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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浮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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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那人吹得天花乱坠,更是迷了顽劣幼儿的眼。他们诸般不允,终于见得那人遗憾离开,却不料第二日,远游已久的长子归来,寻遍家中,再也不见幼弟踪迹。
  从此茫茫十三年,如石沉大海,碧落黄泉,再无音信。
  自君山林氏极尽宠爱的小公子,最后沦落到太初里最卑微的所在,其间又有多少颠沛流离,辛酸无奈?
  然而他又如何更够道出!
  只得用谎话欺瞒,不敢教那满含期冀的目光失望。
  “……是,他很好。淮衣与我是同门,他很照顾我……”
  “……还在学艺呢,又怎么能够偷偷离开?被师父知道了,会关禁闭的……”
  “……不,我是恰逢任务,因此才出得门来,实际本事低微,还是多方央求,正好遇到傅公子,才使得师尊同意的……”
  “……我替他来看望你们,等到淮衣学成……他自然会归来……”
  “……是,淮衣同我说,他想念你们,想念得紧。”
  累牍谎话,终于使得长者心安,然而在那殷殷目光下,他几乎要落魄而逃。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第47章 阴阳错
  
  慈母叮咛,老父嘱咐,言言语语,沉甸甸压在了少年瘦弱背脊上。好容易辞别出来,已是万分心累,却被人在半路截住。
  下人彬彬有礼,态度却不容置疑。思及是淮衣家中,他终于按下傅少棠将挥出长剑,却被带到八角木亭前。
  小桥流水,寒潭飞瀑。
  良辰美景,奈何此心断壁残垣。
  年轻男子早已等候在此,丰神俊朗,却丝毫未掩饰眼底怀疑之色。
  “小顾公子……”林淮山语调温和且有礼,所问却是直击中心,“……可否告知我,你与舍弟究竟是拜在哪一门派之下?”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然而若真要他回答,却是比登天还难。顾雪衣又如何能说出,之前那十三年里,两人流落到了何处?
  然而林淮山目光看来,竟是紧紧相逼,丝毫不肯退让。
  “北漠小门小派……名气并不大,林公子大抵并未听说过。”
  却是傅少棠出声,替他解围。
  孰料林淮山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却再度发问:“淮山虽不才,但痴长了些年岁,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若单单只是小门小派,又哪里及得上家中?君山林氏虽非什么高门大派,却也至少可保淮衣一生喜乐无忧,他又如何一定想不开,定要到北漠去……”
  质疑之意已不容询问,转而又抛下另一句,直言不讳:“……何况北漠多为武修,我却听说,当年将淮衣带走的,信誓旦旦要教他去学灵力。”
  “大荒、璇玑、九华、灌愁海……北漠武修虽多,但灵修并不稀少。”
  “既如此……还请问,淮衣,他到底学了些什么?”林淮山发问不停,“家中有父母亲长,他又是为学什么,竟然是三年来不闻不问,连一次消息也没有传来!”
  刹那间顾雪衣面色惨白,那一瞬林淮衣爆发气势险些让他周身血液也凝固,而更诛心的,却是他所发的问——
  学了什么手段?
  那些肮脏手段……不提,也罢!
  林淮山语调一转,执意发问:“小顾公子既然与淮衣有同门之谊,想来,对他所学之术定然略有所知……还请演示一二,也让我知晓,我那顽劣幼弟,这些年,究竟学了什么手段!”
  林淮衣注目顾雪衣脸色,倏尔,却轻笑起来。年轻公子温文微笑,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少年容颜重叠,含笑温暖,替自己挡去将来风雨。
  而下一刻,那幻象,就烟消云散。
  “还是说……淮衣根本没去什么北漠,先前那一番话,都只不过是小顾公子胡诌?”
  他一瞬间的怔忪,却分明已经默认。
  林淮山淡淡笑了,带着莫可名状的压迫。
  “淮衣究竟如何,想必小顾公子你心中再明白不过,又何必遮掩至此……慈母老父,我不忍他伤心,宁愿让他存的一丝念想,但无论如何,我却要问的个明明白白!”
  他分明是定要得到结果,然而其间种种,顾雪衣却绝不愿再说。一时间两人僵住,顾雪衣直面林淮山,只觉得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越是难以承受,心中就越是悲哀不堪——
  ——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又为何让林淮衣,陷入那火坑中的境地!
  他伸手按住傅少棠,初时傅少棠不愿违拗他意思,只得袖手在后,然而此刻见他脸色惨如金纸,只怕有损心神,终于是一步就要迈前。
  孰料这时候林淮山双目陡转,音沉如水道:“……小顾公子,便是你拉得渊山传人作伴,今日也定要给我一个明白!”
  春水别陡然长鸣,铿然肃杀,清啸不绝;林淮山蓦地出手,飞花落转,尘影浮动,声鸣肃肃,若千浪将叠。
  风停,雨静,一时间天地俱寂,两人针锋相对,蓄势待发。
  却有一人,打破其间平静。
  风烈刮面,顾雪衣如若不觉,怔然望着林淮衣手势。
  脑中隆隆作响,仿佛所有思绪,都在那一势出来的刹那全数抽离。
  “……你也是,太初门下的么?”
  短短九字风中听来,竟是无限凄然。
  。
  亭中安静,一时间并无一人开口。
  林淮山先是愣了一瞬,才终于反应过来少年意思,心中登时一喜,连手上灵气也缓缓消散。
  还未说话,却见少年神色恍惚,自语喃喃:“千浪叠嶂,错不了,是太初门下的术法,虽然和太初之力无关……但却是从大海中化来……太初四面临海,从海中悟出来的法术,也还是很有一些的……”
  这少年……究竟是在说什么?难不成因为这一手一出,却颠狂了么?
  林淮山心中疑惑已升到了极致,却这时,听那少年哑声道:“太初,太初……原来你也是出身太初门下!”
  竟然也是太初门下!
  反复重复,细听来,却是哭音隐隐,悲哀无限。
  “淮衣……淮衣……”
  那少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状若癫狂,声音凄厉太过,只教林淮山心中顿然有不好的预感。
  这少年应当是在哭的……然而他在哭什么?他又是为谁而哭?
  细数来,皆在自己出手之后。他分明没有半点修为,却在看到“千浪叠嶂”后,反应一大至斯。
  林淮山勉强按捺,手上灵气消散的一干二净,唯恐伤了那少年分毫:“……小顾公子,舍弟淮衣,也是在东莱太初么?”
  那少年面上露出来古怪笑意:“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东莱太初?”
  “这世上,难不成还有第二家门派,似东莱太初这般,道貌岸然。面子上做的光鲜无比,实际上,却做的是最肮脏污浊的勾当!一个个自诩名门正派,做起来的事,比那猪狗还不如!”
  林淮山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起来。这少年,怎么敢这般说他的师门!
  “你……”
  “淮衣是在东莱太初。”他说的飞快,直接变截下来了林淮山话语。然而一语罢,在转目时,早已不掩饰目中冷意。
  “……雨魄阁。”
  三字一入耳,林淮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雨魄阁是何处?历来有年幼孩子被送入,若是调教成炉鼎,或是有鲛人幼童,皆是通通送往雨魄阁!
  什么兄弟共仗剑,什么教导幼弟,皆在此刻,全数烟消云散。
  “你骗我。”林淮山双目发红,反倒镇定下来,瞧了瞧少年身后男子,冷笑连连,“以为这般说我就会信你么?不要以为你找上渊山传人,我就惧怕了你……淮衣本来是家中幼子,天赋颇好,便是被送入太初,也是正正经经的学灵术,怎的会被送到雨魄阁那般地方去!你若是要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总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俩!”
  顾雪衣却大笑起来,所有顾忌、所有惧怕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我为什么要骗你,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是什么人,竟然值得我来骗你……”
  “好!好一个天资上佳!可你知晓雨魄阁里,有多少原本就是天赋出众之人——被人剥去先天之灵,盗取灵海本元,难道不正是你们太初擅长的么?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人,先天灵海被抽取,就为了给你们那些门人,练什么培元固本、提升境界的灵丹!”
  一瞬间所有顾忌远去,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刹那间全数爆发:“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五重境界,共有四劫,是,你们是有诸多手段来度过劫数,成就自己修为……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无辜之人下手!你道是资质差者被送入雨魄阁?你道是太初门内全是天之骄子?我告诉你……普通门众,稍微差点的,幼年时,就被抽取了灵海灵脉,练就丹药供你们服取……这还不算,那些孩子还要练什么乱七八糟的双修功法,以供你们取乐、提升修为,直到死才停止!”
  “你以为你们太初门下,就真的能够干净到哪里去!淮衣他才刚刚被捉进去的时候,灵海就已经被抽取了……他人可以正大光明的学习灵术,可是他只能去雨魄阁。你道他为何从来不与你们通信?一介孤弱幼童,哪里能将消息送到君山!他在太初里,日日夜夜都想逃出去……好得很!原来他的嫡亲兄长,就是那太初弟子,当真是好得很!”
  放声大笑,不言悲愤,字字说来,宛如子规啼血。
  林淮山一时如遭雷击,只因他看得分明。少年状若癫狂,眼中悲色,椎心泣血!
  鲛人、娈童、炉鼎……
  他一直知道门内蓄养此物,但却从未过问。
  君山林氏一脉长公子淮山向来洁身自好,从来不曾与那些卑微玩物沾上半点干系。
  但倘若一切真如那少年所说——
  温柔面具早已经碎裂,露出其下,冷如霜雪的容颜。林淮山手背青筋暴起,一时间周身无风自动。
  淮衣,淮衣……当真是相逢不相识。
  他还在天南海北苦苦寻找幼弟踪迹,却从未想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几乎令人发狂。
  “我……我从不知道。”语调涩然,如着秋霜,“……我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在那里。”
  顾雪衣歪着头,乜斜他一眼,却是嘲讽一笑。
  
  ☆、第48章 天人别
  
  “你们向来口中说着不屑,挑起来雨魄阁里的人时,一个个却争先恐后……嘴里说着为求证大道,享乐,却也一刻也不愿意放下。”
  林淮山默然无语,眼中血丝却越来越重。
  “……怎么,我说错了么?”
  “没有。”他勉强按捺住心神,却思及师门同辈,数年苦修,终于是一丝不苟的反驳,“你如果当真与太初有干系,应当知道,门内从不涉足雨魄阁的弟子,也有不少……门内一直有分歧,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然而那句话说出后,林淮山只见得那少年笑了一笑,眸中嘲讽之色,浓重得几乎将人淹没。
  “我只知道……”少年苍白的唇角微弯,似乎在嘲笑谁的天真愚蠢,“有那么一群人……就已经可以把人毁掉了。”
  林淮山心头一痛,面上哀色顿现,已经不敢去想象,少年那笑容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意思。
  “淮衣……他可还在雨魄阁内?”
  顾雪衣凝视他,倏尔,极轻极微地摇了摇头,带起的涟漪,将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掐灭。
  “……早在七年前,他就被人带走了。”
  。
  阴云密布,风雨将至。
  好一场踏青风光,来时兴致勃勃,去时,却满心悲怆。
  倏尔,茫茫然道:“……我从来不知道,淮衣哥哥也在那里。”
  傅少棠不答,只能按住他肩膀。
  “……淮衣以前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哥哥,很早的时候就被人看中,带去学习灵术,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说他想去找他哥哥,所以,才定要跟着那人走……”
  却从未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从此阴差阳错,一人为天之骄子,一人却跌落尘泥。
  “你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么?”
  顾雪衣低低一笑:“哪里见得到……平素躲着他们还来不及,谁又愿意跑出去晃!我从未听过林淮山的名头,若不是‘千浪叠嶂’,连他出身太初也看不出来。”
  满心想来,竟是完全的无奈与苍凉。
  他们,又如何料得到,淮衣心心念念的兄长,其实,也在东莱太初之上?
  那一刹那间,顾雪衣不知为何升起来荒谬之感,仿佛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可笑之至。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将□□拨转,渺小而卑微的他们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而拨弄这一切的大手……还在无情微笑。
  忽然间就疲倦起来。
  “我们不回去了……好么?”
  纵然再不愿回顾,依旧将方既白吐了出来。林淮山眼中震惊,顾雪衣却无意去想,他是为了何事。去向方既白求证也罢,返回东莱寻找林淮衣踪迹也罢……终究,只能凭林淮山自己心愿。
  而他……又能做什么呢?
  两年前一别,已是永远。后来自己小心翼翼打听,再没有听到过林淮衣踪迹。
  从此重壤永隔……再未相见。
  。
  从南荒一路行来,到今日已是诸多风雨。顾雪衣身心俱疲,半点也不愿再回那一方别院中去,日日夜夜,掩藏心中仇恨,他只怕……再也压盖不住。
  傅少棠默然点头,径直在街上寻了处客栈,点了顾雪衣睡穴,小心翼翼替他掖好了被子,自己却是身形一转,直直向门外踏去。
  “……少棠哥哥?”有人拉住他衣角,白沧河欲言又止。
  傅少棠无声无息询问他。
  “……你要走么?”
  “我去取回玉堂春。”简短解释,足以让幼童放开捏紧手指,傅少棠低低看了白沧河一眼,毫不迟疑,将自己长剑解了下来。
  春水别一声清鸣,甫一入手,却比风轻。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孩子眼神清明坚韧,仿佛无声息承诺。傅少棠点点头,不再迟疑,立时便走。
  阴云凝结了多时,终于再不迟疑地打下来,凄风呼号,天地间皆是茫茫水汽,然而那风雨却沾不了他半分。
  傅少棠并指如剑,指尖似有风声旋转,吹得衣发皆动,白衣愈冷,如凝霜覆雪。
  太初……
  两字从舌尖上滚过,终于掩不住心底冷意。他曾经只道,太初内那些鲛人、娈童是蓄养来供人取乐,然而从来没有想到过,却是这般阴毒残忍的手段!
  七年前自己盘桓数日,从未对那处投去半分目光,也未曾想过,那些孩童命运,竟然悲哀至斯。
  
  ☆、第49章 转生瞳
  
  他们如何敢!竟然冒天下大不韪,来做这事!
  然而少年面容却渐渐浮现在眼前,眉目清秀,脸色苍白,经脉脆弱如悬丝,体内——没有一分半点的灵力。
  他分明两年前已经逃离太初,早应当是去南荒走了一遭,又如何,还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抽取灵海,练就丹药——从此根骨一落千丈,大道无望。
  傅少棠虽然修的不是什么灵气,然而对于灵修的灵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知晓。灵修的灵海,便类似于武修丹田,而本元被抽……任是你有再好的资质,也只能,硬生生跌落下来!
  顾雪衣分明有先天之灵,然而他却极少使用;他分明是天赋甚好的鲛人一族,全身上下,却空空荡荡,并无丝毫灵力……
  胸臆中若燃着团火,烧得坚冰成水宛如洪流翻滚,越是惊涛骇浪,面上便越是冷漠,嘴唇抿成一线,恰似春水别横过剑锋。
  暴雨中,若有一人立在他身前,不避不躲,不退不让。
  “让开。”傅少棠声音十分冷淡,眉眼凛冽如霜。
  “……傅公子。”那人只定定看着他,双手笼于袖中,并没有退让。
  风声如啸,鬼哭狼嚎,刹那间雷云阵阵,平空里一个霹雳,炸出万千白光。
  傅少棠眼神一凝,直直注目于眼前之人。
  “何事?”
  林淮山眉目温文,语声肃穆:“……我有疑问,存于心中,还请解惑!小顾公子,他是否为南荒鲛族……”
  风雨隆隆,雷声厉厉,人声方一出口,便被杂音淹没。然而傅少棠仍是听得清晰,缓缓注目,却终于是点了点头。
  “……可否告知我,小顾公子目灵是何?”
  这要求近乎于无理,已然可说是得寸进尺,然而林淮山神色坚定,似不得到答案便不罢休。
  傅少棠于他目光之下,只摇头:“……我不知晓。”
  林淮山想过千万种答案,也做好了傅少棠不告诉他准备。一人先天之灵向来是极大秘密,众人无不是藏之掖之,他已想过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答案,然而却从未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一种。
  然而再看傅少棠神色,林淮山却知晓,他说的正是实话。
  他说不知晓,便定然不知晓。
  唇边不由得一丝苦笑,心神动荡之下,灵气动摇,连风雨都近了身。
  傅少棠无声无息看他,微作迟疑,终于发问:“……何事?”
  他已遭受过这样的痛苦,而林淮山这般神色……只叫人想起日前自己。
  “我知晓有一灵瞳,说是先天之灵,然而只出于南荒海族,且已知者全出自王族血脉……修炼至高处,可以替转生之人唤醒前世记忆,助其修炼途上事半功倍,而再至高处,却可将人送入轮回转生……”
  傅少棠沉沉与他对望,已将他所说猜到:“转生之瞳。”
  先天之灵中,蕴于目部中最顶尖的一种,而所有者,无不出自于海族王室。
  沧陆上向来便有转生之说,若是有人进入“合道”境界,便可以灵魂不死不灭,倘若再入轮回,便可称之为“转生”。除此以外,也曾听说有秘法可将人送入轮回,而那秘法主持者,修为……也必须得到合道境界。
  合道于人,难上加难,千万载来甚少听说有人进入转生。何况就算遁入轮回,再获新生,然而前世记忆、经验无不是被封存住,于修为并无裨益。是以有记载转生者极少,若是那转生之人一生都未拾起前尘,那么,自身也与常人无异。而转生之瞳,不仅可以替人唤醒前尘,还可将人送入轮回!
  此时林淮山提起来,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先天之灵如同虚设……没有半分可能。”傅少棠毫不迟疑开口,直接堵上林淮山所有话。
  林淮山摇头:“傅公子……你也并不知晓小顾公子是何灵瞳,为何现下如此笃定?我不过想求之一观……”
  傅少棠漠然道:“你若求他……不如去太初看看,你弟弟是否还活着。他生死未定,活着也未可知。”
  林淮山摇头,涩然道:“若淮衣还在人世……我又何必现下来堵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傅少棠冷然道,“你既然如此看重幼弟,连他身首都未找到,又来纠缠我做什么!”
  
  ☆、第50章 尽筹谋
  
  傅少棠注目于他,倏尔,冷冷一笑:“雪衣修为低微,进不得太初,打探不了准确消息。你既然本来就是太初弟子,当去寻找你门中之人。此刻纠缠于我又有何用!”
  林淮山双目猝然一张,手心合拢:“……总要做万全打算。”
  风愈盛,雨愈急,然而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牵引,让横风斜雨远远避开去。耀目霹雳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林淮衣忽而开口:“倘若小顾公子果真不是转生之瞳,能否请他引我去见鲛族前辈……”
  “就凭你太初弟子的身份?”
  简短一语,登时让林淮山心中发苦。太初于鲛人……何异于血海深仇,不死不破!
  “傅公子……”沉沉叹息,诸多无奈苦涩,“……若小顾公子昔年运气稍稍差一些,沦落到一般境地,想必傅公子也与我相同。我已后悔万分……你又何必在此讽我!”
  讽?
  傅少棠看他一瞬,蓦地挑起冷笑:“不,你错了,我想你现下还未看清事实……你以为到得现在,师门之情,骨肉之亲,还可以两全?若你要将幼弟抛之身外,当做今日不曾见过傅某,自然也可!”
  林淮山身体一震,他确然是心中纠结,难保两全。师门毕竟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然而另一方却是幼弟性命,叫他如何来做取舍!
  事到如今,只有救回淮衣性命。只要他还活着,那最大矛盾……自然而然,便已经化解。
  “我却能如何?师门之恩,难道让我倒戈相向!”林淮山神色含愤,字字激烈,“我自然舍不得淮衣,师门之恩,难道就如此丢弃?傅公子,你是渊山传人,难不成有朝一日,小顾公子被你师父所伤,你还会对她一剑相向!”
  傅少棠恍若未觉,淡淡道:“难不成伤你幼弟的,是你师父?”
  “……自然不是。”
  傅少棠目转向他,眼底几分哂笑:“那你又有何惧!”
  “难道至亲之血,也抵不过你这身荣华!”
  傅少棠蓦地一声厉喝,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一时剑意嗡然,只教林淮山连退三步,摇摇欲坠。
  傅少棠冷然不语。
  不过一个亲传弟子,竟然让人为难至斯。方既白乃是太初宗主华池关门弟子,在太初内地位极高,今生若不出大差错,少则长老,多则宗主,是以极少有人敢撄其锋芒。傅少棠不知林淮山是太初内哪一脉哪一派,而见他此刻作为,分明是不愿与华池一脉起冲突。
  他虽然不常管闲事,然而此刻却看得一清二楚。太初内明争暗斗与他何干,只不过见林淮山现在作为,说不得,眼底讥嘲就浮现起来。
  林淮山面色惨白,嘴唇蠕动,似有话想说。
  傅少棠生平最不喜这一类人,当下身形闪动,便要离开。
  却听林淮山道:“……我不惧己身,但师尊要靠太初灵药续住性命。若我当真倒戈相向……师尊,又要如何?”
  傅少棠不觉停下步伐,转头来看他:“……你一力承担,又干你师尊何事!”
  他问的十分自然。沧陆上诸多门派,极少有听到,哪门内弟子出事,师尊却要遭受大祸的。若是师尊出事,牵连弟子,那还差不多。
  林淮山苦笑摇头,面上已露无奈之色:“……傅公子,我师尊早年受过重伤,修为,只有炼气了。”
  此言一出,便是傅少棠,也惊了一惊。
  若太初、太始这类门派,并不同于寻常,历来只有晋入炼神、炼虚之后,才能招收弟子。傅少棠方才一说,是因为炼神境界,在哪一门内,都是不可损失的主力。若是林淮山自己承担,太初门内至少明面上不会怪罪他师尊,若他师尊修为高深,便是将他保下来也不可。
  然而他此刻却说,他师尊修为倒退到炼气……岂不是比他自己还低!
  “……我师尊,现下只得我一个弟子,我绝不能因自己的过错拖累于他。”
  现下?
  傅少棠眉目一凝,果然,便听林淮山苦笑回答:“师尊昔年遭受重创后,他座下其他弟子便转投其他长老去了……现在只剩的我这一个。”
  “我万万不可能离师尊而去的……傅公子。”
  他面上分明诸多无奈,显然是并不愿提起这一段陈年旧事。然而说至末处,话音里的苦笑却全数消失,化作百折不挠的坚定,若壁立千仞,无坚不摧,这世间无一物可动摇他决心。
  傅少棠明白先前是自己想的岔了,他向来想什么便做什么,直来洒脱,因此立即道:“先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不住。”
  林淮衣摇摇头:“没什么……先前你那样想,也是应当。”
  言辞磊落,显是并不放在心上。
  他不知是想起来什么,面上有些迟疑,终究不过一声叹气:“方既白……是师尊昔日关门弟子。”
  傅少棠闻言一惊。
  “只不过他入门没得多久,师尊就已经遭逢大变……宗主喜欢他天赋,亲自出面,将他讨到了自己门下。”
  傅少棠默然,半晌,低声道:“……你可曾后悔过?”
  林淮山洒然一笑:“有何后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尊将我领进灵修之门……我自然不可能离他而去。”
  傅少棠不觉替他惋惜。
  他虽非武修,但林淮山境界不及于他,是以他也已看出来,林淮山此刻,已到炼气后期,虽然比方既白弱上一线,但是在太初门内,也算的上是佼佼之辈。然而他师尊却已经跌落练气,在修炼一途上,能够给他的指点,比之初时自然是沧海一粟,想必他同门其他师兄弟,便是因为此故,方才另投他人。
  傅少棠不知晓他师尊是太初内哪一位,然而明知在师尊身上所得无多,却还依旧守护左右,这份初心,实在可贵。
  “我会问他,如若不可,也无法强求。”
  林淮山定定瞧他,却朝他长身一揖:“多谢。”
  “你不用谢我,成与不成另说……这只不过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罢了。”傅少棠声音淡淡,“若太初内蓄奴之风不除,那骨肉离别之事,便一日不休……你不若从根源上斩断,彻底消除隐患。”
  林淮山若有所思,忽而微微一笑:“我知晓……太初内,也不是只有宗主一脉的。”
  傅少棠默然,忽而道:“……钻营取巧,也只帮得了你一时。”而若遇到难以阻挡的力,自然,就如骄阳下雪花,自然而然消融。
  “我明白。”林淮山眉目温文,却不知为何,有肃杀之气,“若我修为高深,自然无人敢阻。”
  。
  言尽于此,再无多话。
  林淮山得到他承诺,深深看了一眼,便立时辞别。傅少棠辞过他,自然也往方既白别院行去。
  万没想到,林淮山与方既白……竟然还曾是直系师兄弟。
  他不知道林淮山究竟是想用什么手段,然而听他言辞,分明是不会干休。
  若是能够废去太初内蓄奴一事,自然是最好不过。傅少棠目中异光闪现,他早年去太初之时,就觉得其门内看上去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和睦,众多弟子与他交手之时,隐隐然,也看得出来几分勾心斗角。
  那时傅少棠只觉得无趣,冷眼旁观,细细思来,当时,与自己交手之人中,没有一人,相貌与林淮山相似。此时想来,心中却有一分叹惋。
  那时候方既白已成华池弟子,是以他才成为自己东道。想来华池如此安排,心中未免没有存了一分,让太初弟子与渊山传人交好之意。只是当时自己学剑略有小成,连败太初数人,同辈之人,一个也瞧不上眼。
  林淮山……其实适合修剑。
  自己折道东莱之时,想必林淮山师尊修为已经跌落,他在太初内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是以当时也不曾见过他。
  傅少棠不曾见过林淮山真正出手,然而他心中却有一番笃定。昔年在太初之内,与他交手者,学剑之人并不在少数,他也无这番感觉。只是不知,林淮山为何并未修习剑术。
  一番思忖间,不知怎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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