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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浮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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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棠。”
  顾雪衣又慌又怕,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公子”,仿佛想要让自己镇定,仿佛这般可以隔绝出两人间的距离。然而那清冷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他这么说,那是他的名字,傅少侠,傅公子,渊山传人,剥去外表的一切,刨除外在的所有,没有云泥之别,没有天差地远,没有束缚与阻隔……
  “……少棠。”唇齿间念出这两字的刹那,长久以来困扰于己的难题都烟消云散,一刻间,心中退缩、恐惧、畏怕轰然落地。
  顾雪衣猛然上前,将唇重重的印在了对方唇上。
  
  ☆、第41章 半日闲
  
  那一下的动作傅少棠始料未及,然而唇上传来的触感却如此清晰。少年用纤细的手指遮住了他的眼,自己却轻柔细密的轻吻。他靠上来得那般快,而他的动作又那般轻,仿佛一根细长羽毛,用最尖端最微小的一簇,细细柔柔地扫过。
  傅少棠反客为主,重重去咬他嘴唇,顾雪衣一声低呼,身子挣扎,却想要逃开。傅少棠捉住他肩膀,不准他逃开,顾雪衣却偏过头去。
  “少棠……”顾雪衣忽而轻轻笑起来,偏偏要将手按在傅少棠眼睛上,不准他去看他此时模样。
  帘外落花微雨,檐上新燕双飞。
  春意融融。
  。
  顾雪衣盘腿坐于榻上,若有所思。身前小小孩童探头探脑,嘴中嘟囔,难掩好奇。
  这是傅少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据说名字唤作白沧河,适才点了他睡穴,现在才醒来。眼下这孩子手里拎了根糖葫芦,满眼好奇,也不知在打量什么。
  傅少棠进来时,便见这孩子墨丸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飞飘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
  渊山传人略略蹙眉,白沧河倒似惊了一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身子也扭扭捏捏,嘴里却冒出来句话:“……我在想,鲛族哭了之后,眼泪真的会变成珠子么?”
  榻上人一动不动,似无所觉,傅少棠心里却有些暗恼。这小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说不得会说出来什么话。
  他脸色渐沉,被白沧河看的分分明明,登时便猜到他不喜欢人谈论顾雪衣身份,便猛地摇头:“……少棠哥哥,我错啦,你当我什么都没有问好了……不,你就当没有看到我!”
  他嘴里呜哩呱啦,却知道自己这时候十分不妙。想起来,自己早知道少棠哥哥把那人看得极重,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触他霉头?眼见傅少棠便要开口,白沧河糖也不吃了,猛地往牛皮纸里一插,迈开脚丫子“扑扑扑”地跑到软榻前,十分乖觉地伸出白白胖胖的手丫子。
  傅少棠愕然,眼见这小家伙低头,半点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思。
  “少棠哥哥,我错了,呶,你打我罢……”
  一室无声。
  白沧河咬住下唇,心里登时一阵愁云惨雾,比外面那绵绵春雨还要凄惨万分。他脑中简直是天昏地暗,各种可怕联想都出现了,只觉得自己从此以后便会被扔回稷下,瞥着傅少棠要开口,立马赶在他处罚之前说话:“……你可以打一下,不,两下,三下也行……”
  他咬咬嘴唇,为难万分,最终将心一横,把眼一闭,十分慷慨道:“少棠哥哥,我错了,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只是不能打屁股!”
  他原本以为“啪啪啪”地便会打在自己手掌上,结果话音一落,便听到“噗嗤”一声,有人轻笑出声。
  “……打屁股?”
  听着那三个字,白沧河觉得天都要昏暗下来了,十分苦恼地道:“不能打!只能打手!也不要笑……”
  他这般鼓着一张包子脸,把眼一闭嘴巴一咬,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模样,当真是让人觉得有趣又好笑。傅少棠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孩子,时而伶俐过分,让人怀疑他年龄;时而又蠢得万分,都笨出来了新花样儿。
  白沧河心中凄怆,默默伸着小手丫子,等着痛感到来。他心想自己师兄每次都只打三下,现在让打很多下,真是大大的超出了自己承受能力。到时候就摇摇身体,装晕好了,这样少棠哥哥一定不会在打他……
  他心里胡思乱想,老半天了,手上都一点感觉也没有。白沧河心里越想越害怕,该不会是不出手了,直接把自己送回稷下学宫罢?到时候师尊一出面……
  他一个哆嗦,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却在这时候手掌猛地有了感觉。一声哭音被他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白沧河脸涨得通红,蓦地剧烈咳嗽起来。
  “我……我……”
  天旋地转里,一边咳嗽一边睁眼,白沧河却看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小小的珠子,泪滴形状,表面莹润,似乎下一刻便会顺着指缝掉下去。
  他猛地将手一捏,握紧了手中鲛珠,抬头,却见傅少棠身边那人含笑望着他,而傅少棠眼里,似乎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要哭?”冷冷的声音,十分不耐。
  白沧河闻言立马便想说,小顾哥哥还哭呢!但是脑子清醒,十分乖觉地把这句话压下来,对着傅少棠摇头:“我没有。”
  他捏住手上的鲛珠,掌心软肉也被冰凉珠子压出浅浅小窝。
  白沧河抿了抿嘴巴,将头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去看在傅少棠怀里那人。
  “小顾哥哥,谢谢你。”他说的十分缓慢,听上去竟有些郑重意味。顾雪衣并不知晓他是谁,然而这孩子既然被傅少棠带回来,而傅少棠说话也没有避着他,那么他也无需对这孩子提起一番戒心。
  何况这个年龄……顾雪衣眼神微微柔和,他昔年遇到淮衣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
  白沧河心里忐忑,便见那少年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他呆了一呆,眼里少年这般含笑望着,十分容易让他心里生出好感。他想到日前自己所做一事,再想到对方如此宽和,心里有些内疚,嗓子也像被哽住了,半晌,才道:“小顾哥哥,对不起……”
  顾雪衣不明所以,这孩子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要哭出来。
  他转头去看傅少棠,傅少棠却也一言不发。
  “……昨天在君山下面,那个将你荷包带走的人……是我。小顾哥哥,对不起……”
  白沧河半低着脑袋,盯住自己脚尖:“……当时我见你才从茶行里出来,有些好奇‘玉堂春’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拿走了你的荷包……小顾哥哥,后来我都还给了少棠哥哥,你……你莫要恼我。”
  他虽然低着脑袋,但是语气已将自己暴露了个彻彻底底。顾雪衣掌心无意识合拢,将他一打量,目光便正正落在了他手上。白沧河生的敏感,察觉到他目光,不由得一怔,拳头捏拢,更是紧张起来。
  顾雪衣摇摇头,回想起来当时感受,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玉堂春便从怀里消失。这般轻巧的手段……鲛人向来手足灵敏,比之沧陆常人还要胜上半分,而这孩子没有半点灵力,却轻而易举地从他怀里取物。
  顾雪衣若有所悟,问他:“你在大街上便这般肆意妄为,不怕被人捉走么?”
  白沧河嘟了嘟嘴巴,不以为意:“谁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再说,我都离开了,他们才会感觉到。”他捏了捏手上的小窝,又道:“……小顾哥哥,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垂着脑袋,看上去十分老实,眼里却是十二分的渴盼,被顾雪衣尽收眼底。他想起来这孩子所作所为,淡淡一笑,却摇了摇头。
  白沧河原本偷偷瞟他,满心以为他会原谅自己,这时候见他摇头,整个人都懵了。他似头上被敲了一记闷棍,打得自己天旋地转,忍不住眼里就含上了两泡泪水。却听这时候,顾雪衣叹气道:“……这时候你就要哭,要是你被人捉去了,挖眼剖心,剥皮抽骨,你又该怎么办呢?”
  
  ☆、第42章 缓道来
  
  挖眼剖心,剥皮抽骨。
  无边狠辣,娓娓道来。
  傅少棠先前不过是作壁上观,只看他两人交谈,这八字甫一入耳,滋味复杂,忍不住便紧紧握住顾雪衣肩膀。
  “……不,我看错了,你的灵窍在手,应该是手上的先天之灵。若被人将手斩断,炼成法器……”
  顾雪衣蓦地闭口,只因白沧河猛地抬头,满眼愕然地望过来,却不是向着他,而是偏离几寸,向着他身旁的傅少棠!
  “少棠哥哥,你和小顾哥哥说过么?怎的你们说话……一模一样!”
  傅少棠忽而笑了笑,却摇头否认。
  他先时也未曾想到,他与顾雪衣的心思,居然会转到同一处上,然而听到“挖眼剖心,剥皮抽骨”这八字,心里便隐隐然有了几分预测。
  幼年顽皮贪耍,背着长老从南荒鲛族外出的顾雪衣。
  年少天真无知,背着师长离开稷下学宫,折道君山的白沧河。
  何其相似!
  一人先天之灵在目,一人先天之灵在手。同样少不知事,顾雪衣遇到的是太初门人,将他捉入东莱,白沧河遇见的却是他。
  不过一个转折,命运便是天差地转。此时此刻,傅少棠几乎控制不住心思,他难以自抑地想起来,若是当时白沧河遇到的不是自己,若是他遇到的穷凶极恶之辈……结果又会如何?
  “公……他也这么说么?”
  习惯性的一声“公子”便要出口,半路里生生改了过来,顾雪衣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没有叫他的名字。他想了想,道:“……你先天之灵在手上,虽然认得出来的人不多,但总归是有的。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看中了……”
  他忽而顿住,突兀的笑了笑,神色一刹那恍惚,却再不肯说话。
  “你明白了么?”
  “小顾哥哥?”
  分明是傅少棠再问他,白沧河眼神却转向了顾雪衣。他年纪幼小,心智却并不那么幼稚,见得顾雪衣一瞬恍惚的眼神,突然间福至心灵,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小顾哥哥,你便这样被捉住了吗?”
  话音一落,眼前视野猛地一变,身体天旋地转,血液全数流向大脑。白沧河整个人都晕起来,他的脚被人倒提著,“啪啪啪”便是三个巴掌。
  那三下又快又狠,十分稳准地落到了他屁股上,痛感才始传来,便被人从头放下。白沧河一呆,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屁股,脑子里根本转不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少棠!”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嘴巴!
  白沧河哭着脸,只觉得屁股蛋儿疼的都不是自己的了,深恨先前为何自己定要说那句话。朦胧视线里有人向他招了招手,他抽抽噎噎着,拖拉着脚丫到床榻边,把头靠在那人膝盖上。
  细长手指拭去他眼里泪水,顾雪衣叹气:“是,所以我不希望,你也这样……要好好的,知道么?”
  白沧河不知为何胸口发紧,手里紧紧捏住那颗鲛珠,仿佛胸臆里所有委屈与害怕都被勾起。从沧陆东侧的稷下学宫,千里迢迢奔波至中部君山,一路被强压下去的提心吊胆、委屈畏惧、焦躁害怕在这一刻彷如火山爆发。
  他猛地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哭走所有的委屈与害怕,胸腹难受极了,不住道:“小顾哥哥,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顾雪衣将他头揽在自己膝盖上,任由他哭泣。待得他哭声终于小了一些,才用手将他脸挑起来,端详半晌,微微一笑。
  “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
  。
  “药。”
  下人早已经被屏退,傅少棠自己从小厨房里,将煎好的药端进屋里。
  顾雪衣、白沧河一大一小,都乖乖地待在榻上,只不过一人坐着,一人却趴着,唯有两人眼圈通红,一般无二,一瞧便知,是哭的狠了的模样。
  刚端来的药汁还有些烫,傅少棠用舌尖尝了尝,便将之搁到小几上,取出另一盒伤药来,替白沧河擦拭。
  这孩子十分扭扭捏捏,屁股打都被打了,却死活都不肯将裤子扒下来,白白胖胖的手丫子紧紧按在自己裤子上,任凭顾雪衣怎么说,也不肯将手放下来。
  傅少棠见他这般,说不得便是一声冷笑:“好,你就穿着裤子。我等你自己到时候肿起来,到时候你别来找我上药!”
  白沧河眼睛蓦地睁大,十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根本不敢相信傅少棠会这么说话。然而看了半晌,眼见傅少棠有将药盒一扔,去另一边的趋势,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双手,拼命要抓住傅少棠衣袂:“不,不,不!少棠哥哥,我擦,现在就擦!”
  傅少棠冷哼一声,方才转过身来,取出药盒。
  顾雪衣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道:“……你又逗他。”
  傅少棠打开药盒,回答得一本正经:“没有。”
  空气中有淡淡清香,类似于草木,却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何种香气。盒内药膏绿如碧玉,却是空了大半,只余边角上,还存的些。
  傅少棠手一划,登时指下布料便“索拉拉”地裂成两片。白沧河敢怒不敢言,十分心疼地盯着那两片落地的布料:“……少棠哥哥,这是我仅有的一条裤子!”
  傅少棠闻若未闻,当做自己没听到他哀嚎,径直给他涂药。
  这孩子屁股蛋儿十分圆润,只是上面两个巴掌印记通红,偏偏还左右对称,颜色相同,便像是模子刻出来一般。
  顾雪衣有些想笑,但看到白沧河羞愤欲死的神情,又没有笑出来。何况那药膏是绿色的,抹在俩通红巴掌上,十分滑稽。他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
  白沧河没有听见他笑声,却竭力将脖子抬起来,便见他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小顾哥哥,你说的不笑我的!”
  “嗯,我没有。”顾雪衣勉力压制住,让自己听着正常一些。
  白沧河脸蛋红的好似煮熟的大虾,连耳朵都红了,仿佛才从锅里捞出来,全身都在蒸腾白雾。
  一时不慎英明尽毁……一时不慎英明尽毁……白沧河默默念着,终于无法自欺欺人,猛地咆哮道:“笑吧!笑吧!我就知道你们觉得好笑!”
  想起来过往经历,真是悲从中来:“每次挨了师兄的惩罚,师尊也是这么说,她总是说她不笑,但我就知道,都是哄我的!哄我的!”
  脑袋上突然吃了个爆栗子,白沧河吃痛,才想要再叫出声,却猛地听到傅少棠冷冰冰声音:“闭嘴,很吵。”
  登时闹也不闹了,叫也不叫了,嘴巴闭得好似被针缝上,没漏出来一句话。
  待得擦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终于离开后,白沧河抬起头,扭着身体去望傅少棠,十分可怜巴巴:“……少棠哥哥,我疼,想吃糖葫芦。”
  傅少棠微微挑起眉毛。
  装可怜?
  白沧河持之不懈地抬着头,保持一个眼神对望,就差眼里再含两泡泪,再可怜兮兮地哭出来。这孩子原本就生的雪玉玲珑,眉目可爱,此刻这般乖觉的模样……顾雪衣在一旁瞧着,就算知道他是装的,心也忍不住要化了。
  傅少棠又敲了敲他脑袋,方才回转身,从桌子上带回一支糖葫芦。
  白沧河喜滋滋地将糖葫芦从牛皮纸里抽出来,却见竹签顶上少了一个,只露出来明晃晃尖细细的一个尖尖,登时就是一呆:“这个被人吃过了!”
  哭一次都蠢成了这幅模样!
  傅少棠忍不住又赏了他一记爆栗子:“除了你还有谁吃过?”他眼神微斜,勾唇,嘲笑:“除了你,还有人是这一口小牙齿么?”
  此刻那万分凄惨地露出尖尖的竹签上,串着的第二个山楂的一侧,明亮亮的两排牙痕!
  白沧河一口糯米小牙,虽然十分整齐好看,但是战斗力……实在低下。
  “少棠哥哥……”他被打击得神思恍惚,盯着那两排牙印,只觉得两排变四排,四排变八排,八排变十六——走的好一路混沌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道路,从此生生不息,牙印如沧濛之水,滔滔不绝天上来!
  “你……欺负我!”白沧河恍惚了半晌,觉得自己都要被牙印给咬碎了,终于声泪俱下地指控,十分悲愤,“小顾哥哥,他欺负我!”
  傅少棠头也不回:“那你不吃罢。”
  白沧河登时噤声。
  他小口小口的舔着糖葫芦,只觉得悲从中来,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境地。然而只要一看见傅少棠似笑非笑神情,登时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在一边趴着,小口小口地咬着嘴里的糖葫芦。
  傅少棠根本不去管他,任由他在一边自生自灭,自己则是端来了药碗。这时候已经从灶火上取下来了些时候,药汁已不复先前那般滚烫,他便一勺一勺地舀出来,仔细喂到顾雪衣嘴里,末了待得药碗见底,便将之放到一旁,自己则是从桌上取来了那些糖葫芦。
  白沧河眼巴巴地望着,但是自己手里这一根还没有吃完,于是只能望着傅少棠将它们都铺到小几上,任由顾雪衣挑选。
  他二人当时在君山下买的颇多,豆沙的、枣泥的、原味的、镶芝麻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顾雪衣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自己也好似全身都到那糖稀里滚了一遭。
  他手指触了触牛皮纸,又有些犹疑,收了回来:“……这不是给他的么?”
  傅少棠闻言摇头,白沧河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顾哥哥,这才不是给我的,我只是沾光……这都是少棠哥哥买给你的!我们还特意去货郎家里,亲眼看着他做出来的!”
  他人小嘴快,一下子就将傅少棠的老底给掀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躲藏的余地都空不出来。傅少棠无奈,只得承认:“药苦,糖是甜的。”
  顾雪衣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眼眸便笑得弯弯,只是心里欢喜劲儿还没有过去,又想起来一茬儿。
  
  ☆、第43章 霜崖碧
  
  “……我很喜欢,但是……”
  傅少棠挑眉。
  顾雪衣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一咬牙,便要直接将那牛皮纸拿起来。倒是这时候,白沧河在一旁嘲笑:“少棠哥哥哎,小顾哥哥手受了伤,你还让他自己去拿……你不是药都喂他喝的么!”
  傅少棠一呆,他千思万想,竟然忘了这一茬儿。
  “哈哈哈……哈哈哈,少棠哥哥,你也会犯这种错!”
  白沧河一时间笑的不能自己,在榻上直打跌,眼见着傅少棠脸色有沉下来的趋势,忙不迭地从自己口袋里面,摸出来一个小小玉瓶,赶在傅少棠一巴掌拍过来之前,塞到了他手里:“……少棠哥哥,哎哟……我都把我的糖粒儿给你了,怎么你还是要敲我!”
  白沧河泪眼汪汪要挣扎起来,手里突然一沉,定睛一看,那一堆牛皮纸裹的糖葫芦,都到了自己手里。
  “你既然喜欢,那就全给你了。”
  然而甫一打开瓶塞,便是傅少棠,也是一怔。
  他霍然回头去看白沧河,那孩子还十分欢喜地揽着手里一堆牛皮纸,白嫩嫩手丫左戳戳,右捡捡,秀气眉毛皱起来,似乎在想自己这时候应当挑哪个。
  半分没有想到自己先前递出的玉瓶。
  傅少棠沉吸了口气,一时间心里激荡到了极致,只能勉力按捺住内心情绪,低声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他少有的郑重,倒是将白沧河和顾雪衣两人都唬的不轻。白沧河年龄尚幼,只觉得他现下都不同于平日,而于顾雪衣眼中,却看到了他情绪十分激荡!
  白沧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满是疑惑之色:“是什么?”
  果然,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傅少棠捏紧手中玉瓶,劲道之大,几乎要将这玉瓶捏碎。眼中复杂光芒流转,终究,不过是叹了口气:“霜崖丹碧。”
  这世上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一颗价值连城,却未想,会在白沧河手里看到。
  白沧河神色懵懂,似未所知。
  傅少棠大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晓,给顾雪衣喂下去,只要这一颗,便可以消掉少年身上诸多痛楚,自此隐患顿消,自可长命百岁。
  然而傅少棠终究还是将它认了出来。碧色丹药,凝霜成雾,前者为碧,后者为霜,方得其名。他以前未曾见过,却早已经听过这灵药的名声。
  “……那是什么?”白沧河奇道,“很好吃么?”
  他想了想,眼珠子转到那个玉瓶上去,道:“霜崖丹碧——便是这里面那个?”
  “是,如果你生了大病,或是受了重伤,就可以吃下它。”顾雪衣悠悠道,“……总归,是可以将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他摇了摇头,莞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是让人知道你手里有一颗,只怕会打破了头。”
  傅少棠低低叹气:“谁给你的?”
  “师尊给我的。那时候我才去不久,她就给我了……说这是我爹爹的,理应到我手上。”
  风辞?还是白王室?
  傅少棠沉眸凝思,便听白沧河道:“师尊说日后我若是处于危难,时刻都有可能会死掉,就可以将它吃下去。”
  顾雪衣轻声道:“应该是你父亲托月尊者给你。”
  白沧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才不会!爹爹说他将我送走了,以后师尊会怎么对我都凭我自己,他不会再出面给我说情的……爹爹是要给我东西,都是托师兄转交!”
  谢清明?
  他倒是知晓,谢清明出身的谢家也在白国。然而这颗霜崖丹碧若真是来源于白王室,又怎会从月尊者手中,再到他手上?
  傅少棠想了一阵,理不出来头绪。这片刻间,他早已经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平日冷淡模样。他宁心静气,也不去再想,将那玉瓶递回给白沧河:“好生收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在你手上。”
  他声音清淡,却自有一种威信在里面,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白沧河点了点头,却不去接那个玉瓶,手托着脑袋,忽然道:“少棠哥哥,这颗‘霜崖丹碧’,可以治小顾哥哥的病么?”
  握瓶的手轻颤,男子声音低且沉缓:“可以。”
  白沧河咳了一声,一手撑着自己,另一只手却递出来:“那就给小顾哥哥吃下去罢!”
  傅少棠凝视他,曼声道:“你知晓这是什么?我先前大概没有给你说清楚。这一颗霜崖丹碧,若是放到灵修之间,只怕立时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我这么说,你不一定懂……你只需知道,你现下体内灵气并不充盈,还未开始真正修炼,而一旦修炼开始,便会面对许多可怕困难。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沧陆上无论灵修武修,都是五重境界四层劫数,其中一时不慎陨落者不知凡几……而你若是吃了这颗霜崖丹碧,炼神以下,再无劫难。而往后,今生至少突破到炼虚境界。”
  “而除了这四层劫数之外,历层境界的修炼里,难免会遇到许多凶险之事,或许动摇根基也未可知。灵修之道,犹为凶险,而若到时你将之服下,再辅以修为手段,便可以免除所有毛病,再上一层,也未可知。”
  傅少棠甚少有长篇大论时候,这一番话下来,自己竟然有些不适。他摇摇头,将玉瓶递回到白沧河手里。眼见这孩子懵懵懂懂,似乎对这还似懂非懂。他顿了顿,心中略有迟疑,但终究还是无所保留,“……你道世人为何都要争夺这一颗霜崖丹碧?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用处,便是‘蕴灵’。”
  话一落地,顾雪衣脸色便是一变,便是白沧河自己,脸上懵懂也烟消云散。
  沧陆众人,生来先天根骨便已确定,后天想要提升,更是难上加难。而于灵修来说,生来就有先天之灵的,更是十分稀少。只有海外异族,或许天赋异禀,才可能让大多族人都身负先天之灵。根骨提升虽难,但还有法子可以追寻,而先天之灵提升,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傅少棠方才说的“蕴灵”,便是凭借这一颗霜崖丹碧硬生生将人先天之灵拔高,更有甚者,甚至可以辅以秘法,后天铸造灵窍。
  这话若放至江湖,只怕顷刻间便会掀起轩然大波。傅少棠也是幼年听师尊提到,方才知晓。
  沧陆上碧空涯只收带有先天之灵的弟子,而身负灵窍之辈,与其他灵修相比,修炼一途无不事半功倍。只是这是生来的天赋,没法改变,是以才将许多人生生隔绝在灵修门槛之外。若是凭借颗霜崖丹碧后天铸造灵窍,无异于脱胎换骨,修炼途上,日后必定一帆风顺。
  “知道厉害了么?”
  他将玉瓶塞回了孩子手中,再不肯说一句话。
  白沧河怔怔去看手中玉瓶,莹润玉质似乎透明,隐隐还能瞧见里面丹药阴影。这一番话信息委实过大,他想了半天,才终于消化下来,脑海里却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个猜测:“……少棠哥哥,你说度过修行劫数,不单单指灵修,武修也可以,对不对?”
  傅少棠淡淡点头。
  白沧河道:“……那你现在在什么境界?”
  这话委实问的十分突兀,若是两个不相干之人,只怕一剑就要飞过去了。傅少棠不去看他,口里却给出了回答:“炼气。”
  顾雪衣一怔,白沧河一呆,两人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白沧河心里估计得再低,都是在炼神境界上打转儿,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回答。
  “少棠哥哥,你才到炼气——你哄我的吧!”
  他直接大声喊了出来,根本不信居然会是炼气:“你在哄我么!你的修为才到炼气——师兄说你们俩天赋相若,偶尔交手都是各有胜负,绝没有一边一直胜的时候,他都已经炼神了,你才是炼气……”
  白沧河停顿了一下,脑子一时转的飞快,前所未有的清明:“炼神以下,武修根本不可能是灵修的对手,而且我听师兄说过,你的乾天之势是在碧空涯沧浪水上取的,坤地之势是在稷下学宫里取的,那时候你俩天天练剑,修为一直都差不多……你哄我也得找个靠谱的哄好么!!”
  傅少棠淡淡瞥他一眼,竟然是微微一笑:“我骗你作甚?”
  真的……是炼气?
  刚刚过了炼精这一门槛,稍有修为的炼气?在沧陆上诸多武修里,十分普通、没有半分特别之处的炼气?号称会被炼神一招打的落花流水的炼气?
  一定是他听错了!
  白沧河犹自不敢相信,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最后竟然挽起袖子,搓着手在藕节似的胳臂上掐了一把。
  “……嘶!好疼!”
  “你这是做什么?”
  “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白沧河振振有词,包子脸鼓起来,十分心疼的去看被掐出来一个红印子的手,喃喃道,“这么疼……看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了!”
  傅少棠对他这般孩子气行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心想自己怎么没听谢清明说过,他这个师弟其实是个活宝。低头便见白沧河瞪大眼睛盯着手里的玉瓶,一口小糯牙咬住嘴唇,脸上现出几分挣扎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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