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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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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你件事……”
  童怀接过,奇怪道,“这是什么?”
  云阶艰难喘息,“帮我保管好…别…别看…”
  童怀不再多问,把纸张叠好藏进怀中。
  这时,韩寂领兵赶到,身后火光冲天。
  云阶仍挣扎着要起,忽然身子一轻,韩寂铁青的脸近在眼前,想要再施展笑容,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
  韩寂瞟了眼童怀,放眼四周,“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丢下一句话,他收紧双臂跃上马背,凝重的眸光里是无声无息的不安。
  凡生随后立即驾马往西边追去。这是他当差以来最要命的失误。跟得太远,到他感觉事情不对时已然晚矣。
  高烧加上失血,原就气血两虚的云阶昏睡了三日。
  第四日醒来,他发现自己仍在军营,帐内无人。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交给童怀保管的信函。
  韩寂端了碗药进来,见独自坐起,不问也不阻,伸出手背贴他额头试温,然后才道,“药喝了吧。”
  云阶默默接过,一口饮尽,他只在韩寂进门时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他不寒而栗。
  “童怀呢?”他低着头问道。
  “当差吧。”
  “不亲眼看见他,我不放心。”
  韩寂于是走到门口,吩咐凡生把人领来,而后问道,“袭击你的是什么人?可能辨认?”
  云阶摇头,“布衣打扮,用的寻常兵器,认不出,你查到什么?”
  韩寂凝眸,语态自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未留下。”
  云阶眉头微皱,解开里衣一角,苍白的肌肤贴着精巧的玉佩,相形之下玉佩越发剔透,肩头裹着厚厚纱布,有些发痒,他用手挠了挠。
  韩寂将他手拿开,“伤口正在愈合,忍一忍。”
  云阶真就不挠了,系上衣衫,那枚玉佩却曝露在胸前。
  没多久凡生隔门通报人来了。
  韩寂起身回避,背对着他们在桌前斟茶自饮。
  云阶把童怀招近身前,“你没受伤吧?不舒服就别勉强,好生休息几日。”
  他伸出手掌,那个角度,韩寂就算正过身也无法完全看清两人的动作。
  童怀很机灵,立马领会,迅速摸出纸团交他手中,“多谢将军挂怀。”
  “你别称我将军了,我即将离开军营。”
  童怀惊讶道,“仗还没打完,将军要走?”
  云阶抬眼,余光中韩寂半侧身看着他们,“应该是…”
  童怀低下头,难过多于遗憾,“为什么…”
  云阶笑意浅现,“世间事有因就有果,强求无谓。”
  童怀似懂非懂嘴撅得老高,他坐到床沿,巴巴看着云阶,大有万分委屈无处安放不赶不走的意思。
  刚一坐下,韩寂啪嗒一声合上杯盖,冷着脸说道,“你才醒,太过劳神不利伤口复原,还是睡一下的好。”
  话音刚落,凡生走了进来,自家主子当然不好做出赶人的行为,只好他来代劳。
  话是自己说的,于是韩寂也一同离开营帐。
  “你方才给了他什么东西?”走到远远的大道上,韩寂拦住去路。
  童怀有礼有节地回道,“属下不知参军说什么?”
  韩寂挑眉,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没吃够苦头。”
  随后暗示凡生一眼,凡生立马出手封穴,童怀呼救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呲目,两道怒火熊烧。
  凡生逼供的手段因人而异,对于童怀,不可有皮肉外伤当然就不能拷打,左不过把人倒吊,堵住口,后脑勺着地,脖颈过度扭曲以致喘气费力,然后拿草屑等纤细轻飘之物挠他脚底板。
  当然这些,除了施刑和受刑的人,再无人知晓。
  而每每夜静之时,云阶总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对着满是皱褶的信纸发愣,刺眼的笔迹,纯粹利益交换的字眼,他几度欲把这‘罪证’生吞入肚。
  甚至这日静对良久后,他问韩寂是否有话要说,感觉韩寂几乎话已到嘴边,却久久才得到‘没有’两个字的回答,和一抹牵强的笑。
  而这夜,两人同卧共枕,一夜静寂。
  次日云阶醒了大早,一盏茶后,韩寂才突然惊坐起,慌忙四顾,看见云阶的一刻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本我想等你来说,那样就还有转缓的余地,可我等不住了。”
  待韩寂穿戴齐整,云阶饮尽最后一口茶水,手探入胸口,生扯下玉佩放到桌上。
  “或许这东西你比我还熟。”
  韩寂的表现比他想象中更加淡然,“这几日见得挺多次,拿它出来做什么。”
  云阶冷不丁发笑,浅短的一声冷笑,“在此之前,你是我和我娘以外唯一见过它的人。”
  “渭河决堤那次,也见过的。”
  “更早时在河边你就已经见过。”
  韩寂默了会儿,“是的吧。”
  云阶眸光一狠,“一定要让我都说出来你才肯承认?”
  韩寂躲开眼神走去斟茶,“我不明白你指的什么……”
  韩寂话音戛然,利剑出鞘极短的一声铮鸣,左手剑冷光流溢,抵在他喉前半寸。
  云阶手握剑柄,尽管呼吸不匀,横在二人之间的剑身却无比的稳当。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你若还存侥幸,这信你无从抵赖!”云阶将两张纸摔到韩寂怀中。
  韩寂瞥了眼,立时色变,微张着口半字难发。
  “好大一盘局,韩寂,当真令人佩服…”云阶不住地摇头。
  “不是…”韩寂开口辩驳,却略显底气不足,目光游移,“起初只想留住你,可你一心要往军营来!”
  “所以你散布谣言关我禁闭,好把我逼疯,心甘情愿和你走?不得不说你是这世上唯一了解我的人,你料定我不会反抗,因为我习惯逆来顺受,是个懦夫,胆小怕事,你竟能窥探我心底最阴暗的一面!”
  云阶说着剑往前送几分,嘶哑着声音道,“我这么个丑陋的人,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韩寂吞咽了下,喉结几乎刺到剑锋,他张口欲言,
  却被云阶喝止,“别用爱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何以自信到认为我不会背叛你,背叛三军?我现在就可以一剑杀了你!”
  锋利的剑尖划破了肌肤,血蜿蜒渗进衣领,韩寂仿佛无知无觉,甚至身子微微前倾,“你可知云遮天从未找寻你们母子,虽然妻女无数,膝下无子,但义子侄甥不在少,他许你的不一定能给你。”
  云阶眼中光芒倏暗,握剑的手不再坚决,“既如此,何必利用我的身世要挟于他?”
  “我早已后悔万分,云阶,我们回京城去,不论你想做什么,都依你。”韩寂恳切道。若这剑剑往他身上扎,他还有求得原谅的机会,可当看见云阶眼底黯淡灰败,瞬间慌了神乱了心,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他爱的人,活得再明白不过,为了一己私仇而至天下大乱,他做不出。
  云阶垂下手,看着地板,剑槽里些许血渍很快流干,森森寒光如新,沙场失利他都不曾感到如此挫败,“你说后悔,我信。容我最后问你一句,其实你的计划不在于我是否会背叛你,你知我不会,你真正希望的,是我归顺云遮天,掌控燕氏兵权,有朝一日,将燕氏奉送你手。是不是?”
  云阶扬起脸,一双眼充血,萌藨贰
  韩寂完全呆滞,脊背传来阵阵寒意,心底的声音疯狂翻腾,叫嚣着要他否认,可他只能目不转睛看着云阶,说不出一个不字。
  足矣。
  云阶不经意勾起嘴角,“你走吧。”
  韩寂不自觉向前迈出一步,颤颤巍巍地伸出双臂。
  云阶再次举剑,下一刻一旁桌案轰然裂成两半。曦光照进营帐,尘埃簇拥着,在明与暗之间狂欢。
  “你我今后各不相欠,走!”
  前来复命的凡生陡然收步,最后呼吼的一字在他耳边回荡,他震惊,错愕,不敢出声。
  又见他家主子魂不附体般走出帐来。
  咻一声剑从帐内飞出,穿透韩寂的衣袖,斜斜扎进地面,寒光乍现,剑身嗡鸣不止。
  「嗯嗯……意思就是两个人都算计他。」


第35章 第 35 章
  三十五
  “主子…”
  回到营帐,凡生拿着块干净的湿布,看着韩寂脖颈处血液半干的伤口,俯身过去便被挥手阻下。
  干坐了会儿,韩寂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凡生,声音低沉恍惚,“我错了吗…”
  凡生震默。
  一年前那人仅用一段绸布将他家主子轻而易举得捆绑在床榻之上,又顺利制服尾随的耳目一走了之。
  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年少离京的储君,如何雷厉风行斩奸臣除恶绅,凭一己之力让满朝文武从笑之以鼻到稽颡信服。
  或许正印证了一句话,英雄难过情关,此中悲喜与缠绵,单单爱恨两字无法一言蔽之,有人执意要走,有人眷念已深,有人缄口不言,有人忧思忡忡。
  他只是个旁观者,令下即行。他也不曾想到,短短数月的幽闭,竟能让一个战场之上冲锋陷阵无惧生死的将军锋芒殆尽。无法感同身受,如何评判是非。那人一出生便伴随着无数冷眼,天地之大却无以为家,羞辱,谩骂,鄙弃,甚至与狗争食,这些难以启口恥与人闻的经历足封闭人心。
  无尽的等待,遗弃般的孤立,在那暗无边际的黑屋里,他又有多少次一遍遍回想起尘封的过往。
  击溃一个人,何乎时日长短。
  只是处心积虑得逞所愿后,拿什么面对那剖心自毁的人。
  而他,毫无疑问,也是这一切的助造者。
  良久沉默,凡生轻叹了口气。
  韩寂坐在那里,勾起背,将脸埋于手心,他多希望那剑刺穿他的胸膛,痛只一时,也好过此刻一呼一吸如钝刃割肉,痛楚难挡。
  云阶闭门不出已经两日。
  营帐内满地狼藉,书橱桌椅木床,但凡能拆能卸的都没了原状。
  韩寂不眠不休守在门外。
  食案怎么端来的怎么原样端回。
  一有人叩门,便是一阵重物摔打门板的声音。
  连童怀也不管用。
  熬到第四日,韩寂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开始踹门。可不知这门被做了什么手脚,任凭他和凡生怎么使力,愣是只闻门板嘭嘭地闷响,一丝裂缝也没有。
  而这时,营帐内飘出一缕缕白烟。
  烟雾越来越大,迅速蔓延开来。
  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大喊了声,“走水了!”
  紧接着数十个守卫分头忙活开。
  韩寂见人来,厉声吩咐道,“把门撞开!”
  一扇并不结实的门板前,聚集了五六人,大有攻城之势,几次猛烈地撞击,门板终于裂开一道缝,火光隐隐现现。
  撞击的力气越发猛,裂缝一点点扩张,最后门板断裂两半,轰隆一声直直坠地。
  刺鼻的烟雾蜂涌而出。
  视线清晰一些,只见门板下是厚实的床板,大大小小的木条木块散落一地,此前便是这些东西支撑着门。
  角落一团半湿的被褥,源源不断冒着浓烟。
  破门一刻韩寂直冲进了屋,往火光处找去。
  他站在满地灰烬中,怔怔。
  云阶正盘腿坐在火堆前,火烧得极旺,一橱的书册只剩怀中几本,其余都化作了乱飞的黑灰,除了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像个玩火的孩童,脸上横竖几道顽皮的灰印。
  他不紧不慢地抽出怀中书册往火堆中丢,这些都是韩寂留给他的。
  剩最后一册,他撕下了封皮,扉页,开始一张一张得烧。
  门口有士兵让道,鞠礼,“大帅。”
  杨湛正容亢色,行疾如风,到帐内他扫视二人,声色俱厉,“怎么,军营是胡闹的地方?恣意纵火,重者驱逐流放,凌将军几时变得目无法纪?”
  二人仿若无闻,一个看着另一个继续撕书册。
  丝丝风入,灰烬卷离地面,悠悠打旋。
  杨湛又深看二人一眼才道,语气不容置否,“寂儿留下,凌将军随我走一趟。”
  云阶这下把未撕完的书册囫囵丢入火堆,踉踉跄跄站起。
  “舅舅…”
  韩寂低声跟了句。
  却被杨湛一个眼神喝止,看见韩寂眼下的乌青,他又软下语气轻声道,“我会再传你。”
  云阶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像个没了人气的游魂跟在杨湛身后。
  到了帅帐,未得允许他便瘫坐一旁椅上。
  杨湛听见动静回头,见云阶俯在寸方大的茶几上,忙上前连唤几声,却发觉他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去。
  搭在茶几上的手五指微握,杨湛伏低腰身,看见掌中两个纸团,轻轻一拨纸团相继滚落。
  抚平了一看,直可谓心惊肉跳。
  他再如何观察揣摩也难想象到,事情竟远非他所定论的这般。
  严节将至,万物凋零。
  殊不知身边已然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晌午后,云阶转醒,舒展了下疲酸的身子,腹中饥肠辘辘,很敏锐地闻到帐内酒香四溢,扭头就看见里帐多了张小桌,摆了一席酒菜。杨湛正坐桌前,面前叠放着两张皱巴巴的纸。
  “饿了吧,过来坐。”杨湛欠身,斟满对坐一空酒樽。
  云阶又瞥了眼那两张纸,整了整凌乱的发丝,掸掸衣裳,走到桌前入座。
  “寂儿要见我,但我想先听你说。”杨湛先下饮一杯,又道,“寂儿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晓。”
  云阶回道,“第一次回京的时候。”
  “便是那时开始的吧?”杨湛轻叹道,似有无限唏嘘蕴藏胸中。
  “算是。”
  杨湛举杯示意,云阶也举起酒杯,空中杯身轻碰,二人一同饮尽。
  “他强迫于你?”杨湛又问。
  云阶默了一会儿,摇头,“不。”
  “那你也是有意于他,却为何容许他娶妻?”杨湛笑得温和,如同一个长者疼惜晚辈,语气听起来令人眼眶发酸。
  似乎曾几何时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云阶丝毫不为动容,木然答道,“他是一国之君,责任所在。”
  杨湛保持着笑意,若有所思,“小时常听说,会闹腾的孩子有糖吃,我呢,是兄弟当中最安分的一个,所以这领兵征战的苦差只有我来做,一做就是几十年。你呢,是真不想要吧?怕易得之物易失,也怕蜚短流长。你若不那么拘泥于世俗伦常,如今又是另一番境地了。”
  云阶有了一丝情绪,“属下…不敢当董贤第二。”
  杨湛愣了住,忽然想起初次见云阶时,骨瘦如柴,却眉目清透,现在仔细看来和云遮天是几分相像,但更多是随了那可怜妇人年轻时候吧。若不是生活所迫久经沙场历练出一身凌然傲骨,养尊处优下来也能与那绝色董贤相较。
  “你和云遮天,长得不大像。”隔了一会杨湛说道,“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大概半月前。”
  杨湛想了想,蹙起眉有些恼怒,“寂儿做事一向稳妥,因此我鲜少过问,准确来说,我不该过问,毕竟他是君我是臣。你关禁闭那时正逢燕军频繁挑衅,未曾想到他会私令凡生苛待于你。”
  “大帅无需自责,怪我,一味地逃避。”
  “你后悔了?”
  云阶摇了摇头,“要说后悔,我只悔当初为何要从军。”倘若那时不曾突发奇想,他现在应该仍守着破寮房,做着一点微薄的小生意,运气好添个槽糠之妻,每日为半斗米而奔波,如此潦草一生,何不谓之幸哉。
  杨湛听完长久地无言。
  最后他收起信函,“你要走,我助你一臂之力。他日战场相见,亦不会手下留情。”
  而云阶却在这时说话,“两国胶着将近二十载,大帅可觉得疲累?”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杨湛发蒙,
  而后,云阶昂首挺胸,抱拳击掌,将头一低,声如珠玉掷地,涟漪激荡,“此战非因我而起,愿能由我而终。大帅如肯再信末将一回,末将当誓死还定康天下太平。”
  杨湛惊诧得看着他,审视他,不置可否。云阶昏睡前显然没想藏密信,或许还是有意让他看见,说明他意欲将事情和盘托出。而一切明朗之后呢?他过早地下了定论,以为云阶必走无疑。
  未得回应,云阶抬起头,眸中万象乾坤,却有阴郁浮动,
  “只有一个请求,请大帅放云遮天一条生路。”
  「原谅我,密信的内容请自由想象!恕在下无能,实在编不出一套文言文来。」


第36章 第 36 章
  三十六
  韩寂在帅帐外等了很久。
  更深露重。
  睫毛头发沾了薄薄一层细密的水珠。
  身上衣裳也无声无息地潮湿了。
  连续四日不休不眠,他有些支撑不住,倚靠在帐外一颗树上,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主子,回帐歇会儿吧,”立他身后的凡生走前一步唤道,“属下在这守着。”
  韩寂打了个哈欠,不远处帅帐里烛火昏暗,想来该知道的杨湛都知道了,他实在困倦,便不再多想。有凡生在他放心,起码不计较后果的话,至今他的每一个令凡生都做得很好。
  翌日。
  韩寂睡醒,替回凡生。
  杨湛终于传他入帐。
  一眼就能看全,不见云阶身影,他正狐疑,杨湛说道,“不用找也不用怪凡生,他已经到我的营帐去了,这几日你别去扰他。”
  韩寂长长叹一口气,顾自坐下。好像疲累种进他的血肉里,无时无刻不在发散。
  “舅舅都知道了。”
  杨湛坐到一旁,斟茶。
  “且先不谈你两情之所起,我疑惑的是,你怎么就敢肯定,他会依着你所谋的去做?”
  “他生在定康长在定康,对燕氏毫无情结,更无需言什么归宿感,而且云遮天,根本不在乎他们母子。”
  “加上知遇之恩,他必然站在我们这边。”
  “是了。这场仗持续这久,无论国力民力,燕氏终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如能用折损更小的法子结束战争,于国于民百益无害。燕氏国君傀儡而已,由他劝服云遮天取而代之,不久的将来他就是燕氏之主……”
  他是有过利用云阶的想法,也切实这么做了,有些事刻意为之,但渐渐地深陷其中,私心让他难以自控。只能说此时此刻悔之已晚。
  “你可想过云遮天毕竟是他生父。”
  闻得这句,韩寂全身一凛,看向杨湛,“生父又如何?生而不养罪莫大焉。”
  “聊胜于无啊,”杨湛感叹道,仰头背靠座椅,“那年你父皇几度欲将你送给燕氏当人质,你是恨他的吧,由此及彼,你觉得凌将军也该是恨云遮天的。”
  “不恨才奇怪吧。”
  犹记得彼时,父皇战战兢兢的模样,亲口说要用他换取两国和平,而母后却懦弱不置一词。
  “无所谓了。”韩寂又接了句。
  “你不记得你小时候先皇多疼爱你,为了大局,他无计可施只能出此下策,你不能就此否定他疼爱你的事实。你不也和他做了一样的事。”
  “我和他不一样。”
  “本质上所差无几。云遮天屡次亲身犯险,寻子之路可谓千辛万苦,纵有千般错,总归血浓于水。你是在逼他。”
  韩寂冷哼道,“舅舅以为云遮天当真会因要挟而束手吗?他急于寻子不假,可若阻他大计,六亲不认亦是真,否则战端何以久久未平,野心之大足见一斑。之所以现在双方心照不宣,是他担心此事传扬出去。虎毒不食子,若被他麾下的将士得知,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弃之不顾,又当作何感想……不过话说回来,弑君篡位的事他都做的出,也不在乎名声好坏。”韩寂说完,忧思凝眉。
  事已至此,战争是否会再持续三五十载已经不重要。他只关心一人。
  杨湛看着他,久久不能言。利害关系了然于胸,深谋远虑自叹不如,不枉当初舍命保他。
  可这场算计之中,注定有人受害。
  “不出这些事,总有一日凌将军可堪当统领三军的大帅。可惜啊可惜,你们毁了他。”
  韩寂呼吸一紧,“他说了什么?”
  杨湛笑笑,“什么也没说。他很聪明,你想到的他未必想不到,虽不见他有所埋怨,但不难想象生生父亲和…说是意中人也没错,两个人都费尽心思了谋他,难免伤心失望。”
  “他…”意中人三个字在韩寂脑海中徘徊,竟委屈起来,“我总以为自己一厢情愿,他恨不能摆脱我…”
  杨湛深深看了他一眼,“单凭他肯随你回京,还不够?”
  韩寂苦笑,“无奈之举罢了。”
  一时声寂。
  巡卫队路过,铮铮盔甲声整齐肃穆,渐行渐隐。
  无声的叹息。
  “舅舅,求你件事。”韩寂低垂着头。
  杨湛看向他,未出声。
  韩寂依旧垂眼,“一定看好他,他这个人心思沉。”
  “担心他过不去这道坎做傻事?”杨湛问了句。
  韩寂默默点了下头。
  过了十来日。
  每每杨湛给他消息都是情绪稳定。
  这么听来,韩寂安了下心。
  这日,凡生匆匆禀告,说看见云阶在大道上信步,往帅帐去了。
  韩寂忽然就心慌不已,赶忙前往帅帐。
  果然人背对着他,身姿挺立,看起来极其精神。
  他小心翼翼地迈进一步。
  “寂儿?”杨湛先看见他。
  云阶转过身,眼波平静,不着一丝情绪。
  韩寂弯起眼眸,笑得牵强。
  “我要走了。”云阶淡淡说道。
  韩寂立时脸塌了下,“去哪里?”
  “云遮天那。”云阶直言不讳。
  韩寂一时喑哑,直直盯着他看,心血忽地翻涌,“不准…我不准。”话音轻颤。
  他转眼看向杨湛,心猛地下沉,“舅舅许了?”
  杨湛闭了下眼默认。
  却韩寂突然一个侧转,凡生的佩剑乍然离身,寒芒一闪,剑在韩寂手中铮鸣,持剑人目露精光,已宛然别副威仪,
  “凡生,传令下去,朕御驾亲临,三军戒防迎驾,不得出入!”
  凡生迟疑了下,立时遭韩寂冷喝,
  “怎么?你也敢抗命?!”
  于是凡生转身往外挪了一步。
  云阶这时忽地嘴角弯起,久违的笑脸,韩寂呆住,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云阶别开横举的剑,按下他的手背,两个人近到气息可闻。
  韩寂好似懵了神,执剑的手不自觉垂下,呼吸短促起来。
  云阶稍稍侧了头。
  旁若无人般,亲吻住韩寂的嘴唇。
  像耳边一记闷雷炸响,梦非梦醒非醒,韩寂眼眶蕴热,回应于更深的吻。
  美好却短暂,韩寂猝然抽离开,他一手举过肩,正捉住云阶抬起的手臂,颈后三寸,是未落下的劈掌。
  突然他眉心一皱,将合未合的眼噙泪,闪烁着在他闭眼的一刻漏出,他往后一仰,倒在凡生早有准备的双臂中,带着他道不尽的爱怨,不省人事。
  他防住了云阶,却没防住凡生。
  军营里人声嘈杂。
  杀声四起。
  云阶手持利剑挟持杨湛,真真上演了一出以下犯上的桥段。
  蛰伏的流言终究被证实。
  西北黄沙肆虐,铺天盖地,顷刻湮没斯人身影。
  生死一场自此诀别。


第37章 第 37 章
  三十七
  今年天象混乱,祸凶之兆。
  霜降刚过,便下起雪子,寒冷异常。
  凌将军叛变,准确的说,是潜伏多年行迹败露而逃,全军上下无人不知。于是乎,韩军日夜不休打造兵械,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阴霾笼罩上空,沉闷地令人发怵。
  燕军亦忙碌不止。
  闻说元帅失散多年的嫡子,如今寻回了,不仅带来大量的情报,更有一招制敌的良计。
  云阶身负十几处刀伤,辗转数日抵达燕氏军营,形容狼狈不堪。
  起先云遮天满心欢喜地迎接,不作他问。
  待他养好伤之后,才隐晦曲折地询问了一番。
  云阶只是冷脸冷眼地将一沓图纸递到他手上,其余的也不多说。
  数十张图纸,笔画图样密密麻麻,描绘的是一些起承贯通的机关设计。
  云遮天善谋善战,手底下的将领骁勇无比,但对机关一类无一精通。图纸所绘简单易懂,一众人仔细看过之后皆瞠目,谓之奇也。
  但这以少胜多以退为进的致胜之计,完全依赖古怪的天象——隆冬将提前到来,并且大雪一月。
  若要一举得胜,此乃上上之策。
  燕氏地少人稀,交战久持不下,若转攻他国,必然自取灭亡,而战越久,定康崛起,燕氏愈发无力。
  云遮天亦明了这点。当年他挑起两国战争,攻城略地所向披靡,现今只剩锁鸿岭最后一道防线。定康已非昨日,燕氏却止步不前。
  更勿论和谈了。因他而起的战争,百姓流离,生灵涂炭,定康胜机在望,岂容他休兵止戈,卷土重来。
  时至今日,云遮天也不得不暗自感叹,纵有冠绝天下之勇,奈何天意不复眷顾。
  即便如此,也不轻易认输。渺渺然云浮苍穹,汹汹然遮天蔽日——云遮天是也。
  山岭之阔可藏军千万,但天时不同,便要应天而变。依计划,寻背山及战场正对的山间沟壑,掘建,于上置长木为梁,作简易牢固的藏身之所。
  雪季时,小战不息,是为战场不可被积雪覆盖。待积雪三尺,诱敌至山下。
  到那时,积雪崩塌如雷霆之怒,席卷而下。
  趁雪季未至,燕军开始着手实施,锁鸿岭方圆十里内,日夜回响着锯齿伐木声。
  酒温火暖。
  回禀进展的将领退去,所谓的父子,二人围着火堆比肩而坐。
  燕军无论官职大小,皆好酒,酒量奇佳。大半月下来,云阶的酒量也跟着见长。
  今儿个两坛酒下肚仍无醉意,反而愈加清醒。篝火旺盛,烧得他脸颊通红灼烫。
  云遮天瞧了他一眼,发笑,“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云阶将座椅往后退了一段,“火太旺。”
  云遮天捡起一根木枝,随意得拨弄开成堆燃烧的木头,漫不经心得开口道,“低下都在加紧布施,可你还没说死门在哪?如何发起?”
  昨日晨时下起了小雪,伴随微雨飘飘荡荡。
  “在山巅,”云阶看着火光,眼神专注,“雨停我就要上山,不能再下来了。”
  云遮天奇怪道,“为何?”
  “须得有个人触发机簧,”云阶斜了下眼看他,“你不会希望我立刻和相处了七八年的旧部厮杀吧?莫道我当了叛军还假装仁义,毕竟看不见也就无所谓,何况一旦雪崩,死伤何止成千,要求别太多,起码目前别太多。”
  云遮天讪笑,掩口轻咳,“问问罢了。到时你如何下山?”
  “只能等仗打赢,挖我出来,”云阶笑得颇为恶趣,见云遮天脸色一僵,他又道,“明日我就带人到山顶掘个山洞,内藏柴火食物,冻不死也饿不死。”
  云遮天转而哈哈大笑,大手连连拍他肩膀甚是自豪。
  云阶陪笑着低下头,一会儿,仰首灌了大口酒。
  “有心事?”云遮天没忘记那日沙地云阶言辞凿凿的样子。
  好半晌云阶垂头不语。
  “说吧,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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