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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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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针旋转一周,翻转,重复······”
容陌顶着一身冷汗,按照薛襄曾经教过的解锁方法,一步步的转动着锁,大致旋开了两个面,一把钥匙掉了出去。
天杀的,究竟是为了干什么才要弄得这般繁琐的。
容陌将钥匙放入了那块凹槽中,钥匙就自动的顺着锁孔旋转着,变化出千多种图案。
容陌也就慢慢地一张张看过去。
容陌掀开凹槽,将孔明锁取出,强忍着剧痛,一张张地查看木匣中的纸卷。
直至看到了最后剩下的一叠纸封,其中掉出了一个木牌。
容陌颤抖着手指,拂过信封上面熟悉的笔迹,他看了将近十年的字迹,那双书写出这封信的手,素净而又温和的握过自己的手,叫自己习字。
细看之下,勾画和起锋竟与自己的字迹有几分神似的神韵。
容陌近乎怀念的看着信,信的内容是他习惯的长篇大论,所以,他在手上划了两道刀痕,贪婪的抚摸着信纸,急不可耐的读着:“吾儿涤尘,为母自知死期将至,特兹留下此信,期望儿于弱冠之后,尽快阅读此信,并予以销毁。——特此希望吾儿还可存活至弱冠。”
“阅此信后,若不愿承担这等负担,及选择自杀。反正这等重任,失传即是失传,也犯不上保护。”
不承担,毋宁死。
容陌看着这些近乎残忍,毫无母爱的文字,却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笑意,连手上不断传来的刺痛皆可忽略。
血不断在流淌,他却毫不在意的看下去:“薛家功高震主,自知命数不长,望子孙后代不听信谗言,仍是忠义一代,传承先祖丹冶的精神。
“你应当是不记得了,你不满三岁,母后就开始教导你炼剑了。吾儿不至舞象之年,就会打铁,冶剑了,吾父——薛珏对你也是疼爱有加。”
“直至七岁那年,你初次完成了栖止与皎世的仿品。我与父亲才顿觉不对,毕竟是祉国至宝,你却十分轻松,只用了十分简单的材料就完成了。
“暂且不说这件事是否是你一人完成的,若是这事一传出去,怕是会民心动荡。于是,我们与两位国师商洽之后,决定让国师将这两把仿品作为真品,带出祉国,伪造出栖止与皎世双双遗落人间,随即失传的假相。”
“此举自然是令你的父皇勃然大怒,随即在全国散发通缉令,势必要将两位国师捉拿归案。只是两位国师既能将仿品毫发无伤的带出皇宫,定也是做足了准备。”
“所以,当时也不过是捉了几个人,就草草结案了。我每念及此事,就心怀愧疚,望几位英灵走好。”
“但孩子,你才是我最为感到愧怍的人。母后就只自私了那么一回,就失去了你。”
容陌颦眉,他对自己十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是淡忘的,若是要认真回想,那最多也就只能追溯到当年他母后出事的场景。
卫宪对此的看法是:自己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自然而然就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看来,竟是另有隐情了。
“阿爹为了让你永远铭记这次教训,也为了借此告诫你:不敢太过胆大妄为,就带着你去监牢中探监,慰问那些明明只是接触了外围,却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而那些犯人中却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两位国师的亲传弟子,唯一一位当代绝双之人,秦盛和。”
“他一见到你们,就知晓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以及自己在这场闹剧中扮演的角色。那天回来之后,你就疯疯癫癫的。而监牢中的人,除了秦盛和以及父亲之外,皆死了。本就是死囚犯,无人关心他们的死活,就随便埋葬了。”
“我曾偷偷随着送葬队伍,到乱葬岗中看了一眼,却在其中发现了你和父亲的尸体。虽然面孔早已是血肉模糊了,但你的那身衣服,还有身上的那颗胎记,我是永远不会认错的。”
“所以说,当时回来的并不是我的孩子。我当即就蒙了,三魂失了六魄,回到了凤栖宫。”
“但你的音容笑貌,分明就是我的陌儿,只是我心怀芥蒂,再不肯这般唤你,只为你取了一个偏名,‘涤尘’。望你有一日荡涤胸中尘埃,归来仍是少年。”
“而父亲,那日回去后,就自杀了。”
容陌讥讽的笑了笑,忍不住升起了半分歉意。若最后真的查明他并非族类,他怕是会欢欣起舞的。
但他又必须掌握皇位,即使是游念坐上了皇位,也无法保证墨轩的一切。
他还想再宠半辈子的人,无论是否是真正的太子,他也受不得对方再受一次伤了。
现在,唯一知晓当年真相的秦盛和,也就是游念的合伙人。
他们三个暂且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奈何不了谁。
容陌笑了笑,甚至有几分闲适的意味:“若你明白了这些,仍愿担此重任,那我也可安心片刻了。”
“随信附赠的那个木牌,无多大用处,就只是记录了最后栖止和皎世藏匿处,若是有用,就去试试吧。
薛襄——祉国最后一任皇后
于甲卯丰生三年 四月廿八日留”
容陌木然的合上了信封,长舒一口气,将信随意的撕毁了,扔到了木盒中,怀抱着盒子,将钥匙放入了自己的衣袖,转了转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向外走去。
容陌走到院门口,将木盒掷入了即将燃尽的炭盆中,火一下就旺盛了。
容陌站在那里,看着火舌温柔地亲吻着木盒,看着它一点点的化为灰烬。
容陌转过身,向太医院走去。
西北边境,祉国营帐中——
墨轩坐在营帐中,听楼洵为他念着军中这一个月来的简报,忍不住皱起了眉。
西北边境的账目十分混乱,若是一日一日翻看,绝对看不出大问题,若是连这十天半个月的项目排在一起,就会发觉其中内情。
“即刻召集几位将军集合,本王有要事要问。”
作者有话要说: 6月23日我要中考,妈妈不让动电脑,这章原本是这周的更新,结果点错了,先发了出来,所以,这周就不更新了。特此,请假。
☆、波澜(拾伍)
墨轩由楼洵搀扶着,来到了议事专用的营帐中,在主位上坐下。
营帐中一片肃穆,只听得将军们粗重而又故意放轻的呼吸声。
此次前往西北边疆增援的,皆是朝廷中赫赫有名的武官,包括南陈北李,东姚西韩,本还有一位镇关大将,薛渺,暂且不提。
取而代之的是兵部侍郎黄藤中,临时调遣过来与黄泽昊作为七王爷的副官,前来参战。
这里聚集的将军们都是两个月前就早已前往西北助阵的人,早已是见惯了七王爷孱弱的模样,对他这一举动也只是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黄泽昊与楼洵却着实为他心生不值,他们皆是那几场战役的见证者,知晓七王爷虽生了一副柔弱可欺的面相,骨子里却是坚毅,忠勇的一人。
他们也着实困惑,七王爷一到西北就装出了一副柔软,不堪一击的模样。
一听他们的哄笑,黄泽昊当即就着急了,一拍桌子,就欲张口为他辩解。
墨轩抬眼,目光扫过他的脸,平静无波,却让人心生安定。
黄泽昊一腔的怒气当即就熄了一半,默默的放下自己的手。
墨轩赞许的点点头,黄泽昊是继胡广的任来做自己的副官,就与自己并肩作战一次,就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总怀疑这其中免不了黄藤中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作用,但过度崇拜总比桀骜不驯的好。墨轩也就索性放任他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审视过每一位桌上坐着的将领:“各位将军皆是我的前辈,我此次前往西北来也是抱着向四位将军,以及黄侍郎学习的心态,”
他顿了顿,等待着几位将军或真或假谦逊的不敢当,又接着说下去:“只是我那几位安全当前辈敬重,几位将军却将本王当作目不识丁的粗人对待。”
他的神情隐忍不发,语气也古井无波,那几位将军就当他只是在闹脾气,为了给他们下一个下马威,当即委屈的叫嚷起来:“怎么会呢?我们这几位莽夫也只是性子直白了点,但也懂得尊卑有别,怎么敢糊弄七王爷呢?”
“是啊,我们也只是靠朝廷的死工资,混饭吃的将军,比不得七王爷那般尊贵,就像是借我们一百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做这种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事!”
其中一位将军站了起来,明显是话中有话,明里暗里的讽刺墨轩。
听着像是在求饶,表明自己绝无犯上的胆子,实际上就是一种控诉,埋怨的话。
啧,黄泽昊一听,“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说话的那人。
“坐下。”墨轩轻轻地说了一句。
黄泽昊有些委屈了,自己明明是在为七王爷申冤,打抱不平,偏偏一次又一次的遭到这人的阻挠:“将军,我……”
“你什么你,七王爷既然都这般说了,你就听,听话的坐着听就是了。”
黄藤中当即就轻斥了一声,又刻意悄悄的给他打眼色:“你小子还以为这是京城啊,这可是西北,这里边随便拎一位击鼓兵出来,资历都比你老,要弄死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七王爷也初来乍到的,你的举动就是他的声誉,他若是要保你,也不容易。”
见黄泽昊鼓着一张包子脸,不情不愿的坐下了。七王爷才重又转向说话的那人。
很不巧,这人他还认识,就是那次春猎时还老当益壮,宝刀未老的那位将军。
墨轩略加思索,念出了那人的名字:“姚淮。”
“是。”那人应了一声,语气中颇带一些挑衅。
七王爷没管他话中的刺头,只是平静的陈述已经之前听过的事实:“三月十九日,你曾营帐翻修,装备革新的名义,提早领走了两个月的军饷。”
“是又怎么样?”姚淮硬梆梆地回了一句。
墨轩未曾理会不好的语气,自顾自的念了下去:“而这个月初,你又再次领走了两个月的军饷,打的人是一样的旗号,账房先生以此事不合规矩为由拒绝了,之后他在西北城中时,却被你手下的士兵驾驶的马车,碾断了半只脚,至今仍在营帐中养伤。”
姚淮脸上闪过了一丝心虚之色,脸色一白,语气也不如之前的那般强硬了:“是,即便是我手下的士兵做的,可那又如何?本将军也已经处罚过他了。”
“是啊。”墨轩懒得搭理他了,挑了挑眉,替他说完了,“罚了他几两碎银,又领着人家去向他赔礼道歉,结果老先生现在是彻底瘸了腿了,控诉信还被强压了下来,扣在了自己手中。”
“不过,”墨轩又话锋一转,“本王昨日也已将他的控诉信发往京城了,相信半月以内必定会有回音。只是那些提早领走的装维修备的钱也不见了,不知姚淮将军要作何解释?”
“钱自然是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姚淮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墨轩走到他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是吗?西北边境的窑子好逛吗?比起京城那些早已玩腻的姑娘们,会好玩多了吧?
嫂夫人和贤侄在京城过得还挺好的吧,一面在王府里穿金戴银,一面顶着清廉世家,将军的家眷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在庇护所蹭吃蹭喝,与庇护所中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百姓抢食,想必日子过得也是挺滋润的吧?”
姚将军,你看本王说的可对,是不是分毫不差?还有啊,你手下的那些士兵究竟有多久没开过荤了,一个月了吧,军饷都花到哪去了?”
姚淮打了个寒战,脸色也逐渐灰白,这些事他也只和自己最亲近的几位将领讲过,他们与自已皆是同流合污的一丘之貉,断不会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他的那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甚至连他的妻子,他都不敢说。
七王爷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还了解的这般透彻?
墨轩直起身,对几位脸色堪称见鬼的将军,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轻声的问了一句:“可以好好的谈谈了吗?”
他们齐齐打了个激灵,连声道:“当然,当然是可以的。”
开玩笑,即使墨轩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这些话,但实际上,整个营帐就不够站上十几号人的空间里,什么话听不到?
外加在场的皆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也是一流的,刚才七王爷说过的话他们皆听得清清楚楚的,自然也是很明白,七王爷这水究竟有多深。
开玩笑,谁也不想要在众人面前出这么大的糗啊,更别提是守着自己后背的战友了。
“那本王也不必多说了,各位将军先报一报自己手上领的空头军饷还有多少吧。”
众人齐刷刷的报了一遍,他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虽然还差了一些,但好歹能达到自己心中的那个价位了。
他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直接甩出了自己的要求:“半个月之内,本王要见到这西北军上出现一座可以关押战俘,内奸以及违纪士兵的监狱,几位将军的钱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以此为契机,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您说,是吧?”
“当然可以了,只要七王爷想要,我们哪里敢不给啊?”几位将军苦哈哈的一张脸,忍痛般的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这下是真的借他们多少胆子,他们也不敢说一声不是了。
皆是战场上的老兵痞子了,谁没干过那几件缺德的事,皆是上不了台面的话,自己的老脸也早也经不起人们议论了,他们都生怕七王爷会把那些事说出来。
“那就散会吧。”七王爷一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折腾人家那老胳膊老腿的了,索性大手一挥,大发善心的结束了会议。
他站起身,楼洵搀扶着他,还是那样一副可以让任何人欺辱的模样,只是无人敢再生出这般念头了。
几位将军僵在了原地,直至目送着七王爷走出营帐,才松了一口气。
直至走出了半里路,楼洵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我说王爷,你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这些事的,怎么今天一见到姚淮,就脱口而出了?”
墨轩先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猜的。”
“什么!”楼洵一惊,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句。而后又做贼心虚般的压低声音:“敢情您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糊弄那些武官了?”
墨轩:“称不上糊弄,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不得不不择手段而已,让安己见笑了。”
墨轩还挂念着营帐中还未画完的设计图,脚步也随之急促了不少,非要让楼洵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楼洵快步走到驿站中,才渐渐回过味来,忍不住一拍脑袋的,自己又是被七王爷耍了,还不自知,竟然还郁闷了大半路,都在想这个。
祉国都城,长安城中——容陌默默走进了边城的一家驿站,林生黎早已在那与林晓夜等候多时了,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的泡起了茶。
林晓夜故作讶异道:“殿下今天怎么有这个闲情雅致,到我们这小小的驿站造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长了一副讨喜的娃娃脸,说起这话来也只是让人感受到满满的真诚,就似乎自己在他的眼中的地位有多高似的。
林生黎自觉的捧着自己的茶壶,退到了里面的房间中。
容陌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林晓夜正对面的椅子上,浅浅的抿了一口桌上摆放的茶,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林晓夜笑了笑,知晓他是不习惯自己这儿的茶的粗制滥造,但也毫不在意,他来这又不是为了要向自己讨茶水喝。
容陌虽然是没有闲到这种地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的问了一句:“一个月前往临城,请求支援的士兵如何了?”
林晓夜垂下眸,一副低眉顺眼的恭顺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骑的马的马的马蹄铁都损坏了,现在要是按步行算的话,应该是已经到达临城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将他的马换成好马,早日将援军带来吧。”
他抬起眸,眸中冷光毕现。
☆、第六回 山河(壹)
游念在山谷的营地中悠闲的漫步着,他们与长安城的百姓以及皇宫贵族宣战已有一月有余。
自七王爷走后,祉国的军队也是输多赢少,怕是早已不成气候了,对自己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游念估摸着,若是太子殿下能够再为自己争取上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准备,自己攻破祉国城门怕是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
只是一国容不得二主,而按照太子殿下的性格怕是也不会敢于屈居人下。
但也没有多大关系,自己一个月前为他准备的那份惊喜大礼,怕是已经足够他受的了。
即使是再意志坚定的人,在每隔半个月就会钻心剜骨的,疼上三天有余的蚀骨疼痛下,怕也是无法熬得过一年的。
毕竟游念,可是见证过无数个在那副剧痛的作用下,痛苦的死去的族人。
再往深了的说,他自己也是不断的在忍受着这些痛苦,逐渐疯魔的人,自然也是经验丰富。
而容陌那人,虽说也不像会是那些向这些痛苦低头的人。
只是时日方长,总会耗得到一天自己他她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
游念虽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但是被迫蛰伏了这般长的时日,他总还是能再等得起的。
他为此筹备了许久,自然也付得起耐心,等待成功的时候。
“游少,秦庄主想要见你。”隔着营帐的布帘,一个人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句。
游念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寒战,刚才的好心情,因为这句话而一扫而空。
他虽与秦盛和一直在接触合作,但始终害怕着秦盛和。
也并非是他胆小,甚至秦盛和现在武功尽失,也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他也始终忌惮的他秦盛和。
主要还是忌惮着着秦盛和的儿子,秦砚,秦少庄主,那相较盛年的秦盛和,更为深不可测的继承人。
“游少……”营帐外的那人忍不住捶了一下门帘,语气中颇有几分不耐烦。
游念一惊,急忙答应了一声:“诶,来了。”
他看了一眼铜镜,将凌乱的衣服整理清楚,又转了一圈,确保自己身上无多少不妥之处。
秦盛和自他年幼时就对他一直十分严格,甚至是衣服也容不得半分不整。
游友去世时,游念尚且才出生两年,对他的印象着实称不上深刻。
倒是好友死后,秦盛和就时常造访丞相府,甚至有时还会在此小住一两个月。
当然了,是深居简出的。
他似乎也知道游念那不光彩的身世,对他也就更为严格的要求。
同样的,他也似乎很避免和他名义上的父亲见面,似乎对他也很是嫌恶,估计也不是因为他的人品,毕竟他们都说不上是什么好人。
只是因为他的小叔,比自己还受宠而已。
简岳不同于秦盛和与自己的母亲,他显然是丞相府的常住居民。
母亲还未搬来丞相府之前,他就一直住在那,甚至是他因为母亲入住被迫搬走之后,新修的住宅也是毗邻丞相府的。
小叔的地位,在他父亲心中也明显比自己的分量重得多。
他是那种自己半夜醒来后,去敲父亲的门,也会被父亲欢迎的人。
相较之下,亲疏渐分。
母亲不喜欢小叔,倒不是因为真的有多爱父亲,只是讨厌遭人闲话而已。
游念刚出生的那一年中,他还乐意带他出去,与几个同一阶级的夫人贵妇聊聊天,显摆显摆,现在却毫无雅兴了。
小叔与父亲的关系那般亲昵,就凸显出他的身份,十分尴尬。
父亲去世了,丈夫也不重视自己,甚至还公然与情人调情,母亲简直受不了。
她的虚荣心一向很强,却接连受挫,也就不再去整这些幺蛾子。
游念磨蹭了大半天,终究还是到了秦盛和的营帐。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秦爷。”
“嗯,进来吧。”一个沉稳又镇静的男声传了出来。
游念掀开帐帘,还未看清坐在主座上的那人,就低下头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秦爷。”
“嗯。”那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又接着命令道:“抬起头来,给我看一眼。”
游念听话的抬起头,知道秦盛和这是在检验自己外公是不是越长越像了。
秦盛和半眯着眼,聚精会神的盯着他的脸,似乎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块皮肉都扯下来,露出里层的本质,再一寸一寸的寻找,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处不该出现的地方。
最后再一点一点的将那张皮囊拼合重组回去,直至拼成自己满意的模样。
最后 ,秦盛和轻轻的点了点头,不人不鬼的脸上露出了半分可称为“安详”的微笑:“你真的是我这几十年来唯一见过的一个像游友后代的人。你的母亲过于势利了,比不得他。你的亲戚也……哎,算了,不提也罢。只有你一个人像极了他应有的模样,足够心狠手辣,也足够有耐心。”
游念安安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的神情。
他也不像游友,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就算秦盛和如何照搬了他外公所有从小到大的经历,所有的教育方式,他也长不成他外公那样的人。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仅此而已。
而秦盛和却不相信这一点,执拗的按照他的想法,一副要将他培养成“游友第二”的势头。
游念自己倒是没有那般远大的志向,也不甘心做游友的替身。
只是他没有其他可以求援的人了,秦盛和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虽然知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但毕竟游念自己也并非什么善类。
比起阴毒来,倒也不知谁能更胜一筹,但好歹还是足够自己混过这段时期了。
至于取胜之后,也没有其他定数,再说吧。
游念跪在地上,听着秦盛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目光虚晃的盯着自己膝下。
秦盛和其实也不是很像外界传说的那般浪荡,风流俊逸。
毕竟从他认识他开始,他就只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躺在轮椅上无法动弹,似乎一辈子都要被这副无用的躯壳,禁锢自己的自由,无法重振当年的雄风。
秦盛和当年究竟是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游念他也不是很了解。
游念只知道他是当年入狱时出了一场意外,所以就再也无法自由行走了。
他似乎与太子殿下颇有渊源,一提起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整个王朝都为其陪葬。
但是又着实没有太多固执的恨意,更多的,还是恨其识人不清。
游念最开始做出这个猜想时,也是难以置信,但相处得越久,越敢肯定。
他倒是对此也着实困惑,因为殿下似乎与他素不相识的模样。
游念也曾经想过,容陌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但游念曾经多次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起秦盛和的名字,却只得到殿下的一脸茫然,那就应是不认识了。
殿下的演技还不曾好到这种程度,偏偏所有人都愿意陪他演下去。
游念自嘲的笑了笑,秦盛和终于大发慈悲,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缓缓的站起身,双腿因跪久了略有些发麻,但这并不影响他走路。
游念恭恭敬敬的向他点了点头,就向外走去。
秦盛和每隔一个月都要见他这么一面,游念曾有一个荒诞的想法,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像是重新见到他的好友一般。
但缜密思考后,自己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秦盛和口中自己的外公几乎是无所不能,风唤雨的神仙一般的人物。
秦盛和每回见到自己,就会唠叨上一两个时辰,就似乎要将前半生不曾对好友说出口的叮嘱,一次性说尽了。
他倒是生不起半分奢望。
反正是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他也不怕他说过的那些后果。
要是他当时说的有用,自己怎会落了个孤苦伶仃样?
游念有点不信自己的外公是被自己的父亲害死的,彼时木尧也算不得什么狼心狗肺之徒,自己的外公,估计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他对游友的死倒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人既然已经死了,是非曲折就不必再说了。死了死了,那何必去深究他是如何死的。
何况,秦盛和似乎也不愿自己这般深究。
游念到也没有什么一定要为自己素未谋面的外公报仇的志向,也就随他去了。
他走过军营大门,看守大门的士兵,当即神色紧张的冲了上来,对他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游念当即脸色一变,急促的问道:“消息属实吗?”
士兵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越发慌张的点了点头,声音也在不断的发颤,腿肚子也直打战:“是……是啊,刚才前线的士兵就是这么报告的。”
游念点点头,眸中阴沉沉的一片海,看不出丝毫明显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去看看情况吧。”
他转过身看向山谷,神袛峰地处高势,此刻已经开始弥漫着雾气,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小士兵抬起头,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头看向他,冷不防撞进了他的眼中,当即打了个寒战,快步离去。
游念似毫无所觉一般,仍在直勾勾的盯着那团雾,不,他看的也许也不是雾,只是相隔十里之外的长安城。
片刻后,游念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罢了,罢了,不过也就是队友临时变卦而已,自己又担心个什么劲,反正那么长的时间都挺过来了。
殿下会叛变,也是自己预想中的事,毕竟自己与他这两只蚂蚱啊,也就只有谁先撑不住,从绳子上跳下去,随后,另一个人就因为两端的不平衡,而跃下油锅,“啪嗒”一下成为一只让人宰割的“油炸蚂蚱”的区别。
游念有些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忍不住扯出一点微笑。他这一笑,又牵扯到了自己的嘴角上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祉国西北边境——“将军,该出征了。”
巡逻兵推开了营帐的大门,向还躺在被窝中的宸墨唤了一句,对还在被窝中赖着的宸墨熟视无睹。
宸墨沉默的点点头,从被窝中一跃而起,声音冷静自持:“好,半个时辰后出发。”
☆、山河(贰)
墨轩身着一身银铠,他抬眼,大致感受一样,像太阳的高度,又垂下眸,低低的说了一声:“正午了呀。”
黄泽昊本是跟在他身边低头检查着战甲,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太阳:“确实是正午。”
墨轩又突然问了一句:“敌军来了吗?”
黄泽昊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戈壁,仍是熟悉的荒无人烟:“不,还没有。”
“是吗?”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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