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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何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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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话,苏久云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后花园。
苏长渊反应比较快:“姓陆的小公子?快快快!快准备碗筷,将军府的三公子来了!”
登时,后花园里一片杂乱,拿碗筷的拿碗筷,搬凳子的搬凳子,让座位的让座位,安静的后花园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热闹了起来。
苏久云刚冲到正厅门口,便看见一个黑袍马尾的少年,提着一坛酒,端端正正地站在屋子中央,正是他的阿沉。
“阿沉!你怎么来了!”苏久云兴奋地冲上去,熟练地挂上陆晔沉的胳膊。
“你上午说想和我一起赏月。”
“阿沉你真是太妙了!你不知道,我方才还在想你,家宴好没意思,就爹娘两个人最高兴!”
“咳咳,二少爷。”跟过来的秋明拿眼睛瞥了瞥正厅门外。
“咳什么咳,你——咳咳,爹爹,你怎么来啦…”苏久云眼神四处飘忽不定。
苏长渊狠狠瞪了苏久云一眼,转过来一脸和蔼地对着陆晔沉道:“陆三公子深夜来访,苏某未能待客周全,让你见笑了,见笑了。”
“苏伯伯客气了,唤晚辈名字便好。晚辈深夜叨扰,给伯伯添麻烦了。”陆晔沉对苏长渊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臭小子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看人家礼数多么周全,既然和晔沉做了朋友,便要向人家多学学,别成天只知道叨扰人家,给别人丢脸面,知道没!”
“知道啦,知道啦。”苏久云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敷衍地点点头。
苏大庄主又道:“晔沉啊,今日山庄家宴,可愿去坐坐?”
“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晚辈叨扰了。”
“哎哟这孩子真懂事。”苏大庄主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觉得自己突然形象高大起来,脸上尽是得意。
园内的人全都正襟危坐,翘首企盼,准备迎接这位贵客,只有苏久香一个人嘟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
见苏长渊带着苏久云和一位黑袍少年走进后花园,众人都站起来,招呼那位黑袍少年入座。
陆晔沉端端正正地给苏夫人行了个礼:“晚辈陆晔沉,深夜造访,惊扰了伯母,还望伯母勿怪。”
“哪里哪里,好孩子快过来坐,云儿想了你一晚上了。”苏夫人掩嘴笑着道,知子莫若母,苏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二儿子心不在焉了一晚上。
苏久云脸“腾”的红了,抬头看看自己娘亲,又转头看看陆晔沉,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娘亲看在眼里,一时竟有些无措。
陆晔沉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苏久云脸更红了,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时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苏久香说话了:“你就是我哥哥的新朋友?”语气很是不友好。
陆晔沉一进花园就看见这个和苏久云有七分相似的女娃娃了,心中也有些好奇,见她和自己说话,便礼貌地回了句是。
苏久云见了,便对陆晔沉道:“这是我胞妹,叫苏久香,你看她和我长得像是不像?”
陆晔沉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苏久香语气更冲。
苏久云接话:“阿沉就是不爱说话,你问这么多作甚?”
“我哥哥老夸你是梓州城最好的人,我就不觉得。你虽长得好看些,但也没我长得好看,其他地方也没甚特别,还不爱说话。”苏久香没理苏久云,仍对着陆晔沉说。
“嗯。”陆晔沉却十分认真的嗯了一声,似乎很赞同她说的话。
苏久香一时语塞,倒觉得自己方才说得有些过了。她只是每每想起苏久云夸这个人比自己长得好看,心中便不服气,方才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年时,确实吃了一惊,但仍是很不愿承认这个少年比自己好看。现在这个少年颇真诚地认同她说的话,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说话了。
一桌人霎时都安静下来。到底是苏夫人有眼色,知道二人想独处说悄悄话,便给苏大庄主使了个颜色,让他散席回屋休息。苏长渊很是配合,带头和苏夫人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家主走了,苏久香和苏久清也就起身离开,留下苏久云和陆晔沉两人坐在花园里大眼瞪小眼。
夜风拂过桂树的枝叶,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携来满园的桂香。
陆晔沉拿起酒杯,给苏久云倒了杯桂花酒,又递了块切好的枣泥月饼与他。
苏久云突然觉得,这月亮似乎比方才更亮更圆了些,这桂花似乎也比方才更香了些,就连这月饼似乎都比往常吃过的好吃许多。他喝着陆晔沉给他倒的桂花酒,吃着陆晔沉递给他的枣泥月饼,觉得样样都很圆满,周身都很自在。
“阿沉,你家里不办家宴吗?”
“办。”
“那你怎么过来了?陆伯伯不会说你吗?”
“父亲听说我来找你,很高兴。”
“陆伯伯真好!”
陆晔沉听他这么说,突然有些后悔告诉他刚才那句话。
苏久云忽然站起身,又神神秘秘地对陆晔沉耳语道:“走,阿沉,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晔沉也没问去哪儿,很干脆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山庄深处走。绕过后花园外的长廊,地势渐高,扒开长廊尽头的藤蔓,露出了一个矮坡和几阶石梯。
顺着石梯往上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个未经雕琢的小山坡。从这里往下看去,能看见桑江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流淌,宛如一条银练缠绕在天地间,让人分不清身在何方。
“阿沉,这里我只有白天来过,晚上不敢来。很早我就料想这里到了夜晚一定很好看,但一直没人陪我来。现在有你陪我,我什么都不怕了,以后你能每年都陪我来这里看月亮和桑江吗?”
陆晔沉也盯着苏久云瞧。苏久云抬着脸,月光正好笼罩了他整个脸庞,一丝一毫都没有落下。光洁的额头,漆黑的双眼,纤长上翘的睫毛,饱满红润的嘴唇,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烙印在他的心里,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不曾模糊半分。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两个字:“一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高一矮,一动一静,一坛桂花酒,一盒三层月饼,就在这片山头,寒来暑往,年复一年,从少年直到青年,未有一人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少年终于要长大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不可说
“云儿,晔沉今日也会来吧?”苏夫人问道。
自从那年中秋后,陆晔沉每年都会出现在白练山庄的中秋家宴上。不知不觉已是第七个年头,苏久云十五岁,陆晔沉也十九岁了。
苏久云自从认识陆晔沉后,性格收敛不少,虽还是个孩子脾气,但慢慢变得不那么贪玩了,放学没事便随着陆晔沉读读书,稳重了些。偶尔也帮着自己老爹和大哥查查账,巡视山庄什么的。
而陆晔沉早三年前便随着父兄入了军营,这些年时常跟随父亲陆衍昆领兵剿匪平乱,已然历练成了平南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少将军。
“那是自然。”苏久云在老娘面前还是老样子,说话也充满孩子气。
话音刚落,就见陆晔沉由门房家丁领着走进了后花园。
苏久云蓦地笑开了花:“我说什么来着,刚说完你便到了。”
“说我什么?”陆晔沉在军中历练三年,皮肤比少时黑了些,也长高了许多,五官长开了,整个人越发的丰神俊朗。
“说——给你做了一盒月饼。”这是七年来的惯例,每逢中秋,苏久云便大清早起来,亲手给陆晔沉做月饼,照例的三层食盒,十二种口味。
陆晔沉笑了笑,伸手接过。
“阿沉,你每回儿笑,我都忍不住对你做些事情。”苏久云挑挑眉。
“做什么?”话音刚落,就被苏久云抱住胳膊,使劲蹭了蹭。
“我说二哥,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像个傻子似的。”苏久香一走进花园就看到自己二哥像只奶狗似的,抱着陆晔沉瞎蹭。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苏久云撇撇嘴,浑不在意。
女孩子于感情一事,往往比男孩子早熟些。这么多年,苏久香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感情远不止知交好友,奈何那两个人,一个不愿说,一个缺根筋,白白虚耗了这么些年的时光。
又听苏夫人问道:“那寒塘今晚来不来?”
苏久云用眼神询问陆晔沉,陆晔沉答道:“他今日被家里催回棠城了,应该来不了。”
苏夫人口中的寒塘,是陆晔沉的师兄,姓季,叫季寒塘,祖籍靖州棠城。五年前不胜家中逼迫订亲烦扰,才来到梓州投奔师弟陆晔沉,目前在军中担了个武将的职务。
苏久云调侃道:“又被拖回家订亲去了吧。”苏久云对这个季寒塘可谓十分不待见。
季寒塘为人直爽仗义,腹中又颇有些稀奇古怪的内容,五年前来到梓州,由陆晔沉结识了苏久云。那时苏久云只有十岁,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苏久云便对这个满口怪力乱神子不语的大哥哥特别感兴趣,老喜欢从他口中挖出一些没听过的新鲜故事。
但后来苏久云慢慢发现事情不妙了。这个叫季寒塘的人老是喜欢缠着陆晔沉,吃饭也要随着他一起,平时也一起待在军中,就连白练山庄家宴,他都要跟着陆晔沉一起不请自来,差点都要跟着一起去小山坡,被陆晔沉冷着脸拒绝了一次方才罢休。
有一次,苏久云去军营找陆晔沉,给他送端午节亲手包的粽子,正好碰见季寒塘与陆晔沉在校场商讨练兵。季寒塘一见苏久云,便来了兴致,假装没看见他,一把揽住陆晔沉的肩,带着陆晔沉往校场外走,边走还边大声说道:“陆师弟,走,师兄带你喝花酒去。”
苏久云听了,气得脑袋直冒青烟,将手中扎好的粽子一股脑地,全砸在陆晔沉背上,转身就走,陆晔沉这时方知道季寒塘又在捉弄苏久云,冷着脸瞪了季寒塘一眼,追着苏久云出去,解释了好几天才不了了之。
苏久云又道:“不来最好,哼。”
陆晔沉不搭话,他想起了五年前季寒塘刚到梓州城的事,那时苏久云还未过十岁生辰。十岁,他牢牢记得刚认识苏久云的时候,自己亲口答应,等他满了十岁就要教他骑马,还要送他一匹良驹。
既然要为苏久云准备生辰礼物,那良驹便一定要是独一无二的好马。陆晔沉决定走一趟荆沙野原,亲手驯服一匹野马送给苏久云。
季寒塘那时刚到梓州住下没多久,便听闻陆晔沉要出趟远门,还让瞒着父母和苏久云说是帮师傅办事。季寒塘好奇,便纠缠着陆晔沉打破沙锅问到底,才知道陆晔沉这是要去荆沙野原驯马。待知道后,季寒塘一脸莫测地看着陆晔沉,好半天才说话。
“你道荆沙野原是什么地方,你才十四岁,不怕没命回来?”
荆沙野原,乾国最大的荒原,只有零星几个小部族居住在那里,只因那里毗邻沙漠,白天漫天风沙,夜晚凄寒入骨,野草深处,可能还藏着沼泽,栖着狼群。
“我已做好万全准备。”
“那我得跟着你去。”
“你要留在这里替我瞒着久云和父亲母亲。”不等季寒塘反驳,便背着一杆银枪,骑上马,绝尘而去。留下季寒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陆晔沉辞去整整一月,归来的那日不敢回家,直接去了季寒塘的住处,一拍开他的家门,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门外站着两匹马,一黑一白,黑的是陆晔沉的坐骑,白的便是此行带回来的野马。
陆晔沉浑身上下全是大大小小的伤,有一道最长的口子,一看便是狼的抓伤,从右肩直划到左腰,几可见骨。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才堪堪下得了床,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去找苏久云。
季寒塘伸手拦住他,思索半晌才问道:“你与苏久云真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陆晔沉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仍是淡定地回答:“是。”
“恐怕你没这么想罢?”
“是。”
“那为何不告诉他?”
陆晔沉眼神有些落寞:“久云只将我看作好朋友。”
“多久了?”
“快两年。”
季寒塘沉默,拍拍他的肩,收回了拦住他的手。
陆晔沉抬腿就走,忽又停下叮嘱一句:“别告诉他。这个和马。”
又过了五日,到了苏久云的生辰。陆晔沉才牵着白马出现在白练山庄,苏久云高兴得一把抱住陆晔沉,整个人挂在陆晔沉身上,陆晔沉只是皱了皱眉,也不阻他,任他这么挂着。后来苏久云又央他带着骑马,陆晔沉也不拒绝,带着他在城外跑了一大圈。
等回到季寒塘的住处换药时,背上的伤口已全裂了,绷带被血浸透。季寒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疯子,他也一声不吭地受了,对自己的好友怀着不堪的心思,谁说他不是疯子?
季寒塘自此总是爱给苏久云找不痛快,时时爱当着他的面和陆晔沉亲热,或在苏久云和陆晔沉独处的时候跑去捣乱,亦或是找各种理由把陆晔沉拐走,他心里其实也就是对自己师弟感到不平,便懂得分寸,该留给二人空间的时候还是会口是心非地避开。
但这些落在苏久云眼中便又是另一种感受。他发现,自从这个所谓的师兄来找陆晔沉没多久后,陆晔沉总会在特定的时候神神秘秘地跑去季寒塘的住处,怎么问他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到底做什么去了。他感觉,这个季寒塘在陆晔沉心中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而他苏久云,已经不再是陆晔沉唯一的好友,并且陆晔沉以后还会有更多朋友。
思及此处,苏久云忽然有些伤感,他本应该为陆晔沉能交到更多朋友感到高兴,但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心烦意乱。直到陆晔沉牵着匹白马站在他的面前,说这是送他的生辰礼物时,他的这些胡思乱想才烟消云散。大约又过了半月,陆晔沉没有再神神秘秘地去找季寒塘,苏久云毕竟还是个孩子,心又不重,成天没心没肺的,便慢慢淡忘了这些不愉快,又与陆晔沉称兄道弟地整天混在一处了。
回过神,陆晔沉看了眼旁边吃着月饼,和妹妹聊得天昏地暗的苏久云,心里泛出一丝苦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酒。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忙着写论文,不能按时发文,但日更应该还是能保证的哈,多多谅解,么么噶(づ ̄ 3 ̄)づ
第13章 第十三章 睡意浓
“阿沉,老地方?”待家人都各自回房后,苏久云凑到陆晔沉耳边道。
“嗯。”
两人提着一坛桂花酒,捧着一盒月饼来到小山坡。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两人在这里整整喝了七年的桂花酒,吃了七年的十二味月饼,还是那样,一层甜,一层少糖,一层咸。
“阿沉,最近军中很忙?你好久没来看过沉云了。”
沉云是陆晔沉那年带回来的马。陆晔沉为了驯服这匹小马驹,与它在荒原上周旋了整整两日两夜。将它带回客栈的时候,趁陆晔沉不在,踹翻了马棚四个马槽,两间围栏,赔了不少钱,陆晔沉不得不和这匹小马驹一同在马棚里睡了一宿。
陆晔沉把它带回送给苏久云的时候,还担心这匹小马驹桀骜不驯,不愿被苏久云抚养,没想到这匹小马见到苏久云后,大约是同龄人之间的吸引,非但没有冲撞,反而自己走到苏久云身边蹭了蹭他的脸,十分顺利地认了苏久云作主人。
苏久云见了小马十分欢喜,当即给小马取了个名字,就叫沉云,陆晔沉的沉,苏久云的云。
“嗯,上月刚招募新兵,正训练着。”
“怎么?最近怎的募兵这么勤?”
“别瞎想,没事。”
苏久云点了点头,又道:“阿沉,过几日我要随大哥去趟丹棱郡。”
陆晔沉转过头看他:“丹棱郡?去做什么?”
丹棱郡在乾国腹地,与梓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一个来回起码也得小两个月。苏久云这一去,就得分别两月,在中秋这个团圆之夜说别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爹说,这桩丹棱郡的生意做成了,咱们家的玉泉兴许能被挑中送到宫中呢,所以让哥哥亲自去一趟,让我也跟着学学,长长见识。”
“路上小心。”
“放心罢,跟你学了七年呢。”苏久云冲他眨眨眼。
陆晔沉点点头。这七年,两人几乎每天都一起晨跑,这么多年,苏久云穿的所有的武服都是陆晔沉准备的,大都是些活泼明亮的颜色,花式也次次不同。后来苏久云干脆跟着陆晔沉学一些格斗,一来,放学之后没事做,二来,陆晔沉不可能一直在身边保护他,他也需要学会如何自保。
时间长了,这也成了两人的习惯,苏久云经过这几年的锻炼,身量也高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也全然蜕去,眉宇间多了些武人的坚毅,头发也不再绑成双髻,随着陆晔沉在脑后束了个马尾,全然一副风华正茂少年郎的模样。
两人乘着凉风坐在月光下,四周漂浮着桂花的香味。苏久云多喝了两杯,似乎又开始不胜酒力,坐都有些坐不住了。陆晔沉往苏久云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动神色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些,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苏久云便倒在他的肩上。
陆晔沉也不急着起来,静静享受这一年才只一次被苏久云枕着肩赏江月清辉,饮桂花美酒的时光。待他碰到苏久云稍稍有些凉意的手时,才站起来俯下身将苏久云轻轻抱进怀里,慢慢走回到翠竹轩。
陆晔沉一路走得很慢,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怀里的苏久云安安静静地睡着,他低头看着苏久云的睡脸,只觉得每年最满足的时刻莫过于此。
一见陆晔沉抱着苏久云回到翠竹轩,秋明便很机灵地准备热水去了。陆晔沉抱着苏久云走进卧房,轻轻将他放在床上,为他脱去外衫和鞋袜,接过秋明递过来的热水和毛巾,示意他出去后,才浸湿毛巾,开始给陆晔沉擦脸擦身。
陆晔沉绞了毛巾,在手中试了试温度,方轻轻往苏久云脸上擦去,从额头到脸颊,从嘴唇到下颌,一丝一毫都不遗漏,动作轻柔得仿佛工匠在精心雕刻易碎的琉璃。他的手划过下颌,从脖颈一路游走到后背,顺着脊柱往下,到尾椎处便停下不再继续了。
陆晔沉眼色略有些沉,他知道不能再往下了,但又舍不得离开,在后腰流连了好一会儿方强迫自己将手挪开,端着铜盆走出了卧房,将铜盆递给候在屋外的秋明,自己去井边提了桶凉水,脱了外袍便当头淋下。
秋明在一旁看着,心里道,这陆三公子的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呀,回回来,都要淋一桶井水才进屋歇息。
翌日清晨,苏久云推门走出卧室,陆晔沉已经坐在院内的石椅上喝起了早茶。
“阿沉,起这么早?”苏久云笑眯眯地走过去。
“已经巳时了。”陆晔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额,这么晚了呀?咳咳,用早饭了吗?”苏久云颇有些尴尬。
陆晔沉摇摇头。
苏久云抓起陆晔沉的手就往院外走,边走边说:“走走走,咱们今天出去吃。秋明,帮我给爹娘说一声,午饭不回来吃了!”
梓州城南,明月楼前。
“来这儿做什么?”陆晔沉问。
“来吃饭呀,这家新开张的酒楼,听说有不少新鲜菜式和点心,走之前来尝个鲜。”说完拖着陆晔沉就往里走。
一走进明月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幽香,能隐隐听见有人抚琴,楼内装饰了不少名家的墨宝,每一桌前后都用秋香色轻纱隔开,留下两侧供人进出,梁柱上皆分别雕了岁寒三友和四君子,不可谓不风雅。
两人挑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照着菜单念了几个新鲜菜名,叫了壶竹叶青。
从二楼往窗外看去,楼下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而远处青山隐隐,白云环绕,偶有几只燕雀飞过,一派安宁祥和。
苏久云望着窗外景色想,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和阿沉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一边坐在窗前看远处的青山和飞鸟,再唾沫横飞地谈天说地一番,那这便是天上地下第一等风雅的享受了。
陆晔沉忽然开口道:“久云,饭后随我回家一趟。”
“好啊,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拜访陆伯伯、陆伯母和两位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苏二公子和陆少将军。”苏久云的话突然被打断。
来人正是唐修。自从认识陆晔沉后,苏久云与桑梓书院那群纨绔就走得远了,自然也包括纨绔之首唐修。
唐修哪里吃过这种闷亏,受过这种哑巴气,心中恼恨万分,每次见到苏久云与陆晔沉二人,都要先阴阳怪气地嘲讽一遍苏久云,说些“怪不得瞧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原来是巴结上了大官”之类的话,很是惹人厌烦。这一嘲讽起来,就是七年,足见唐修在坚持一道上,也称得上是个奇才。
苏久云碍于家里的生意,不得不卖他几分面子,客客气气地揖了揖手道:“巧得很,唐兄也来明月楼吃饭?”
“哪里比得上二位悠闲,我乃奉父命来此处查账,顺道瞧瞧生意做得如何罢了。”原来这明月楼是唐家的。
“唐兄真是年少有为,能担大任呐。”
“苏二公子说笑了。”
两人打了会儿官腔,直到小二来上菜,唐修才道了声慢用,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见他走了,苏久云立马垮下挺得笔直的肩膀,对陆晔沉做了个鬼脸抱怨道:“终于走了。”
陆晔沉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一眼。他早看出唐修嘴上挖苦苏久云,给他脸色看,实则是没话找话,逮着机会跟苏久云搭话。方才唐修站着说了半天的话,一句没在点子上,还拖着赖着不肯走,临走还瞪了小二一眼,而苏久云浑然不觉,一脸应付敷衍。他看在眼里,不禁好笑,一时还竟生出了些同病相怜来。
“吃饭罢。”陆晔沉夹了一块红珠雪卷放到苏久云碗里。
远处青山白云,楼下人来人往,楼内暗香浮动,楼上两人,一桌菜两杯茶,四边静。
第14章 第十四章 发一缕
走出明月楼,苏久云与陆晔沉慢悠悠地往将军府逛去。今日是中秋后的第一天,街上的人都还品味着节日的余味,在街上懒懒地走着,市集仍旧很热闹。苏久云照旧这儿瞅瞅那儿看看,逛了这十多年的市集,丝毫没有疲懒的迹象,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生意人,要博众家之长”,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给自己爱瞎逛找个借口罢了。
苏久云突然停下脚步,陆晔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算是清秀可人,似乎经验不足,畏畏缩缩地不敢学着周围的摊贩叫卖。她手里提着一大把颜色各异、花样繁复的荷包、钱袋、香囊,站在那处一动不动,很是局促青涩。陆晔沉见苏久云盯着那个小姑娘移不开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来,苏久云走向那个小姑娘,陆晔沉也跟着走过去,面色冷到极点。
苏久云倒没注意跟在后面的陆晔沉,他见那小姑娘手中提着的荷包有些意思,想起陆晔沉方才酒楼付钱时拿出的钱袋有些陈旧了,便走过去想瞧得仔细些,给陆晔沉挑个新的送他。
那小姑娘见两个衣着不俗的公子向她走来,忙打起精神,待看清苏久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时,不禁羞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瞧。这一瞧不要紧,正瞧见跟在苏久云身后的陆晔沉,这人长得更俊,身形如玉山绝然而立,只是一张脸面无表情,阴得跟煞神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吓得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苏久云在她手上挑挑拣拣,殊不知,身后的陆晔沉脸色更沉,盯着那小姑娘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刀想向。终于,苏久云从那小姑娘手上取下两个绛紫色荷包,转过去正想问陆晔沉这个花色好看不,就见陆晔沉一张煞神脸,骇了一跳。
“阿沉?怎么了?”
陆晔沉收回视线道了声无事,又恢复了往日神情,顺道瞥了眼那荷包,又瞥了眼卖荷包的小姑娘,说了句:“不好看。”
“啊?我还想着买两个咱们一人一个呢,你不喜欢那就——”
“好看。”伸手接过一个,脸色稍霁。
“你看,用银线绣了吹笙引凤呢。”
“嗯。”将荷包揣进怀里。
“逛了这么会儿,有点想睡午觉了怎么。”苏久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陆晔沉一听,忙往前走一步,直直地就想蹲下。苏久云一惊,忙一把拉住道:“这是你老巢,我让你背着,叫认识你的人看了像什么样子,走走走,赶紧去你家。”说完忙拖着陆晔沉往将军府走,生怕他又一声不吭蹲下。
走进听松院的瞬间,苏久云整个人都疲懒起来,歪歪斜斜地靠着陆晔沉往卧房走。忽然,苏久云眼睛一亮,看见青叶了。他开口唤了一声:“青叶呀。”
青叶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捂住下巴。
“诶,别捂啊,我今天累了,到你家少爷这儿歇个午觉。”
青叶将信将疑地放下手,苏久云趁此机会,照着陆晔沉脸上亲了一口,只听“咣当”一声,青叶下巴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苏久云笑得直不起腰,全然没有注意到陆晔沉在一旁,神情有些黯然。
青石在一旁,悄悄叹了口气。
苏久云一个午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发现陆晔沉坐在竹榻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一把银质匕首。
那匕首十分简洁,银质的鞘身和手柄都只雕了少许的花纹,拔出匕首,露出的刀刃薄如蝉翼,透着寒光,饶是外行都能看出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见他醒了,陆晔沉将匕首插回,将他扶起来靠着竹榻。
“明日路上一定要小心。” 陆晔沉拉起他的手,将匕首放进他的手中。
苏久云刚睡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慢慢才回过味来,怔愣地看着陆晔沉。
“怎么了?不喜欢?”
“不…没有,阿沉,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苏久云还是一脸呆呆的。
“拿着罢,防身。”
两人沉默了一阵,苏久云低头看匕首,陆晔沉低头看苏久云,屋内一时无比安静。
“阿沉,这短时间我把沉云交给你照顾行吗?”
“嗯。”
“今晚我想在你这里睡,可以吗?”
“嗯。”
见陆晔沉答应了,苏久云便安心地继续拿起匕首端详起来。他抽出匕首,想试试这刃到底有多锋利,四周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个能割一刀的东西。忽然他灵机一动,将束在脑后的马尾抽出一屡拽到前面来,匕首轻轻一挥,那缕发丝便轻飘飘地飘落在竹塌上。
“果然是把好匕首!”苏久云赞道。
“你喜欢就好。”
这时,青石走进来,传话说陆长渊请他们去正厅用晚饭。苏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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