刚起身要走,便听见斛律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要弄到何时?!”
  他忙弯下身,道:“好了,好了。可汗陛下,他已经喝过药,睡下了。”
  “知道了,你出去。”
  “……是。”
  斛律孤赶走了军医,自己却进了营帐,竟还在李冼床边坐了坐,见他确实已经睡去,这才起了身,吹熄了烛火离去。
  李冼虽睡得沉,却并没能睡上多久,醒来之时天上星子高悬,正是夤夜。
  他本不想起身,可想着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才强忍浑身酸痛,撑着身子挪到案边,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缓缓磨起墨来。
  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墨也磨得很慢,好不容易磨好了,待提起笔,右侧肋下又是一阵钝痛。额上开始沁出冷汗,他只得停下来,等那痛楚慢慢过去,才迟疑着继续写下去。
  每抬一下胳膊都会牵动伤处痛上一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着写完的,收笔之时身上早已汗出如浆,头脑也有些不清醒了。忙取了一片凤羽,放于写好的纸上,只待那字迹同凤羽一并消失,便一刻也坚持不住了,摸回床上,再次陷入沉眠。
  那宿之后,他便又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十天,除了喝药,他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休息,十天之后,才终于有了一些精神,能勉强下地行走。
  这期间斛律孤没有再来审问他,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去处理的情报一事。他们不说,他也没心思去问,放空了十天,身体脑子都快要不听使唤。
  这几日塔悍和大胤的战事如何了,他也顾不上去探听。
  有些厌倦了。
  天下。现在终于觉得,这个担子有多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就这样放手了呢?
  他望着天上的太阳,突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手习惯性地摸向颈间,可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了那片龙鳞的痕迹。
  没有了龙鳞,好像连最后的一丝寄托……也不存在了。
  孤军奋战。
  龙鳞……
  他要把龙鳞找回来。
  他极慢极慢地站起身,腰背已经并不怎么能够挺直,却还是被什么支撑着,走向斛律孤的营帐。
  “把龙鳞还给我。”他说。
  斛律孤诧异地看向他,打量着他苍白的面容和纤瘦的身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道:“李冼,你疯了吧?”
  对,他疯了。
  “把龙鳞还给我!”他喊。
  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声大喊,似乎真的震了斛律孤一下,他竟没有发怒,而是愣了半晌,才道:“龙鳞不在我这。”
  “你骗我。”
  他的眼睛红着,就如同笼中困兽看着笼外的仇人,斛律孤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差一点便说了实情。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不信?那你便找啊,你若是能在我这里找出来,我就还给你。”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以为李冼定是要转身走了,却不想他竟然真的,开始在账内翻找起来。
  斛律孤彻底懵了,他不知道今天这个李冼是怎么了,好像自从自己伤了他,他就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之前他对自己也是冷言冷语,可至少他那眸子里还是有光彩的,他整个人也还是自信的,而现在……他眼中的光彩已经黯淡了,整个人,也透出几分死气。
  就像草原上的绿草,从鲜亮走向枯萎一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这个人,真的这么容易崩溃?可他在那种情况下,甚至吃了幻神丹,都没能屈服,就说明他还是有骨气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
  那龙鳞,对他来说,当真如此重要?
  李冼在帐中翻了一个遍,甚至把斛律孤身上穿的衣服都找过了,却还是没能找到那片龙鳞。
  心里的那个空洞,彻底填不满了,还嘶嘶地透着冷风。
  斛律孤看见他的眼神,竟是散的。
  李冼转过身,又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营帐。
  草还是绿的。
  他缓步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肋骨的伤随着他的脚步一顿一顿的疼着,可疼得多了,便麻木了。
  身体已经觉不出痛。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到,害他重心不稳跌了一跤。青草的气味钻进他的鼻中,他趴在地上,不知怎么,意识竟开始模糊起来,耳边的嘈杂声也小了,一切都开始变得安静。
  绿草渐渐转向灰白。
  深潭的潭水再次被搅动。
  玄铁打制的铁链哗哗作响,黑龙剧烈挣扎着,龙啸震天动地。
  “李冼——!!”
  “李冼——!!!”
  这是黑蛇第一次听见他喊李冼的名字,可那声音里,竟不是愤怒,而多了几分恐慌。
  心跳越来越缓。
  倦意又开始肆虐,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眼皮愈发沉重,天地开始失色。
  是幻觉吗?
  也许是吧……
  他放弃了挣扎,慢慢与那幻象融为一体。
  却忽而有个声音,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李冼。”
  是谁在叫他?
  “李冼!”
  李冼,李冼!李冼!李冼!!
  那个声音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般,一声一声撞入他的耳中。
  “啊……”
  他忽而惊醒过来。
  胸腔里沉闷得很,他因为惊醒而浑身抽搐了一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继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来。
  他爬起身,突然觉得胸中的积郁消退了不少,意识也逐渐清明。
  灰暗如潮水般退去。
  绿草恢复了颜色。
  深潭里的龙安静了。
  李冼并不知道,这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他竟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个生生把他喊回来的声音……似乎,是墨问?
  可他为什么,能够听见墨问的声音?
  大概又是错觉。
  他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看见刚刚被他压倒的绿草,正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又变得精神抖擞。
  他看了很久,突然眨了眨眼,似乎开悟了什么。
  有个声音在心底说:
  李冼,你不能倒下。
  他站起身,朝着日光照耀的方向的走去,驱散了身上寒冷。
  

  ☆、69

  半月之后,大胤突然向塔悍发起了进攻。
  这进攻来得非常突然,让塔悍猝不及防,撤得也非常突然,等消息传到斛律孤耳朵里,大胤已经撤兵了。
  ……就像,你睡觉的时候忽然被蚊子咬了一口,等你觉出痒来想要打死它,它却早已飞远了。
  塔悍就这样平白无故死了数千人。
  斛律孤不出意外又气得七窍生烟,谢言摇着扇子,面色也十分不善。
  “大胤,怕是在向我们示威啊……”
  谢言折扇一合,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看样子,他们有些不耐烦了。”
  ——他却只猜对了五成。
  眨眼到了八月初一。
  道德经摊在桌上,李冼却无心去抄。
  手里提着笔,却落不下,墨迹慢慢顺着笔尖低落,在纸上晕开,染出一片污渍。
  眉间的褶皱愈发深了,他索性放了笔,静坐少时,右手却渐渐摸向后腰。
  那里的皮肤已经不光滑,而是突起了一个形状奇特的烙痕。
  那一日……
  “可汗陛下!可汗陛下!”
  “吵什么吵什么!”
  斛律孤自从被大胤无故进攻而损失人马,一连数日都十分暴躁,听见下属吵闹更是火上浇油,几乎一句话也不想听下去:“有屁放没屁滚!”
  “呃……”那士兵被他吓到,还是壮起胆子,弯腰抱拳,道,“可汗,您之前让我们抓的那匹马,我们抓到了。”
  “什么狗屁马!我什么时候让你们……”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之前跟在李冼身边的那匹马?”
  “正是!”
  “在哪里?快,快带我去看!”
  李冼手中的笔一下子滑落在地。
  账外的喧闹传入他的耳中,那些士兵在传有人抓到了一匹异马,正纷纷凑过去看热闹。
  异马……难道是非尘?
  他越想越慌张,索性起了身,出去一看究竟。
  非尘……你可千万不要自投罗网。
  “咴儿——!”
  马儿仰天长嘶,鼻中喷气,却是被四条绳索分别锁住了四足,四个人紧紧拽着,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它不停地嘶叫,一双马目里尽是愤怒,马鬃凌乱,身上红痕遍布,却不只是火焰花纹,而添了不少汩汩流血的伤口。
  周围已经有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士兵,它似乎知道自己正被人围观,更加羞愤,四蹄试图挣动,却换来更加大力的拉拽。
  马颈上的绳索也收紧了,它的力气也几乎耗尽,彻底无法动弹。
  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路,斛律孤走过来,远远地看着它,道:“你们确定这就是那天李冼身边的马?”
  “可汗,绝对确定!您看这马的毛色花纹,我们塔悍哪里有这样的马!”
  斛律孤点点头,慢慢走上前来,“好,干得好!下去定有奖赏!”
  “谢可汗!”
  他走到马儿身边,拍了拍马背,却惹得它剧烈挣扎了一下,竟把拽着它的绳索都挣得动了三分。那几人再次收紧绳索,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再无法动弹分毫。
  斛律孤绕着马走了几步,不由赞叹道:“好!真是一匹好马!性子够烈,我喜欢!”他大笑三声,“来啊,拿烙铁来!”
  很快就有人呈上了烙铁和火盆,那烙铁的花纹十分奇怪,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他把烙铁放在火盆里烧,烧得红了,拿出来稍稍冷却,便走向了马。
  马儿似乎也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烙上烙印,更加不安,频繁嘶叫喷鼻警告他不要靠近。可它已经无法挣扎,斛律孤拿着烙铁,往马屁股上贴去。
  然而就在此时——
  “住手!!”
  当李冼挤过人群,看清那匹马就是非尘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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